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不要学我小时候说话!”菲尔丝瞪大眼睛,“我我会打你屁股!”
“但是根据历史记载,亚尔兰蒂并没有打过菲瑞尔丝的屁股,姐姐。”冬夜说。
塞萨尔打了个哈欠,伸手摸了摸冬夜的小脑袋,冬夜像个小猫一样对他低下头。几秒后,菲尔丝咬在了他手上。直到他躺下来,伸手把她抱在自己臂弯里,她才消停下来。不到一分钟,冬夜趴在了他另一条胳膊上,靠着他左边胸膛蜷了起来。又过了一分钟,菲尔丝又开始扯冬夜的脸,因为她半途想往他胸膛上趴过去,脸颊却给冬夜的小脸挡住了。两人脸颊挤在一起实在很让人分神。
亚尔兰蒂当姐姐的时候随手拿捏菲瑞尔丝,亚尔兰蒂残碎的意识当妹妹的时候,也把菲瑞尔丝的残忆菲尔丝急得团团转。塞萨尔觉得菲尔丝真是注定被她的至亲姐妹克,简直是没救了。
第578章你这粗野的草原人
“有两个办法。”塞萨尔最后只说,“我知道,你不想当亚尔兰蒂那样的姐姐,所以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当姐姐。你可以单纯做菲瑞尔丝以前会做的事情,只是把冬夜当成你变小的姐姐;但你也可以回想一下戴安娜怎么对待你的,不必像她一样严肃,只是让你意识到自己可以做什么。”
菲尔丝看着他。“我也很难说,”她说,“不过,我靠在她怀里睡过去的时候感觉就很懈怠?”
塞萨尔耐心听她把话说完,然后点点头。“没错,”他伸手挟住冬夜的胳膊,把她举了起来,“你能感受到的,别人为什么不会在你身上感受到呢?”
这家伙举在他手上毫无动静,只歪了下脑袋,看着倒是稚嫩可爱,愈发像个白瓷做的人偶娃娃了。他把冬夜放到菲尔丝怀里,自己侧过身去,看看她自己能不能处理妥当。
菲尔丝看着莫名紧张,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直到塞萨尔靠近菲尔丝,撩起她的碎发,吻了下她的额头,她才像受到鼓励似的抱住冬夜,抚摸起来她的脑袋。这人偶似的女孩总是想把自己的存在寄托在其他人身上,既然可以从戴安娜的历代先祖到塞萨尔,那么回归到最初的菲瑞尔丝也无不可。
直到现在,菲尔丝才放松了点,抱紧自己怀里的女孩,把脸埋在她银白色的发丝间。“感觉很奇怪,”她抬起了点视线,小声说,“但还不错。因为都是冬夜一直在图书馆拉着我走,照顾我,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
“你可以不用顾虑太多,”塞萨尔吻了下她的鼻尖,“你继承了菲瑞尔丝的往事,冬夜拥有亚尔兰蒂的记忆,血和灵魂的联系不仅存在,还因为彼此弥补缺失比过去更加亲密了。当年她们相互背弃,造就了如今的悲剧,如今你们拾起那段往事,做的比她们更好。这样一来,即使她们活过来,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你们,乃至取代你们呢?”
菲尔丝也低下脸,端详着有些疑惑的冬夜,看着想效仿塞萨尔吻她的额头,结果只是眼神对视就把脸给憋红了。
“觉得害羞吗,姐姐?”冬夜问她。
“我想稍微酝酿一下情绪。”她声称。
“我理解,因为没有任何充当年长者的意识,所以对陌生的亲密行为感到了羞怯。我可以闭上眼睛等你完成,请放心,我不会忽然睁开眼睛吓你一跳的。”
眼看冬夜真合拢了眼帘,菲尔丝眼神都涣散了起来,看起来已经开始逃避现实了。塞萨尔觉得这家伙想适应姐姐的身份得要一段时间了。当然,有这么一个诡异的妹妹,对于厌恶现实又自我厌恶的人确实很难适应。
塞萨尔捧起菲尔丝的脸颊,轻吻了下她的嘴唇。“她没法待太久,不然亚尔兰蒂会找到她在那儿的。你先闭上眼睛,我来引导你吧。”他轻声说。
这家伙吻起他来随性得很,这会儿她闭上眼睛由他引导,嘴唇往下,逐渐感到一张光洁的额头,脸颊顿时更红了。冬夜倒是听话,直到她在戴安娜的法术制约下逐渐消失,回到图书馆,她也没睁开眼。反而是菲尔丝,她过了好半晌才小心地睁开一丝缝,看到四下没人,立刻蜷缩到他怀里。
“我努力过了,”她小声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真是幸苦啊。”
“我觉得我也挺幸苦的。”塞萨尔捏了下她的脸,“你觉得你会了吗?”
“我感觉会了。“菲尔丝声称说。
“那你来安抚你忠诚的仆人吧,我的小主人。”
她立刻改口,“不对,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我”
塞萨尔也不等她反驳完,毫不谦让地低下头,脸颊就贴着她脖颈靠在她怀中。菲尔丝下意识抱住他的脑袋,起初还有些手足无措,等他抱住她的腰身,吻住她衣襟间凸起的锁骨,她才找回了感受,不过,还是情爱之间温存的感受。
“真是奇怪,”菲尔丝轻轻抚摸他的头,忽然小声笑了起来,“也许以后我会习惯更多相处的法子吧。我没想到自己会建立这么多亲密关系,脑子有些不够用。不过,现在我还是更想安慰你。戴安娜正在军队和堡垒之间往来奔走,我也要为你做些事情才行。我已经有了菲瑞尔丝的全部知识,至少是她遇见阿婕赫以前。即使神殿来了,我也可以保护你。”
“那你可有的努力了。”塞萨尔说,“会有那么一天吗?”
“总有一天的。”她说,低下脸和他鼻尖轻触,看着他的眼睛,“到那时候,你就不能再叫我小主人了。”
塞萨尔承认,自打他从深渊边缘归来,带着他对索茵的遗憾返回古拉尔要塞,他就从没这么专注过。不得不说,他以前完全无法想象,自己竟然放下了对于自身命运以及北方预兆的一切执着,去做这种对他毫无必要的事情。
他应该前往北方的战争,应该继续支持他的皇女殿下。他知道在他离开后,她就瞪着眼睛等他来到她身边支持自己,在她最需要她的时候现身,因为,她希望他可以一生支持她,就像她希望戴安娜可以一生陪伴她,直到她作为一代君主死去。
塞萨尔当然知道,自己是在违背历史的进程做事,堪称是拔苗助长,但他觉得自己现在不做,他就再也等不到特兰提斯这样的城市出现了。有永存的主宰者,有神选的皇帝,有为世界的剧变筹谋至今的帝国圣堂,有在竭力寻找出路的诸神殿,他们把些许火苗随手压熄简直就是举手之劳。
现在索多里斯被当成萨苏莱人塞萨尔的野蛮行为,特兰提斯也未受关注,只是事情还不成规模,不值得关注。如今特兰提斯发出了声音,自然会迎来第一次考验。并非来自内外受困的世俗军队,而是来自他所列出的这些人,至少也会是其中之一。
塞萨尔几乎是在洗劫米拉修士的图书馆,至少米拉修士说他是在洗劫,对她本人则根本是在绑架。这件事和卡萨尔帝国前史有何记录,那件事在卡萨尔帝国前史里造成了怎样的影响,又受过什么阻碍,类似的提问之多,她几乎是在当他的大学老师。
“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好学。”米拉修士说,“我印象里你不是在给戴安娜当苦力,就是在和她温存,有时候还会给她提供血液。你就像个不识字也不读书的野蛮人,和我印象中那些古代法师的奴隶相差不多。”
塞萨尔点点头,“兼任床伴、苦力和予取予求的血袋?你也可以使唤我做事,毕竟你现在就像我的大学老师。”
“没什么,”她说,“我只是过惯了一个人在书堆里度过许多年的生活,苦力就不必要了,有我做出的纸人偶已经足够。”
“看起来我影响了你的生活。”他说。
“问题的症结在于,从没有人像你一样关注帝国前史里最无人关注的部分。如果你在大学寻找这门课程,确实只有我可以教你这部分知识。”米拉修士说。
塞萨尔必须承认,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努力用功过。即使抱着索茵在深渊边缘逃亡,他也只是在寻找生路,如今他却会连续几十个小时苦思冥想,只为写出一份学术手稿。睡觉的时候,他在米拉修士的图书馆里做够了学问,醒来也会去城里绕圈观察,做出堆成山的笔记手稿。
米拉修士的图书馆成了他大学求学的延续,而他不断联系前世今生,为的是分析特兰提斯在不适合它出现的时代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如何为人所知,还有超越世俗的伟力会怎样评判它、洞悉它、甚至是利用它。
由于塞萨尔身边都是法师,所以他尽自己所能排除基于法术的路途思索,只探索世俗的理论和世俗的秩序。除去法术之途不需要他考虑以外,也有避免和法师组织走上同一条路的心思。
他整天都在城内观察,对城内各处的秩序和组织方式提出意见,经由讨论吩咐裂棺教派配合青蛇纠正,又让信使去监督处理。这期间,自然是有不少心怀异见的人莫名失踪,但他也来不及表示怜悯了。混入城内的眼线越来越多了,也不知道都来自哪些势力,期间伊丝黎依旧没消息,让他想到了一些不利的可能性。
难道这家伙被大神殿逮住了?
塞萨尔这边紧张地等待,戴安娜那边也是忙碌得很。赫安里亚派来征讨阿尔蒂尼雅的军队越来越进了,哪边的挑战和不确定性都强烈无比。他们本该并肩协作,彼此支持,如今却在南北两地各自面对各自的挑战,颇有种奇异的平行感。是两边都走向失败,无奈逃亡,还是其中一方失败之后对另一方低头,亦或是都取得胜利,目前仍是未知数。
因为这种忙碌,他和戴安娜见面时在图书馆缠绵得更激烈了,像两条快渴死的鱼一样彼此爱抚,到处纠缠翻滚,吻出满身印痕。“虽然你是我的丈夫,”她在他耳边不住喘息,“我们俩夜里相会却像是在偷情一样,还带着点罪恶感,真是诡异。”
“如果阿雅是皇子不是皇女,那我们俩确实是在偷情。”塞萨尔两手抓着她柔美的臀部,用力揉捏,“皇子多半可以和你诉说情话,皇女却只能对着那只猫诉苦。”
“如果阿雅是皇子,你的屁股就该流血了。”戴安娜咬着他的耳朵说,“我会把你固定在桌子上,让皇子扒了你的裤子拿你缓解压力,你这个不称职的老师。阿雅在北方出战,守护你名下的领地,你却在南方做这种事。”
“你是说和她一起长大的挚友和我像两只发情的动物一样互相啃吗?”
“我压力太大了。”她的指甲划过他的脊背,“再用些力,你这粗野的草原人。”
“我的压力也很大。”塞萨尔吻着戴安娜白皙的颈子,用力抱紧她的翘臀,一直撞击到最深处,令她发出绵长的呻吟,“你才是要用力收紧你的屁股,像我绑在我酋长帐篷的法兰人女奴一样叫。等我完成我的事业,你这种法兰人贵族大小姐都得”
戴安娜抱紧他的脖子,和他深吻,交换唾液。“如果我的男宠敢说这种话,我一定会用鞭子把你抽到屁股变成四瓣。”
当然,这种过激的对话免不了引得米拉修士频频皱眉,告诉塞萨尔不要在进行了一个小时以上的性行为之后直接来找她问话,此外,她希望自己身边是书味而不是汗味。
“这话我好像听人说过。”塞萨尔不由得回说道。
“是亚尔兰蒂的学派师长训斥亚尔兰蒂。”米拉修士说,“虽然你和戴安娜的症结比亚尔兰蒂轻,但你们还是有症结存在,主要的症结在于,你们俩都想掌控自己身边的一切,乃至掌控对方的生活。她希望你的一切都由她来操作和包办,如此一来,你就不需要担心任何难题了,至于你,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
“这”
米拉修士翻着塞萨尔在城内徘徊时书写的手稿。“虽然你在古拉尔要塞表现的很随意,不过问任何政事,但就特兰提斯的状况来看,你只是比戴安娜更擅长忍让罢了。一旦她不在你身边,一切就都会落入你的掌控之中,特兰提斯正是你掌控自己身边事务的结果。谁来当谁的附庸呢?你,还是她?这个问题恐怕不会有结果。”
“这是师长的告诫吗?”塞萨尔问她。
“我不打算和任何人分出地位高下,或是师长之序,你当我是你的友人就好。不过,虽然这是段平等的学术友谊,我还是得告诉你,不要在进行了一个小时以上的过激性行为之后找我问话。我不想思索为什么你表现出了由窒息导致的心跳过速和呼吸短促。”
他耸耸肩,“你觉得特兰提斯这栋危房稳定了吗?”
“这取决于考验特兰提斯的将会是何等灾难,”米拉修士说,“法术、军械、坚固的城墙和诸多世俗之上的伟力,这一切决定了你的城市度过考验的剑与盾。但你的城市是否会在重压下秩序崩溃,意志溃散,人们四散逃亡,这才是握剑持盾的身躯血肉。”
第579章大神殿的通牒
塞萨尔从图书馆的大学一觉醒来,就听信使传来汇报,说希耶尔的大神殿派了使者过来,要求会见特兰提斯下城区实际的领袖。如此看来,米拉修士的推论不假,好在他们缔造的秩序还算稳定,因此至少会以对话开场了。
代为接见神殿使者的不是别人,是信使。塞萨尔和菲尔丝的身份关系到北方的战事,青蛇则有一层商会主人的身份,恰好信使最为支持塞萨尔的想法,这事当然非她莫非。
如今她穿着很像雇佣兵会穿的修身外套,实则款式时髦,来自青蛇的商队,算是这年头青年贵族们的着装时尚。外套的颜色是三色堇的紫花,紫黑色的花瓣上带着些微浅色,宽大的长袖打着褶,还有猫皮镶边。据说是她自己选了件由猫皮镶边的外套,老鼠穿猫皮,心思倒是相当奇妙。她腰带的底下的长袍就像是祭祀袍,走起路来沙沙作响。
为了让这只老鼠看着像是个有理想的青年贵族,他们挑衣服的可是下了极大的心思。
作为食尸者族群中无师自通的政治家,为了拔除政敌就借着故友情谊一起执行任务,反手就给了对方一刀的肃清高手,他们这位食尸者小姐在举止上完全掌握了虚与委蛇的要领。她微笑时温柔可亲,姿态也很庄重大方,目光明亮,平易近人,头发也梳理的一丝不苟,给微笑增添了几分亲切感。
这种风度是她对着人类贵胄特地模仿的,除了个头有些矮,可谓是毫无瑕疵了。
来访的神殿人士看到信使,紧张的神态顿时放松不少,看起来生怕这地方的领袖是个地方铁匠,难以沟通。祭司大约年过半百,带着四个神殿骑士,先和信使彼此握手致意,然后又用法兰帝国的古语表达了祝福,得到信使的回应后越发喜悦了。在这时代,只有诸神殿的祭司和大学院学者才会研究法兰帝国的古语。
信使用古语作出回应,语句优美,句法符合诸神殿的传统,冗长而流畅。若非塞萨尔知道内情,他都要以为她是个怀有信仰的青年贵族。
有了信使的表现打底,大神殿的祭司直接进入社交流程,先用各种演说话术引起好感,然后引用各种经文名言增进彼此的认同。走完了初步流程,祭司开始从相对接近的事项逐步切入,说起了神殿和各个工坊在索多里斯城内构建的秩序,但是刻意忽略了披肩会的存在。几句话之间,一墙之隔的塞萨尔就听出了大神殿对披肩会有意见。
据塞萨尔所知,披肩会的主体人员,乃是希耶尔神殿迅速扩张时无视信仰秩序招来的各地贵族,伊丝黎正是其中代表。
这些贵族在家族中就不具备继承权,不然也不会投身神殿,当了修士。他们因为共同的特征相互抱团,大部分都不成气候,但有几支逐渐发展起来,彼此合作,不仅接纳了一系列不成气候的贵族团体,还接纳了诸多新思潮,不止是在世俗层面,也在信仰层面探索起了不同的路径,吸引了很多年轻的修士。
大神殿知道信仰扩张的代价,对披肩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披肩会也称不上异端,百余年来的作为更是在进一步扩大希耶尔的信仰。然而在大神殿本部,还是有很多人对披肩会表示愤怒,声称披肩会应该专注于神殿福祉,专注于拯救和医治,努力团结一切有信仰的人,而不是纠结在一起召开反对传统和篡改经文的会议。
换言之,就是不得和大神殿争夺经文的解释权。
祭司一直站在窗边眺望特兰提斯的下城,赞扬信使对于秩序的维护,认可她挽救局势、关注民众福祉和维系和平的努力。他说他从信使的作为里感到了虔诚和怜悯,对待陷入暴乱罪孽的人,不是只想着镇压和杀害,而是竭力拯救他们,因此一旦他们愿意改过自新,就可以在神殿的庇护下重新得到拯救。
说到这里,祭司才转过身来,“阁下,你相信大神殿会全力支持你维护特兰提斯的秩序和稳定吗?不管是奥利丹的哪一方,都会在大神殿的调停下表达和平的意愿,宣布不以武力冒犯特兰提斯的存在。”
信使思忖片刻,没有回答,只是像没听清一样就祭司的废话展开讨论,显然信使比这位祭司更擅长废话和恭维。然而废话和恭维之中也可以穿插正题,还没说几句,神殿祭司就在话语中传达了暗示,只要信使可以听从大神殿的安排和调停,配合他们安抚住下城区的人,如此一来,等待她的将是这地方最高的教职,甚至距离大司祭的地位都只有几步远。
“只要你一句话,阁下,”祭司微笑着说,“只要一句话,你的贡献就可以为世人所知,甚至写在经卷上传往后世。一旦特兰提斯在信仰的光辉下屹立在奥利丹南方,逐渐兴盛,再过些许年,大司祭的袍服也不会远。”
塞萨尔觉得这话确实挺有吸引力,若非信使是食尸者,换成个人类贵族多半已经陷入挣扎了。
信使当然不吃这一套,她可能都不会理解。她若是人类,这一幕就是一个野兽人祭司在用野兽人部落的酋长位置诱骗她入套。
“祭司,”她说,“我需要一些更明确的说明,不是我可以得到什么,而是我指引过的这些人可以得到什么,又会走向何处。”
祭司带着好奇打量信使,似乎想看出她的人皮下面有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当然塞萨尔知道确实有。一只人那么大的老鼠拿着一袋稻米嘎吱嘎吱啃,这就是她端庄娴雅的人皮下面不可思议的真相。
一段不短的沉默后,祭司从他宽大的衣袍下取出信封,拆开一叠纸,随手一甩就迅速展开,尾页几乎垂到地上。“这是一份写好的委任书,特兰提斯的虔诚者将会担任特兰提斯城内最高教职,只需要你的名字和诸位大司祭的印章,现在已经有三位大祭司准许,只差北方要塞的一位。”
“这上面写着什么?”信使问他。
“写着大神殿对这座城市的期许,”祭司说,“索多里斯终究只是个城镇,规模太小,披肩会也一样不成气候。特兰提斯不同,拥有大神殿的支持,它将会成为希望的象征和黑暗中的火种——只要你遵循我们的安排和期望。”
信使刻意歪了下脸,显得困惑不解,“何为希望的象征和黑暗中的火种?”
“你希望我回答吗?”祭司笑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黑暗的征兆笼罩着我等。现在接住这封信,写下你的名字,你就可以握住我们的火种——你既是在拯救自己,也是在拯救特兰提斯的所有人。”
塞萨尔还在思索,忽然间门打开了,声音很轻,几乎无法察觉。信使没什么反应,祭司却愤然转身,要他随行的神殿把人挡在门外。但是没人响应,只见一个高大的流浪汉身披破布衣衫,像推开纸偶一样推开神殿骑士。骑士们纷纷失力跌倒,好似衰朽的老人,连话都说不出,只有阵阵喘息从钢铁包覆下形成回音,显得空旷而诡异。
祭司手握纸卷,瞪着来人,似乎在努力保持自己彬彬有礼的姿态,“我斗胆提醒你,隐修士,你受命携带异端前往大神殿以偿还罪孽,特兰提斯绝不在你的职责之列。”
隐修士?塞萨尔还没思索完全,流浪汉就走到祭司面前,握住了大神殿的纸卷,用力掼到他脚下。
“听着,”他大声喊道,“年轻的信徒,听我说,我不是向你,而是向这座城内所有人说,许多个时代以前,大神殿也曾用这样的许诺换取我的俯首——或是武力讨伐这里的一切,或是赏赐他们沾满腐败恶味的教职。但是,这绝非希望,亦非火种,只是一场肮脏的交易!”
祭司后退了一步,脸颊微微抽搐,显然没想到会有个经历过类似交易的隐修士闯入特兰提斯,还精准找到了他们的交易现场。为什么能找到这地方,塞萨尔也迷茫得很,但这隐修士想说的似乎还不止如此。
“你们没有资格染指这座城市,该受讨伐的也不是这里,而是大神殿!”流浪者继续高喊,“看看这个地方,再看看你们千百年来毫无改变的秩序,所谓的扩张,就是把你们腐烂的血肉四处泼洒,到处污染土地,所谓的宽容,就是收纳种种怀有罪孽的异端,和你们一起藏污纳垢,却不允许任何人对大神殿发出质疑。我已经去过我曾献给你们的土地了,——我差点就被那地方的臭气熏到窒息了!”
“已经过去了几百年!”祭司这才大喝出声,似乎要和他比谁的声音更能盖过谁,“没有哪座城市能保留如此长久的辉煌,兴盛和衰落是历史的必然,无人可以否认,大神殿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你却还沉浸在往日的——”
祭司话语顿住了,抬手指向隐修士背后的人影,塞萨尔隔着缝隙眯眼,也看到来人在黄昏的落日下有些熟悉。这事似乎正在失控。
“你的信仰动摇了,”祭司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你和这个时代罪孽最为深重的异端同谋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隐修士?你背后的人就是堕落的种子,是邪念的化身。你口口声声腐烂、罪孽和藏污纳垢,她才是这个时代最大的瘟疫之源。”
第580章各自的困境
塞萨尔终于认出了卡莲修士,其实和诺伊恩相比,她的相貌不见得有何变化,气质却不比往常。仅仅对比前些日子无貌者的拟态,就能让他觉得她们俩相差甚远,不似一人了。
他们会见神殿来使的地方在高楼上,门一开,就能看到黄昏的落日。不得不说,他最近都没注意过天色变化,眯眼望去,他才觉得他在任何地方都没见过这样的晚霞。
整个天空都染成了血红色,好似牲祭的先兆,云霭都毫无轮廓可言,仿佛诡谲的梦境。此处一丝蚀刻似的血迹,彼处一缕轻烟般的血流,最终汇成一片茫茫血泊。
卡莲修士似乎一直在凭栏远望,转头走来时,鸟群纷纷飞离,在血色晚霞的映衬下白得刺眼。
诺伊恩时还在神殿中深居简出的年轻修士,站在这高处,好像是在鸟群的围拢下凌驾于俗世之上,甚至像是在血色帷幕中笼罩着洁白的羽翼,披着一身白衣,委实像是梦境中的幻象。
这个时代罪孽最为深重的异端?塞萨尔回忆往事,发现她的想法没有任何苗头,她栖身的教派也是个无关紧要的分支教派。倘若她是接触了他人的思想,那在祭司的话术中,她只能算是个受到诱骗的堕落者。
相对可靠的猜测,就是她自行构建一套理论,威胁到了大神殿的正统。
“我做了什么?”隐修士高声反问,“世界的基础正在动摇,你们却还想着千余年来一成不变的旧经文!被你们的经文所玷污的神应该听到的,不是大神殿的声音,而是所有人的声音!”
祭司已经站不稳了,“你已经深受迷惑,开始堕落”
“希耶尔被锁在大神殿已经太久了,你们说她身上迷雾笼罩,说信徒只能在大神殿沿着经文苦苦攀爬,但我只听到年轻的修士说,我的神,请来到我身边,于是她就拨开迷雾,从茫茫大海中来到了我身边”
“那是虚像!”
“不是虚像!”隐修士大喝,“你们,大神殿,我不需要你们的旧砖瓦和修道院,也没有人需要!神已经赐给我权杖,我将用它诉说公正,揭示罪孽,告诉世人你们如何给我允诺拯救,却给我戴上折磨的囚具,捆上血淋淋的荆棘!神会给世人展示你们臃肿肥硕的双手,展示你们软弱残忍的心灵,展示你们血管里腐烂发霉的毒液!”
不管是比谁声音更大,还是比谁更能演说,祭司似乎都要在这名隐修士面前甘拜下风,至于武力,看看一旁虚弱跪倒的三名神殿骑士也能评估个大概。最后一名神殿骑士甚至抓在他手里,隐修士右手握着骑士的大腿就把他提了起来,好像吊在天花板上一样。骑士本人跟个钟摆似的晃来晃去,隐修士的手臂却巍然不动。
还没等塞萨尔继续思索,两方都把矛盾转向信使,目光也汇聚在她身上。这下子他看清楚了,特兰提斯城的剧变散发出的不是威胁,而是诱人的芳香。各地工坊扩张的太快,世俗世界尚未意识到他们的存在,大神殿看似关注到了特兰提斯,实际只是把上层权力的退场看作权力真空,换言之,这是一处无主的土地,只要他们伸出手就可以占据。
信使侧过脸,往塞萨尔投来一个眼神。“怎么办?”她在说。
塞萨尔没有回应,这意味着先留下他们,听听双方的详细条件。关系到特兰提斯这座城市的命运,他还得再多做些打算。这位隐修士到底听了什么,为什么把要送去大神殿接受审判的异端带来特兰提斯,他也要再打探打探。
接下来的选择,将会决定他们将要面对的危机。
阿尔蒂尼雅朝着帐篷口望去,恍惚间觉得赫安里亚会从那边走进来。
营帐的内部,差不多和她在古拉尔要塞选择的住所一样简陋,营帐外的地方洒满黄昏的晚霞,一片刺眼的血色,是许多年来从未有过的色彩。
远处的景色她早在童年时代就很熟悉,是风沙滚滚的土地,是天际翱翔的鸟群,是高耸的尖木桩围墙和堆成高塔的炮弹,哨兵在岗楼上四处远望,寻觅着尚不知位于何方的敌情。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她还在思索将会伴随她一生的命运。
不是由她来断绝生下她的宫廷,就是由生下她的宫廷来断绝她。自从知道赫安里亚渲染了她的背叛,得以鼓动贵胄和群臣支持出兵,要断绝她这个怀有反心的后人,阿尔蒂尼雅的心情就很平静,甚至有些欢快。
不过,阿尔蒂尼雅的欢快和平日不太一样,更像是处于半睡半醒和麻木之中。她在理性上理解注定发生的一切,也在理性的支持下突破重重困境,一路跋涉至此,但是,人们毕竟不只有理性。没法在心里唤起理性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完全理解不了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她正在把自己送往何方,又是为了什么。
现在她看着汇报,就像她在菲瑞尔丝大宗师召开的会议上宣讲一样。她想证明自己的远见卓识,在宫廷中得到重视,结果只是换来了赫安里亚难以理解的注视。此后每一天,她听着自己卧室门外徘徊不定的脚步,都感觉如在梦中,一会儿惊恐地盯着紧闭的门,仿佛刚从梦中惊醒,一会儿又蒙着被子,全身颤抖,像是患上了寒热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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