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看着壁炉中燃烧的木头逐一立起,塞萨尔认为,熔炉祭坛的异变不会来得这么突然,毕竟每天他都会检查呈上来的汇报。他左思右想,只能认为是阿尔蒂尼雅的血激发了了不得的变化。
最初他认为,这些幻影都源于他自己,无论是阿婕赫,是索莱尔,都是他自己头脑的产物。然而,这想法也有一些错误,因为他看到了海底的景象。
塞萨尔有所领会,意识到寄宿在他身上的存在,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阿婕赫曾经是他的一部分,这想法并非错误,莱斯莉有段时间也是,如今的海之女亦是如此。
他感觉四周笼罩着寂静和黑暗,眼前闪烁着一次可怕的航行——海底存在着比地上规模更大的深渊断层,就像蜘蛛网一样笼罩着海域,划出了许多支离破碎的海底区块。
所谓飞渊船,正是为跨越深渊,为探索那些支离破碎的区块而得名。
海之女当年还只是尾小鱼,似乎和如今的冬夜差不多大,她就站在飞渊船上眺望深渊。不远处有海妖王庭规模更大的飞渊船缓缓驶过,海妖贵族们身材颀长,带着致命而血腥的优雅俯瞰深渊。他们戴着珍珠坠饰,皮肤惨白,眼珠都有不同程度的外凸。
“我对过往的记忆比你们人类更深刻。”海之女的声音从他灵魂深处传来,“你记住的只有人,我却对一切历历在目。”
“这是发生了什么?”塞萨尔问她。
“深渊的异变从那时就初现端倪了。”她说,“王庭以此为由加剧了所有统治的力度。从那时开始,不只是我们,每个族群都过得很艰难。”
塞萨尔想到了那些失魂的野兽,“这么说,我从希加拉信徒手中得来的信物,你们已经寻觅和探索了百余年?”
第668章港口攻势
“那些事情难以言说。”海之女说,“要知道,和地上的深渊不一样,海中波涛汹涌,一次潮汐就会让深渊的气息席卷开去。虽然深海的重压一直压制着深渊,不会发生规模太大的剧变,间歇性的潮汐却接连不断。有时候恍惚之间,一个族群就已经灭亡,又谈什么缔造辉煌的文明和秩序?”
“你听起来有些恍惚。”塞萨尔说。熔炉之火的影响在她身上体现的特别明显,平时她没有这么多话。“不过,我确实不知道深渊在深海和在地上的分别,潮汐间歇性席卷的时候,你们定然过得十分难熬。我听你的只言片语才能意识到一些。”
她似乎在凝视熔炉之火带来的幻象。“我们可以往浅海避难,飞渊船也可以载着族群远行迁移,长久以来还可以维持人数增长。但是,这是因为我们经历过从湖泊到大海的迁徙,和我们共存的海中生灵却不然。它们很多都适应不了变化的环境,无法长途迁移,不止是潮汐席卷时难以避难,还会遭受捕猎的族群袭击。”
塞萨尔想到了草原人和他们的牧群。海之女和她的族群,就像是活在某种灾难频发的草原中。
“你经常见证类似的事情发生?”他问道。
“我就负责这件事,”海之女说,“看护那些和我们共存的族群,以及听从女王的吩咐远行迁徙,舍弃它们,有时候还要回去检查成堆的尸体有海生野兽人,也有一些单纯的鱼类。我们还在的时候,可以把狩猎者击溃赶走,可到了潮汐时期,也就是迁徙时节,灾难就在所难免了。”
“海妖王庭算是灾难的一部分吗?”
“近些年的状况来说,他们已经是灾难的一部分了。其实海妖王庭成为深海的统治者,也算是个古老的故事,我从族群古老的记忆中知道了它,你想知道这段故事吗?”
“你说话就像在教导和安抚小孩。”塞萨尔说。
海之女好像笑了,没有否认,似乎这是她的习性。“海妖迁徙到深海的时候,库纳人的王朝也才建起不久。他们说自己从神的身边过来,给当时还很蒙昧的海中生灵带来了智慧和启迪。但是,就像沙漏里沙子一样,海妖王庭给予的启迪异常有限,无法形成真正的文明。”
“听起来是为了更有效的奴役。”
“的确如此,在海妖们的驱使下,海中生灵为他们建造宫殿,搭起宏伟的城堡。如今很多海生野兽人,他们的祖先就是这些受到启迪的海中生灵,反过来说,那些给他们当奴隶的海中生灵,其实都是海生野兽人的祖辈。他们用海妖发下去的工具干活,海妖也奖赏他们,把工具送给他们当成报酬,还给最卖力的族群赏赐了很多别的东西”
塞萨尔听到了她的叹息声。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吗?”他问道。
“当时我们在地上和库纳人共存,接受他们的庇护,有时候也会派遣族人前往海域,看望自己的远亲。那时候我的祖先就问那些古老的生灵,问他们难道没看出来,他们正在为自己创造一个奴役他们所有人的统治者?每一座宫殿和每一座城堡,都在庇护海妖们彼时还很孱弱的身体,庇护他们尚不适应海中环境的子嗣。奴役已经成为习惯,迟早会逐步加剧。”
“等奴役加剧到他们再也无法忍受的时候,反抗就已经晚了。”塞萨尔说,“是这样吗?”
海之女又笑了。“你可别想假冒我的祖先,先知。”她说,“祖先的话的确是这个意思,但彼时他们刚受到启迪不久,还得到了很多其实毫无意义的恩惠,当然不会听从。海中族裔相信自己规模庞大,可以轻易淹没那些虚弱的海妖当时他们还很虚弱。”
塞萨尔抬头眺望,看着幻象中飞渊船上的海妖,他们也转着颀长的脖子往下俯瞰,目光从彼时还很小的海之女身上掠过。除了为首的海妖贵族身上看不到其它族裔的特征,其他海妖身上都带着不同的海中族裔特征,有些让他想起海豚,还有些让他想起鲨鱼。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道。
“从海中族裔那些受神祝福的孩子无故消失开始。”
塞萨尔观察着海妖卫士身上诡异的特征。“某种繁衍实验?”
“我不敢妄下论断,”海之女说,“但是,海妖卫士们身上存在不属于人鱼氏族的血脉特征,这事确实很难说得清。你不久前还在怀疑法莫雷莫斯和人类生下子嗣,可你不知道的是,类似的历史早已有之,而且更加残酷。海中族裔去围攻海妖们的城堡宫殿,声称他们偷走了自己的孩子,然后第一次战争就发生了。”
“你们的族群记忆竟然记得这么遥远的事情。”
“我在这里只是一缕思绪也许我不该知道这些。”海之女说,“也许是熔炉祭坛引出了我的回忆吧。毫不意外的,借着坚固的堡垒,海妖们击败了进攻的敌人,不久后就展开反扑,带着他们形貌可怕的卫士四处征战。”
“那是一段漫长的战争吗?”
“弥足漫长。”她同意说,“不过海生野兽人逃入深海的时候,海妖王庭的统治早已注定。当年野兽人看海中族裔人多势众,还疑问他们为何不攻进海中帝国,反抗古老的压迫。然而栖息海中的生灵并不理会受诅的野兽人。他们不仅不理会,还像曾经的海妖抢走自己族群的孩子一样,抢走逃亡野兽人的孩子,栓在自己的住所门口。”
“哦,”塞萨尔有些惊讶,“一种传统的习俗?”
“的确,这已经是一种古老的传统习俗了,就像你们人类的节日庆典一样——抢来其他族群的孩子绑在自己门上,自己的孩子就可以幸免遇难。”
“传统和习俗的诞生真是难以想象。”塞萨尔说。
“我希望你的城市和你的神殿能让事情有所改变,——用不同以往的方式。”海之女说,“如今我担忧的是,米拉瓦带来的胜利,也许不会和海妖王庭带来的有太大差异。”
“为什么?”
“的确米拉瓦带来了反抗,以往海中族裔也会不时反抗海妖王庭,可通常他们看到那些恢弘的宫殿就不敢再前进一步了,根本无法抵达战争的规模。但是将来,他们难道不会用同样的畏惧看待米拉瓦吗?这一切又有什么分别?”
“你希望的是暴力反抗永远都是最优的选项?”
“我多少还是希望你用好听的话来描述这件事,先知。”
“好吧,那就是自由的心和对武力的崇尚。”塞萨尔改口说,“但我觉得两者没有本质区别。”
“我曾对我照顾过的孩子这么说过。不过,自从接受族群的记忆和族群的重担以后,有很多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了。当年奋力挥剑的小勇士,曾在飞渊船上远行的稚子,曾经差点被深渊吞没的孩子,曾在颓败的沉没大陆里一个人游荡的少女,在绝望中把剑刺进我失魂的同伴胸口的年轻人现在想起来,都一去不复返了。我走了很长的路,终于才握住了族群的重担,谁能想到事情竟会是这样?”
塞萨尔穿过她记忆的帷幕,端详着壁炉中燃烧的木柴,“遗忘未必不是一种死亡,熔炉之火带来的不止是你的追忆,还有你过去的生命。”
“对我这种海中生灵来说,火焰实在不可思议。”海之女说。
“这火焰也许会让你真正引领你的族群,——依照你曾经的希望、曾经的寄托,而不是族群的记忆和主母的吩咐。”
“你们都是先知,感觉倒是很不一样。”
“也许是她自信族群的记忆已经改变了你吧,”塞萨尔说,“那毕竟是真龙种下的种子。”
“主母对我说,我的改变并非死亡,我的遗忘也不是消失,而是像音符。我作为单个的音符将不会再次出现,但我会成为一段伟大乐章里重要且无法分割的一部分。因此,那个年轻的人鱼并没有死去。”海之女说。
塞萨尔品味着骗子先知这句发言,不禁想要惊叹。作为比他古老得多的先知,她这话里蕴含着这么多的隐喻,连这种事都能说得充满了善和美,实在是高明且绝妙。
若不怀着洞察的心抽丝剥茧,谁不会陷入她温柔而恢弘的巨网中呢?
那些可怖的真相蕴含其中,就像呼吸一样无形无色,无法捉摸,而她本人更是一个古老苍白的幽灵,影响着历史的每一个环节却不为人所知。在这世上,只有包括他在内的极少人知晓她的真相。哪怕人鱼氏族,也只能追溯古老的传说,想象她是怎样的存在。
“我希望熔炉之火可以激发追随你而来的所有海中族民。”塞萨尔告诉她说,“当然,我会把他们用在合理的战场上,必要的话,港口的船只和建筑都可以放弃。”
“不远了,”海之女说,“接下来的战事,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不过,只要你能和这座城中的生灵同在,不止是和地上的人类,也和地下的野兽人族裔,和水中的战士们一同流血抗争,我无论如何都会把我的生命和勇气都授予你,把我一切作战的经验和记忆都交到你手中。别忘了,我当上族群的领袖其实没有多久,但我作为英杰四处游历和战斗已经有百多年了。”
在人类的习惯中,这种事通常离不开一番激昂的宣讲和言说,然而对于这些人鱼来说似乎恰恰相反。这一切就像酒馆里的闲谈一样,随着她的话语落下完全决定了。
冬夜则说,那些海中族裔敬畏他阿纳力克的先知身份,也敬畏他是米拉瓦的老师,别的她就想不出来了。看这家伙分析的一板一眼,说得刻板严肃,塞萨尔用力拉扯她的小脸,说她还要领悟的多了去了。
“拿着我的问题去问菲尔丝。”他对冬夜说,“别只听她回答,让她的思绪流到你心里。也别管那些思绪有没有意义,全部都接受了,然后慢慢体会。”
“我真没想到他们会先突袭这些破烂木头。”塞萨尔对信使说,“港口的船只残骸碍事吗?如果会影响接下来的战事,我就想办法把它们清理掉。”
“建筑工改造水下环境堆积的垃圾比船只残骸规模大得多。”信使和他一起并肩站在塔楼上,“会影响战事的不是船只残骸,是失去船队之后城内会不会陷入恐慌。必要的话,你得让我们海里的盟友提前现身了,哪怕只是为了稳定情绪。”
“视情况而定吧。”塞萨尔说,“熔炉之火越来越强烈了,别说壁炉里的木柴怎么也烧不完,工坊的煤炭都烧了几天了也不见熄灭,我觉得我们还用不着忙着稳定情绪。现在调遣这支军队的是谁?”
“一个已至中年的纳乌佐格,”信使眉毛微蹙,“当然说到底,真正掌握他的是那条蛇,说是青蛇掌握着大部分精锐部队也为不过。她完全把神文当成了她木偶剧团的丝线。”
塞萨尔俯瞰着下方人群,一支人数成千的军队正接受调度,穿过狭窄的街区前往港口。若不是那位纳乌佐格久经考验,经历过的场面根本不是特兰提斯围城战可比,调度这支成分复杂的军队可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破产农民、流亡罪犯、其他军队的逃兵、差点被押到广场吊死的街头混混、商会抄家之后无处可去的黑帮分子。这些人固然都是拿得起剑的亡命徒,但要把他们统筹起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塞萨尔是绝对不会干这种事的,他在诺伊恩流亡的时候已经吃过很多次亏了。
军队靠着纳乌佐格和他提拔的小头目维持着秩序,勉强没有造成骚乱,不过一番大呼小叫还是免不了。
除此以外,迎面过来的还有一支受伤惨重的港口驻军。由于突袭的攻势规模不够大,不可能在登陆后造成实质威胁,海妖王庭的军队也没现身,塞萨尔没让支援过来的海中族裔轻举妄动。不过既然已经有了突袭,正式的攻势也不会远了。
只可惜最近还是暴雨连绵,很难分得清风暴和波涛究竟是来自熔炉祭坛,还是因为海妖的呼唤。
“海妖接近时我会有感知的。”海之女这时说道,“昨晚完全是人类发起的突袭,从残留的痕迹看也有法师在场。”
“其实类似的攻势早该有了,”塞萨尔点头说,“只是乌比诺知道,仅仅摧毁港口意义不大,强行从港口登陆冲进堆满工事的狭窄街道不仅容易死伤惨重,还容易陷入召唤神迹者威胁难测的陷阱。现在先摧毁船只看起来海妖的军队还没抵达,攻势就先行展开了。我以为他们至少会商议一阵。”
信使摇头,“海中族裔崇尚暴力和勇武,决断的效率岂是臃肿不堪的大神殿可比?萨加洛斯和希耶尔两边开个会议的时间,已经足够海妖们发起三次进攻了。你应该更谨慎一些,先知。”她语气严肃。
“这种时候就别叫先知了吧?”
“如果你想的话,”信使瞥了他一眼,“长官。”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补充一下:骗子先知的形象参考是女梅林,以及海之女形象参考是米法,都存在一些细微差别。
第669章政治家和科研人员
塞萨尔抵达港口附近的瞭望塔时,帝国的舰船已经封锁港口有段时间了。
距离岸边最近的地方,三艘烧到半焦的大船靠在岸上,看着焦黑难辨,犹如奄奄一息的鲸鱼被海浪卷上浅滩,搁浅死去。稍远处则只能看到五六个船头正在缓缓下沉,断裂的桅杆歪七扭八地伸出,活像是刺猬溺了水,其中一艘船尤为惨烈,看起来是被规模不小的法术剥了皮,只余黑色肋木包裹着光秃秃的龙骨。
“尝试冲进港口占领街道的敌人都被挡了回去,”信使说,“不过船是都毁了。突袭船队里藏了些法师,我以为不止是卡萨尔帝国的宫廷法师,还有很多出身来历不明的家伙。”
“这世上最大的法师组织正在分崩离析。”青蛇忽然发声。
这条蛇是忽然出现在瞭望塔中的,真就像条蛇从灌木丛中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咝咝吐着信子。
“的确,”信使手托着下颌,远眺敌船,“不是每个学派都赞同遁入荒原,代价实在太大了。有叶斯特伦学派和希赛学派当典范,不少法师团体都决定各奔东西,投靠明主。”
塞萨尔眺望着远方封锁港口的大船,船中藏了多少依翠丝的学派法师?他也很难想象。“正是剧变发生的时候。”他说,“放在以往,神殿还会站出来管一手,现在大神殿自己都在发动战争。依我看,这俗世维持至今的秩序,也该到彻底完蛋的时候了。”
如今看来,发生森里斯河的船战仅仅是一个开篇。当时毁灭性的法术对抗,乃是近来奥利丹双方伤亡最惨重的大战。
别说此时火炮的杀伤还不成规模,就算再过一两个时代,法师们大规模对抗引起的现实失序,和那些像瘟疫一样疯狂扩散的破坏性力量,都可以影响整场战争的态势,——甚至不止如此,它们会留下更长久的破坏和更深远的影响。
当时所有人都被混乱失序的景象笼罩,没人看得清整个战场,只有塞萨尔知晓前因后果和整场战役的脉络。希赛学派和奥韦拉学派带着古老仇恨进行的对抗,海妖们引发的滔天巨浪,信使借由他的鲜血释放的混乱传送咒。
多种破坏性的力量彼此叠加,最后死的最惨烈的全是世俗中人。
就像当年希赛学派跟着克利法斯的皇子攻向要塞一样,倘若战争的势头不对,法师们总能头一个消失。据希赛学派的使者汇报,当时深渊潮汐席卷战场,他们匆忙逃离,事后统计只死了不到十个学派法师,还都是因为不当使用传送咒致死,约等于逃跑的时候失足跌落悬崖。
中年军官纳乌佐格带着军队赶到的时候,落水士兵正接连不断从湍急的河流中爬到岸上,不少都受了重伤,看着路都没法走,更别说是穿过激流游回岸边了。虽然海之女没作声,但塞萨尔知道这是她的族民在救人,毕竟,能从这种暴风雨夜对抗湍急的河流爬到岸上,已经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事情了。
有人说是湍急的河水把他们碰巧冲到了岸上,有人说是诸神伸出无形的巨手,把他们拖到了岸边,还有人说河里的鱼群就像拥有智慧,聚拢成群托起了自己。一时之间众说纷纭,谣言四起,不过总归都是些好的谣言,传的越多越容易让城内的间谍疑心四起,犹疑不定。
“我以为他们想用法师烧掉一切。”青蛇漫不经心地说,“说到底也只是一些世俗的工事和混乱的街道罢了,如果是我,我会把它们像车辙底下的污泥一样碾过去。”
“确实有这种可能。”信使说,“我们需要找神殿合作,布置大量反制法术的手段,然后只要在水域范围守住港口,破坏他们载满士兵的战船,帝国这边的攻势就不需要多担心了。海妖王庭另说。”
“你觉得接下来的攻势有多远?”塞萨尔问信使。
“法师们完全破坏了东边港口的船只,再想大规模施咒应该也力有不逮。接下来的攻势应该就在一两天内,也许会有西边的攻城配合。据我所知,发起突袭的士兵最远冲进了临近港口的街道,但是身陷重围,没能再深入一步,最后他们都退回到岸边重新集结,随船撤退了。这边也俘获了一些登上港口的步兵,不过我觉得没什么意义。”信使说。
“我在城内每个区域都放了纳乌佐格的神文拓印,”青蛇伸手抚摸瞭望塔的栏杆,侧脸望向后方的街道,“我赶过来就是因为刚才发生了一场惨烈的血祭。那个最处境最艰难的小纳乌佐格也不比往昔了这头古老的野兽人实在很擅长寻找机会,我很期待他们还能做出什么来。”
信使眉头微蹙,“你能不能关注一下这条蛇到底在做什么,塞萨尔?至少让她收敛一下她疯狂的实验,到这一步还不够吗?”
塞萨尔顿了顿,心想这一幕莫名熟悉,随后思维就被忽然涌起的过往回忆占满。政治家和科研人员的冲突,他想到,这句描述放在她们俩身上有些不对劲,毕竟她们都是法师,却又有些莫名合适,毕竟谁也不能断言,法师出身就一定得着迷于对真理的钻研。
“这实验带来的好处已经够多了,你不会以为一切都没有代价吧?”青蛇语气轻佻,“不,所有值得探索的真理,都会伴随着致命的威胁和可观的收获。你身为法师却只看着于世俗,居然对真理产生了这样的误解,你可真是惹人怜爱,就像没长大一样。”
塞萨尔踩住这条蛇从裙下蜿蜒伸出的尾巴,又抓住信使带着一丝威胁情绪伸向腰带的手臂。“不管有什么事,都等特兰提斯的一切稳定下来再说。”他说,“到那时候,我们有的是时间商议。”
“那好吧,”青蛇不情不愿地叹了口气,拿尾巴尖缠着他的脚脖子,“不过想让我退让,你肯定得付出很多东西。”
信使耳朵动了动。“你最好想想你要付出的东西对其他人和其他事是否重要,塞萨尔。”
这家伙情绪一焦躁,连先知都不叫了,直接称呼他的名字。
当然,矛盾永远存在,不管是多么密切的同盟中都免不了争执和敌对,这是个永恒的问题,塞萨尔只能如此安慰自己。除了像智者一样把族民铸成血肉巨墙,强行连起所有人的血肉、灵魂和思维,又有哪个人能免于为此受困?
就连自称灵魂相依的人鱼氏族,都存在无法挽回的矛盾冲突,族民拿着特兰提斯的求援当借口就把女王赶去了地上,其他族群还怎么免俗?
即使每个月都有那么些日子特别缠人,接纳他的种子给他产了一堆蛇卵,和他分着吃,一旦说到核心的诉求,这条蛇也一样退让半步都难。
即使自己的族群已经把他视为真正的先知,自己的耳朵给他摸也只会叹气表示无奈,说到有些事情的时候,这只老鼠也是满腹意见,想让一切都按她的想法运转。
当然,用信使本人的话说,是塞萨尔自己想要的太多也太广了。哪个拿到手了,他都舍不得放下去,还追求把每一份关系都打理的完美无缺。如此行事,才会让他当领袖当得特别难。换言之,权威太少,宽怀又太多。
其实,他要是只当个领袖,事情是不会这么麻烦的,是他自己不止想当领袖,还想追求更深层次的关系,才会在很多时候头痛得不行。
然而他为什么会担起这种责任呢?还在北方的时候,他其实是完全丢掉了所有事情和所有麻烦,连带着权力把一切都交给了戴安娜。因为他知道,把领地交给戴安娜绝对不会错,而且她一定会治理的比所有人都好。
不过,把特兰提斯交出去,信使一定不会同意,哪怕就交给她自己也不行。
塞萨尔还在思索的时候,信使已经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往上拗起。“请允许我表达我的冒犯,长官。”她换了称呼,“接下来的攻势最早可能就会在今晚。我认真建议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最好就待在我身边,跟我一起分析和观察战况,可以同意我的建议吗?你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疑似有些太多了。”
“最后一句话倒是没错。”青蛇说得事不关己,“不过我们会在这里,到底是因为什么呢?也许就是因为有人无关紧要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到底是谁呢?”
由于信使平常都平静自若,一旦改变态度,她的目光就会很有威慑力,最终他还是被迫跟着她爬起了坡。
本来塞萨尔决定先回旅馆收拾一下再做打算,毕竟突袭才刚完成,接下来的攻势不会来得太急。他没有理由从现在开始就辛辛苦苦到处巡察,走遍港口边上每一个臭水沟,观察抓住的每一个俘虏,连觉也不睡,直到攻势忽然抵达。
他更想回旅馆脱掉靴子,把脚搁在冬夜的小手里,一边由着她给自己揉脚,用温水浸泡,一边等待夕阳落下,钟声响起,期间说不定还能再做些其它事舒缓情绪。从这点来看,信使说的倒是没错,他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疑似有点太多了。
塞萨尔下了瞭望塔,沿着突袭过后满目疮痍的码头一路踱步。“接下来先做什么?和神殿的人手召开紧急会议?”
“没有召开会议的时间和必要了,”信使说,“让他们立刻过来。反制法师的措施准备得越多越好,目前我们手里已经有的还是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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