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老伯爵抄起盛满烈性酒的瓷碗,仰头喝了个干净。他喘了一口粗气,然后嘶声问道:“没有任何机会了?”
“没有。”阿斯克里德说,“他跟紧了神殿的队伍不放。要想对他动手,除非你派兵把大祭司和他的亲卫一起杀了。”
“那我在诺依恩的城主位子就完了。”
“所以我才不建议你这么做,塞恩。”阿斯克里德说,“承认他的身份,让他分担你的政治压力,这是唯一的法子。”
“我绑在石台上的祭品究竟是怎么拐走了我的助手、偷走了我的财产、在本地权贵频繁往来的场所住了一个多月,最后还攀上了神殿的高层?”
“你可能意外弄来了一个了不得的家伙。”柯瑞妮饶有兴味地说,“这个异乡人呢要我说,他像是个受过训练的间谍密探。你应该趁早对他动手的。”
塞恩紧盯着她:“受过训练的间谍密探?”
柯瑞妮不怀好意地朝他笑笑:“他用了不到两个月时间就掌握了我们的语言、掌握了诺依恩的情况、掌握了你和王室的冲突。而且,他只在那所欢愉之间定居了一个多月,就把它烧成了灰,从头到脚都献给了伟大的希耶尔。不过,这都不是关键。”
第29章对作弊无师自通
“你最好少打点谜语,柯瑞妮。”塞恩盯着她不放。
“好吧,好吧,你还是这么没耐心。”柯瑞妮把细长的手指搭在嘴唇上,轻点了点,“你还记得你放在那儿的媒介是血肉之欲吗?这是最容易将人引向疯狂的道路,可我发现,你假儿子的精神正常的不得了,这难道不是关键?”
“你女儿难道不会给他提供缓解精神病变的法子?”
“不。菲瑞尔丝掌握的法子都需要珍惜的材料,所有的先决条件都是去依翠丝找本源学会那些贪婪的法师。你认为她有办法去吗?”
“你是说,”塞恩皱起眉头,“他的精神构造比常人稳定甚至是稳定得多?”
“说是稳定并不准确。”柯瑞妮说,“所谓的精神稳定,也只是枚多加了层蛋壳的卵,需要多剥一会儿时间而已。依我看,他也许掌握着一些灵魂和思想层面的技艺,——如果一个人可以给那些遮蔽自我的动物本能、激情、环境和感受都拴上狗链子,站在远处审视它们的脉络。那我想,这个人也许可以在病变还不严重的时候自行剔除精神毒素。”
“这个不严重,究竟是有多不严重?”
柯瑞妮拿肘部支着桌子,手心撑得脸颊上的肉都鼓了起来。“这我可难说。也许我可以私下里稍作试探,但我不能保证结果。就像我说的那样,他像是个受过训的间谍密探,你很难在言语层面伤害到他。”
“所以我们需要一些实质性的东西。”塞恩又倒了一碗烈性酒,“迷失恶魔的信徒还会再待一段时间,他们要收拾欢愉之间的烂摊子。他们不出城,我谅他和菲瑞尔丝也不敢出城。”他把装满的烈酒一口喝干,把碗扣下去,几乎压碎在桌布上。“让财政部门多备些手续文件,阿斯克里德,把那些崇拜恶魔的蠢货拖延到草原人率领大军过来为止。”他嘶声说。
阿斯克里德一如既往地颔首同意,柯瑞妮倒是饶有兴味。“你对他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既然我的祭品很有勇气,那就让他带着勇气去城头守军旗吧。乱军之中,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维持失控边缘的自我,压住身体的异状和精神的病变。”塞恩说。
“我以为。”阿斯克里德沉声说,“比起检验祭品的成色,你更应该担心诺依恩本身的安危。这次草原人绕过乱石渊不比以往。”
塞恩转过身去面对指挥官。
“我不担心要塞对外的防卫,我担心的是里面。”他说道。想到那人假扮他私生子时镇定的表情,他不禁心里一凛。那家伙确实是个演技高明的间谍,换做他不知道内情,都会以为自己有个藏了二十多年的私生子。
还有那个潜伏在埃尼尔身边的草原人间谍
这座城里究竟有多少间谍,有多少内应?有多少人想里应外合,企图让他的城市陷落?
“召回搜查逃犯的人手,留几个盯着旅馆里的祭品就好。”塞恩抬高声音,“你要用最严密的措施调查城里形迹可疑的外来者,记录所有在城防设施附近徘徊过久的人。接下来的战事里,这是最关键的部分。”说完他长出一口气,“下去吧,你可以去赴宴了。”
阿斯克里德闻言转身离去,塞恩坐倒在椅子上,面对窗户,不由也感到一丝不安。窗外的风雪无休无止,灰蒙蒙的地平线上,约述亚河波涛起伏。
“奥利丹王国那边的态度怎么样了?”他对身后的柯瑞妮说。
“你的传闻一直不怎么样,不是吗,伯爵大人?”柯瑞妮反问道,“若非如此,你带着诺依恩从多尼米转投奥利丹可算不得难事。好在,只要你在接下来战事里表现得当,至少别像传言中一样会一触即溃。奥利丹自然乐于接受一个和多米尼有嫌隙的实权贵族和他控制的城市。”
“如果不是我的家族同胞要逼我下台,处处和我做对,我在多米尼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处境算了,实际的战果会证明一切。到时候,不管我和奥利丹的谈判结果是怎样,都不会比给多米尼的雇佣军分担财政压力更过分。”
“希望如此,伯爵大人。”柯瑞妮语气慵懒,“多担待着点,别让我为这些世俗之事忧心就好。”
“因为如果我不能的话,你就会带着死人的遗产半夜失踪,去蛊惑下一个可怜虫了?”塞恩语气阴森。
柯瑞妮微笑着抛着一只苹果,扔到半空中,然后再接住。“唉,我亲爱的伯爵大人啊,”她咬了一口苹果,“你这话真是好伤我的心。难道你不知道我们都是追随真神的同胞,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吗?再说这死人的遗产,好歹也是本源学会的大法师。当初为了从他脑子里挖出真知,我可是从一名懵懂无知的少女变成了别人的情人,不仅如此,还弄出了一个意外的小助手,——怀着身孕谋害枕边人的辛苦,你能稍微体谅一下吗?”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进城堡赴宴,”塞萨尔在旅馆房间的桌子边上拿小刀切苹果,“结果你就跟我在大雪天里烤了一上午的篝火。”
“我不喜欢宴席的气氛,”菲尔丝刨着自己落满雪花的头发,“如果非要我进去,我想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走进场绕一圈。我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享受晚宴,我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脸色发青地呕吐。这样我的心情就会好起来。”
塞萨尔把削成块的苹果塞到她嘴里,“从你在伯爵的城堡住下来一直到现在,也有快十年了吧。你还没习惯这种事情吗?”
“不要往我嘴里乱塞东西!”她咕哝着咬下一半,因为咬着东西说得很含糊,“我参加宴席都是被迫的,如果有的选,我当然不会去。又是被迫穿着累赘的衣服盛装出席,又是板着脸应付那些来找伯爵攀关系的人。”
塞萨尔把另一半丢自己嘴里,发出咔嚓声响。他咀嚼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建议你把它们当成差事。所谓差事的意思,就是为了生活,你不得不绷着脸干这事。港口的短工要跟船出去打渔,在河上颠簸一整天;夜班的矿工要在半夜起床去矿坑里挖煤,弯着腰在只有一米出头的矿道里爬;街头上也有一群人走遍全城,只为把家家户户造出来的屎装进牛车运到指定的堆放点。”
“所以?”
“你给伯爵打下手,这是个差事,你被迫盛装出席参加伯爵的宴会,其实也未必不是。既然你很反感这事,那你的盛装其实就是搬粪工的脏衣服,你板着脸应付你不想应付的贵族交际,就是把家家户户造出的屎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然而怎么说呢?为了生活,你还是得干,有时候还得绷着脸干的特别认真。”
菲尔丝马上摇摇头:“这算是什么比喻?”
“我未必就很喜欢演戏,”塞萨尔告诉她,“而且我也不喜欢使剑,不喜欢骑马,不喜欢研究什么弹道学和工学。但为了所谓的博尔吉亚的家族荣誉,我还是得学这些玩意去参加比试,或者说,——决斗?”
“那你究竟有什么喜欢的?”
“你们所谓的真知法咒,各地的文化传统,各个宗教的传说和经典。”塞萨尔琢磨着说,“不过这些都有点远,要说什么比较近,其实我更想用你的名义去决斗,听着不比家族荣誉实际多了?”
她眼睛睁大了:“我没听说过贵族决斗的时候允许用钉头锤把别人脑壳敲得稀巴烂。”
“你亲眼见过?”
“这有什么没见过的?”她说的不以为然。
“那有人为你决斗过吗,菲尔丝?”
“一年多以前有一次,可能是因为那次宴席里女仆把我收拾的太过份了吧,我照镜子都觉得很陌生。结果等宴席到了舞会环节,就有两个人被怂恿着推了出来,刚开始是争吵,然后就是决斗。我当时,呃,趁着没人注意用了一些小法咒,谁看着要获胜了,就给谁下点诅咒,像是脚底打滑,手指抽筋;谁看着要输了,就给谁上点透支性的法咒,像是忽然往后一跃,避开了关键的招数,忽然迸发出力量,挡开了对方的剑,逐如此类。”
“操纵比试?”塞萨尔打量着她,“你这是对作弊无师自通了?你知道在多米尼的习俗里被人抓住在决斗里作弊,你会是个什么下场吗?”
“我又不是多米尼的人!”菲尔丝瞪着他,“总之,最后其中一个被击伤了,退了下去,我本来想再拖一会儿让两个人都累昏过去的,但他实在太废物了。还有一个在那举着剑高声大喊,好像打赢了一场胜仗一样。当时其他人都在对他鼓掌庆贺,我就提着裙子往前走,趁他不备抄起地上的剑鞘扫过他两条腿把他打翻了。然后我立刻宣布我才是胜利者。你知道当时有多惊心动魄吗?要不是我暗中让他抽筋了好几次”
第30章我心里羞愧
虽然菲尔丝说得很奇妙,塞萨尔却听出了不同的含义。“不是每个法师都能做到这种事吧?”
她捧起装肉汤的腕。“我不太了解其它学派的事情”
塞萨尔走到她身后,扶着椅背弯下腰来。“不是学派的问题。”他耳语道,“如果法师们普遍擅长这种作弊行为,诺依恩的贵族就不该认不出。你也知道,你是个初学者,如果初学者在公开场合下咒都没人能发觉,连当事人也像提线木偶一样受你操纵,这事会有什么影响,你真的明白吗?”
菲尔丝又把碗放下。“你是说,”她轻声念叨,“它们不是那么寻常的法咒?”
“我猜不是。”塞萨尔压低声音,“它会扰乱和影响很多事情。如果你都能在伯爵的宴席里操纵比试的结果,那些水平更高深的施咒者呢?利用这法子,人们可以把失手变成负伤,把负伤变成意外死亡,把符合他们需要的人推上位更是轻而易举。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学的东西究竟是从哪来的?真是来自索霍利学派的真知秘传吗?”
菲尔丝看起来有些疑惑。“非要说的话,都是柯瑞妮教给我的。她说它们都是一些小戏法我也没在祖先传下的真知里发现过类似的描述。”
“不可能是小戏法。”塞萨尔纠正说。思索片刻后,他又问了一句:“你对自己的父亲有印象吗?”
“没有,而且我也从没想过父亲是什么概念。除了提供繁衍后代的必要条件以外,这个词还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塞萨尔摇摇头。“我觉得你母亲多半有一些特殊的经历从没对你讲过不过应该也没可能讲了。至于父亲嘛,反正你都这年纪了,也没必要在意父亲不父亲了。”他撕了块带着热气的刚烘烤出的面包,蘸着肉汤吞下肚,“还是那句话,你该对自己使用的法咒有个完整的了解。我说的不是理论和效用,是源头和社会影响。”
“源头?”
“你说过各法术学派之间知识几乎不流通,经常互相迫害,还会派密探和间谍窃取其他学派的隐秘知识,是吧?如果你用的法术被人发现是哪个大型学派的秘传,你又没有后台,你就会被逮进他们的牢狱受审,问你是从哪偷来的。我不知道各学派对囚犯的态度,不过,听你们索霍利学派受害的经历,直接死在牢狱里最有可能。”
菲尔丝不吭声了,远望着窗外约述亚河的方向,似乎沉浸在各法术学派互相迫害和斗争的历史中无法自拔。
以往她都抱着听祖先讲历史故事的心态感受它们,如今她发现它们不仅是历史,还是她以后要亲身面对的威胁,她的感受确实会不一样。见她目光直愣愣的,一时有些失神,塞萨尔又掰了块面包,用它稍微蘸了点糖霜,然后送进她嘴里。
“总之我想。”他边塞边说,“在用法术之前,如果你不知道它的历史起源和传承脉络,还有它对世俗社会的影响,你最好谨慎点行事。”
菲尔丝茫然咀嚼了一会儿,最后轻咬了下他的手指,才咕哝着说:“不够甜。”
“你还是少吃点糖吧。”塞萨尔说着坐回自己的椅子,倒了满满一杯深红色的葡萄酒,“说回不那么危险的话题我接下来是得找人练练剑术长弓一类的技艺了。”
“要是你没信心,”菲尔丝扶着桌子往他耳边探身,还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我可以帮你在比试里动手脚。”
“这也算是个法子。我倒是不信什么家族荣耀或者比试和决斗的神圣,如果我发现确实没得比,呃”
塞萨尔停住话头,也许是因为此事不关乎生死,他灵活的道德底线顿时提了上来,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继续说呀,”菲尔丝咬着他的耳朵说,“如果发现确实没得比,你就要求助我,对不对?”
他伸手扶住她细柔的腰身,见她没有抗拒,便揽着她的肩头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直到她侧着身坐在他腿上,她才意识到自己理应表达抗拒。她一下子僵住了,好像一屁股坐进了陷阱似的,两只手也抬了起来。“你干什么?不对,我是怎么”
塞萨尔闻言耸耸肩,本想说几句玩笑话当做嘲弄,但看她睁大了蓝眼睛瞪着他,只好止住话头。“可能是因为你刚才太得意忘形了,人一得意忘形,就会忘记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他若无其事地说道,还拿了块自己吃掉一半的糕点放到她手里,好像在给猫狗投食。
菲尔丝像受了侮辱一样把手拍到他正脸上,把半块糕点硬糊到他嘴上,把馅料挤得他满口都是。“你就不会得意忘形了?”
等好不容易把食物咽下去,塞萨尔才咳嗽两声,拿开她的手说:“我会尽量审视自己脑子里的思想和情绪,追溯它们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又会怎么影响我。”
“就像在矿道那时候?”她起了好奇心。
“各种思想和情绪总该有个起因。你对不同的人说要帮他在比试里动手脚,他感到羞愧,理由多半也不一样。对一个本地贵族,是因为他相信决斗的神圣和家族的荣耀,他听了觉得羞愧。对于我,是因为我在一定程度上相信公平、公正的必要,所以我听了也觉得羞愧。要是你不知道自己思想和情绪的起因在哪,顺着它们往前看,也只能看到一片黑暗,那和白魇把恐惧强行塞到你心里有什么区别?反正你都是由着那些来历不明的情绪牵着你到处走,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
“这倒也是”她若有所思地说。
“那你知道你刚才为什么会得意忘形吗?”塞萨尔跟着问道。
“我,呃”菲尔丝看着很抗拒深入思考这件事,“我得想想。那你呢,你打算找谁教你学剑学弓,格兰利吗?”
她转移话题的速度不怎么快。
“我还没确定。”塞萨尔把酒杯端到自己嘴边上,抿了一口,借着酒舔了舔自己嘴角的糕点渣,“我本来不太懂这行当,不过从力比欧和白眼来看,自己精通击剑不等于他们有能力教别人。也许我该从格兰利往下挨个找人试一遍,甚至包括那帮黑剑的雇佣兵。”
菲尔丝伸舌头舔自己手心的糖霜,像猫在舔爪子的肉垫一样。“往上呢?”她问道。
“大祭司得出面处理本地神殿的烂摊子,还得查清楚上城区的希耶尔神殿有多少人违规参与了欢愉之间的运作。我拖延他一天,就是让我们晚出城一天。”他说。
“确实该越早出城越好。”菲尔丝嘀咕道,“虽然不知道萨苏莱人究竟会不会来,但总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塞萨尔继续斟满酒杯,然后一饮而尽,几滴深红色的葡萄酒顺着他的下巴淌下来。她伸食指抵在他下颌上,指甲挠的他有些发痒。接着,她接住一滴,试探地舔了一口,似乎感觉很不错,于是又舔了一口。
“虽然你心里羞愧,”她舔着手指尖的酒滴,“但在你找人学东西的时候,我会试着研究研究我的小诅咒。比如说,——怎么让它更不起眼,怎么让我用那技艺的时候更不容易被发现。你看,要是有人想在比试里杀了你,你又不能让别人看到你身体的异状,你就得靠一些不自然的运气和意外了。”
菲尔丝边说边点头,伸手就去拿他再次斟满的杯子。塞萨尔有些惊讶,但还是把酒杯给她了。她像孩子一样用双手捧着喝,两颊燃着红霞,蓝眼睛也闪闪发光起来,片刻后就干掉了一整杯。
“就这么说定了,”她道,“也许不止能在比试的时候派上用场呢?”
过了几天,塞萨尔在旅馆大厅研究有什么好酒的时候,一只手忽然出现,把带着霜意的毛玻璃酒瓶放在桌子上。他抬起头,看到了自己的假表哥加西亚,但他没穿着那套精美繁琐的全身甲。加西亚只套着一身轻便的锁甲,外穿金边装饰的白袍,设计里似乎混杂着军队制服和祭司法袍的风格,颇像是希耶尔的大祭司那套,但肯定是另一个神。
加西亚在塞萨尔对面坐下,目光和他相交,看着波澜不惊。此人胡须刮得干干净净,短发乌黑发亮,脸上有种习惯性考察士兵水准的审视感。“你在上诺依恩为了找个剑术师傅找了三天?”他说。
“虽然现在开始学可能来不及了,但我总得试试看。”
“嗯,是吗?那你都试了什么,做了多少无用功,能告诉我吗?”
“希耶尔神殿的大部分人都在处理这边的烂摊子,”塞萨尔耸耸肩,说得很平静,“几位骑士特别忙,没什么时间像他们教扈从一样指教各种基础动作。我模仿那些扈从在院子里练习的防守和进攻姿势、前进步和后退步,也没人给我纠正具体的肌肉发力方式和正确的架势细节,只是在勉强学样子,没什么意义。况且这地方没有神殿人员习惯的各种专用器械和训练用钝剑,差了太多条件。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出公差。”
“上诺依恩西北方向有一所历史悠久的武器训练场。”加西亚不假思索地说,“下诺依恩也有三家提供武器训练的小训练场,中间有一所兵营,寻常人不得进入,但你的身份照样可以进。”
“说实话,我其实不太敢往旅馆外走太远。”塞萨尔面带微笑,“你能理解这话的意思吗,表哥?你敢不穿全身甲不带任何卫士去伯爵的城堡吗?”
“你的用词可不太妥当,表弟,——适当的戒备可以让人保全性命。如果有人在我那搞出乱子,我也会安排人杀他几个儿子,随便把尸体丢在荒野。我本来应该把你的脑袋剁下来,好给我父亲交差,但我认为,这样会给我叔叔理由把我和我的船都沉进约述亚河底。”
塞萨尔觉得这人态度很微妙。“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在这出生的,五岁的时候被我放弃继承权的父亲带到了北边的宫廷,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你问我来这里做什么?”
第31章还我欠薪
此人说得挺无奈,还透着一丝惆怅,塞萨尔却不以为意。“回乡也能算理由?你带着一支围绕领袖建立的雇佣军,活跃在帝国南北方交界地和人长期征战。这种军队总是需要自己的领袖在场,而哪怕从卡萨尔帝国最南方到诺依恩,也要一个多月的旅程。”
加西亚仔细看了他一阵,那眼神更像是考察士兵水准的将领了。这不仅是场对话,也是次谎言丛生的言语交锋。若是把此人似是而非的谎话当真,他必然会被当成不值得交流的傻瓜。塞萨尔虽不知加西亚的来意,不过,既然他想坐下交流,他们就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那你来跟我说说,究竟还有什么理由?”加西亚问道。
“我说不上,那毕竟是北方的事情。”塞萨尔耸耸肩,把心里诸多猜测都按捺下来,“不过你肯定有更重要的理由需要南下。至于诺依恩,也许只是顺路过来,也许就是目的本身,这谁会知道呢?”
“别这么无趣好吗?你可以把话说得更直白点。”
“没什么可直白的。”塞萨尔用近乎于温和的声音故作庄重语气,“无非就是叫你别把别人当傻瓜。一个有手腕和能力的领袖,哪有在战时为了故土情谊就不远万里回乡的道理?你又不是明知自己冒犯了城主还要去乱石渊边上看风景的蠢货。和逐渐巩固的权力相比,故乡又算什么东西?”
加西亚似乎觉得这很好笑,包括对塞恩伯爵语出不敬后还没意识到威胁的埃尼尔也很好笑。“你确实不只是擅长演戏,表弟,你表现出的智慧也恰到好处。这是因为什么?因为你也知道不知收敛的人会比蠢人死得更快吗?”
这人一会儿试探他愚不愚蠢,一会儿又威胁他聪明过头的人会死得更快。
“只知道收敛的人,也只能活在阴沟里吃下水,期待有人走夜路踩进屎坑,踢出他这块自以为的金子来。我既然敢借神殿的势和老东西作对,为什么不敢从你飘忽不定的态度里挖出点好处?这就像下矿洞,不管有多危险,只要不当场塌了把我埋进去,就该试着弄出点金子。”
“你还真是有趣,你知道你具体有趣在哪吗?”
“我不知道。”
加西亚脸上挂着残酷的微笑:“你办起事来如履薄冰,分明知道自己难免有一天会啪一声摔下去,冻成一具尸体,还强迫自己假装镇定。你晚上做噩梦,会梦到冰面开裂的声响吗?”
“恐怕我已经不止一次掉进冰窟了。”塞萨尔回说道,“但我每次都能爬出来,继续踩着冰面往前走。”
“你比较擅长在绝望中挣扎?”
“不,是因为我总能抓住别人的手。”
“我明白了。”加西亚颇有感慨地点点头,拆开酒瓶的蜡封,起开塞子,立刻从瓶中冒出一股雾状的白霜来。他把黑色酒浆斟进玻璃杯,还拿瓶口碰了下杯口,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响。因为有座大炉灶,旅馆大厅很是温暖,却稍嫌气闷。这酒水倒进去,玻璃壁立刻渗出了冰冷的水珠,手指触碰时感觉寒气十足,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也弥漫出来。
他看着塞萨尔接过杯子,说:“这是从卡萨尔帝国弄来的迷迭香酒,在多米尼这边可很难享受得到。”
塞萨尔不作声,慢慢抿着。酒水辛辣却甜美,很快一股浓郁的芳香气味就充满了口腔,让人的舌头也忍不住在口中打着转。
“有考虑过去卡萨尔帝国最富饶的行省学习各种武艺和战争的艺术吗,表弟?那儿不止是酒更好,也是这片大陆上最富饶的土地。”加西亚微笑着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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