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这说法真有意思,”莱斯莉打了个响指,“或者可以说的更有趣一点,——生灵不过是会思考的机械而已。”
“那你呢,白魇?”罗莱塔问她。
“我?”莱斯莉歪了下脑袋,“我怎么了?”
“我有学生也提出过关于白魇的理论假如人类是工坊车间的锻床,那么猪狗就是铁砧,锻床比铁砧多了点构造,就像人类比猪狗多了一些感官,因此比它们更加完善。至于白魇,在他们看来,也许就像更复杂的机械结构,比人类多了更多的感官,也更完善,看到他们,就像他们看到猪狗或者虫子一样。”
“这还真是叫我不好意思。”莱斯莉笑了,“不过我不否认,我确实多了一些感官,但我也少了一些感官。就比如说我是个瞎子。”
伊丝黎听着她们俩轻松惬意的对话,只觉得,人类的思维包裹在两个孽物的谎言之中,就像诺伊恩那边的大雪在夏季解冻时一样,在暖风的吹拂下不断融化,渗进泥泞中,完全成了污浊的稀泥。怀疑一切,否认一切,肆无忌惮的质疑和动摇一切能够动摇的信念,直至一切都不再被相信,一切也都没了意义可言。
从心到物这话究竟会带来什么?
她还想不通,目前想不通。
这时候,风暴已经愈演愈烈了,宫殿都有些发颤,不过这片区域本来就常有狂风,待久了的人都习以为常。反而是新总督从政治事务中回过神来,脸色不太好看,但这时又有仆人拿着湿度计和风向标过来,说根据观测,风向有所改变,水位一定会很快下降。
如果没有神选者因为灵魂的去向而发狂,那水位确实会下降,伊丝黎想到。
“你的妻子对我说,你的头一个学生打算趁着帝国访问要塞的时机把她的舅舅关进大牢,不服从的贵胄挨个处死,服从的贵胄用誓言约束。在这之后,她会用她的名义把他带来的帝国军队彻底打散,补足兵力空缺。然后她就会趁势开战,迅速南下突袭,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切断防备不足的支援路线。”
信使告诉塞萨尔说。
塞萨尔和睡了片刻的信使对视半晌,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他已经知道了。就只靠这段话,倘若把阿尔蒂尼雅放在米拉瓦的时代,如今怎么也该是个高居神代的神选者了,甚至和米拉瓦争夺赫尔加斯特的神权也不为过。
皇女借着深渊潮汐的势头打击克利法斯的军队时,塞萨尔就对她的性情有所领会,如今抓住机会对她亲舅舅痛下狠手,完全打破后者对于血亲关系的幻想,也只是继续加深他对她的印象而已。
经此一役,她不仅可以打开战争的局面,也可以打破现在塞萨尔到哪都占据上风,到哪都被视为实际掌权者的僵局,确立她自己的权威。
阿尔蒂尼雅的心思,塞萨尔不用细究也能看得出来。毕竟,在他们最初见面的时候,她就承认,她是以击溃师长为目的认他当的老师,倘若只是屈居于他之下,那么她这个学生就是毫无疑问的失败者,这场求知也只是给自己找了个主人,跪在他脚下当奴隶。此话并不虚假,也不是玩笑,切实表现在她的一举一动中,他和她的政治地位当然也在其列。
对于塞萨尔这个老师,米拉瓦至少会知会他一声,话里还带着些恳求的意味,阿尔蒂尼雅是当真一声不吭就把事情给做了。对比之下,他们俩可真是男身女心和女身男心,何止是镜面可以形容。
塞萨尔来到船头,看着洪水带着商船越涨越高,不禁有些恍惚。跟着商队远行一趟接他假侄女的时机,哪里都在发生剧变。诺伊恩在断绝神代,封锁荒原,神选者们要以希加拉的神选开始逐渐陷入癫狂,他自己还没想好该找什么契机介入战争,皇女已经把她拜访侄女的亲舅舅关进了地牢。和这些剧变相比,伊丝黎造成的麻烦都显得不值一提了。
“你打算怎么办?”信使问他,“回去看看你学生出战的结果吗?”
“继续回特兰提斯。”塞萨尔说。
“为何?”信使问他。
“因为我也需要确定自己的基石。”塞萨尔告诉她,“我和我的妻子,还有我的学生,虽然我们站在一条船上,必定不会背叛彼此,但在理念上我们各有想法,就算不会背叛彼此,相互之间也大有文章可做。如果我就这么回去,那就是我参与她主导的战争,听从她的吩咐,逐渐在脖子套上她的项圈了。”
“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当狗呢。”信使对他说,“多一个人把书卷起来拍在你脑袋上不好吗?”
“那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情调。”塞萨尔摇头说,“特兰提斯和阿尔蒂尼雅参战的区域隔着一定距离,战局陷入僵持时,用我的法子把这地方逐步颠覆,才能扩大我需要的影响,加深我需要的信念。以及,还能给我一些仅有的机会让她不听话的屁股开花。”
“你非得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吗?”信使皱了下眉。
“这可是师生对抗的赌注,要是我不让她屁股开花,她就得给我的脖子栓上狗链子了。”塞萨尔耸耸肩说,“我可不是和你开玩笑。我有一次患了重病,我的皇女殿下过来照顾我,就试图管束我的一举一动和一言一行,让我听从她的所有吩咐和命令。”
“蛇行者说你的麻烦都是你自找的,这话还真不假。”信使说。
“有能力有手腕的人,精神多少都带着点偏执。”塞萨尔说,“你这种人才是稀奇的不得了。刚见面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脑子带着点疯癫,共处得越久感觉就越正常,正常得我都要适应不了了。”
“那是你自己的偏见。”信使说,“世界处于剧变之中,像我这样临危受命的人不知有多少。并非每个人都因为他们偏执的欲望才站在高处。还有很多人,他们只是看不到该站在这里的人现身,这才站了上去。我也不是为了你们所谓的权威和政治地位才来的,最后也还是会回到我该待的地方去。”
“只怕是由不得你想回就回了。”塞萨尔说。他扶着船舷往外望去,只见曾经的城镇已是一片汪洋,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洪水汹涌澎湃,正如当初海妖时肆虐掀起的暴风雨和巨浪,不止是水面在翻涌,似乎一直到水底,都在沸腾和翻滚,简直就是一锅架在大火上煮沸的开水。
若不是本地居民对水灾有准备,船只多得惊人,最近又有许多自称先知的人到处呼喊他们预见的灾难,只怕洪水里的尸体也不会少。仅仅一小会儿,就见这洪灾越涨越高,越涨越高,已经波及到山上的宫殿。暴风雨的呼啸中掺杂着隆隆的报警钟声,仿佛要把那处依山而建的堡垒给倾覆,让它就着山岩崩塌下来,倒在洪水之中。
虽然有贵族站在宫殿中呼唤,却没有一艘船敢于接近,因为越接近堡垒的方向,洪水就越剧烈。可怕的波涛掀翻了好多艘意图接近的船只,卷动着那些倾覆的船只,和房盖、树木、砖瓦、动物、溺死者的尸体一起飞转,汇成一个个浑浊的大漩涡。
这地方的洪灾也和当时的船战一样,浪涛是倾斜着往堡垒涌去的,神迹的宏伟可怖清晰可见。许多人都跪在他们的船只上,开始对着风暴之主希加拉祈祷。祈祷到半途,塞萨尔感觉到了什么,于是他拿起一根长竹竿,对着浑浊的水面用力一桶,再往上一拉,就带着一个满头黑发如同水藻的人拽了上来。
伊丝黎和塞萨尔无言对视半晌,没有吭声,也没见莱斯莉在哪。白魇似乎是把伊丝黎扔到附近就没了影子,还不是扔到船上,是扔到洪水里让她自己挣扎过来。
塞萨尔把伊丝黎丢给信使,让她带她去船舱里弄干净点,自己在后面缓步跟上。伊丝黎这家伙每次和他见面都情绪激动,如今却神志恍惚,实在让人好奇她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我不能想回就回?”信使忽然问道,她还没放弃。
塞萨尔还在思索该怎么解释,有人却代他开了口。“凡是来到战争中的,必将不得归去。”
他侧脸看了一眼,阿婕赫正从一轮破碎的蓝色光束中走出,看起来就是戴安娜的手笔没错了。“你看,”他对信使耸耸肩,“精神带着点偏执的人来了。我们俩可是好久没见了,阿婕赫,你来这里做什么?”
“信使说这地方发生了洪灾,戴安娜叫我过来看着点,别把人给弄丢了。”阿婕赫瞥了伊丝黎一眼。
信使也瞥了阿婕赫一眼,“你最好对你疯狂的发言有一个解释,始祖。”她说,“要不然我会判断你既不值得交流,也不值得合作。”
“你站在这地方,是因为战争和历史的剧变已经抵达了最具毁灭性的节点。”阿婕赫看起来并不在乎,“也许你觉得到了某个时刻,战争会有所缓和,你所心系的族群,它的存在也会足够稳妥。如此一来,你就可以放下手中染满血的刀刃,把一切交予后世。”
“为什么不?”信使反问她。
“因为战争经久不息,先于生灵的存在而存在,先于时间的存在而存在,就像是诸神,你们怎么看待它都无所谓。它是形而上的理念,而非时间之中的一件俗事。既然你认识到了它,它就会永远等候你,正如最终的理念永远等候着认知到它的生灵。它在过去、现在和将来都会存在于此,为人所知,哪怕神代断绝,荒原闭锁。”
“你把你身边这位始祖称为偏执真是谦虚过头了,先知。”信使说。
“你的先知会认同我的,信使。”阿婕赫笑了,“神代的断绝必定会通向信仰的缺失,缺失的拼图,恰恰需要另一块更好的拼图来弥补。我们在战争这个行当中得到了生命,收获了意义,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尊崇,何不点头认同,并为此引以为荣?”
“我的行当是为族群谋取生存之地。”信使说。
阿婕赫还是在笑,“所谓谋取生存之地,也只是战争的一个表象,和其它许多表象一样,没有丝毫不同。尽管你看不到它们背后决定性的意义,但你总会落入战争之中,因为所有这一切表象都会上升到它最终的境界之中。它是永恒的理念,是最大化的意志。在它最大化的意志中把你的意志和我的意志捆在一起,付诸暴力,做出生和死的选择,恰恰就是战争意志的体现。战争之永恒正在于它会把世间万物蕴含其中,给出最好的解决道路,——你又要如何逃避呢?”
信使和阿婕赫对视许久,然后看向塞萨尔,“以后有她在场的地方不要叫我过来。”
塞萨尔目送信使带着伊丝黎走进船舱,然后看向阿婕赫,后者只是耸耸肩,表达她毫无恶意。这些野兽人真是要让他发疯了,塞萨尔想,他是和谁都能对话,但他能对话的,可不一定能和另一个他能对话的人对话。
“我能打你屁股吗?”他无奈问道。
“我会挣扎的,父亲。”阿婕赫咧了下嘴,露出满口尖牙。
第562章吞食血肉
在船舱最底下,塞萨尔背后有条蛇咬着他的后颈,蛇身勒着他的腹部和双腿,他身前也有头狼咬着他的咽喉,爪子抓紧他的双臂,感触之复杂和目的之明确,实在叫他精神无法放松。
这条母狼是来寻找慰藉的,这点毫无疑问,蛇也纠缠着他不放就很耐人寻味了。当然,考虑到她最近见证了太多,心中怀有莫名的恐惧,她也许也在寻找慰藉,不过她俩刚好碰在一起,事情就复杂了起来。
阿婕赫伏在塞萨尔胸前,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她把他脖子咬的越用力,青蛇就用蛇身把他腹部和双腿勒得越用力。这俩位看起来是在争夺猎物,实际上,是塞萨尔挡着她们俩阻止她们互相残杀。不止一次他把手卡在阿婕赫嘴里,给她咬的血都溅了出来,或是抓着青蛇的蛇身不放,给她勒得骨头嘎吱作响。
倘若他不这么做,狼口咬着的就该是鲜血淋漓的蛇身,蛇身勒着的也该是骨头嘎吱作响的狼腰了。
换个寻常人过来,哪怕不给咬得流血而亡,也得勒得血管阻断,肢体坏死。野兽人这东西是少了些道德约束,撕咬起来却也很敢要人的命。塞萨尔觉得自己脖子的血管大约确实是断了,撕裂又弥合之后又被咬断了数次,可能阿婕赫就是来吃蛇肉的。背后这条蛇本来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克制,受了血腥味的刺激也狂躁起来。
大约僵持了一个多钟头,她们俩总算是消停了点,然而塞萨尔还是没法阻止所有事情发生。这时候,阿婕赫嘴里已经多了一堆蛇鳞片,腰上还挂着许多圈青紫色的淤青,显然是给勒出了瘀伤。他背后那张侧裂到耳畔的蛇口里亦是满嘴的狼毫,缠着他腰腹的蛇身也是又黏又滑,染了很多鲜血。
阿婕赫咬到最后,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一会儿。待到他把手放在她头顶上,抚过她灰烬似的散乱长发,她才低下头,沿着她自己咬过的地方舔舐起来。她的动作轻而温和,不时用齿尖轻轻地咬。
这家伙在温顺和狂躁之间真是变幻莫测。
待到塞萨尔身上的咬伤消失不见,阿婕赫就坐到了床尾,显得分外乖僻,难以捉摸。左边显然不在发情期的蛇也慵懒地靠在床铺上,把尾巴搭在他肩上,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两只古怪的野兽在十足的黑暗中各自占据一半地方,没有光线,没有面包,也没有任何对话,俨然两个孤立的异类。她俩吃着刚从对方身上扯下来的带鳞蛇肉和带皮狼肉,倚着颠簸起伏的船舱,几乎就要让塞萨尔以为她们俩单纯是野兽,没有任何人的成分了。
也许确实是。
据信使说,野兽人越接近始祖的代际,野兽的部分就越多,到了信使的代际已经很少表现出原始的兽性了。这俩位一个是始祖之后的第一代,一个就是始祖,越是相处,就越能感受到她们和信使巨大的鸿沟。
塞萨尔看着阿婕赫舔舐手指,品着她刚撕下来的蛇肉,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似乎这条吞食了真龙血肉的蛇行者相当值得狩猎。另一边的蛇行者也把始祖的血肉吃了个干净,侧裂开的嘴都要合不拢了。眼看这两位要兽性发作,塞萨尔只得抬起胳膊,示意他可以做一场相对和平的分配。
然后他在中间坐定,一边安抚青蛇,一边用匕首刮取坏死的蛇鳞,从她已经受伤的蛇腹取出撕裂损坏的几块肉,又咬破手指,拿自己的血抚平她身上的伤口和爪印。
接着是阿婕赫,他一边用匕首刮掉她腹部染血的狼毫,一边把咬烂和勒到坏死的肉切下来,照旧拿他的血抚平她的伤口。双方事了之后,他分别洗净两边的肉段,左手拿着狼肉递给这条蛇,右手拿着蛇肉递给这头狼,叫她们满足狩猎欲望之后多少安分点。
塞萨尔以为接下来他的两只手也要遭难,不过事实并非如此。青蛇只是把他的手臂抱在胸前,伸出蛇信纠缠着他的手指,舔舐着他的手心。与此同时,阿婕赫也抓着他的手腕低下头,像吮吸一样挨个尝着他染血的手指,一直含到他整根手指都陷入她柔软的口腔中。
这种沉默的交流实在难以测度,处理得妥当了还好,处理得不妥当了,恐怕这地方至少得死一个。即使不死一个,待会儿他也会看到两只孽物巨大的身躯撕烂船只,冲天而起,接下来就是彻底的焦头烂额。
塞萨尔在这里绷着身子喂肉,转过脸看阿婕赫的时候,她正咬下最后一块肉,嘴唇含着他的中指一直吞到最深处,细细地品尝。
忽然她耳朵动了下,吐出手指,往前吻在他唇上,两只手也攥着他的脖子。塞萨尔尝到了一股血腥味,意识到这家伙也想拉着他当野兽,不过他还是张开嘴巴,和她唇齿相接。柔腻的舌头带着沾满血腥味的肉往他嘴里探索,不时轻咬一口,强迫他咽下,接着又像抚慰似地吸吮他的舌头。他们俩唇瓣纠缠一处,落下丝丝缕缕的血红色唾液。
直到分食完毕,她才分开嘴唇,在他脸上咬了一下。“狼群的首领要分享他狩猎来的肉食,这次算你蒙对了一点。”她说,“但是不多。”
“就我们俩也算群落吗?”塞萨尔说。
“不止两个,”阿婕赫说,“还有一个托付给人类了。”
“意思我不算人类吗?你可真会托付。”
“你什么都只占一点,作为人类的身份也只有一点。”
“那父亲的身份呢?”
“父亲也只占一部分。”阿婕赫伸手抚摸他的胸膛,用五指用力抓住,一时都让他有些发痛。这家伙无意识之间的下手可真是狠,他这还只是胸肌,倘若是塞弗拉在这那还得了。还没等他回话,她就伸手蒙住他的眼睛,跟他在一片黑暗的视野里亲吻起来。
起先还是血腥味,随着他们俩彼此吮吸唇瓣,吻得越来越温存,最终只余下温软旖旎的感受。
塞萨尔想挽住阿婕赫的细腰,却被她抓紧手臂,没法伸展,于是只得一边呼吸她的气息,一边轻咬她的唇瓣。她则含住他的舌头轻咬一阵,又递出她的柔舌由他品尝吸吮。唇舌不断相接,迷醉的感受传遍全身,直到他们俩的唾液已经沾满了彼此的口腔,她才放下手来,舔了舔自己的嘴角。那对灰眼眸轻轻眯着,眼含醉意,似乎在注视爱人,满口尖牙又像是想把他撕碎吃掉一样。
这时候,塞萨尔已经被她推得半躺下去了,一条长尾巴从她屁股后面翘起来,几乎要翘到天花板上去。要不是塞萨尔体格比她高大,勉强还能支持他的威严,他简直觉得这家伙是在侵犯自己。
“此外,”阿婕赫舔了舔自己的手指,“你的头一个学生叫我传句话,倘若你还在举棋不定,她希望你去她的出征队伍里辅佐她,把其它事情全都丢到一边去。我们皇女殿下评价说,你这人只要没有生死之间的恐怖逼迫你往前走,你就会陷在某个泥坑里徘徊不定,在审慎的观察和稍微冒进一小步之间犹豫不决。与其继续挥霍时间,还不如听她的吩咐。”
“我要把特兰提斯的事情做完。”塞萨尔说,“她的决议她自己担责。”
阿婕赫抚摸着他的脸,“我就猜你会这么说,所以我们的皇女殿下还告诉我,接下来她要和你比试比试,是谁先需要谁的援助。如果她先有求于你,她就会为自己冒进的错误表达歉意,如果是你有求于她,你接下来的麻烦可就大了。”
“那你要帮谁?”塞萨尔问她。
她睁大眼睛,故作惊讶,“当然是帮助和战争更近一方,况且,把你打倒显然比把她打倒更值得一试。”
“如果她先有求于我,你们俩麻烦就都大了。”塞萨尔摇头说,“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和她说上话的?”
阿婕赫把手指抵在他额头,往下掠过他的鼻尖,擦过他的嘴唇,抚过他的下颌和胸膛,最后抵在他的腹部位置。“任何存在于世的东西,”她轻声说,“只要为我所知,我就可以吞食其血肉。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人会和我划清界限,视我为仇敌,但也有人会把这一条件放上天平,立刻和我展开商议。”
“阿尔蒂尼雅”塞萨尔想了想皇女伸出手臂由她啃食的姿态,最后只能摇摇头,她是真能干得出来,而且不会有丝毫犹豫。“其实我不想什么事都教她,但她只要找不到解决途径,她就会直接效仿我。”
“她给我的血味道不错,可惜你不在场,没法和你分食。你要来猜猜,是我主动提出吞食她的血肉,还是她主动提出要给我奉献血肉吗?”
“这还是算了。”塞萨尔说,“事了之后我再来和她对话。但是,你可还记得智者之墓的事情?你吃掉真龙血肉之后就失去了意识,几乎就是任人宰割,我让蛇行者爬进你嘴里分走了一部分,你才勉强醒了过来。当时的事情还没让你长记性吗?卡萨尔帝国的皇室血脉怎么说也是”
“真龙之梦?”阿婕赫歪了下脑袋,“我这么告诉你吧,我谨慎的父亲,当时真龙的血肉确实超越了我的认知能力。因此,唯有把未知之中每一种存在物都撕碎,把它们全都明明白白揭示和暴露在我眼前,我才有能力认知到它。而只要为我所知,我就享有吞食其血肉的权力。”
“你真相信你能认知那些比时间的存在更早的东西?”
阿婕赫往前倾身,吻了下他,嘴唇微微贴合,“一个拥有智慧的人,如果相信世上总有他无法获知的秘密,他就会活在无处不在的黑暗、神秘、恐惧和未知之中。黑暗和神秘会化作迷信,使其低头跪拜,恐惧和未知会化作胆怯,令其徘徊不定。也许我不能获知一切,但我可以吞食一切,让它成为我的养分。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我才能掌握我自身的命运。”
“戴安娜说你最近一直在遥望北方。”塞萨尔说,北方的菲瑞尔丝大宗师。
“我其实还是爱她的,”阿婕赫耸耸肩说,“但她的决定对我是一种羞辱,她现在俯瞰人世的地位对我更是羞辱。她的名声传播到哪,我就要被羞辱到哪。所以我得吃了她,把她关进我的胃里。”
“那你的胃可能不够大,至少是装不下她。”塞萨尔无奈地说。
“没错,”阿婕赫点头微笑,“正因如此,最近我在试着让它装得下更了不起的东西。”
“如果菲瑞尔丝没把你做成标本,我就去给你收尸。”塞萨尔说。
“然后由你亲自把我做成标本摆在你的收藏室里?”
“不,我要把你拿去喂蛇。”塞萨尔说。
“啧,别以为我叫你父亲,你就真能像父亲一样威胁我了。”
“那就像你的头狼一样威胁你?”
“你这种猪也想当头狼?”
“你这尾巴乱晃的小母狗更称不上是条狼。”
他们俩嘴唇相触,又开始接吻,这次阿婕赫扯着他的衣领,犬齿在他嘴唇上咬出了豁口,鲜血直溅。塞萨尔也握紧她纤细的颈子,捏住她的脸颊,迫使她嘴唇张开,把粗糙的拇指和舌头一起挤进去肆意探索,用力吻着她的柔唇。
这次长吻比先前更加激烈,最后他们俩四片嘴唇都已红肿,舌头也纠缠到胀痛,满口满牙都是血,脖子上的淤青更是弄得呼吸短促,脸颊泛红,这才从紧贴着的嘴唇和舌尖缓缓分开。
阿婕赫一边费力地咳嗽,一边给了他一个下次小心点的目光,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塞萨尔见她没了人影,这才想起来还没给她屁股上留点痕迹,连她那条尾巴都没用力扯过,但也只能作罢,等到下次再说。
虽然各人都有其想法际会,不过阿尔蒂尼雅还真是敢做决定,阿婕赫也真是敢提要求。再想到阿婕赫对菲瑞尔丝展现出的疯狂执念,北上的事情,恐怕也是变数不少
塞萨尔思忖着最近发生的剧变,打发狗子去叫信使,准备讨论一下特兰提斯的事项。这时青蛇却依偎了过来,拥住他的胳膊,随后一条蛇信已经从他染着血的嘴唇上舔过,她还咂吧了下嘴。
“你对吞食血肉不会也有什么疯狂的哲学吧?”他问道。
“我只是在自己的生命中加入一些调剂和享受而已,当然,还有知识。”青蛇说,“何必担心我会发疯呢?放心点,先知,再让我尝尝始祖的血,这可是绝无仅有的东西。”
第563章我的一辈子就是给你毁了
洪灾覆盖的范围很广,驶离城镇之后很久,船只都颠簸摇晃得很厉害。森里斯河湍急归湍急,可也不会像大海一样波涛汹涌,如今白色的浪峰铺天盖地涌来,好像有苍白的海怪举起巨臂拍打在船舷上。瓢泼似的暴风雨混杂着浊流往甲板倾泻,两边都看不到河岸,几乎叫人以为多米尼也和卡萨尔帝国的故土一样,给沉进了大海。
伊丝黎当然是衣服湿透了,头发给浊流搅得如同水草,潮气也渗满全身,不过,和在土碎得到处都是相比,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擦干身体之后,她换了套衣服跟上信使,进了船舱底一个黑暗的房间。她到场的时候,地上全是黑咕隆咚的毒蛇,几乎占满了舱室地板。舱室只有一个窗户,看着就像个狭窄的窟窿,一小片稀薄阴暗的微光穿过窗户投在木板地上,青黑色的毒蛇就小心翼翼地绕着光柱爬行,长得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着实是个阴暗的毒蛇窟。
考虑到博尔吉亚家族的平均道德水平,她家族的人说不定正好适合待在这种阴暗诡异的地方,此外,她的塞萨尔叔叔一定是最适合的。
伊丝黎暗自腹诽,踮着脚尖在蛇窟里落脚,感觉自己最近都没来过这么糟的地方,顿时心情更加恶劣。不过,一想到最近发生的剧变,她也只能自我安慰,告诉自己以后更糟的还多得是。
待她在木桌旁落座,黑暗的舱室中,她可敬的塞萨尔叔叔也靠窗而坐,像条狗似的跟她大眼瞪小眼,弄得她要以为自己也是条狗了。
换作不久前,她至少也得回应几句,但她现在已经完全没了力气。别说她刚在洪水里淹了一趟,就算只是盛夏舞会上的见闻,也得让她消化很久才能缓过神来。如今哪怕开口呛上他几句,她都得累得够呛,反而会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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