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狂 第99章

作者:半麻

  那些研究员的话语戛然而止,再无阻止和抗议。稍稍的沉默过后,人群里响起低低的应和、与雨声相融:

  “因为圆是最包容的图形.”

  “所以世间万物,无有不可。”

  兜兜飞快转动脑袋,视线在研究员们和编目师之间来回转动;看看这儿又看看那儿:

  【呃,怎么突然开始喊口号了?】

  他只听过诸如“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之类的话--

  世间万物无有不可又是什么意思?是说什么事都可以干吗?本就模糊的两句话加在一处,更让兜兜觉得一头雾水:说着“因为所以”,但前后根本没有逻辑。

  仪式性的集群诵鸣,带着宗教般的色彩;在这群穿着橘色三防服、满是研究者气质的人们嘴里吐出,只显得诡异。

  兜兜眯起眼睛:那些狭长多关节的手臂,还在雨遮棚的四周做着狂乱舞蹈。

  栽养手臂的花盆、研究员防护服的胸前,都缀着那白且完满的圆:

  【喔他们的LOGO是这个。可能有什么特别含义吧?企业文化之类的。他刚刚还说了啥?思念波?好像之前有听过.?】

  编目师攥住他面罩上向外延出的手掌:握住那根食指,接着开始扭动旋转;指尖从上到下,转动轨迹勾勒出一个圈。

  啪嗒——

  按钮开关的叩响。

  【啊,是不是有新招了!】

  兜兜屏住呼吸:但却什么也没有发生,连街道另一端的研究员们也是一片静谧;唯有雨声不停。

  稍稍过了会,编目师忽地拍拍手;精神广播再次变得乱糟糟的:

  [再试一下/再试一下/做好准备做好准备/调校/调校]。

  [拳头/拳头!/拳头/人类最好的武器/最原始/更有效/能够击穿]。

  蚁群似的[球体]们突兀停止运动——在湿滑的屋顶你推我挤,险些摔落;但还是成功止住冲势,铲起一片积蓄的水花。

  乒乒乒乒

  加上剩余那些从板条箱里赶来,汇入队列里的成员们:[球体]的队伍来到约莫三十颗。

  除开编目师脚下的两颗,剩下的[球体]们都和相邻同伴勾起胳膊,紧紧贴在一处、发出连绵的扑扑撞击声。

  紧接着,它们一连串的快速动作骤然收拢:所有[球体]猛然收缩筋肉,如拳头紧握般,一圈又一圈相互收束,最终攥成一个巨大的“拳”。

  从侧面看去,宛如结成铁链的长条结构,每位[球体]的四肢构成其中一节环环相扣的链节,接合方式极其古怪。

  为了构筑这套庞大的打击结构,它们其中一部分抱团堆叠,固定在屋檐最顶端的支撑横梁附近--

  四肢伸出、抓紧排水沟槽与钢筋结点;指节深深嵌入墙体,扭动卡住关节,像藤蔓缠上柱子。

  另一边,身处尾端的几位[球体]各自转过身,拥抱在一起:手臂四肢绞缠、叠罗汉般堆叠,团成更大的圆。

  这应该就是拳锋所在了。

  [走/走/启动!]

  随着编目师一声令下:

  [球体]们猛然展开。

  它们脚下飞快蹬踏,加速,裸露脚尖抠进屋顶的缝隙;胳膊仍旧紧紧相互勾连。最外侧的[球体]们纵身一跃,随着身后的推挤跳出屋檐。

  身后[球体]抓着前方同伴的脚踝,肌肉鼓胀;这长长的、由数十个[球体]连接的“手臂”完全展开、开始挥甩,最末端的[球体]们只剩一团模糊。

  嗡呜:空气和雨被撕裂,发出诡异的轰鸣;未散的剩余雾气被[球体]亚种疾驰搅动,形成螺旋状的苍白涡流。

  像是巨人的手臂,但并非遵循人类身体的结构:没有关节、骨骼和肌束的制约;使得发力的整体性和爆发性超出极限。

  可能是前所未有的流畅肉体动力链条--

  轰啷啷啷啷.

  随着这拳头挥动、砸进街道;兜兜斜右侧的那排商铺,骤然矮了下去。一栋栋小楼纸片般倾塌倒落,沉闷声中带着多米诺骨牌的清亮。

  那直径数米的肉锤贴着地面,划出一道破坏弧线--所经之处,门面、橱窗、柱梁像积木一样碎成薄片。

  但没有漫天尘埃,一切飘扬起的灰尘都被暴雨压下。

  拳头还在加速、斜斜朝兜兜扫来:常人眼中这不过是兔起鹊落的一瞬--对兜兜来说,这还是太慢了。

请假(4)忙不过来

  如题:这两天终于没雨了,要把积压的项目都处理一下;就导致狂采素材狂剪--睡眠时间骤降——绿条用光——大脑一片模糊,看到文字就翻白眼;因此请假。配个贿赂用

  图。

第151章 圆(一)

  加速到达顶峰:风声呼啸,从新鲜废墟里摆荡而出的“拳头”、陡然又大了一圈--

  冲出来的[球体]们怀中抱着水泥碎砖,双腿相互绞缠得更紧;原先的肉锤裹上了混凝土碎片,显得粗糙狰狞。

  兜兜摇摇头,双手抱在胸前、往旁边让开一步。

  轰--

  肉锤经过加速,像游乐场里的海盗船从兜兜身侧划过,他能看见[球体]外壳上自己的倒影。

  巨大无朋的拳锋绞进地面,木屑四散;气流把雨衣和发尾扫得哗啦啦直抖。一泼雨水顺着冲势扫来,险些把他淋成落汤鸡;这算是拳头造成的最大伤害了。

  呼!

  拳头摇摆着,转眼又荡回编目师身边;晃晃悠悠地升至高处,似乎在酝酿下一波撞击。

  兜兜则很是不满意。这样子的攻击无论再来多少次,都不可能碰得到他:

  “不行啊。速度这么慢,精度也不够。这样也想揍我吗?还不如不要出这招呢刚刚那个声波更有趣一点。”

  “而且拿这么大的玩意儿攻击,应该用砸的才能覆盖得到吧!”

  [球体]们此时的动作难度并未超出刚刚行军的范畴;也没有新的独门伎俩让兜兜眼前一亮。

  唯一令人称奇的,就是这些[球体]的四肢强度:最后方起到固定作用的那几位,关节不知道承担了多少压力。

  而且这一排平房商铺里并非只有砖墙结构的老房;也有新建起的钢筋混凝土,以及儿童乐园里那些锈迹斑斑的秋千架。

  从这么多坚硬又尖锐的建材里撞进撞出:

  抛开那些金属的球状外壳,肉做的四肢又怎么会毫发无损呢?

  兜兜倾向于这些[球体]的身体强度正在增加,已然超过了正常人类肉体应有的范畴。而原因大概率就是编目师脸上那经过转动的手掌与食指。

  【是那个哦,仪式性行为吗?那他是罪人咯。也不对,应该是混合型的吧,又是病人又是罪人;他控制不住心灵感应,不然没必要把什么话都说给我听。】

  不过除开这点,其他倒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表现基本和那马戏团表演般的机动前进处于同一水平,并没有突破性的改变。

  刚刚那股诡异的气氛,本来带给兜兜相当大的期待:

  【.好像这个“操作模式切换”也只是让它们整合得更快一些?】

  【看起来更像优化协调了一下,还没到升级多少的程度吧。】

  ——

  兜兜努了努嘴巴--编目师让他有点失望。或许要施加一些压力才行?或者凑得更近一点.那样应该能让编目师的迷狂更强些。

  “找一个.找一个合适的”

  兜兜低下头,在废墟里翻找;双手挥舞成朦胧一团。霎那间,他身边爆起漫天碎石,四处激射。

  “啊!就这个吧。”

  他如愿以偿,揪下团拳头大小、勉强称得上圆润的水泥块。

  兜兜把水泥捧在掌心,另一边手五指飞舞:碎块飞溅散开;像削苹果似的,水泥在手中变形。指腹抚过之处,均在摩擦刮动中变得平整。

  他簌簌拨开水泥块的凸起粗糙部分——眨眼工夫,它就被削成个灰蒙蒙的棒球;表面光滑亮洁、雨水顺着滑落。

  只是比正常棒球大出两圈。要是初速太快尺寸又太小、那些[球体]们百分百接不住。

  力道真是难把握:要是稍稍投得重些,直接把编目师射个对穿、就没得玩了;可投得太轻就更是不好玩

  想了想,他开始挥舞手臂向对方示意:

  “喂,我要扔你了!你看看自己当心点,不要死掉了。”

  在兜兜还在比划来比划去,提醒对方注意的时候;“拳头”已经重新散开,这庞然巨物眨眼间再次分散成一颗又一颗的个体。

  [球体们]手脚并用地奔跑、环绕在迅速变换方位的编目师身侧。

  兜兜瞄瞄编目师,想了想,摆出个举手问好的僵硬姿势。他抬掌捧着水泥棒球,接着稍稍拨腕——

  嗡.

  嘶啦:横亘在天地之间的雨幕,骤然被由中间截断、分成上下两半。

  水泥棒球炮弹似地脱膛而出,周身裹着被劈成斜线的雨水;眨眼间已经接近编目师身边的[球体]们,风压吹开它们表面上的水珠。

  [太快了/挡住它?/跑?/躲不开/跑不了吧/帮我挡住挡住挡住挡住]。

  最前边的那颗[球体],忽地摆出垫排球的起手式:双腿深蹲,两腕交叠,对准飞射而来的水泥棒球、用力上挑。

  看起来并不是想要阻挡冲击。而是要在接触的瞬间里改变“击球”的方向、让它朝天顶飞去——

  可惜这计划并没有成功。

  呲呲呲.旋转的水泥棒球成了角磨机,刚一触上[球体]的手掌、便将五指削作飞溅的碎末——接着将手臂的骨碎皮血通通绞成团,一路纵行无碍。

  吭:响亮高亢的撞击。

  [球体]外壳猛地向内凹陷,用来伸出四肢的缝隙里随形变挤压,而喷出大团液体;侧面看起来像是个吃豆人似的。

  哐哐哐哐哐.

  它向后倒飞,砸进同伴当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后边的[球体]们被这可怖的冲击弹飞,撞到编目师身上。

  编目师被这些“保龄球”打着横铲倒、翻起;滚倒在地。

  兜兜轻轻踮脚跳跃,在雨水中画出个半圆,飘飘荡荡地落到编目师身边。

  乒!兜兜一脚踩上编目师当成鞋穿的球体,把他固定在原处,接着蹲下身子。

  编目师在发抖,手掌在地面胡乱抓挠。恐惧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救救我/救救我/住手/我错了/天啊]。

  刚刚还人仰马翻的[球体]们却翻身而起,重整队伍--距离最近的那颗[球体]两脚猛地蹬直,扑向兜兜的身后。

  兜兜头也不回,随意扬起手,手背砸上[球体]的外壳:

  “别这么害怕,先聊天啦。”

  咚-唰!

  一声碰撞巨响,水雾爆散。

  雨滴被冲击波震成惨白的圆环,朝四周漫开;水珠绘出冲击的曲线,撞击响亮又悠扬。那颗[球体]像火箭发射,嗖的一声斜斜飞上高空、砸进雨云,从视野里彻底消失。

  [别过来/停下/等等/别这样/先停一停]。

  不知道这句精神广播的目标是谁,但剩余那些还能活动的[球体]谨慎地围成一个外圈,没有再靠近。

  兜兜仍旧蹲在[编目师]身边,盯着对方面罩食指上的水珠:

  “我看看这个距离已经很近了,面对面。有没有感觉自己的超能力变强啦?你知道吗?好像离我越近,你的迷狂就会强度越高诶--”

  “有没有新的花招?全身充满力量,好像要变异进入二阶段之类的?或者突然想到新的招数?”

  他稍稍等了会儿,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别怕,别怕;我帮你想想。”

  “哦,有了!海边那个巨人呢?你可以试试他呀——你看,你可以让这些长得很可爱的小球帮你:那你再加把劲,不就连死人都可以来帮你了吗?”

  “或者你还有没有什么新招数吗?展示一下你的人物特点之类的。是这么说吗?”

  [他疯了/他疯了/他是最疯的/怎么办?/不然用/真的吗?/我可能会死/早知道.早知道]。

  思念流转的速度快得惊人。兜兜还没来得及继续唠叨,编目师又有更多的杂思冒了出来:

  [不,不!/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圆能包容一切圆能包容一切/求他来救我求他来救我/只有这招了只有这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