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死亡的威胁,仿佛在审视毒刺一样的目光。
“最早的时候,我以为我没有表现出自己的能力,所以我不被重视。后来我发觉,重视的含义在不同的地方并不一样。”阿尔蒂尼雅说。
“至少他们的态度很明显,”戴安娜用她惯有的平静声音说,“能让你知道自己的作为换来了怎样的对待,而不是一直蒙在鼓里,直到死去。如果你将来拿着剑走回宫廷,面对赫安里亚,你可以告诉他,也告诉你,你的剑不曾砍过错的人头。”
“当年他们把我扔到本源学会,希望我去当个法师,余生永远都不离开依翠丝。那时候我还在为自己辩解,请求他开恩、宽恕,还有批评。虽然我也不知道老赫安里亚该宽恕我什么,不过总之,我就是在祈求宽恕。我没有当法师的能力,把我扔到本源学院,和把我扔到乡下荒村几乎没有分别。”
门外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帐篷掀开了,门开了,戴安娜走了进来。
阿尔蒂尼雅眯起眼睛,想要分辨出宫廷的卧室和军营的帐篷,分辨出老宰相赫安里亚和她为自己勾勒出的宰相戴安娜。这两张面孔,一张苍老无比,像是死人的面具,却传达着她整个童年时代,另一张脸让她心生亲切,却也蕴含着很多复杂的情绪。
要不是戴安娜弯下腰,卷起一本书往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她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赫安里亚宰相还在卡萨尔帝国的宫廷里呆着呢,别在这做噩梦了。”戴安娜叹气说,“那老家伙不比克利法斯,他的年纪和精神已经没法上战场了。”
“我希望他能撑到我拿着剑来到他面前。”阿尔蒂尼雅说。
“老宰相就像你精神上的父亲呢。”戴安娜说,“一个有政治手腕也有军事能力的实际掌权者,除了能力所限无法接触伟力,几乎没有任何缺陷。相比之下,你真正的父亲”
“也许是因为我从小就看不惯父皇吧,后来我知道他也是无奈,感情上也没好转多少。我可以给一个可怜的老皇帝表达怜悯,但这和对父亲的尊敬差太远了。”
“你的老师呢?”
“我的老师没有像我希望的一样支持我。”阿尔蒂尼雅说,“他为我描绘蓝图,补足了我能想象和不能想象的一切缺失,但他的目的,是想在我的蓝图上延伸出另一片蓝图。如今我深陷困境,我却无法”
她叹口气,“你们各自都在深陷各自的困境呢。当时赌约还是没法支持你的灵魂吗?我本来还以为你已经准备好拴狗的链子了。”
“赌气的发言罢了”阿尔蒂尼雅摇头,“感情上也许很认真,但也算不上有多认真。”
戴安娜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用符合礼仪的方式吻了她的前额和眼睛。她不由得闭上眼,感觉到她指尖和脸颊上清新的气味,她那双湛蓝的眼睛比过去更加明亮了,似乎有种母亲似的温柔劲头。只见她那两片弯曲的薄嘴唇上挂着微笑,弧度和阿尔蒂尼雅惯常的微笑没什么不同,细微的神情却自然太多了。
“我感觉你抛下我先一步长大了。”皇女说,“只有长辈才会这么安抚别人。”
“不,我经常这么安抚塞萨尔。”戴安娜说,“他这人总是有点幼稚的劲头,你不想自己身上有些幼稚的劲头吗?”
“不,他过的就不像是这个世界上的人。”阿尔蒂尼雅说,“没有几个人能保持这样的心态还占据高位,乍看起来距离很近,仔细看来,却远得像是在天边。要拿锁链拴起来才可以放心。”
第581章如师如父
营帐完全遮蔽了晚霞,只有蜡烛的火苗在昏暗中摇晃,忽明忽暗。猫似乎是睡足了,在桌边上弓起背来,张大嘴巴伸了个懒腰,还伸着爪子跟烛火嬉戏起来,显得毫无智慧可言。
阿尔蒂尼雅一直以为,它是流落到混种野兽人之间的纯血种类,还特地给它起名叫奥维娅。后来她才发现,这家伙只有最清醒的时候才像个人,一旦意识稍有些昏沉,智慧和人性就会逐渐退化,直至变成纯粹的野猫。她伸手把猫从烛火边推开,它站立不稳,差点就从桌子边上掉了下去,惊叫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奥维娅受惊清醒,现出了人类的眼神,然后又成了只野兽。
“安心点,受了诅咒的小家伙,”戴安娜把它抱到膝盖上,“趴一会儿吧,别在书桌上捣乱了。”
她伸手温存地抚摸猫的白色绒毛,用指甲挠它的肚皮。它蜷缩着毛绒绒的爪子,侧身躺了下来,又打起了呼噜。它看着就像是喝醉了,融化了,眯缝着眼睛,那双蓝眼睛里混杂着人类的柔顺以及野兽的神秘感,盯着摇曳不定的烛火,和它本身一样神秘莫测。
“我有时候想找老师借点血喂给它,”阿尔蒂尼雅说,“也许就可以弥补它的缺陷,为它带来更多人性和智慧。”
戴安娜抬起视线,“阿雅。”
“我可以用我的血补偿他。”阿尔蒂尼雅看着奥维娅说,“既然帝国皇室的血脉和真龙有关,弥补他损失的血液一定不成问题。”
“你在它身上寄托太多了。”戴安娜说。
“有什么不好吗?”
“塞萨尔也在一个无貌者身上寄托了太多。”戴安娜叹气说,“说实话,这只猫不是特别需要你期望的人性、智慧和礼仪修养。你要是拿塞萨尔的血喂养它,它也不一定会变成你希望的模样。”
阿尔蒂尼雅想起了那个金发红眼的拟态假人。“他身边那个无貌者也不需要,可她已经拥有了智慧和爱意,难道不是吗?”
“那不是你想象中的智慧和爱意。”戴安娜微微摇头,“我不知说了多少次,无貌者没有灵魂可言,只是塞萨尔的信念很偏执罢了。我认为,她的变化,和塞萨尔认为他给予她的一切情感和关怀都无关。”
这就是法师的思维,阿尔蒂尼雅想到。“只和他的血有关?”她问道。
戴安娜颔首同意。“就是塞萨尔的血,”她说,“他的血就是承接现实和神代的纽带。无貌者表现出自身的智慧,是因为它长期采取塞萨尔的血液,说得更学术点,就是采取高等物种的血液弥补自身。”
“我头疼。”阿尔蒂尼雅抱怨说。
戴安娜只闭上一只眼睛,故意不看她捂着额头抱怨的表情。“她智慧的提升也好,收集人类信息的能力提升也罢,——我是说她的拟态已经不需要吃人了,都对她的伪装和生存更有利,是她自主进行的提升。相反,塞萨尔希望她拥有感情、人性甚至怜悯,你觉得这些对她的生存有利吗?”
“听你们法师说话,我就觉得这世界冰冷刺骨,让人窒息。”阿尔蒂尼雅说。
“我能拿这个世界有什么办法呢?”戴安娜又开始摇头,“我们法师越是探究荒原和神代,对现实的理解也就越深刻。阿纳力克是生命本质的传达,是彻底的非现实存在,塞萨尔是它的先知,就是对阿纳力克进行物质世界的表达。他在道途上走得越远,他的血就越完美,无貌者追随在他身边,得到他的血,也会因此变得更完美。”
“所以?”
“所以,这不是在夜以继日的相处中培养感情和人性的过程,是让自己作为纯粹的物质世界生命变得越来越完美的过程。这个完美,包含着一切有利于生存的条件,唯独没有塞萨尔希望的那些东西,——人性、怜悯,诸如此类。”戴安娜说。
“她的爱意呢?”
“爱意有很多种。”戴安娜拿手指托着下颌,表现得若无其事,“无貌者的爱意,起源怎样我们不必讨论,但到了现在,她一定是在爱一个总是比她更完美的高等生命。塞萨尔的灵魂和感情是残缺不全的,但无貌者并不需要、也不理解这些残缺,她只知道他的血表达着神代的真理。对她而言,他就是完美的生命体,是她理所应当去爱的东西。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失去形体约束的疯狂血雾,对无貌者来说却是完美的生命体吗?真是离奇。
“如果你能少说几句你对世界的看法,说不定我早些年已经对你表达过爱意了。”皇女说。
“你心底里也有个小孩像塞萨尔一样长不大呢。”戴安娜对她微笑,“而且你比他还更任性一些。我跟塞萨尔讲起这些话的时候,他会摇头晃脑装作听不见,有时候甚至会捂住耳朵瞪着我。等我说完了,他又像没事发生一样松开耳朵,接着更早的话题聊下去。”
“我想这是在表达不满。”皇女说。
“我会把书卷起来敲在他脑袋上,告诉他,他是个傻瓜,还是个自愿去当的傻瓜。”
阿尔蒂尼雅对奥维娅伸出手,看着猫摇了摇尾巴,舔她的手指。书桌上没摆餐具,不过戴安娜轻敲了敲就把地图和摆件换成了餐具和菜肴。她的法术造诣越来越接近法兰人的先民了,在先民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
戴安娜斟了两杯茴香酒,透明似水,和她碰了杯。皇女饮了一小口,就着她在帝国宫廷就很喜欢的食物吃了起来,是奶油拌着碎葱蒜做成馅料的面包。她每吃一口,就要喝下点酒,最后面包没吃多少,反而茴香酒喝了很多。
当然,她与其说是在喝酒,不如说是在用酒浸泡自己的情绪。她仍然怀着许多情绪,比如她的老师和她一样任性,甚至比她还任性,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师生一脉相承了。但一个她一直怀有敬仰的人怎么可以比她还像小孩呢?她所希望的,本来是他像父亲一样关注她、指引她和爱他,如今却生出了很多不好的情绪,散发着黑色。
“人们对如师如父这个说法的需求不尽相同。”戴安娜又往水晶杯里斟满红葡萄酒,“有些人几乎从未体会过,只需要感受到这份爱意就能满足,你觉得你是这种人吗?”
“我不是。”阿尔蒂尼雅说,“我的父皇作为大部分人希望的父亲已经够好了,只是我不需要而已。”
“我看你在感情上的需要也挺像无貌者的。”戴安娜举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发出响声,这酒在烛光浸染下倒是很像血。“首先是一个在你需要的领域上足够完美的人,其次才是一个爱你的人。”
“现在你知道你刚才在评价谁了。”她说。
戴安娜笑了,“看起来是在说无貌者,其实是在说你?”
她们俩都一饮而尽,阿尔蒂尼雅浅呼出一口气,感觉头晕了,但不是醉意。接近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时,她感觉就像撕开了她胸前的衣物,甚至是切开了她的肌肤血肉,触碰到了自己的心脏。她无法接受这么直白的真相,却又感觉异常愉快,心跳得忽快忽慢,仿佛是要裂开,又满足地像是要死去。
她能感觉到,也能看得到,她的爱意原来在于此处。如今她不仅借着些许醉意触碰了它,还察觉到了自己进一步的想法,——像无貌者一样爱他,得到他的血液,因此变得更加完美,然后紧紧抓住他,逐渐超越他。为了这个愿景,当然要用锁链拴住他,期间只要走开一步,她就会感到失落。
这简直是在拷问她,迫使她把一切想法都说出来,招认她心中一切隐秘的黑暗面。
戴安娜很明显猜到了她的想法,把手放在她手上,语气温柔,“别太在意,阿雅,我们每个人的感情都很复杂,也并不单纯。这其实没什么。”
“我只是想找到一些可以在道德上支持我的东西。”皇女说,“我还会做很多、很多残忍至极的事情,如果没有灵魂的支持,会显得我所在意的一切都”
“害怕堕落到黑暗中去吗?”
阿尔蒂尼雅咬下一口面包。其实自从她走出宫廷,选择以剑刃回答她童年时代的疑问,从那一刻起,她所思所想的一切就不需要去深究了。她心里确实有个没长大的东西,像个小女孩一样困在宫廷的噩梦中,它懵懂、无知,希望着长辈的爱和善念,但这东西显然毫无用处,就是个玩偶,是个玻璃娃娃,把它扔到一边去握住利剑才是最恰当的选择。
或是捧起玩偶,维系童年时代无知的生活,像她受宠的废物皇兄一样长大,装作看不到她身边那些厚厚的墙壁;或是握住利剑,选择出卖、屠杀、背弃和征服,直至她能踏碎宫廷的厚墙壁,让那些人都跪在她的利剑下,——若不跪服就去死,二者必居其一。
第582章一个吃血肉,一个吃情感
醒来的时候,塞萨尔扭过头往窗户看去。正是夜晚和清晨交汇的时刻,狗子依然在百叶窗缝隙透入的月华下独自开放,好像盛开的百合花一样静止不动,唯独有几枚花瓣落在他背后,洁白纤细,宛若少女手指,他只需侧过身就能碰到。当然,他想咬破手指给她喂血,也只需要伸个手指的功夫。
过了这么久时间,这家伙在情感上没什么变化,生存的智慧倒是越来越有长进了。连她撕裂身体现出的无貌者真容也不那么诡异恐怖,反而带上了奇异的美感,绽放在他床边,就像是花丛正在他的屋舍里开放似的。
要是戴安娜在他身边躺着,睁开眼睛看到无貌者,她一定会扯着他的耳朵叫他听她的理论。
塞萨尔转回身去,菲尔丝正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胳膊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膛里咕哝着梦话,看起来还没从荒原那边醒过来。不过,冬夜已经在他枕头边上抱膝而坐了。
“姐姐梦到了柯瑞妮呢。”冬夜说,“虽然是个霍尔蒙克斯,却也扮成母亲抱着她度过了许多个夜晚。在那时候,柯瑞妮比我们多年以前的母亲更像是真正的母亲。”
“为什么是柯瑞妮?”塞萨尔问她。
她歪了下脑袋,“因为如今你的胸膛比柯瑞妮还要宽厚一些,哥哥,她把脸颊埋在里面,分不出究竟是柯瑞妮的怀抱,还是你的怀抱。你有发现你的个头更高了,躯体也比以前更壮硕了吗?再这么下去,再过些年,你就要变成库纳人的王室后裔了,每个王室后裔都至少有五米个头。”
“库纳人的贵胄和王室,是因为阿纳力克的神赐才变得那么高大?”
“这是主要的原因。”冬夜说,“那些受到神赐的野兽人也高大异常。纳乌佐格的种群本来只比你现在高一些,但纳乌佐格就像一座塔楼一样高。”
“真是难办”塞萨尔抚摸着菲尔丝的脑袋,“回头又得找戴安娜考虑怎么把我变得更像个人了。你有什么办法吗?”
“把你这具身体的基石打碎,回到一团血雾的状态,然后重组成更小的年纪再次长大,这是个很好的办法。”冬夜提议说,“根据长势,每隔几年或者十几年来一次就好。”
“你不会是想改口叫我弟弟吧?”
“没有,”她低下脸,在他额头和眼睛分别吻了下,“哥哥当然一直都是哥哥。抉择的日子就要到了,可以提前告诉我你的决定吗?我会拿着你的决定去图书馆里为你寻找书目。等到下一个夜晚,我会找到你可能会需要的所有方向。”
塞萨尔想起了戴安娜的理论。冬夜如今的方向是什么呢?也是稳定的生存环境吗?从每隔几十年就要换一次的身体,到一个稳定存在的家族,从转瞬即逝的学派领袖,到认一个看起来不会受到生命和衰老所限的人当兄长,围坐在他筑起的炉火旁取暖。剥去这些情绪化的描述后,余下的真实理论又是什么?
亚尔兰蒂就像一个有灵魂的无貌者,冬夜更是她切分出的更非人的一部分。
他摇摇头,“你看不出吗?”
“我只感觉你很平静。”冬夜说,“特兰提斯的暴乱刚发生的时候,你神经绷得最紧,越接近最后的抉择你反而越平静。现在,你已经平静得我什么都看不出了。”
冬夜所说确实不假,塞萨尔想,他翻了这么多的历史文献,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看法,而且他也决定回绝大神殿的支持,决定好面对大神殿的讨伐了。
因为,大神殿的支持必定意味着特兰提斯的风向转变。换言之,他营造至今的一切都会拱手让人,只为换取他本人在大神殿的高位神职,它之后的转变更是和他毫无关系。然而他从北方的战事脱身就是为了特兰提斯这座城市,事到最后,拿它换取一个高位神职又有何意义?
当然,塞萨尔知道大神殿出动的含义,见识过希加拉的神选发狂后,他更知道这次讨伐的规模前所未有。他亲眼见过吞没城市的洪水,见识过规模逐渐增长的法术灾害。
随着神代剧变的节点步步接近,曾经竭力维持俗世秩序的诸神殿,它们都会像它们曾经压制的法师学派一样陷入疯狂。随着神代断绝的节点进一步接近,它们甚至会比本源学会更加危险。
但是,塞萨尔还从未像现在一样,完全缔造过一整座城市的剧变。即使途中发生意外,提前搭起了危房,如今的特兰提斯,终究也是在他的指引下注定抵达的方向。
他不曾像现在这样完全掌握人们的命脉,手握各行各业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不曾感受到所有人的意志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也不曾看到一双双手臂同时伸出,搭起抵抗城外一切威胁的高墙。
特兰提斯这样的城市、这样的环境不会有第二个了,即使索多里斯都不够。
灭亡的预兆在城外远方烟雾笼罩的军营之上,在晨曦将至时刺耳的号角声下,更在街头巷角一遍又一遍的高声演说当中。这地方如今还沉浸在逐渐稳固的秩序中,但再过不久,就会布满血染的尸体和死亡的噩梦了。乌比诺的军队还会顾及身后的贵族联盟,犹疑不决,但大神殿一定会出面调停局部战争,并在此处决定特兰提斯的归属。
想清楚了这一切,塞萨尔反而感觉非常平静。
这当然有很多人在支持他的缘故,但也有他秉性如此的缘故。当初在古拉尔要塞,他就是距离灭亡的征兆越近,心绪就越平静,决定也更果断,甚至可称莽撞。如今,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不同之处在于,这次的危机全由他一个人造成,支持他的人却比上一次更多。
很快,大神殿会带着比萨加洛斯那次更具威胁的伟力降临城市,甚至将巨大的阴影撒向奥利丹整个世俗战争,逼迫他们正视压抑了千余年力量的诸神殿。很快,法兰帝国时期分裂了帝国的力量将会不计代价重现人世,只为了抓住神代断绝之前的一切希望。至于特兰提斯,毫无疑问会成为首当其中的祭品。
想到这一切,塞萨尔就会感到一阵诡异的悸动,比爱欲的悸动更加深刻,甚至能盖过他的犹疑和恐惧。
在理性之外,总会有一些兼具狂热和鲁莽的东西叫人失控,叫人站在最前方朝着敌人发起冲锋。平日里,他总是想方设法去筹谋,去分析,表现出十足的理性,事到临头了,他却总跟丢了大脑一样不顾一切要发起冲锋。
这可能就是疯狂,塞萨尔想到,不关心无法挽回的后果,也不关心灭亡的结局,眼看着高墙砸下来,却想试试自己的脑袋更硬还是高墙更硬。想到这里,他就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平静。
他完全接受这个现实。
不过,接受这个现实之后,塞萨尔就得让卡莲修士和带她过来的隐修士派上用场了。反正已经有了对抗大神殿的准备,倒不如再添一笔,拔高以披肩会为代表的新教派。他甚至可以借着特兰提斯的转变来掌握和自行书写这个新教派。
任由披肩会这个核心虚弱不堪的组织占据高位也有段时间了,只要披肩会抱着索多里斯的心态产生入驻特兰提斯的想法,他就有机会把它一口吃下去。到时候,也不需要大神殿来给他教职了,他自己就能掌握这个组织,甚至重新编纂它的经文和理念。
前提是他能取胜。
“我能感觉到”冬夜歪头看着他,“在你平静的心绪下面有很多炽热的东西,可以和我分享你的灵魂和心绪吗?我想我可以吃掉一些,弥补我的缺陷。”
这家伙和狗子一个吃血肉,一个吃情感,真是诡异。
“菲尔丝的心绪不够你用吗?”塞萨尔问她。
“你希望我完全变成姐姐的复制品吗?”冬夜把脑袋垂得更低了,“如今我的一切情感和人性都来自她,时间过的越久,我就会越像她。而且你知道,姐姐有些自我厌恶,我和她互相看待彼此,迟早都会”
“你可真会提问。”塞萨尔闭上眼睛,抱着怀里的菲尔丝缓缓抚摸她的头,“你确实没必要变成小号的菲尔丝,但我的灵魂和情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会让人发狂的。”
耳边传来了声音,非常轻柔,稍微把耳朵放远一些都听不到。冬夜耳语说:“不,我只觉得我在你身上看到的一切都很美,带着高贵的光辉。这个世界逐渐变得混乱可怕,你所营造的一切却很伟大。”
“那只是菲尔丝带着她的主观感情看我。哪怕我是个在诺伊恩下城区搬大粪的,她也会觉得我与众不同。”塞萨尔说。
“那我可以在你心里寻找造就了这一切的善意,把它拿到你面前,然后对你提问,我可不可以咬一小口。”冬夜轻声说,“就一小口,可以吗,哥哥?我可以把亚尔兰蒂给她自己准备的血分给你。它也可以支持你度过将要到来的考验。”
塞萨尔睁开眼,看到她小巧的鼻头都凑了过来,和他的耳朵轻轻摩挲,“你可真会撒娇。”
“我说的一定不是撒娇,是”冬夜说着愣了愣,不由得闭上眼睛,表现出了菲尔丝特有一旦羞怯就拒绝面对现实,“也、也许就是撒娇吧,但我猜这种情绪是姐姐给我的,而我本身一定是理性的。现在请你吻我,我很快就会完成的。”
第583章卡莲修士和隐修士
“别变成亚尔兰蒂。”塞萨尔说,“我把我的感情分给你,如果我有了意外,记得和她相互支持彼此,不要让你变成亚尔兰蒂,也不要让她变成北方的菲瑞尔丝大宗师。”
“不会的,”冬夜说,“不过你这么说,是要为了特兰提斯做些什么吗?戴安娜大人让你过来,本来是为了让你远离危险,你却又”
“那就别告诉她。”
“这我”她卡壳了。
“彼此为难也是家人之间围炉夜谈的一部分。”塞萨尔看着她,“多为了这件事左右为难一会儿吧,这样你就可以把我的话记得更清楚了。”
“人们的相处真是复杂。”冬夜说,“我会用心思考这件事的道理的,不过现在,还是请你触碰我的心。”她说着拿起他的左手,从菲尔丝的腰弯拿到她的黑衣服上,沿着衣领的纽扣往内摸索起来。
塞萨尔能感觉到她肌肤滑嫩,小巧的丘陵微微隆起,柔软似羽毛。她脸颊微红,但还是握着他的手向内摸索,指尖掠过她纤弱的小丘弧线,轻触到一粒豆子,一碰就立了起来。随后他的食指抵在她两胸之间,轻轻一按,竟然陷进了皮肤,好似没入一张小口。
那是枚同样精致的心脏,血液奔流,不断搏动,充满活力。
上一篇:艾尔登法环,我的巫女是话痨美少女
下一篇:穿越五次,加入专业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