作者：Tokyo哥斯拉
他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目光中的少年容貌愈发模糊，渐渐与那个名为弥溪玦的男孩重叠在一起。在男人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张开嘴，挤出所有力气发问——
“可是....”
“可一开始....你爸就把我的船砸了啊。”
他的声音微弱到被风吹散。
“一辈子....拆东补西....竭尽全力....但始终堵不上窟窿.....我知道那里有洞，我也知道船在一点点下沉，我该怎么办呢？”
他没听见尤瑟的回答。
尤瑟没有回答。
沉默之下，船缓缓沉没。
在死亡中，奎恩靠岸了。
第99章 诶你怎么似了
“Levitation Charm！！”
雨宫宁宁一声娇喝，残破的电梯大门被魔咒从内部掀飞，她从电梯里走出来时，已经恢复成了掉入潜渊层前的模样。
灰雾将她笼罩，眼前是漫无边际的大树。直到重新置身于禁林中，望着这些不可能出现在深渊城市中的巨型树木，犹如瞻仰神像时不由自主升起的渺小感在提醒着她：现在已经回到现实了。
世界的声音被灰雾吞噬，禁林寂静至极，深黄或浅黄的树叶静止在枝头上，雨宫宁宁站在荒废的电梯框架口一动不动，表情有些怔怔的。
直到身后传来了琳的声音。
“....偷腥猫....驾....”
小萝莉不想走路，缩在电梯角落里抱着那根大魔杖躺尸，上浮或下潜带来的深度变化似乎会极大消耗琳的玛纳储备，她现在饿得想把魔杖都啃了。
雨宫宁宁这才回过神来，无奈的说：“我可背不动你啊，再努努力啦.....”
说归这么说，她还是挥舞魔杖用悬浮咒把琳从电梯里搬了出来。
小萝莉像被人从肚子抱起来的猫一样浮在半空中，四肢懒洋洋的下垂，被雨宫宁宁用魔杖牵气球一样牵着飘，“宁宁，好人。”
琳进行了一个小声夸夸。
“上来后要叫老师！”雨宫宁宁指正。
在那间小小公寓中的半个月同居生活，成功让琳对她的称呼从“偷腥猫”偶尔变成“宁宁”了，虽然小萝莉依旧对她做的神秘小众料理敬而远之，但这未尝不是一种全校独一份爱。
想到以后或许能当着其他同事面，问小萝莉“谁是你最喜欢的老师？”，然后等琳一脸面无表情的呆萌模样说出“宁宁”，美美迎接同事们嫉妒羡慕的目光，嚯嚯....
光是想想，雨宫宁宁都要轻哼了。
“琳~”
她把浮着的琳拉近了一点，“谁是你最喜欢的老师呀~~”
“呜.....”琳发出无意识的声音，小脸皱着，好饿好饿：“....披萨。”
雨宫宁宁顿时不爽起来，怎么是狗男人。
一码归一码，狗男人最喜欢老师的必须是自己，琳最喜欢的老师也必须是自己。
“我是说老师，他现在还是助教，不算不算。”雨宫宁宁开始想点子，把奎恩进行一个除外。
“重新说，最喜欢的老师是谁呀~~”
琳都要饿趴窝了，哀叹精灵与人之间的心意怎么不相通呢，她开始想念奎恩了。
“琳....饿....想吃....披萨....”
不得已，琳只好解释自己说过的话。
“啊，我还以为你说他呢。原来是想吃披萨啊？”雨宫宁宁下意识说道：“可不是才刚吃过吗？都要把镜湖餐厅吃空了，怎么又饿....”
雨宫宁宁的话音猛然一滞。
因为分神，悬浮咒断连，可怜的琳脸朝下噗的摔到地上。还好禁林的地面盖着厚厚一层落叶，也没有灰尘，像金黄色的毯子把她蒙住，安详地埋了。
“琳讨厌....偷腥猫....”小萝莉咸鱼躺尸，把宁宁开除出‘最喜欢的老师’行列。
雨宫宁宁眨了眨眼。
她回头望去，来时路已经被层层叠叠的林木遮挡。返回学院可以通过辨别深渊气息浓度寻路，可若再想找到电梯，在深渊里经历半月后精神力同样所剩无几的她却有些束手无策了。
“.....琳，你有没有感觉，我们这一天好像经历过一次？”
随后才猛然察觉小萝莉还砸在地上，连忙重新用悬浮咒把她捡起来。琳扶起来后还一副饿得神游天外模样，雨宫宁宁只好双手捧住她小脸再重复了一遍问题。
“....无。”琳简短的说。
小萝莉的思考逻辑和正常人类不太一样，一般人遇到这种问题都要先思考再回想，但她的脑回路更直来直往，像是把问题丢到数据库里然后检索一遍，有就是有没就是没，不会给出模糊回答。
雨宫宁宁好看的黛眉渐渐微皱，这种感觉不会错。在狗男人提到的两次时间回溯中，她都有过这种模模糊糊似是而非的印象，像记忆凭空多出了不完整的一段。
她记得自己和琳回到了学院，然后....记不清了，晚上在家练习芭蕾舞然后因为腰腿僵硬磕到脑袋，气得直掉眼泪给老妈写信问有没有让人重返十八岁的药....记忆断断续续的，她记得自己带着琳去镜湖餐厅吃饭，小萝莉在面对她时那像有厌食症一样的胃口突然就治好了，吃吃吃吃吃.....
吃着呢，突然莫名其妙又回到禁林了。
不安的心绪在堆积，她忽然没来由的觉得奎恩出事了。好似某种冥冥之中的连接断开了一样，她忽然感受不到奎恩的存在了——
这样念头仅仅划过了一瞬。
她便不由自主地低下脑袋，喃喃道搞什么啊....
心中升起的阴郁感，竟与老爸消失那时如出一辙....一个狗渣男而已，有那么重要吗？烦。
“琳，我们回去。”雨宫宁宁对小萝莉说：“他可能出事了。我没证据，只是预感。”
一提到“他”，琳的小脑瓜终于上线了。
“琳饿。”她简短的说：“回镜湖。”
她需要补充玛纳，现在的状态下没有战斗能力。
“....好，快，我去喊旺财。我们一起——”
“为了村子！”这些天看了很多集《火影忍者》的琳喊着神头鬼脸的台词，举起魔杖给雨宫宁宁施了个轻身咒，随后真的一滴玛纳都不剩了，小脑袋一垂开始躺尸。
“跑....快点....呜——”
话音未落，可怜的小萝莉又被丢到了地上。噗的一声落叶纷飞。
雨宫宁宁猛地调转魔杖，指向禁林深处。她冷冷的问道：“什么人？！”
那是“啪啪啪啪”的一连串脚步声，像是巨大的掌蹼踏在落叶上的声音。旋即，雨宫宁宁便见到一只巨大到惊人的陆行鸟从禁林中冲出，翅膀带动的风让静止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树叶沙沙作响。
白发男子骑在鸟上，扫了眼举魔杖对着他的雨宫宁宁，随后像看到路边狗屎一样嫌弃的把目光带过，一挥缰绳，示意大鸟别理这女的，踩过去就是。
“喂喂喂——安库亚！！”
雨宫宁宁急忙拦住了他。
“.....借过一下。”安库亚的表情比平时臭一百倍，就差把“烦”和“我好累”写脸上了，酷哥嫌弃地皱眉，“有急事。”
“奎恩好像....出事了。他现在在深渊里。”虽然清楚安库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雨宫宁宁还是按捺下性子，暂时把那晚被他暗算的事放在一边，和安库亚沟通。
安库亚表情不变，他只是居高临下的问：“你们在深渊里干什么了？”
“没干。”雨宫宁宁撇过脸，即答。
“......”安库亚翻了个白眼，他的身后背着一个半人高的橡木箱，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知道了。我去捞他。”安库亚说完就准备走，陆行鸟小心翼翼跨过地上的琳，心想这地儿玄乎，地上还能长人类幼崽的。
“等等，我一起去！”
雨宫宁宁想要抓住鸟背，被安库亚一挥魔杖推回原地。
“干嘛？！”她暴怒：“我要去救他！”
“你别给我添乱。”安库亚顿了顿，表情稍微缓和了些，“他不一定出事，如果我三天内没回来，你再来也不迟。”
“我们要是一起去全交代在了下面，有谁知道？谁来补救？”
雨宫宁宁何等聪明，她疑惑的看了安库亚一眼：
“....上头不知道你进入禁林了？赫墨也不知道？”
“....走得比较急。”他不想过多解释，只是说：“学院组织深渊救援，也要从校务处调超凡者组队。为了找勇者，校务处的高手都集中在不列颠，城里唯一的高序列是个酒鬼，他不靠谱。”
“再说了，没人能证明他出事。只靠你的预感能说动院长那么大费周章？除非你能拿出实际的占卜证据。”
“那你怎么知道他出事了？”雨宫宁宁盯着安库亚那只没被头发挡住的眼睛。
“我和他用奥术器联系。联系断了。”面对雨宫宁宁，安库亚连撒谎都懒得找个好理由。
“.....你靠谱的，对吧？”
她缓缓的说。
“比你靠谱。”安库亚瞄了眼地上的琳，生死不明，疑似死了。
“一天，你要是一天没把他带回来，我就和琳回去找。”
“睡过了？”安库亚用最冷淡的语气发出最唐突的问题。
雨宫宁宁甩了甩头发，换回同款冷脸。
“只是玩玩而已。”
“说人话。”
“咳.....别和我妈说。”
“互相保密。”
“成交。”雨宫宁宁绷着脸，知道这家伙在指佩佩的事。
陆行鸟撅着屁股跑走了，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林中。让人觉得这大飞鸟跑得真快啊，雨宫宁宁没来由想起深渊里看过的跑车广告。
一头撞进风里，如出一辙爆发的力量感，这只会是只陆行鸟么？
那些有关深渊的常识和知识，在电梯离开潜渊层的瞬间就忘却了，连宁雨宫的记忆都从她的脑海中模糊淡去。可与奎恩在一起的每一天却仍然鲜活，这是种并不冲突且极其新鲜的体验，她几乎能回忆起男人手掌的温度。
小魔女眼神晦暗。
你千万不许有事。
在深渊中，并不存在“死亡”这一概念。这等同于灵魂被深渊彻底污染，在外界的身体变成一具疯狂的空壳，而灵魂则被拖入深渊，被同化为深渊的一部分。
若真是如此....
那大不了就去陪你呗，然后等坏蛋老爸把两人捞出来。
还挺好，这下小三和狗男人就能光明正大的过二人世界了，想到这里，雨宫宁宁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哼，多大点事....
往外走了两步，雨宫宁宁脚步又一顿。
咦，好像忘了点什么....
.........
经过禁林入口的前哨站。
在那段古老的围墙缺口中央，老狼拄着树枝，如一块活化石般不为人知的屹立在那，雨宫宁宁照例和老狼打招呼问好，没有得到回应。
倒是琳不爽的在盯着老狼看，她还记得老狼在奎恩手臂上抓出的伤。
往前一些，便见到了这些天一直等在湖畔边的旺财，闻到宁宁的气息，隔着老远就摇尾巴窜过来。只是不知为何窜到一半又刹停脚步，可怜兮兮的等在围墙外一百米的范围，大抵是再往里走有头老狼，有点打不过。
旺财先把琳送回了那座林中小楼，再拉着雨宫宁宁升空去学院主堡，直到这时雨宫宁宁才知道，现实中的时间已经来到九月四日了。
前后一算，在深渊中经历了半个月，在现实却只过了四天么？
她火急火燎地赶回办公室，把桌面上那堆因缺了两天课而产生的教务工作文件扫到一旁，翻找宝贝，开始占卜起奎恩的状态。
可无论尝试哪种方法，占卜都无一例外的失败了。
并非死亡，也非凶兆，只是单纯的无法锚定奎恩的状态，得不到任何结果。塔罗牌莫名其妙被风吹飞、灵摆在不守规律的乱转、被火烤着的坩埚一潭死水、猫头鹰对代表不同结果的虫子置之不理.....
对于雨宫宁宁这种级别的占卜师而言，哪怕让她隔着迷雾海去占卜北大陆的未来，都能得到一个相当精确的结果。这种占卜无反应的情况她只在占卜老爸的去向时遇到过....
最后，雨宫宁宁把一直放在办公桌底下的鱼缸搬了上来。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平复因担忧而怦怦跳的心，她将看起来像水晶球的鱼缸捧住，额头抵了上去——
约一分钟后，她抬起头，漆黑的眸中满是茫然。
“为什么.....占卜费用从一百万魂屑变三千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