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31章

作者:无常马

塞萨尔又扔下去点碎面包,等她继续说。

“有些年老的帝国人说,有些野兽人被称为恶魔之子。”塞希雅说道,“据说就像蚂蚁群落里会诞生蚁后一样,一些特殊的野兽人会在族群中毫无征兆地诞生出来,形体更恐怖,头脑更狡诈,表现出的能力也更匪夷所思。帝国那边会定期找出这类可疑的个体提前扼杀,不过看起来这些年他们忙着内斗,这事也就搁置了。”

“听着更像是民间传说了。”塞萨尔道。

塞希雅闻言把手一摊,“我也只是跟你分享帝国乡下村落的故事而已。”

“你省略的细节太多了。”他抱怨道。

“我又不会讲故事。”她不以为意地说。

“那我讲的故事怎么样?”塞萨尔忽然发问,“我很在乎你的评价,老师。”

塞希雅端起下巴,望向水渠,似乎在斟酌用语:“挺好,或者说还不错?反正值得一听。”

这话实在很敷衍。“你能给自己唯一的学生多一些鼓励吗,我的好老师?”塞萨尔面带微笑问她。

“啧,你还想要什么鼓励?”

“你想,出征在外的时候,难免要在漫长的行军途中围着篝火守夜。和最会讲故事的人一起围炉而坐,肯定比和其他人一起更能排遣烦闷。你可以这么鼓励我,——如果要选个人一起烤火度过以后的漫漫长夜,那当然是我最合适,你觉得怎样?”

塞希雅咋舌起来:“这段话的语义究竟变了几次?从围着篝火守夜到围炉而坐,然后又成了私定终生?”

“如果你还想强调你不懂诗歌和修辞,你刚才就该装自己没听懂。”

“我已经习惯你的发言了。”塞希雅摆摆手说,“少说点没用的情话,回去想你的故事,明天我要知道他们在渡河的那座山上受伏的细节。”

“塞希雅老师,你说话的样子就像随时随地举着一把剑挡开你唯一的学生。”他又扔下一点碎面包下去。

“你再扔面包下去晚上就只能喝粥了,我唯一的学生。”

“你看着这些天鹅,难道不会想到我们刚出来的地方吗?”他若无其事地问道。

塞希雅闻言顿了一下。“这么想未免太过份。”她说。

是很过分,因为在这黑暗阴沉的,或许是遍地罪恶的城市中,那名年轻的修士就像水渠里富商们特意引进上诺依恩装点门面的天鹅一样,置身在哨塔、军营、炮弹堆、火药库和拷问囚犯的监牢之间,虽然美丽纯洁,却毫无用处。

第61章城主在搞真神仪祭

话又说回来,最近下诺依恩的居民躁动不安,上诺依恩的气氛也压抑凝重,有些身居高位的人就莫名其妙爱上了这儿的天鹅。平日里,很难见在这附近见到他们的踪影,最近这些天,人们却有事没事过来亲手喂食,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从公务、战争、暴乱、政治和间谍等等思虑中解脱出来似的。

塞萨尔必须承认,他在希耶尔神殿和人交换故事,他所收获的感受,其实和人们喂食天鹅相差不多。

虽然已经到了夜晚,但在军营,塞萨尔还是得顶着烦躁处理公务,和本来该由其他军官应付的办事员们商讨战备工作。如今他不住在旅馆,回到睡觉的地方也不意味着休息,差不多就是这回事。

“有懂详细的弹道学、数学和测绘的人吗?”他对站满整个走廊的人发问。

各个办事员沉默许久,从这沉默的反应,塞萨尔也大致了解了诺依恩的现状。这座要塞面对的草原人很古老守旧,因此这座城市的战备也很老旧。就算从北方弄来了火炮,这儿也没有随着火炮广泛使用出现的棱堡工事,更缺乏接受过军事学校专业训练的青年军官。

诺依恩的城墙很古老,军官的素质也像是百多年前的军官,骑兵们虽然拿着火枪,却缺乏专业的军事训练,首战大败也不算特别意外。

在漫长的沉默中,终于站出来了两个人,一个说自己是诺依恩的总建筑师,所以懂测绘,还有一个是军械厂的总工程师,因为要维护火炮所以懂得详细的火炮数据。这里的懂和炮手们的懂可不是一回事。

“很高兴认识你们两个。”塞萨尔说,“先说工程师吧,我需要火炮的初速度、有效射程、破坏力、发射速率、命中效率和其它所有能精确描述它使用方式的指标。如果萨苏莱人抬出了百多年前的老式投石机,或者搬出了来源可疑的火炮,我得知道他们能对城墙造成怎样的破坏,我们又能利用高处的火炮在多远距离摧毁敌方的攻城器械,你同意我的说法吗?”

对方点头同意。

“然后是建筑师,”他竭尽全力回忆自己前生的历史记忆,“你去和工程师合作,先给出外城墙各哨塔的详细数据和结构,然后配合工程师算出所有安置好的城防火炮可覆盖的火力范围,再用这个范围给出可以用改建工事和增加火炮覆盖的盲点区域。具体到钱财问题,我会去和财政官申请。如果有哪实在没法覆盖,就在那附近多准备些人手,筹备一些能在近距离威胁攻城器械的炼金炸弹和燃油之类的投掷物。”

打发这两人去干活之后,塞萨尔又叫人去通知所有炮兵队长明天来军营见他。

“我要了解诺依恩炮兵队伍的作战能力。这次威胁前所未有,如果各个炮弹队长真的对弹道学和数学了解有限那我们炮弹打击的精准度也会很有限。我对弹道学了解不多,但我很了解数学和几何学,让他们备好纸笔,做好上课的准备。”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要是等接战了被我发现有人在那浪费炮弹,那他就自己去跟卡纳迪审问官求情吧。”

其实塞萨尔知道,自己都是在信口编造,靠久远的历史记忆说一些模棱两可的发言,但整个走廊的气氛总归是变了。起初是疑问,然后是好奇,现在则是心甘情愿接受这些从他口中分派给每个人的指示。

说实话,这感觉很诡异,因为他真的什么军事经验都没有,所谓的了解数学和几何学也很可疑,——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还会记得学校教他的高等数学?

好在他还有无貌者。

狗子拥有他的旧时记忆,虽然她完全不懂它们意味着什么,但给他连夜抄几篇数学手稿还是不成问题。

可就算如此,这情况还是很诡异。他们这么服从他的发言,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在这场战争来临以前,诺依恩的人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任何应对措施。这时候,但凡有个身居高位的人站出来说一些听起来像模像样的发言,他们就会当回事。

那么,诺依恩分明是一座军事要塞城市,为什么这里的人竟然没想过应对措施呢?理由其实不复杂,——这地方已经有许多年未曾面临战争了。靠着挖矿起家之后,诺依恩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座港口商业城市,一切都为商业、贸易和经济服务。

那么城主呢?城主在干什么?

城主在搞真神仪祭。

塞萨尔甚至可以这么说,诺依恩的一切都为商业、贸易和经济服务,税收连年增长,其实就是因为城主要搞真神仪祭。

军需物资问题、食物配给问题、下城治安问题,诸如此类,不仅是他此前没有经手过的事务,连他已经经手过的事务都有人拿着细枝末节的问题来找他请示,简直要让塞萨尔绷不住自己的脸色了。

这帮人当真觉得他什么都懂吗?

等走廊上的人寥寥无几之后,塞萨尔发现自己嘴已经干了,他绞尽脑汁才把这些有什么屁事都来找他请示的白痴打发干净。要不是他在广场安抚人心的演讲里立了威信,又在开始的作战指示里竖立了专业形象,打发走他们走人还要用上更复杂的话术。

其实,在场大多数人根本不需要他这个外行来指示,但他们就是要他给指示,仿佛不这样做他们就会变成没头苍蝇一样。

哪怕塞萨尔的指示只是废话,他们还是迫切地要求他给出一句听起来很好听的废话。

待走廊放空后,一个在军营里干活的仆人端着水壶走了过来,是一个矿工的儿子,因为夫妻都在下矿干活,体格强壮,全都征入伍之后家里的两个孩子也都过来干杂活了。塞萨尔挥手让他去给别人端水,别来找自己麻烦,这倒也不是他戒备,只是没有给自己雇仆人的打算也没有把私事交给仆人处理的习惯。

一个子虚乌有的贵族身份还不值得他把自己融入进去,改变他本来的生活习惯。

盛着水的壶忽然迎头砸了过来。

塞萨尔手上没拿武器,只攥着一支羽毛笔,单手剑挂在腰带右侧,钉头锤藏在后腰上,根本来不及取。借着长期受塞希雅武力袭击的肌肉反应,他一边往外扭转身体,一边不假思索伸出左手。他左手手甲还没脱,想仗着手甲攥住跟着水壶划来的匕首。

他是握住了刀刃,但握得不怎么到位,下一个片刻匕刃就剖开他手甲往下,从他手掌中心切了进去,削肉断骨,血溅出好远。

他的左手是不能用了,从掌心歪斜着劈开,半拉手掌连着无名指和小指都飞了出去,砸在满是脚印的地板上。好在,刺客一匕首没把他大脑切开,所以他还有得救。

塞萨尔避开一把拦腰劈来的短刀,就地打了个滚沾了满身灰,转身就跑。他既不想拔出剑,也没想抽出钉头锤,因为那对矿工夫妻的另一个青年人孩子也推门而入了。门缝刚掀开了一丝,当时就是一飞刀过来扎在了他大腿上,——恰好是他就地一滚的时机。但凡再倒霉一点,这一刀肯定会直接扎在他脑门上。

借着失血给予的异常敏捷,他迅速扑向唯一还没被堵死的出口,直接从高层窗户翻了出去。

是的,这地方是四楼,接近二十米高,从这里摔下去几乎不可能还活着。但他也不是没有跳楼的准备。

塞希雅队长不仅是个雇佣兵,还是个经历过追杀和逃亡的假冒骑士兼前贵族小姐,她有个习惯是住墙壁很难攀爬的高层旅馆,然后在房间窗户外栓条绳索。据说在旅馆借宿时,这法子不止一次救了她的命。因为刺客很难从窗户爬上来,但她却能攥着绳索直接滑到底,然后逃出生天。

他攥住绳索往下迅速疾落,顾不得手被磨得皮开肉绽,因为头顶还有冒充矿工夫妻孩子进来的刺客在追他,只要往下抛一把飞刀,他落地时就是具脑门插着刀的尸体。

此时忽然一声枪响传来,惊得他心里一忖,然后才发现是狗子在高层走廊射死了躲在军营外放哨的弩手。

这谋杀准备的可谓非常充足了,先是假借来历清白的矿工夫妇当掩护混入军营,跟着是得到仆人的身份,端好水站在走廊外等候,只要时机得当,谋杀谁都没有问题。

不过,他们混入军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何要在今天忽然动手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白天的广场演说他配合太好,晚上的战备工作他也安排得煞有其事,导致潜伏的间谍不得不提前行动了。在前段时间,他的价值只在于伯爵的继承人,除此之外就是个硬塞进军队领军功的无能贵族子弟,尚不需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出手,现在他表现出了能力和价值,这风险就远小于他所造成的威胁了。

有人扮仆人在走廊旁听,有人在军营外围拿着弩放哨,那还有什么?

第62章你害羞什么?

塞萨尔刚狼狈落地,就见一人守在屋内窗边,利刃高举,看着就像在河边叉鱼。他顾不得血肉模糊的掌心,也顾不得近乎脱臼的肩部,即刻往一侧扑倒,才躲过刺下的剑刃。这是把重剑,一剑直接洞穿了草皮,激起大片泥土,把他当胸贯穿插到草地上绝对没问题。

另一名刺客躲在墙后死角,先是从阴影中转出,飞刀破空命中他抽剑的右臂,溅起大片血花,接着趁势往前疾扑。塞萨尔刚抽出剑,还来不及起身站稳,只得迅速把剑尖放低,刺入地面,用力一挑,一大团泥土迎着对方的脸扑去,飞入他眼中。

此人朝后退了一大步,盲目挥刀,意图阻挡突袭,但塞萨尔也奋力往前冲去。他四肢并用,低伏着身子从对方挥来的刀锋下冲过。他右手反手持握剑刃,并未挥动胳膊,只借着冲锋的势头往前扑,就把此人左腿切开一条深可见骨的豁口。

他没用到什么高深的技巧,都是靠着大量失血换来的敏捷和反应能力作战。不过,就他这种拥有异常身体素质却不会用的情况,掌握了塞希雅教他的技巧,已经足够应付大部分场面了。

塞萨尔没见到当时如鬼影般的无形刺客,这几位要么就是乔装的探子,要么就是受了收买的本地帮派分子,素质良莠不齐,足以证明他在名单里的优先程度不高。不过等到今晚这事过去,后面的发展就难说了。

狗子又是一枪精准命中他身后断腿的刺客,窗内那人顿时不敢露头了。塞萨尔瞥见四层那两人的身影从走廊窗户闪过,一飞刀穿透她持枪的右臂,另一人挥刀直扑,就将她放倒在看不见的窗沿下。

他倒不担心无貌者会因此而死,但她若遇到危险,需要先做假死伪装,随后趁其不备张开她非人的面目,就意味着一整个走廊里看见她面目的人都得死。无论是办事员、是赶来的士兵、是还没来得及逃跑的仆人,无论那些人曾经如何看待她,对她是否友善,都逃不了死亡的下场。

塞萨尔只能希望狗子附近的人不会太多。

虽然指望一座边疆城市拥有可靠的情报和间谍组织很不现实,但诺依恩这地方也真是四处漏风,跟个筛子一样。

窗内那人看到他跪伏在地,左手断裂,右侧小臂还插着飞刀,满身灰尘、鲜血和泥土,在这不停喘息,再看到四楼的火枪手也被放倒,立刻跃出窗外。

又是一飞刀,趁着塞萨尔慌忙侧身躲避,这人持剑在怀,疾扑的同时肩和脊背都往前倾,双手也往前递送。剑刃好似一柄长枪前突过来,猛扎向他胸膛。

塞萨尔反手握剑,剑尖指地,剑刃斜斜向上截住这一刺,同时奋力格开。

并不夸张地说,就算他力量比平常还大也震得虎口发麻,差点没拿稳武器。对方不仅用了全身的力量还加上了冲刺的惯性,他却只能用半残的身体做下截格挡。

塞萨尔不断后退,在金铁交击中假装力气不支,引得对方步步向前。退至墙壁时,此人挥剑劈空却未变招,竟用两臂带着全身扭转,剑刃划出巨大的圆弧转至其头顶后方,又转至其斜下膝盖处,带着蓄积的力量自下而上抡了过来,覆盖了所有他能侧身躲开的轨迹。

这是把重剑,就算劈在石头上也能砸出个大豁口,寻常人就算想挡,也会被连着自己的剑一起劈进自己的身体。

好在他也不算。

塞萨尔已经扔掉了满是凹痕的破剑,抡起那柄粗糙的钉头锤,看着像是种绝望的抵抗,发力姿势也只用到了肩膀和胳膊。多种不利因素下,他却在金铁交击中骤然挡住了对方的重剑剑刃,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第二锤抡去,砸弯了对方横过来充当盾牌的剑刃,凹出了一个巨大的弧度。那人眼睛圆睁,立刻弃剑后退,竟然退入黑暗中,消失不见了。

逃走了?

再一看后方走廊的窗口,果然是狗子带着满脸的血端起了枪。

今天的一切算是结束了。虽然塞希雅教他的技艺让他更擅长运用他诡异的身体素质,至少是能挡得住刺杀者的袭击了,但面对更擅长作战的敌人,那些假装不敌和突然暴起的蛮力也不怎么好使了。佣兵队长匆匆赶到,先给他做了点战场包扎措施,然后才注意到地上那柄弯出了一百多度钝角的重剑。

“需要把你送去神殿接受治疗吗,徒弟?”她问道,用力扎紧绷带给他的伤口止血。

“最好不要。让菲尔丝治就行了。”

还没等塞萨尔反应过来,塞希雅就碰到了他的肩膀,将他被刀切开的衣服撕出了个大豁口,几乎扯到胸口。他想反抗,却发现自己没法抗拒。

“你害羞什么?你又不需要遮挡自己的身体。”

“可能确实需要遮挡。”塞萨尔说。

话音刚落,塞希雅就看到了从塞萨尔皮肤伸进去的血,是从右腿被他切开的那人身上溅出的。她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头的绷带,发现余量不多,士兵们也正在赶来,于是她果断把自己一直穿着的斗篷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兜帽也扣了上来。

“我建议你以后上战场找个面具给自己戴上。”她一边给他穿斗篷一边说,“可能会溅上血的地方也都罩严实点。”

“这是”

“我不关心遥远的事物和古老的教条。”塞希雅上下打量他,接着伸手到他胸前,扎紧斗篷脖颈处的系带,“如果真有什么我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就那时再说吧。”

平日里她的头发都是绑起来扎紧的,今天却散开了,因为匆忙赶来,在胸前和背后散作一束一束。他感到了她斗篷的体温,闻到了她身体的味道,呼进了她轻呵出的白气。他还从没有这么渴望过她,触碰到她近在迟尺的视线时,他感觉心脏都被绳索扎紧了,一汩汩血流从里面渗了出来,淌到了他麻木虚弱的指尖上。

塞萨尔浅呼了口气。

“所以你得一直站在我旁边看着我了?”

“或者是在你背后一剑劈了你脑袋。”塞希雅带着并不和蔼的微笑拉紧他左手的绷带,让他痛得脸色抽搐了一下,“不合时宜的话少说点,现在就好好给这座城市的存亡负责。最近也只有你在给这地方负责了,你说是吗?”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指派的事情能有多大用。”他说。

“你比我见识过的绝大多数城防指挥官都有用。”她终于把斗篷给他穿好,伤口也都包扎遮掩了起来,“去你的住所待着吧。我会把这地方打扫干净,残余的麻烦也处理干净,另外哪怕你伤势痊愈的速度很快,你也得把这绷带多扎一段时间。”

塞萨尔点点头,大步走过人群,经过熟悉或不熟悉的士兵队伍时,人们注视他的目光中带上了很多意味。这些目光,有一部分是因为他这身只在雇佣兵头领身上见过的斗篷,有一部分是因为他遭受刺杀还仿佛只受了轻伤一般走过军营的姿态,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从四楼延伸到一楼的血淋淋的绳索、呈现出可怕凹陷的重剑、以及倒在地上的死尸。

只消等到明天,更荒诞的传言就会传遍军营,接着传遍上诺依恩。有些会和他的私人感情有关,说黑剑的雇佣兵头领年轻貌美,对小博尔吉亚表现出的关切微妙地超过了正常的雇佣关系。另一些则会极尽夸大他的个人勇武,导致大概率会来的下一次刺杀极难应付。

前一个传言先不说,后一个传言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状况,总得接受一些谣言的传播。

塞萨尔踱步上楼,走到擦拭火枪的狗子那边时,他不出意外发现了死在地上的一队士兵。这队士兵有三名死于刺客的刀锋,还有两名死于某种尖锐的利爪割喉,至于那两名刺客则是被某种弯曲尖锐的东西穿胸而过,——明显就是她的节肢。见他瞪着自己,狗子无辜地眨眨眼。

他叹了口气,坐了下来:“用士兵的斧头和铁锤把这俩人胸前的伤口砸烂,然后用刺客的刀把这几个士兵的伤口断面切平整。早点办完事,我还要回去休息。”

“不会耽搁太久的,主人。”狗子说。

半夜醒来的时候,塞萨尔浑身赤裸地躺在地板上,身上敷满了刺鼻的血和黏稠药物,身下还描绘了一圈诡异的象形文字圆环。困意紧紧拉扯着他的眼皮,他花了很长时间缓缓移动双手,摸索伤口,发现什么伤口都没碰到。朦胧中他一边想自己恢复的似乎更快了,一边抬起断裂左手,看到一堆血管像蚯蚓一样沿着他的手指断面往上蠕动、挣扎、扭曲。

他脸色抽搐了一下,他已经尽力不去想自己已经不能算人这件事了。

“咦?你醒了?”菲尔丝从旁边凑过脸来,她只穿了件裹胸布和衬裤,浑身都是血在地上爬来爬去描绘象形文字,“但是你还不能乱动,听明白了吗?”

“不,这是在做什么?治伤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

第63章吞食

“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吗,主人?”狗子从他头顶弯腰俯视他,“你左手断面的血管就是证据。你已经进入这个受诅的国度了,转变是没法停止的。要么就放任不管,一直往下跌落,要么就抓住道途给你的绳索往上攀登。”

“这世界上就没有让人往后退一步的法子吗?”

狗子摇摇头,露出欢欣的笑容,就像她一直知道答案,只差在这告诉他了一样。

“有,”她带着微笑说,“用毒素抑制你的生机,让你皮囊下的血肉灵魂一点点腐烂,你就不会再跌落了,因为那样你就差不多是具还在走动的腐尸了。腐尸怎么会跌落或者往上攀登呢?”

他感觉自己的脸变阴暗了。“有人这么做过吗?”

“那些受诅之后还坚持自己人类身份的人都会这么做,人们把他们叫圣人,称其为伟大的坚持。你想当圣人吗,主人?”狗子带着怪异的好奇问道。

“你要是想,就得弃绝所有能满足你欲望的东西。”菲尔丝盯着他说,“你弃绝了自己的感官欲望,不会再感到欢愉,那你就不会再被诱惑,也不会再发生转变,就像荆棘缠满全身之后你就没法再碰到爱人的身体一样。”

“令人绝望。”塞萨尔说。

“我们最好快些。”菲尔丝咕哝道,“你还有事要做,而且再往前走几步也能帮你更好对付今后的危险。”

“我不知道该怎么配合你。”

“你会感觉到我在引导你的心灵,只管听我的话就好。”菲尔丝朝前倾身,抓住他一条胳膊,抱在她酥软的胸脯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