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203章

作者:无常马

“算是换取吧。”它说,“你的妻子,她曾邀请我用我的法子治理你们的领地,换言之,负责和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就像那位正为她四处奔走的始祖。她所洞悉的价值,想必你也不会不认可。我可以用这份价值为你效命,只要你能把我所希望的价值交给我,允许我把它们带到氏族中去。”

戴安娜还真是说服了阿婕赫让她四处忙了起来,真是不可思议。

“你想教你们氏族里那些还没长大的孩子数学理论?”塞萨尔问它。

“确实如此。”信使说,“我想让它作为开端,以后也许可以带给它们更多工具性的知识。当然我知道族群有别,如果你有提防,我也可以理解。”

“我不介意。”他说,法兰人这边还有很多阻碍,先在食尸者族群展开教育的尝试也无不可,“我甚至可以写一本适合你们族群的手抄本拿给你。只要能让我这个先知署名,让你那些氏族后代知道是我带来了这一切就行。”

“以你人类的身份?我倒是可以放下我氏族的戒备,但你的族群一旦发觉,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那就用恶魔的身份。”塞萨尔说,“还记得莱斯莉说过什么吗?一个生灵可以有许多种不同的身份,但他们都是我一个人。”

“这话不像是给世俗生灵的,像是给神和它的许多化身。我很难想象你心里完全没有族群之别。”

“你不也在给人类干活?”

“我只是在给自己族群寻找出路。”信使说,“你心里确实有某种近似神性的东西,这点无需否认。古老的白魇会栖身在你的枝条上,未尝不是因为这点。这世上充满了约定俗成的规矩和界限,我在试着走过去的时候吃了很多苦头,思想也经历了很多波折,但你看起来都没有注意到何处存在规矩和界限,无意之间就走了过去。”

“那我妻子呢?”

信使又开始研究线膛枪。“她自己就是最大的规矩和界限,甚至规矩就是她制订的。”它说着升起了自己的符文熔炉,开始手搓精密零件。那块烧红的金属胚子悬在木头马车里,熔火呈现漩涡状在一小片区域中流转,看着简直要让塞萨尔怀疑自己的知识见闻了。“以我浅薄的见识,你们两个几乎是相反的存在,却以最亲密的方式存在于世,这是最不可思议的。”它补充说。

“要真是两个逾规越矩的人待在一起,我现在已经飘到世界最边缘去了。”塞萨尔说着就想到了塞弗拉。这家伙现在可能就在世界最边缘,在笼罩海域的深渊裂隙边上。

倘若他们俩在一起旅行,那就真是世界已经消灭了,所有的灵魂都归于一体也不关他们俩的事情,想想就觉得荒唐恐怖。最多也就是他带着一个没有灵魂的菲尔丝和一个没有灵魂的狗子,她也用相似的法子保住了小哑巴,然后阿婕赫也跟了上来,最后成了几个漂泊在无边汪洋中的终末旅人。

没有任何生灵、没有任何灵魂的无尽汪洋。

“当然,”塞萨尔又补充说,“要是两个她这样的人待在一起,那也非常可怕。唯独我和她可以相互牵扯,既不往这边偏离太多,也不往那边沉得太深。这样的话,两个脑子都不太正常的人就可以作为寻常的人存在,活在人世当中啦。”

“你的烦恼,还有你在寻求的,也和这世上的生灵都不太一样。”信使说,“让我想起了”

“想起了什么?”

“实话说,是库纳人的智者。”食尸者信使看着他说,“想必他当年也是秉持着你这样的烦恼和希望,试着去做他觉得正确的事情,最后却往一条路上越偏越远,也越沉越深了。倘若后世还有生灵存在,还有我的族群繁衍生息,我希望在后世的记录中,我所知的人不会成为下一个智者。”

“你自己呢?”

“我不想留下自己的名字和自己存在的痕迹。”

第545章国王和王后的荒唐戏剧

多米尼王国现今的国王卡瓦洛七世,他仍旧住在自己宫殿富丽堂皇的卧室里,仍旧读着他的骑士幻想小说。这间卧室,正是当今王后费娜西雅给他亲手设计和修建的。

到了午后,卡瓦洛就不再接见自己的臣子了。于是,伊丝黎从古拉尔要塞一路赶过来,给这个仍旧幼稚而愚蠢的家伙读起了《流浪骑士传奇》一书。她手头的书本还是个手抄本,是最近的奥利丹诗人根据一个四处流浪的无名骑士改编的,最初的原型,则是法兰帝国崩溃之后流浪在外的众多骑士。

在这个道德堕落的时代,诗人们听说到有名流浪骑士效仿起了古时候的荣誉和风尚,都对那个四处漂泊的家伙满心敬仰。不过,在古拉尔要塞对话一整夜之后,伊丝黎已经知道此人是白魇假扮了。甚至这本《流浪骑士传奇》,也是戴安娜特地搜集来打算派上点用场的。说服伊丝黎之后,戴安娜就打发她拿着书去打探卡瓦洛七世的近况和虚实了。

整件事都充满了荒诞不经的意味。

卡瓦洛七世,这家伙小时候给他老而残暴的父亲吓丢了魂,说是在黑暗的荒原里徘徊了好久,后来才托希耶尔神殿把他的灵魂找回来。然而即使找了回来,他也是个孤独又病态的小孩,在他父亲还活着的时候过了段颠沛流离的悲惨日子,受到的教育,则全都是宫廷诗人们给他念诵的骑士传奇。

这人和她不幸死去的叔叔一样头脑过分简单,也和她叔叔受到历史传说感染一样,被骑士传奇变得脑袋更加不好使了。

因为卡瓦洛六世害死了自己本该继位的王子,于是卡瓦洛七世意外登上了多米尼的王位。由于没受过正常的教育,一登上王位,他就根据法兰帝国的传奇把自己想象成了一个游历四方的神选者之王。

换言之,一个战功显赫的英雄骑士。

当时卡瓦洛七世才十多岁,很明显涉世不深,任性至极,又有些腼腆和偏执,想要效仿古人,用行动来实现他从骑士传奇里读来的各种英雄事迹。当然说得现实一点,就是从谨慎地支持北方帝国分裂,变成直接率大军亲征卡萨尔帝国。

国王打算先攻占南部分裂帝国,让赫安里亚宰相对他投诚,接着拿下西边的分裂帝国,得到克利法斯将军的效忠,然后和草原蛮人展开大决战,一举致胜之后签下条约,得到他们大军援助并一举北上,彻底征服最大的一片帝国疆域。在那之后,他还要把更北方的大森林也从野兽人的盘踞中解放出来,让人类世界的边境不再受到它们困扰。

本来贵族们快把他劝回去了,结果伊丝黎的姑姑费娜西雅投其所好,以一种知己似的话语让他更加天真地相信了书中的一切。只要她讲几个故事,这家伙就会在想象中尝到征服帝国的荣誉,想象后世会如何书写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现如今,费娜西雅正在北边和那位皇后——阿尔蒂尼雅皇女的母亲做贵族交际,把握住这个空隙,伊丝黎就能拿着书来找她姑父打探虚实了。

这算是支持自己的复仇事业吗?也许是。毕竟她过去指望的势力,没有任何一个有能耐拿下诺伊恩,实在是让人迷茫又忧愁。自己的目标忽然跨越千年、万年的尺度,来到了比先民更早的时代,她也是很不知所措。

她甚至稀里糊涂接受了一群小妖精的仪式,感觉就跟自己稀里糊涂被人卖掉了一样。那个名叫戴安娜的女人实在可怕。

那么,有什么比较近的法子能让她消解情绪呢?把她另一个仇人的脑袋劈下来当球踢吗?

伊丝黎思路混乱了,她想起了把阔别已久的头颅装在自己脖子上的情形。然而实在是分开太久,脑袋已经装不稳当了,有时候她身子晃得太用力了它就会直接掉下来,像个卷心菜一样咕噜噜满地乱滚,她的视野也会跟着一起乱转。非得用项圈似的颈环把她的脖子给箍住才行。

她继续诵读流浪骑士莱斯莉的传奇故事。

由于挚爱的伴侣不在附近,认为自己是骑士王的家伙最近闷闷不乐,连听臣子汇报国事都心不在焉,只有听到骑士传奇,他的心情才能好起来。

卡瓦洛七世就和伊丝黎的叔叔一样,身材矮小,相貌平常,区别则是他平时只在自己的宫殿里想象自己的征服之路,她叔叔至少会四处攀爬险峰,因此他还很虚弱,细胳膊细腿,走不了长路。听着自己的侄女给他讲崭新出炉的骑士传奇,他情绪激动,手上和脸上的肌肉一个劲抽搐,跟得了癫痫似的,两条眉毛一会儿飞起来一会儿沉下去,心思的变化简直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当然,他们俩的共同点就是脑袋都不太灵光,说话也很含糊。只是,她的萨伊诺叔叔严格对待自己的弟弟,于是他靠着到处攀登险峰建立了些许成就,说话也清晰了不少,费娜西雅却只让卡瓦洛七世沉溺在想象的英雄故事里荒废一生而已。

“侄女,侄女。”卡瓦洛忽然开口,说到一半,他才意识到他该叫的是卧室里的仆人,而他正沉浸在骑士传奇的英雄之旅中,完全没考虑到这地方有其他人,“仆人,仆人,我又难受起来了,心脏颤得厉害,快,快拿点好酒过来!我”

有一件他们才知道的秘闻是,国王的心脏天生就有缺陷,活不了太久。倘若他没继位,兴许在去年就已经自然病死了,倘若没有费娜西雅图谋甚多,他也会在去年自然病死。

卡瓦洛七世的生命就那么长,正常来说,谁也没法救。但是,他们博尔吉亚家族需要卡瓦洛七世维持地位,于是家族派遣伊丝黎当信使,去希耶尔的神殿讨来了延续生命的药物,才算是勉强让他撑了下来。副作用就是他肉眼可见的越来越衰弱,也越来越瘦了,经常就感觉心脏颤得厉害,因此贵族和大臣们都以为是他们在给卡瓦洛七世下毒。

奇妙的地方在于,卡瓦洛七世会用狂饮来缓解不适,似乎只要他喝得意识朦胧了,那也就无所谓什么心脏颤得厉害了。

大臣走了进来,说帝国的使者在等候国王。

“啊?啊?怎么让我去接见?不是有我的王后去见吗?不行,我还没听完这段传奇故事,而且我得喝点才行。我的酒放在哪里了?”

卡瓦洛终于拿到了酒杯,却发现杯子里不是他熟悉的葡萄酒。

“我换了帝国军营里的酒。”大臣解释说。

“为什么?本地的酒窖已经弄光了吗?不不该这么快吧?”

“不是,陛下,我们认为本地酒窖的葡萄酒对您的健康有害,因此下令去帝国的军营里弄了一批酒。”大臣继续解释说。

当然,要是伊丝黎不在场,这家伙就会直说是博尔吉亚家族给他下毒了。伊丝黎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他下毒,但每个人都觉得她的家族疯狂又可怕,什么坏事都能做得出来,连自己合法的君主都想葬送自然也不奇怪。

“能有什么害处!哎,算了,我口渴,是酒就行。”瘦削的国王只能表示屈服。显而易见的是,他非常擅长屈服,即使没有伊丝黎强势的姑姑,他也会对随便哪个大臣屈服。

喝过了酒,大臣就拉着卡瓦洛七世稀里糊涂往外走了,也不管国王刚说要听完这段骑士传奇,于是伊丝黎也若无其事地跟上。一如往常那般,她旁听着宫廷秘闻和政治要事。有些人擅长避嫌,听到不该听的话就会走人,她却哪里有事就要往哪走。

于是卡瓦洛的两个少年侍从托着他两条胳膊,一个少年侍从捧着他尾端曳地的红丝绒披风,最后一个少年侍从在他头顶上打起精锻华盖,这才带着他出了门。

那么,为什么是少年侍从呢?因为国王为了表达自己对王后的挚爱不愿意亲近女色,但有时候费娜西雅不在身边,于是,他就有了四个清秀的少年侍从服侍他起居出行。在某些漫漫长夜,少年侍从们就会承受他的疼爱,由于不是女人,所以无损于他对爱人的忠诚,最近这些夜晚应该承受得特别多。

经过希耶尔的小神殿时,伊丝黎意识到,强行延续国王性命的另一个条件,就是在多米尼完全放开对这位女神的信仰,甚至宫廷里都有专门为披肩会提供的小神殿,如今很多贵族都已经是披肩会的一份子了。

终于她看到了帝国的使者,不仅有帝国的使者,还有她姑姑费娜西雅。王后在帝国那边流连忘返了这么久,终于记起来自己还有个合法的丈夫了。当然,也可能是她追着加西亚来了南方,反正她总是走在想方设法去见加西亚的路上,包括萨伊诺也一样,一个有丈夫一个有妻子,脑袋里却都装着乱伦和畸恋。

身为这俩人的长兄可真是难为她的加西亚叔叔了。

“陛下!”费娜西雅一见到她丈夫就开始情绪激动的宣讲,“可怜一下我们吧,我的英雄,我的骑士,让无辜者得到拯救吧!那些叛乱的贵族和法师们一起,先夺走了我们的财物,走私运到奥利丹,然后一把火把它们烧得只剩下了残渣。叛乱者们何其残忍恶毒,私下勾结了南方诸国的不轨者,我们分明住在自己的土地上,却要被一群谋杀者包围”

虽然她姑姑的发言很夸张,但不得不说,只有这套话才能让卡瓦洛七世最受用,聚精会神地倾听和竭尽全力地思考,从他并不灵光的脑子里得到符合王后希望的决定。

“别这么说!”卡瓦洛七世还没从流浪骑士的传奇里走出来,一下子就感到幻想和现实重合了,他立刻激动地伸出手,“别这样对我哭诉,我知道,我都知道”

费娜西雅本来没有哭诉,这下真的开始哭诉了,抓住他的手,话里怀着一种戏剧表演似的悲痛和绝望。国王本人也很配合,抱着她宽怀的抚慰,安抚她的情绪,真就像是骑士传奇里的骑士和公主一样。

当然,按伊丝黎对她加西亚叔叔的了解,这把火一定和加西亚分不开关系,倘若费娜西雅不先声夺人,事后追究到加西亚头上那就麻烦了。

此外在她看来,这场诡异的戏剧表演也荒唐得很。国王自认骑士和英雄却瘦削病态,走路都要四个少年侍从搀着,王后假扮孱弱的公主和待拯救者,实际上唤不起伊丝黎任何入戏的情绪。因为,她只是做出这种姿态,但她本人太过高傲,即使很美,也是高傲的美质,像是那种被迫行着卑贱之事却满心不甘的悲剧女主角。

大臣在一旁默然不语,情绪却很有波澜,显然是没看出费娜西雅的真性情,在自己的怀疑和对她的同情中徘徊不定。若不是伊丝黎了解她这几位长辈的陈年旧事,她也没法一眼看透这出戏剧背后的东西。

事实上就在费娜西雅对着墙角的阴影,自认无人可以看到的脸上,有个伊丝黎放出去的妖精藏匿在阴影中。她得到了小妖精的感官视野,清晰看到费娜西雅不是哭得脸颊通红,而是涨得脸颊通红,现出无法忍受的难堪神情。

王后抱着自己的丈夫,其实就是抱着个自己最看不起的智力有缺损的傻子,还要称他为英雄和骑士,称自己为受拯救者。先前她一直如此行事,勉强还能忍耐下去。最近去了一趟北方的帝国,她仿佛一下子明白了自己在做什么,又是在和什么人谈论爱情,于是一下子忍受不了了。

毕竟据那位阿尔蒂尼雅皇女说,她的父亲虽不受看重,但他很有文学素养,本人也英俊非凡,把他的气质传到了自己女儿身上。那位皇后和这位王后虽然处境相似,都是在借着丈夫当实际的掌权人,面对的家事却截然不同,也难怪费娜西雅涨得满脸通红了。

不得不说,这国家可真是疯狂。

第546章你来把另一半吃了

这条表演性质的商路也快到终点了,食尸者信使因为体格娇小,一直都在考虑改装这把线膛枪。沿途中,它时不时就把它拆开来观察,拿着自己手搓的零件切削打磨。最后,它把它自己那把枪的枪管锯短,枪膛也重新镗孔,把它变得和它自己一样轻巧了。

试射时,它手搓的步枪没有原型那么准,但它觉得随身佩戴更为重要,因此接受了射击误差。现在,这东西已经可以像佩剑一样挂在它身上随时取用了。

另一方面,这片荒漠说是和战争中心挨得很远,逃难的人却还是一样多。有些时代,奥利丹的农民从西往东逃,有些时代,多米尼的农民从东往西逃,如今因为奥利丹战乱不断,正是奥利丹的农民从西往东逃的时代。

北方冈萨雷斯的森林山地复杂难行,流寇众多,南方这片荒漠地势相对平坦,却干燥贫瘠,环境恶劣。每条逃难路线都各有各的优缺点,因此哪条都是死伤众多,只比从卡萨尔帝国往南方诸国逃亡的路线稍好一些。

确实是有伊丝黎这样的人,她可以不依靠传送咒也在世界各地往来自如,一个月之内在卡萨尔帝国诸多疆域和南方诸国随意穿行,让人完全猜不透她如今会在哪儿。但是,这是她本身特殊。哪怕换做塞萨尔自己,这种往来穿行都很难办。

夜幕刚落,车队原地扎营,他们很快就遇见了一批蓬头垢面的逃难者。此时剥皮者们正给信使和狗子打猎比赛的成果剥皮,挥动手斧把掏出了内脏的羚羊和野猪砍成块,就准备夜里烤了吃。

这些人都是裂棺教派的修士,但看他们置身血污,有的掏出内脏像绳索一样乱挥,有的一边砍肉一边互相调侃,不时说着家乡的方言哈哈大笑,看着就跟军营里的伙夫差不多。人们几乎看不出他们是谁,也想不到这些修士思想激进得惊人,不仅教派曾经焚毁圣像,如今也想着把包括萨加洛斯大神殿在内的全部秩序都改变,如同把人类世界投入熔炉中进行重铸。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重铸是永恒的,即使某个时代的秩序安稳妥当,他们也会如此行事,去谋求更彻底、也更具颠覆性的变革。在这个时代,塞萨尔确实会和他们达成共识,但以后可就难说了。

迟早会有个时代,裂棺教派或是其继任者会在萨加洛斯的指引下激进到连他都无法接受。

因为猎获甚多,塞萨尔让人把流亡者放进了营地,打算询问他们的近况。等到天黑透的时候,粗树枝已经穿着肉块在火边上冒热气了。有人只和熟人围坐在炭火边上,还有人和流亡者围在一起分享肉食,后者就是裂馆教派的修士,常年栖身在这类人群中。

很快塞萨尔就了解到,人们往多米尼逃亡也有一段时间了,就在他们逃出的城镇里还有人逃得更早,因为,已经有好几座村庄给拿不到钱的雇佣兵纵火抢了。付不起钱的贵族都会放任手下士兵自己想办法解决生计问题。

他们往东逃亡,是因为来了很多招工的人讲故事,说了很多不知道能否兑现的许诺。他们说到了如今最著名的城市诺伊恩,说那儿唯一的威胁草原蛮人已经成了奥利丹往来通商的伙伴,再考虑到诺伊恩地处最南端,因此那儿根本没有战乱。

人们在诺伊恩不愁生活,到处都有行当在招工,还有很多人本来只是短工,干了几年已经快成地主了。他们有了自己的房子租给刚来诺伊恩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躺着赚钱。还有的人想过的更好,于是也在百废待兴的诺伊恩更进一步,成了在政治上有势力的人。

那些招工的人从诺伊恩过来,穿着漂亮的衣服宣传自己过去也过的不好,也是和他们一样穷苦,因此一直有人相信他们,并往诺伊恩那边成批成批的逃亡。

信使站在马车外,背靠着车窗,隔着面具倾听篝火边的谈话,似乎有所领会。

“被派去招工的,看样子都是最早赶到诺伊恩的野兽人族群。虽然我们各支族群没有服从先知的理由,但从白魇的话来看,那位城主深不可测,必定会用武力强迫我们服从。倘若我在诺伊恩,如今多半也在做差不多的事情。”信使思索着说,“既然在战争中死了不少人,又有很多人像你一样跟着那位大公去了奥利丹,诺伊恩的人手短缺就是”

“从世俗来看是这样,”青蛇在马车里伸了个懒腰,“但你脑子里世俗之事装太多了,小老鼠。诺伊恩是座巨大的祭台,为了将要到来的启示,那边一定需要很多很多鲜活的生灵当祭品。别总想着世俗的秩序了,想些更值得去想的可以吗?听得我都以为你不会法术了。”

“你这条蛇自称要改变自己的族群,结果你就什么都不做,只是这里吟诵那些古老的传闻。”信使说。

青蛇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我的族群还没影呢。”

“我看你是想让你的族群都给你当祭品吧。”信使又说。

这两位对自己的族群都很执着,方向和态度却有着微妙的差别。虽说是蛇鼠一窝,塞萨尔却经常听这两位争论不停,如今也不在意了。先赶到诺伊恩的野兽人族群不得不在寒原中栖息也就罢了,有些野兽人还被迫化身人类,去各个城镇村庄招工,许下荒唐的诺言骗人逃向诺伊恩,也就是老塞恩能干出这种事情了。

“论及要我们化身人类,你自己不也是一样?”青蛇瞥了他一眼,“我干的事情可比招工骗人麻烦多了。你们俩虽然实际上不是父子,干的事情倒是很有血脉相通之感。”

“你先从我身上下来再跟我抱怨。”塞萨尔说。

青蛇当然是不肯下来,她头发披在身后,刚伸完懒腰,在头顶交叉着纤长的十指,这会又坐了下来,妙曼的身体跨在自己两腿上来回摇摆起落,发丝也不住飘舞。她背对着他,侧身扶着马车窗的丝帘,姿态和表情都无比妩媚,窒热的泄殖腔中不住分泌黏液,裹着他的蛇身发出腻响。

就这么一会儿,他们已经各自攀至高峰至少四五次了,但以青蛇的生理特征,显然是不缠绵一夜就无法缓解。不仅如此,还得连着数夜才能彻底消停。

由于过度长久的身体纠缠,塞萨尔已经习惯于一边满足她的渴念一边干自己手头的事情了。这会儿他抱着怀里柔软的身体,左手抚玩着青蛇丰硕的胸脯,右手也抱着狗子圆翘的屁股,不时轻拍两下,衬着青蛇丰满的臀部撞击他大腿的响声再次发出响声。这响声细听起来,竟是有种鼓点重合的乐感。

虽然塞萨尔没赶人,信使却被迫自己走出马车,靠着车窗表达了无声的抗议。狗子当然是软软伏在他身上,一会儿和他接吻,唇舌交缠,一会儿把自己柔软白皙的胸脯送到他口中,在他的亲吻和啃咬中留下吻痕和齿印。

这会儿有人经过,狗子也不干正事,于是信使又被迫当起了看门的,“谁在那里?”

“我是这批逃难者的头儿。”那人回答。

塞萨尔让青蛇放缓了动作,隔着车窗帘子的缝隙往外看,发现是个逃兵,证据就是他穿着褪色的马裤,脚上也是打了补丁的高脚靴子,背上还别着把火枪。此人在不远处停下来,并像信使表达感激。

有了看门的信使应付来人,他本人是舒心了不少,一边听着,一边不忘含住狗子红嫩的珠子,拿牙齿咬住,扯得她圆润的桃子都拉长了。

他左手沿着青蛇柔滑的腹部往下抚摸,掠过几处鳞片,手指伸进青蛇泄殖腔的排泄孔,从她的小孔钻进去一个劲地戳弄。他的右手则伸的笔直,享受着狗子用她两腿挟住它,用那柔嫩地双唇一个劲地摩擦,泌出大片淋漓的黏液,涂得他手指手腕都一片湿滑。

这会儿青蛇也转过了身,先是和他唇齿相接,彼此吮吸唇舌,意乱情迷地交换唾液,然后咬住了他左边耳朵,和狗子一人一边含住了他两边耳朵。

她俩一会儿伸舌头湿漉漉地舔舐,在轻柔地吸吮中发出妩媚的呻吟,一会儿又此起彼伏地唤着主人,唤得他意识都不清醒了。他两手各搂着一边的细腰,只觉得自己浑身燥热,没过多久,已是一股不断泄出的种子洒在青蛇体内。她也身子微颤,挟紧了他的蛇身,像张小嘴一样从深处箍住了吮吸,一时竟然都拔不出去。

那条青黑的蛇尾巴长得惊人,绕着他们缠了一圈又一圈,后来缠在塞萨尔身上还嫌不够,把狗子的身子都绑了过来,紧紧勒住。她们俩的身子在他身上挤在一起,若不是塞萨尔知道这条蛇尾的来源,几乎让人以为是他们正被一条巨蛇捕食。

这会儿青蛇不知为何消停了点,只是软绵绵靠在他身上,拿蛇尾巴抚弄他的身下。她硕大饱满的胸脯和狗子圆润的胸脯贴在一起,挤得变形,对比起来倒是很奇妙。她的胸脯丰硕异常,能裹住塞萨尔的头,自然比狗子那对完美的桃子大了许多,然而她的珠子却没有狗子那么柔韧挺立,还有些往内洼,色泽也是浅红色比对鲜红色。

虽然青蛇的左胸在他的揉弄下珠子往外竖起,右胸的珠子却已经陷了下去,塞萨尔拿手指挑了一会儿才给挑出来。想到阿婕赫的情况也和她很相似,似乎这些野兽人化身人类时总有一些诡异的缺陷。

“你们从哪来?”信使依旧不为所动,还在和带头的逃难者对话。

“我们是从特兰提斯下面的镇子里逃来的。”对方回说道。

“要到哪去?”

“去诺伊恩。”

“战争的难民吗?”

“还不是,不过我这边绝大部分人都是,要是我再待一阵,我也就该是了。”

塞萨尔听着,勉强从蛇尾巴的束缚中挣扎了一点,问了一句,“你曾经隶属的军队如今可还在?”

“还在,里面的先生,但我待不下去了。”

“为何?”他追问说。

“我的同僚拿不到钱,都发了疯。最后我就记得我一夜醒过来,正准备离开,前夜还很寻常的树上已经吊上了很多小孩甚至是婴儿的尸体。当时当时大约有十几个吧,就从下颌穿了过去,透过喉咙挂在很尖的树枝上,血从那儿留下来,涂满了光秃的身体,看着像是噩梦才会出现的怪物。我不能接受我竟然也要变得”

因为生存导致的道德堕落确实需要考虑。塞萨尔还在整理思绪,考虑该怎么回答,青蛇忽然腹部微微蠕动,接着就见一枚蛇卵从她泄殖腔里缓缓吐了出来,看着就像枚拉长的鸟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