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唐永远十六岁
“不聊了，叶濑贤生那边你注意着点别让他死了，死了的话记得马上叫我过来。顺便，加强追猎贤者势力的力度，我会让安朵梅妲给你增配算力。”
瓦特拉微微一礼：
“遵命，吾主。”
瓦特拉向来不会询问命令的目的，当然，不用问他也能猜到，大概率是为了找到当年屠戮亚迪拉德修道院的贤者走狗，并以其为媒介尝试复活叶濑主母的生母吧？追猎贤者势力一直都是维特鲁姆势力在长期执行的任务，只是从未被提到最优先的级别罢了。如今做出改变，想必是主上对现状也很没辙吧？
看主人的乐子，亦是瓦特拉当下最顶级的享受之一。
主仆的对话刚刚结束。
一个少女的身影便从室内走出，隔着十几米便喊道：
“学长快来，夏音醒了。”
高文放下杯子，走到雪菜身边，看她黑眼圈都浮出来的样子，好心关切道：
“很疲倦了吧？明天请假怎么样？”
雪菜强自振奋：
“没关系的学长！我受过专业的抗疲劳训练，哪怕是三天三夜不睡觉的执行高强度任务也没关系。”
不，并不是在聊这种话题。
看雪菜还是这么低情商，高文就放心了，看来夏音的经历并没有带给她多么糟糕的共情体验。
高文摊摊手，故意说反话：
“那我待会帮自己和夏音请假就够了，你明天陪奥萝菈和凪沙一起上学吧。”
雪菜的精气神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就像是淋了酸雨的小白花，她以空洞缥缈的语气回应：
“哦，的确，嗯，是应该这样呢。”
“不过奥萝菈今天也很累了吧？学长是在惩罚她吗？所以才让她也去上学，不必额外休息的吗？”
这显然是在以奥萝菈代自己。
看小学妹一副地雷模样，为了看乐子，高文主动踩雷：
“但奥萝菈现在肯定已经睡着了吧？休息的比夏音都好的话，也就没必要请假了吧？”
听到这话，雪菜瞬间瞳孔地震。
立刻，与其说是萎靡不如说是枯萎的雪菜，其身形便已经摇摇欲坠起来，声音更是如同从九泉之下幽幽飘出：
“哇，学长和奥萝菈的关系真是超级不一样。没想到连这种事情都能估中。”
高文抱着胳膊，点头赞同：
“毕竟我能直接感知到血之伴侣实时的大致状态嘛。”
雪菜顿时哽住了。
她很想像平时那样发作，埋怨学长总是逗她取乐，但这个话题似乎又有些太过暧昧，弄得不上不下，让她简直气到冒烟。
而高文几乎因此笑出声来。
很快，心里憋得团团转的雪菜便带着高文走进楼下的一间高科技病房之中，这个单间的配置哪怕是放在高文的便宜老妈那里都属于是最顶级的程度。
白色房间的中央，更换上病号服、身上的脏污也被擦拭过的夏音正斜靠卧在床头，如平常那般一脸恬静的她正温柔地安抚着趴在床边呼呼大睡的奥萝菈。
这温馨的一幕却看得原本心情还算不错的高文忍不住捏了捏鼻根舒缓血压。
金毛蠢狗，你怎么不让夏音下来，换你躺床上更方便睡大觉呢？
寝具，有睡意者居之。
借口我都帮你想好了。
但看在夏音也在场的份上，高文忍了。
他和雪菜快要走到床边之时，夏音才注意到他们的靠近，看到高文的到来后，少女原本湖泽般平静的表情立刻泛起向上勾勒的涟漪波涛，她有意识的按捺着喜悦的情绪：
“雪菜，谢谢你带輝日哥哥过来。”
“輝日哥哥，雪菜，你们请坐吧。”
高文和雪菜都点点头，拉来椅子坐下。
雪菜的表情变得愈发复杂，哪怕是她，在所有情报几乎透明的情况下，也不至于看不出来夏音现在的想法，夏音显然是在顾及她这个朋友的感受而压抑、控制着自身情感。不如说，今夜之前每次与学长有关的事情，夏音都有在照顾她的感受吧。
不算找借口的说，正是因此，不仅仅是她，就连凪沙也一直没看出来夏音对学长抱有男女意义上的爱恋之心。如果不是在今天晚上被叶濑贤生揭穿的话...不，哪怕是叶濑贤生这个养父兼舅舅的想法其实也不足以作为绝对证据，真正将少女的真实心意摆在她们面前的，其实是天使夏音借用奥萝菈的力量杀死学长的一具肉体后所溢散出来的原始情绪。
那是雪菜无论如何也觉得没法比得过的感情。
她只是在单方面的仰慕学长而已。
与夏音那种甚至想要反过来保护与疗愈学长的恋心根本就不在一个维度上吧？
简直是输得一败涂地。
不如说，她根本就连能够踏上赛道都谈不上吧。
但是没关系。
雪菜垂头把玩着手指，装作一副不想打扰两位正主谈话的态度，她不知是在宽慰与欺骗自己，还是在尝试鼓足干劲的想着：
‘我至少还有和学长的约定。’
‘是直至永远的契约不是吗？’
高文打量着夏音的状态，简单确定过后，才放松的露出温和笑容，率先开口：
“虽然身体应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保守起见，明天还是请假怎么样？”
夏音望着他，两人的神色总是给人以相似的柔和感觉，毕竟，这其实本就是高文从琴音嬷嬷那里习得的温馨表情。在人界时，高文虽然也会对亲近之人表现得温柔，但那大概更接近于拟人版本的奥尔斯帝德，模仿的比例相当之高。直到高文在叶濑琴音的身上理解到了何谓真正的“温柔”，所以，在她将自己的经历告知高文之前，高文都是相当认可与敬仰她的。
夏音沉默一会后，低垂着眼帘，同样是很像高文的单刀直入道：
“我，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
“嗯...这样说大概也不对，我只是感觉我全部都记得，但这些记忆已经变得非常零碎和不连贯，所以我现在只回忆起了较为强烈的一小部分。”
“我记得全城警报的时候，爸爸告诉我要带我借用公司的船，暂时到海上避难。”
这是纳拉克维勒袭城的时候。
“上船之后，爸爸突然用麻醉针将我放倒，只是剂量不大，所以我还记得，他将我锁到一个十字形的手术台上，用很多仪器在我的身上切割、刻画纹路，还有人偶在颂唱《马太福音》，头顶的无影灯照得我眼睛很疼，我好像哭的很厉害，爸爸一直在安慰我，对我说对不起，告诉我只要再过一小段时间，我就能得到永远的幸福，爸爸还拿走了輝日哥哥你送给我的护身符，用它治疗我身上的伤口。”
“爸爸为我做完手术之后，我就已经感觉自己失去了意识，在以另一个视角看自己的身体。爸爸又依次给我喂了六团新鲜肉块，每一块被塞进肚子里都会让全身上下所有地方像火烧针扎一样的疼，但爸爸只是一直用那块护身符将我治好，然后再喂下一块。”
“吃完之后没过多久，哥哥你们就来了，但我已经变成了怪物，也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我真的好害怕被你们看见，更害怕会不小心伤害到你们。”
“可哥哥你还是看到了我。”
“还和爸爸聊了那么多过分的话。”
“我真的很难过。”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想和哥哥你战斗的，只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虽然爸爸一直在骗我。”
“哥哥你也一直在骗我。”
“但是都没有关系。”
记忆的混乱令她只能勉强抓住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但最关键、最想要表达的部分却从未模糊。
“我想说的是...”
夏音牵起高文的一只手、用自己的一双小手努力的将其握住包裹，她的脸上挂着哪怕是高文都未曾见过的，混合着悲伤与庆幸的复杂表情，她虔诚的感激着，眼泪几乎都要因此落下：
“只要哥哥你还好好的，只要你没有受到伤害就够了。”
高文沉默了。
这样的情况在他的预料之外。
按照正常情况，就像是海水退潮留下砂砾那样，夏音本应失去模造天使化期间的全部记忆才对，但或许是保留回路与位格的做法令她并未彻底丧失天使夏音的经历。
好的一方面是，有了亲身经验，事后解释起来没那么麻烦，也不容易被质疑。
坏的一方面则是，不方便使用一些修辞手法进行粉饰了。
惨淡可悲的真相瞬间昭然若揭。
夏音似乎总是会遇上这样眨眼间将平静幸福生活彻底颠覆的糟糕事情。
高文又还能说些什么呢？
已没有任何可以辩护的了。
如果夏音是那种斤斤计较或是严重缺乏安全感的孩子，那她甚至可以从高文与她关系的源头开始挑刺，毕竟，不询问个明白的话，谁知道高文到底是不是为了与琴音嬷嬷的约定才对她有所优待的呢？
越是缺乏“我”，自然就会越去在乎“我”，关系的纯粹性、是否是被“我”所吸引，便尤为重要，甚至谈得上至关键了。
那夏音是这样的人吗？
她可以是，但她不会问，也不会去计较，夏音不会做让其他人为难的事情，这并非出于对自身的轻视，而是单纯的对他人的爱护。
既然夏音不会对她骤然得知的真相有任何质疑，那高文便已无话可说，他心中浮现的每一句腹稿，他都能瞬间猜出夏音会给予什么样的回答，她已经无所谓了，那自己又能怎样将她安慰呢？
高文宁愿夏音是那种麻烦的女孩子。
高文很少对着夏音叹息。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唉，夏音果然也是个笨蛋啊。”
夏音有点懵，她歪歪头，眨巴眨巴眼睛，发出可爱的疑惑声音：
“咦？”
高文干脆顺从心意，刻薄的训斥起来：
“难道你不是笨蛋吗？不会被同学捧着尊称了两年多[国中部的圣女]便真的以为自己是圣女了吧？仅限于我个人啊，虽然很喜欢夏音你平时充满母性、仿佛什么都能包容接纳的神圣气质，但若是一个人真的将“为了自己以外的事物付出”作为自我满足的唯一途径的话，那肯定也偏激过头了吧？你是宗教雕塑或是苦修士吗？”
“你是想要变成天主，还是想要成佛啊！多多少少为自己考虑一些啊！就算没有私心，也至少会有正常的七情六欲吧？如果对自己的身世感到不愉快的话，说出来啊！如果对我和叶濑贤生一直隐瞒你而感到被背叛的话，就说出来啊！难道叶濑琴音已经死了，你就不能埋怨她了吗？难道因为生父身份高贵，你就不能讨厌他了吗？”
“对着关心你的人摆出一副没关系的样子，是根本没有办法让大家感到放心的啊！”
夏音认真的听着，她端正的膝坐在高文的身前，像是在受诫的弟子。
还在沮丧的雪菜觉得现在的气氛大概算是剑拔弩张吧？她迟疑着是否应该介入。
高文骂完一段，中场缓口气。
而就在这个时候，夏音开口了。
她一个字一个字仔仔细细的思考过后才将其缓缓说出：
“战斗的时候，哥哥说的很对。”
“我大概真的很倔吧？我的确觉得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充其量也只是我和哥哥之间的事情，爸爸本来就没资格干涉的。”
“所以，我听哥哥的。”
夏音认真的盯着高文，两双冰蓝色的眸子相对着，夏音缓缓起身、前倾娇躯，双手揽上高文的脖颈。
然后，她露出了满足的可爱笑容。
炫耀般撒娇道：
“看，答案我问到了。”
作为奖励，夏音轻轻啄了哥哥一口，唇瓣短暂黏连，是陌生又令人心神晃荡的温润触觉。
她表情幸福又雀跃：
“哥哥，这是初吻。”
一旁，雪菜默默收回了妄图阻止冲突的手，她现在很在乎一个问题，她当然会在乎：
学长为何不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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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82章-“自己的私事，爸爸不该干涉。你肯定是这么觉得的吧？那想要得到真正的答案，就自己来问吧。想要得到渴望的结果，就自己去努力吧。”
她通过行动（暧昧搂脖子和目光交流）问到了答案（她和高文的确存在成为恋人的可能）。
这就是夏音说的“听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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