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她心所向往的,是那个走到最高处的觉知者吗?”她最终问道。
“也许只是她自认为吧,”塞萨尔轻声说,“她曾经也对那位大宗师出言侮辱,谴责她丢弃了太多东西。”
“看起来她也并非总是言如其人。”菲瑞尔丝说。
“也许她想要的只是个幻象,”他说,“一个兼具了你的人性和大宗师的神性的不可思议的家伙,实际上这样的人并不存在。我想,正因为她心向往之的只是个幻象,她的情绪才这么复杂难测。面对大宗师的时候,她谴责她缺了人性,面对你的时候,她又说你没被她放在眼里。”
“她是这么想吗?”
“我想,至少她还是爱你的。”塞萨尔说。
菲瑞尔丝看着昏迷在地上的阿婕赫,不知如何回话,最终也只如释重负似地叹了口气。她转头看着塞萨尔,稍微踮了下脚,似乎想对比两人的身高。在这片寒原中,她就像是用飘雪和影子构成的幻象。“我已经能够得到你的脸了。”她说。
“上一次你还只在我胸口。”塞萨尔回说道。
“你似乎很想见到小时候的我,结果反而越见越年长了。”菲瑞尔丝又说。
他咳嗽了一声,想要缓解微妙的尴尬。她的眼神还是很伤感。她抬起手来,抚摸了一下他受创的胸口,然后又放了下去。
“已经快到最后一刻了,就别再想这些事了。”她低声说,“我带你走我当年走过的路吧,塞萨尔。残忆的智者之墓会和现实的智者之墓相互重叠,往昔和将来也会交汇,这也许就是最好的前行时机。”
塞萨尔用左胳膊挟着米拉瓦,右手提着封住了亚尔兰蒂的长剑,背后还趴着刚醒过来意识不太清醒的小阿婕赫,一路跟着菲瑞尔丝走向他很熟悉的山壁洞窟。他们会从法兰帝国当年凿出的通道进入智者之墓,只不过,这次是从残忆中。
在他的时代,洞窟中栖息着大量化作孽怪的受诅骑士,如今骑士们却还在开掘出的通道中来回巡视,每一位骑士的盔甲都雕琢着华美的纹饰。他粗看了几眼,发现这些盔甲和索莱尔城市中的雕像更加相似了,前几个残忆中,它们还很粗陋,如今简直是巨城中的雕像在世间行走。
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看来,逐渐精美的纹饰也许象征着帝国辉煌的文化,但在他眼里,这只意味着法兰帝国的毁灭越来越近了。
骑士们有的正在讨论皇后发了什么疯,把森林和河谷都变成了寒原,还有的正在议论陛下还要在库纳人的坟地中待多久,他们又要在这里等待多久。只听他们的描述,塞萨尔也不知道老米拉瓦还在不在残忆中,更不知道老米拉瓦如今是被他身边年轻的米拉瓦取代,还是仍然在诸多残忆中徘徊。当然,即使老米拉瓦在,他也不想现在就面对。
现如今,他这边的米拉瓦刚挣脱了一部分束缚,摆脱了自己将来的皇后,不过,要想这家伙从奄奄一息中恢复过来,恐怕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塞萨尔装作携带杂物的仆役,在骑士们的目送下跟着菲瑞尔丝前行。穿过狭窄的甬道之后,又是那座熟悉的墓室,不过这次,石棺才刚刚开封不久,其中甚至躺着库纳人尚未腐化的尸骨。菲瑞尔丝领着他走过墓室,走过几条分岔路,途中,他还发现了古代塞弗拉头一次出现的位置,不由得想起了他们俩唇与唇短暂的触碰。
这家伙的杀念比他的欲念还严重,倘若借由杀害其他人可以缓解也就罢了,偏偏她还只认另一个自己。到了现在,已经有多到可怕的塞萨尔死在多到可怕的时间岔路里了。
还有个严重的问题在于,这家伙是否会从这个时代的塞弗拉心中引出疯狂的念头?她可是累加了无数次的塞弗拉,每个岔路中,她都在体验夺走他性命的快感,那些快感比他和人身体交缠的快感还要强烈。他听到过她的呼吸声,也见识过她像患了失魂症一样喃喃自语,面带微笑沉浸在死亡带来的满足中,双眼迷离,嘴唇染血。
这边的塞弗拉是靠阿婕赫才满足了一些空虚,又靠着库纳人的教诲自我克制,维持着一种勉强可称为稳定的精神状态。但是,在古代塞弗拉层层累加的渴念之下,只靠阿婕赫她还能填补得了吗?
“你们身上也发生了很多事,”菲瑞尔丝说,“还在担心塞弗拉吗?”
“这个时代的记忆我已经丢失了,看起来是在走过那扇门之后完全失落了。”塞萨尔说,“但我知道塞弗拉是怎么回事残忆逐渐累加,她也在变得越来越危险。如果没有智者之墓,她也只是杀了我十来次,但现在,我的尸体全找出来可以填满整个河谷。”
当然,还有她的尸体。
他手指微微抽搐,“她死去的岔路、我死去的岔路、我们一起同归于尽的岔路,种种疯狂的感受在她心中越积越多,最终会产生怎样的东西?谁又能知道?步步紧逼的野兽人最后会和她汇合,一个想先我们一步抵达坟墓最深处,一个又想切断我抵达坟墓最深处的每一条路”
“我想,塞弗拉需要一个主体来稳定自己的心智。”菲瑞尔丝握了下他的手,“虽然你带来了这么多菲瑞尔丝的记忆和经历,但我能承担得了她们,我在当她们的主体,所以我想,她也需要一个。如果她一直在生死之间循环往复,她就不会再是一个寻常的个体意志了。”
“我知道,”塞萨尔说,“她已经接受不了正常的生与死的界限了。无论我死还是她死,或者我们一起死去,在时间岔路中都只是一个短暂的休止符,很快就能继续开始下一次。只要我和她还在智者之墓里,她就能把这血腥的剧目演出到永远的永远。”
“其实她未必不是在表达一种独特的爱意,毕竟,她从没有在你会彻底死亡的情况下杀害你。只不过,你爱的人还在外面等你,对吗?”
塞萨尔停顿片刻,“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说实话。”
“有很多人。”
“真不让人奇怪。”菲瑞尔丝似乎想笑,“在我的第一段残忆里,只是听你说话,我就觉得你有这么做的迹象。你不觉得你的渴念就像塞弗拉一样,是空的,没有尽头,是一片无法填满的虚空吗?”
“空的?怎么可能,你只是握住我的手,我就很满足了。”
菲瑞尔丝这下真笑了,胸脯在袍服下颤抖晃动,现出饱满圆滑的轮廓,最终又沉甸甸落下。她抱住他的脖子和后脑,令他低头抵在自己胸前。他的脸颊完全能感受到它们的弹性和柔软,在绸缎和软肉的挤压下,好似裹在两团温暖的天鹅绒软垫中,肉感和分量都异常惊人,可以让人在里面深陷一整夜。
虽然她的情绪不似当年那样阴暗了,但她的肌肤仍然带着汗味,丰腴的胸脯沾染汗珠,在摇曳和挤压中透出丝丝强烈的腻香,充满了他的鼻腔。
“你看起来想抱我,”菲瑞尔丝说,“但我要说,在这里不行。在前一次的残忆结束之后,菲瑞尔丝就是由她的灵魂和她本人一起组成的菲瑞尔丝了。你可以让我拥抱你,但你还不能让那位北方帝国的大宗师拥抱你,所以再往后的残忆也都不行。所以,你要去你的时代拥抱她。”
塞萨尔抬起视线,“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主人。”
“你可是什么不可思议的想法都有,也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能做得到,这要求怎么会强人所难呢?好吧,也许我是想给你一些微不足道的教训吧。即使是残忆,她也有自己的情绪和不满。”
“是的。”他低声说。
菲瑞尔丝呵了口气:“就像我以为,彼时你会丢掉所有的记忆,所以我也该把一个一无所有的自己送到那时为你引路,就像姐姐一样照顾你长大。”
“总会有我们预料不到的事情发生。”
“谁能想到,你竟然找回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然后,你就诱拐走了一个一无所知的女孩菲尔丝”
他咽了口唾沫。“是的。”
“就当是我的报复吧,”她柔声说,把他抱得更紧,“我一路走到今天,向往的是某种简单专注的爱,结果你却把彼时还无知的我带进那样一个感情迷乱的世界里。我心里的不满都要溢出来了,你是个比我想象中坏的多的家伙,连我的先祖都要小心翼翼地和你试探来、试探去”
“我仍然有机会追回你的身影吗,我的主人?”
塞萨尔感觉额头有些湿润,看到眼泪正从她合拢的眼帘落下,滴在他额头上。当然了,他知道她一直都想哭,只是很少有过机会。许多年来,她都在忍受比他能了解的更沉重的痛苦。
“去追回那位大宗师菲瑞尔丝吧,塞萨尔。”她低声说,“我也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做到,不过要是你能做到,也许,你就能在她和菲尔丝的身上看到我的一丝端倪了。虽然我觉得这也没什么意义,不过,如果你想看,也许你确实能看到一些。我已经很累了,即使在残忆中,我也不想继续再走下去了。”
“我只是想”塞萨尔抿了抿嘴唇,“想更了解你和你的生活。”
“如果你能做到,那位大宗师就会告诉你。”菲瑞尔丝摇头说,扶起他的身子,“在真实的世界中,我送了你们最后一程,从我的时代送到你们的时代,在这段残忆里,我却只有送你最后一程的力气了。到了坟墓的最深处之后,塞弗拉的诅咒也就拜托你承担了,可以吗?”
“如果我没做到,你可以追过来诅咒我。”塞萨尔说。
她戳了一下他的脸,触感还是一如既往,目光却已经完全不同了。“不,”她说,“是你自己要诅咒你自己。”
第452章利刃、死亡、亲吻、血腥味
阴暗的墓室,满地肿胀的尸体,路上残尸腐烂的很快,但是它们萌芽的更快。
就塞弗拉所见,生命的循环往复已经加剧到了荒谬的程度。前一刻还不过是一条断臂,稍不注意,已经化作向日葵似的一堆手臂赘生物,前一刻还不过是半枚首级,等切开下一群孽物,首级已经化作结满人头的猩红色树木,仿佛这地方就是猩红之境。
由于新生的血肉在视野各处不断诞生,塞弗拉和其他人已经断绝了处理身后事的想法,只是一路往前。即使祭司沿途封死一道道石门,也只能把威胁暂时阻隔在后,因为新的血肉仍然会在新的墓道中诞生,诞生的中心点正是这片残忆的发源——亚尔兰蒂和米拉瓦缝合的首级。
她握了下手中利刃,越过墓室的地面继续往前,刀刃落下之后,死尸又多了十三具,有野兽也有人。似乎是察觉到新生的血肉死的太快,那些藏在其它时间岔路的野兽人已经完全不分立场了。不管是法兰人的残忆还是野兽人的残忆,只要能碰到,它们就都会拽到墓室中。
由于思想瘟疫的影响,这些东西都无法交流,只是重复着诡异的喃喃自语,对他们这些尚未接受的思想瘟疫的人,也都怀有一种莫名的敌意。事到如今,要不是这些东西总堵路,塞弗拉已经不想去费力屠杀了,带走它们的生命和在森林中劈开拦路的树枝没有区别,除了让人走的慢点毫无意义。
“你也许是想杀一些不一样的人呢?”阿婕赫打量着她,“你会好奇吗?”她又攥住一只野兽,把它拦腰撕开。
“我不关心这个。”塞弗拉说,又看了眼扛在阿娅身上的塞萨尔。
“哈!”阿婕赫还是这么一惊一乍,“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了,我可是期待的不得了。”
塞弗拉不这么想,但她没有反驳,只是护着阿娅继续赶向下一个墓道。这处墓室是个广袤的土坑,土壤漆黑松软,四处散落着一些灌木和杂草。走到半途,她发现了几个空荡荡的祭台。吉拉洛说这就是墓室的棺材,有些学派的库纳人会在死后把自己喂给野兽,说是顺应生命的循环往复。这些祭台与其说棺材,不如说是野兽的食槽。
许多时代以来,库纳人兴起和覆灭的学派、思想多到无法计数,塞弗拉也不想深究。只是,她已经有段时间没合眼了,虽然一路劈开血肉质地的挡道树枝费不了什么劲,但她还是有些烦躁。人很久没合眼就会意识不清醒,倘若始终无法安眠,还会很烦躁。
她知道他们就要抵达终点了,但能看到终点的路途,其实才是最远的一段路途。她还清醒的时候吉拉洛就说要到终点了,现在她已经意识都不清醒了,吉拉洛还是说他们就要到终点了。除了路越赶越长、残忆中钻出的孽物越来越多、路况也越来越糟糕之外,她可以说是什么体会都没有。
而且,塞弗拉自己都已经感到了疲倦,阿娅就更不必说了。虽然疲倦不会影响她切开挡路的树枝,也不会影响阿娅扛着这个睡死过去的家伙一路走,但他们总不能在赶到终点的一刻再睡一觉补充精力。
真这么走下去,难道他们要以最半死不活的样子面对阴影中的未知?
黑暗中逐渐升起了铁靴践踏砖石泥土的声音,响起了武器和马具的碰撞声,还响起了法兰人古语的咒骂和交流声,从几乎无法辨别到清晰得如在耳畔。塞弗拉有些吃惊,因为走出这间墓室的一刻,她就看到火把照亮了黑暗的长廊,也映出了一群黑甲的骑士。
古老?的确古老,这些都是法兰帝国尚且存在时骑士们的盔甲造型,但也不古老,因为他们身上没有古老的气息,仿佛就活在塞弗拉所在的一刻。一整支队伍的古代法兰人骑士连成一条线,正在开拓智者之墓的墓室,仿佛漂浮在黑暗中的游鱼。更后方还有更具威严和权势的骑士长正在督战,奔赴他们想要前往的方向。
塞弗拉皱起眉,走进了一看才发现这支队伍有些模糊,影影绰绰,有时像是真的,有时却不像是真的。大部分骑士都对她忽视不见,仿佛她并不存在,唯有一名格外高大的人在马匹上朝她弯下腰,瘦削的侧脸上布满阴影。
两人对视片刻,对方似乎在揣摩她的存在。
“你是将来的生灵”他沉声说,“我竟然能看到你,真是不可思议。你可知道,你的存在刻满了这片墓地,写遍了几乎每一条时间岔路,甚至反过来影响了我所在的往昔时代?”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塞弗拉说,“你是谁?”
“快死的老米拉瓦。”法兰皇帝叹气说,“我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有很多想要知道的事情。待我把它们都做过一遍,我就去圣父的城市寻找我自己的坟墓。”
现在和往昔,两个时代在智者之墓中重合了?不,看起来并非完全重合,只是特别近,近得可怕。然而时间迷宫的岔路无穷无尽,是有什么东西把这两条路联系了起来吗?塞弗拉看向吉拉洛包袱里的缝合首级。
她觉得自己猜出老米拉瓦的来意了,只不过,这些事情不该由她考虑。“我的存在刻满了这个墓地是什么意思?”她追问说。
“别担心,只是你走过的路很长而已。”老米拉瓦又直起腰来,握住马匹缰绳,“智者之墓本就扑朔迷离,发生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都不值得惊惶。”
“就当如此吧”塞弗拉说。
“你没发现吗?”面孔瘦削的米拉瓦说,“在你身边有一团飘渺的雾气和你关系匪浅。那边可是你的同路人?我看不见它,不过我觉得,它一定是藏了些非同一般的东西。”
塞弗拉侧脸看向阿婕赫,不得不说,这家伙脸上的微笑有些危险。“你能看见他吗?”她问阿婕赫。
阿婕赫并不在意。“一些若隐若现的影子罢了,前一个时代遗留的残渣。”她说,“你看够了吗?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
“你有从残忆里带出什么东西吗?”
“残忆?带出什么东西?”阿婕赫脑袋一歪,“你这话可真有意思,塞弗拉,我还没想好怎么找你开口,你先找上我了?”
“是麻烦的东西吗?”
她笑了,“你问我这个?这问题你自己不能回答吗?”
塞弗拉瞪着她:“你不会带走不麻烦的东西,阿婕赫。”
“知道了就让开。”阿婕赫一脸微笑。
“把那东西拿出来,”塞弗拉对她说,“我要知道那是什么。”
“你多少有些急迫了。”她笑得越发灿烂了,“不过很好,我也很急迫。如果塞萨尔在这儿,他说不定会用些奇妙的话术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但我不会,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我觉得有些事情是注定要发生的。”
“别在这喋喋不休了,我只是想看看。”
“巧了,我也只是想让你看看。”
“你遇见任何事都要渲染出一些了不得的情绪吗?每次你都说大事要发生了,实际上什么都没发生。”
阿婕赫听了也并不在意,只是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精心用纸包着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哪儿的宫廷供应的甜食。这家伙经常从不知道哪的餐桌拿一些东西揣进衣袋子里,想起来就吃,想不起来就扔着。只是这东西真和她关系不浅?
塞弗拉扯开纸张,看到一块血红色的珠子,就像块红宝石,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血腥味。
“从塞萨尔那儿拿过来的小纪念品,也许可以缓解疲乏。”阿婕赫说,“要试试吗?”
“你这发言实在让人怀疑。”塞弗拉说。
阿婕赫抬高声音:“就因为我引导你的兄长杀害了自己的父亲?你还真是记仇啊,难道不是穆萨里自己心怀仇恨,想要找出一条面对自己内心的路?我从不诱导任何人,只是叫他们自己面对自己而已。”
她啧了一声,攥着皱成一团的纸一抛,把血珠子径直丢进了嘴。她不喜欢血腥味,或者说只觉得寡淡无味,不过,这东西要甜一些,不知是因为掺了糖,还是因为塞萨尔灵魂中那缕真龙之息。
阿婕赫端详了她一阵,“我还以为你会把这东西直接扔了。”
“我很疲乏,我不想再为了这种事和你争吵。”塞弗拉咬碎这团血,感觉它在自己口中逐渐化开,“另外,如果这东西真能”
看到她不说话了,阿婕赫脸上再次挂上了微笑,“如果什么?”
交错的路途,可能性的世界,飘动着汇聚又四散的分岔路,破碎的记忆帷幕在她眼前闪过,——穿透胸腔的利刃、砍下头颅的利刃、切下四肢的利刃、死亡、亲吻、血腥味,循环往复的时间迷宫,永恒的、无穷无尽的分岔路。
渴念,而且是异常清晰、明确的渴念。
塞弗拉浅呼了口气,用力握住那缕古老的记忆扔到一旁,然后深呼吸,体会着错综复杂的感觉和味道。
不,不对,这些沉浸在疯狂里的往昔追不上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真不错,看起来你很满意。”阿婕赫打量着她,“不过似乎也不那么满意,怎么,一个还嫌不够?时间的分岔路里还有很多很多糖果,我可以挨个找出来喂你吃。”
“这不是可以随便吃的东西,”塞弗拉终于说,“特别你还舔过一次。你知道它承载了什么。”
“沾上了我的口水还真是抱歉。”她咧咧嘴说,“不过,要是不确定它究竟承载了什么,我就没法拿它来给你拨开迷雾了。通往过去的迷雾也是迷雾,你不觉得吗?”
“往事不可追。”她说,“该过去的就要让它过去。”
“那我们就走着瞧吧。”阿婕赫的嘴巴咧得更开了,“该发生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你说是吗,菲瑞尔丝的仆人?”
塞弗拉又看了眼阿娅肩上的塞萨尔,然后闭上眼睛,压下从她心底涌起的诸多血腥念头。“你太悲观了。”她说,“你”
“这不叫悲观,我一直都很清醒,而我担心的是你把逃避当成乐观的表现。或者说是希望?希望可不适合我们这种人,塞弗拉,你最好是认命,凡是跟我们俩沾上关系的东西还有完好的吗?你曾经拥有过的,又有哪一个没有化作尘埃?要不是我们亲爱的主宰者最后牺牲了自己,现在站在这里的就是两个残忆了。”
第453章学生的争端
塞弗拉品味着自己刚刚找回的记忆,一时竟陷入失语,虽然记忆的细节清晰无比,可拿到手里,却缺了些实际的感受。
这回忆里的塞弗拉当真是她自己吗?她并不确定。只是,她看到她认识的人要么在战争中挨个入了土,要么就是因为各种诅咒死于非命,其中有一些,甚至是她投靠卡萨尔帝国之后亲手为之。
虽然在记忆里,她并未和其他人走得很近,可总归也算是相识,眼看着那些面孔尽数化作鲜血淋漓的阴影,多少也有些空虚。
阿文萨,从面孔中央往下直到胸口,均以利刃一分为二,现如今这家伙成了诺伊恩城的将领,名叫阿斯克里德,效忠了城主塞恩。莱萨,先是双腿尽断,接着双臂也整齐地跌落地面,如今他名叫萨伊诺,一直跟着他在这个时代的兄长加西亚四处走,似乎还是对自己的血亲执着不放。
当然,还有蒂丽雅,咽喉剖开,鲜血溅出了几米远,到死也盯着她不放,似乎要质问她为何杀害往昔的同胞,——这家伙如今叫塞希娅,变得比当年更难对付了。
概况来说,彼时的塞弗拉最后几年的经历,就是把她曾经有过的一切联系都切断,把她曾经见过的一切生灵都变成死者,直至她自己也化作一片虚无。与此同时,她一直跟着的人也在逐渐化作虚无,从作为人的菲瑞尔丝变成空虚的觉知者菲瑞尔丝,仿佛在说,这就是她们注定的结局。
塞弗拉摇摇头,想把这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挥手赶走,但是,就在他们像雾一样消散之后,有人却还在他们身后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虽然鲜血不断从此人眼中和口中涌出,他却还想伸出手来,触碰她的脸。他眼中没有对她的恐惧和质疑。
那是塞萨尔,是许多塞萨尔,是多到数不清的塞萨尔。每一个塞萨尔都是刚刚死去的尸体,每一个都刚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身处死者的幻影中,她合拢双眼,他还在那片黑暗中,她睁开双眼,他依旧在那片黑暗中。一幕幕残酷的场景在她眼前闪过,从战乱的营地到时间的岔路,每一个场景都洒满鲜血,每一个场景都在诉说着她血腥的渴望。
“你的眼珠正在泛红。”阿婕赫说,眯着眼睛打量着她,“很接近了,不是吗?究竟是你的渴念更占上风,还是你的理性更占上风?这件事只有事实能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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