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64章

作者:无常马

“它说它们要去祭拜栖息在荒原的古老存在,在那里举行祭礼,并要求我们一定要一起过去,因为你背上的阿婕赫还没举行成年礼。它就是闻到她的气味才一路追过来的。它认为你是她的祭礼神父,我是你们的仆人。”

“我们能拒绝吗?”

“我猜不行。”戴安娜说,“不然它就要觉得你不够资格当她的父亲了,这种父族按它们的习性是要被同族咬碎吃掉的。”

现在已经是成群结队的座狼人了,塞萨尔觉得它们汇聚在一起,一定能形成席卷整座城市的滔天大雾。

戴安娜继续和打头的座狼人谈判,谈到半途,附近已经不止是座狼人了,某种翼龙似的孽物,忽而从千米高空飞落到他们百米开外的枝条上,不发一言,毫无声息。塞萨尔起初以为它真是条猩红色的飞龙,但下一刻它忽然裂开,散作成千长着细小类人身躯和薄膜翅膀的小妖精。它们像虫群一样绕着他们飞转了一圈,接着又在他们身侧聚合成一条似是而非的红龙,低下龙首。

“这又是什么种群?”塞萨尔小声问她。

“没法准确定义的野兽人太多了,能够指名道姓的也就只有那几个常见种群!你不能指望我什么都能给你叫出个学名。”戴安娜小声提醒他。

“那你谈判的怎样了?”

“我们要去跟他们一起举行祭礼,祭拜某个古老之物我必须告诉你这是最安全的法子。而且我在野外的时候也会找狼巢过夜。”

“好吧,”塞萨尔说,“那为什么这些野兽人会想祭拜一个不明所以的东西?”

“它说它们正在南下,追寻某种伟大的启示。这地方不是它们的必经之途,但离它们的必经之途很近,所以绕个远路也不是不行”

还没等塞萨尔领会其中的含义,打头的座狼人已经来到塞萨尔身侧,抬起颀长的手臂示意他一道前进。它似乎觉得他们地位相似,应当以友好的姿态共同前行,塞萨尔也只好硬着头皮装模作样对它颔首。四周依然寂静,似乎在这个有古老之物存在的地方,寂静就是这些野兽人应当遵循的戒律。

为了表达自己确实拥有资格,塞萨尔把阿婕赫小心地抱在自己怀里,在她古怪的视线中抚平她四处乱翘的头发,这才跟着它们一路前进,越降越低。

虽然周遭巨木依旧巍峨高耸,不见其顶端,但他越发确定此处森林是片巨大的洼地了,溪流最终可能会汇聚为一片湖泊。塞萨尔不由得陷入思索,考虑这些野兽人和它们祭拜的古老存在是否能给他带来一些改变,和各个神殿还有大菲瑞尔丝相比,也许它们反而

第163章真龙

至少可以先看清楚它们究竟是什么,塞萨尔想。

这是片看不见对岸的湖泊,即使巨树如群山般环绕,也无法再遮蔽天空。地上死一般的寂静,座狼人都盘腿坐在湖畔,像是一尊尊古老的雕像。不止是野兽人群落静止不动,湖泊和溪流也是静滞的,空中乱云飞渡,但也毫无声息,仿佛有无声的兽群在天空中狂奔一般。

寂静无声中,有时会忽然传出沉闷的雷鸣,并非来自黑暗的天空,而是来自湖底深处。每一次湖底生发的雷鸣,都会伴着乌云中蜥蜴一样惨绿的光芒不停闪动,把地上一切事物的轮廓,从湖畔的野兽人到巍峨的巨木,全都清晰映入眼中。

湖泊好像一面黑镜,把一切景物都倒映在水底,令人觉得湖面下有着颠倒过来的巨树和兽群,也有另一片乱云飞渡的天空。

有那么一瞬间,塞萨尔觉得他们其实悬在两重天空之间,无论往上还是往下看,都是疯狂涌动的层云,中间的人和物没有任何依靠。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静坐了一刻钟、一天、还是一个月,但每次他瞥向戴安娜,都会看到她轻轻摇头,示意现实世界的白昼尚未到来,时间亦仍然处于深夜。荒原确实是个奇特的世界,时间上的感受也变得错乱了,但此处究竟是扰乱了他自身对于时间流逝的判断,还是扰乱了时间本身的流逝,塞萨尔也无从知晓。

菲尔丝以前常常说,荒原本就是知识和理性无法通晓的。

他们默默等待,直至一个格外高大的座狼人缓缓走向湖畔。塞萨尔觉得那是个萨满或先知,它穿着的不像是斗篷,是灰色的修士长袍,腰上紧紧系着绳索,手爪上环绕着流血的荆棘。

它抬起手臂,探向云层,忽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撕裂人心的非人吼声。它的吼叫和湖底的雷鸣相互重叠,不断攀升,几乎化作地震般连绵不绝的咆哮。

恐怖笼罩着这里的一切,让他产生了本能性的毛骨悚然。

塞萨尔仍然听不懂座狼人在说什么,但他感觉地面正在巨幅颤抖,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坍塌。接着他发现地势下陷的湖畔正在隆起,抓住了他们往上攀升,连带得周遭巍峨的古树都在摇晃,好像暴风席卷大海升起了滔天的海啸。这攀升之势一直带着他们和野兽人群落穿过了无边无际的层云。

冲破云层的那一刻,塞萨尔看到巨树丛生的大地正随着地势起伏层层断裂,现出道道深不见底的裂隙。这些裂隙互相覆盖倾轧,交错重叠,挤得大地都向内弯曲隆起,又形成了层峦叠嶂的群山。

除去他们脚下的湖畔依旧稳定以外,整个无边无际的森林都在蠕动,周而复始地隆起、下落、龟裂、合拢。他发现这些骤变的地势就像皮肤的褶皱,而湖底的雷鸣恰似沉重的心跳,那些大裂谷中闪烁着惨绿色的光,遍布地面如同浮在表皮的血管网络,顺着蠕动的肌肉纹理四处延伸。越往远方眺望,血管脉络就越发纷繁致密,如同玻璃的裂纹一般。

戴安娜并未在这骇人的景象前停住呼吸,她忽然靠近过来,低声对他耳语,“你听过库纳人的创世神话吗?”

“怎么可能”

“这是一头真龙。”她说。

“你指什么?”

“我们身下这整个正在震动的森林。”

“你喝多了?”

戴安娜磨了一下牙,好像要把他的耳朵一口咬下来似的,但她勉强忍住了,“库纳人说真龙一直都存在于世,它们非生非死,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是群山,是海啸,是层云。我们世界里的一切,都有可能是一头沉眠中的真龙。”

“你想说真龙要是醒过来,一切都会不复存在吗?”

“不,在库纳人的创世神话里,真龙的存在性质和时间本身是冲突的。所谓的沉眠,是指在时间的内部它们完全静滞,只有在时间的外部”

塞萨尔看着她的眼睛:“你不觉得时间的外部对我们毫无意义吗?所以真龙也对我们毫无意义。你跟我讲的整套叙事,都是只在库纳人的创世神话里才能达成自恰的闭环叙事。所有创世神话和所有形而上学都是这么做的。”

戴安娜给他问得愣了一下。“我好吧,你说得对。”她稍稍点头,“对现实世界来说,这个创世神话确实毫无意义,但是,我们现在身处荒原。”

“所以我们脚下这个为什么在动?就因为荒原吗?”

“库纳人创世神话的另一部分主旨是,时间和历史本不存在,阿纳力克在外域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之后,世界才产生了有序的时间和历史。而荒原,用库纳人的话说,乃是我们的世界原先的面貌——无穷无尽的混乱和无序,一切都随着真龙的思想不停扭曲变化。有序的时间就像熔炉一样,把混乱和无序淬炼了出去,造成了这片时间和空间都变化不定的荒原。”

“那这个野兽人萨满”

“它用某种法术增长了荒原的不稳定性,抑制了有序的时间流逝,让这个落入荒原的真龙在一定程度上我不敢说它醒了过来,也许只是在沉眠中翻了个身,做了一次呼吸。但这个翻身本身就会给这片荒原注入无法想象的生机。我猜它们已经举行过许多次祭礼了,每一次祭礼都会让这些树越来越高、越来越茁壮,最终就成了这些和群山一样高的巨木。”

“那是什么?”塞萨尔转向座狼人萨满。它悬浮在半空中,周身都笼罩着一环环幽暗的流体,像黑色血液在看不见的血管里翻滚涌动,划出一道道错综复杂的轨迹,主要是一些树状分叉和弧形回环。

“我猜它是在借着祭礼汇聚一些”戴安娜说着摇摇头,“我也说不清,那些流体太混乱无序了。你千万别听到生机把我的小先祖抱过去,这地方是荒原,一切都和现实世界不一样,那些野兽人更是哪怕是我也要做至少三次转化和萃取才敢利用那些东西。”

塞萨尔看了眼趴在自己肩上的阿婕赫,“你呢?”

第164章奇妙的味道

“我无所谓,”阿婕赫说,“我们的种群不觉得它们像库纳人的神话一样高贵。你可以说它们是巨人,是真龙,或者是什么都没关系。阿纳力克让它们落在了地上,这才是唯一需要在乎的事情。”

他们低声说话时,萨满越发平稳地悬在空中,在它周围,幽暗的液体越聚越多,如同星辰的轨迹包裹着它流转不休。猩红色的小妖精绕着它们上下纷飞,忽而纠缠在一起,化作各种似是而非的野兽,忽而散开,化作漫天嗡嗡作响的虫群。它们发出的人声嘈杂而混乱,尖细又高亢,大部分时候都在狂笑,有时候则是在厉声高叫。

有对妖精从他身侧飞过,握着各自的手在跳舞,在半空中飞转,像是蜜蜂,一只对他哈哈大笑,一只对他呲着尖牙利齿。纯色的血眼,滴血的爪子,孩童一样纤细短小的身躯看不出性征,花瓣一样的薄膜如同丝质衣衫,薄膜下则是血红色的半透明肌体,几乎能够看到血管壁。

有个妖精用尖爪子抓他的脚腕,触感就像匕刃划过皮肤;有个妖精用细长的尾巴从背后扎他,疼痛感堪称是毒蜂;有个妖精咬了他一口,像个水蛭似的趴在他手背上,试图吸他的血。塞萨尔按捺不住了,一把抓住手背上这诡异的东西,用力捏紧,——它甚至没有抗拒,尖笑着碎裂了,变成大片血雾随风消逝。

这些妖精好像在传达一种迷狂,越残忍,就越美好,越疼痛,就越狂喜,越可怕,就越亢奋。

塞萨尔都有些愕然。

与此同时,湖畔的座狼人群落对着天空张开双臂,开始回应它们萨满的声音。那是种充满野性和狂热的嗥叫,但不像野兽,更像是部落人在祭神。

阿婕赫的声音汇入其中,起初还很轻微,仅有塞萨尔勉强能听得见。但没过多久,她的声音就在共鸣中扩散开,变得越来越广阔,越来越沉重和缓慢,逐渐盖过了所有声息,像是夜晚的海潮和浪涛声。

忽然有几头座狼人从迷狂中惊醒,转过身来,意图寻觅祭神的异响,接着所有座狼人都与之呼应。塞萨尔看到它们像暴风雨中迷失方向的羊群那样四处张望,拧转头颅,想要找到那声息的源头,最终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虽不知缘由,塞萨尔竟然听懂了阿婕赫话语的含义,非常明确的含义。她在说,——软弱者接受它的力量,温顺者接受它的骄傲,无知者接受它的知识,悲苦者接受它的欢愉;接受启迪,亲吻它创造的天和地,如此摆脱一切灾难和悲苦。

野兽人改变了嚎叫的中心,从萨满换作他肩上的阿婕赫,发出千百个号叫声和她的声音相融合,响彻了群山,震撼着古树和湖泊。那些妖精亦纷纷落在湖畔,匍匐在地,发出小孩子一样的呜咽声和尖厉的恸哭。这声浪冲击着塞萨尔的意识,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要在里头消融。

戴安娜踉跄扶住他的肩膀,几乎要受迫性地跪倒在地。他感觉她的身体压在他背上,感到她呼出的热气冲到他耳边,很勉强地维持着意识。座狼人萨满的祭礼扰动了真龙的沉眠,从阿婕赫残缺不全的灵魂中引出了本质性的存在,戴安娜看起来也感到了这种存在,比他的感受更加清晰。

这时,座狼人萨满对着塞萨尔伸出缠满荆棘的狼爪,这次,他竟然也听懂了它的话语。“圣父,带着你从失落之所救回的始祖过来,来到我身边。”它说。

塞萨尔说不出话。他能听得懂,但他说不出。也许在那个纪元交替的时代,所有追随阿纳力克的人类教徒都懂得这种语言,也都能和部分野兽人种群共存,但他可不行。

萨满很有耐心,它再次提问:“你在抚养的孩子,这位我们本该诞生却未能诞生的始祖,她叫什么名字?”

戴安娜长出一口气,抬起眼睛望向萨满。“阿婕赫。”她说,代替塞萨尔用它们匪夷所思的语言做出了回答。人类的发音根本没法正常发出这种声响。

塞萨尔看到萨满点着狼首,露出满意的微笑。它一只爪子高举着荆棘杖,另一只爪子攥着一枚不知从何而来滴血的心脏,吟诵着经文。它低吟着她的名字,他感觉那些词句和她产生了丝丝缕缕的联系,就像无形之线在他们身侧环绕一样。

然而不知为何,不仅是阿婕赫本身,这个名字和他也发生了关系,无形之线仿佛渗进了他的血管,让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它们唤起了他灵魂中另一个阿婕赫的人格。

可是他们当时不只是记忆交错吗?难道还有更深层次的联系不成?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另一片迷雾笼罩的湖泊。他看到一个女人白皙的手掌逐渐撕裂扩张,变成尖锐的狼爪,捉住了一个绑着马尾辫的说不出人言的哑女。他看到自己把她拖拽到自己面前,举到半空中,带着无法克制的欲望对她张开狼口,用尖牙在她肚腹上磨动。

他咬开了她的衣服,碰到了她柔软的肌肤,用牙齿划过了她小腹的纹理。他看到那哑女不停挣扎,眼眸泛出血光,身躯拖出暗影,他看到她整个人都变得狂暴起来,发出野兽一样的吼叫。

塞萨尔抬起头,这一幕立刻消散了。

萨满稍稍颔首,对他表示赞赏,“看来你们实为一人,彼此之间并无法分离。那么接受吧,圣父,接受这份古老存在的启迪,去探寻如何在真神的道路上迷狂却不迷失。接受它,然后为我们残缺不全的始祖找到她遗失的另一半,你若与她结合,新的族群就能诞生。”

塞萨尔神经紧绷,他意识到黑发的阿婕赫正在一个遥远的场所徘徊,却因为萨满的呼唤发生了完全无法预料的事情。这种共鸣实在诡异,既无视了时间的错乱,也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灰发的阿婕赫却不在意,她往前伸出狼爪,接引那些幽暗的血液从她指尖渗入,并且也渗入了他的身体,和他受诅的鲜血相融。

座狼人对着天空发出此起彼伏的狼嚎,血红色的妖精在天空中翱翔飞转,化作喷吐着污血的飞龙尖声吼叫。这些野兽人在欢庆,庆祝一个失落的始祖回归了正途,而它们本来都已经在上一个纪元被消灭殆尽了。当然了,阿纳力克的人类教徒也一样。

戴安娜长出一口气,“至少你现在可以自称修士,而不是个单纯的受诅咒者了。”

塞萨尔心想,只有他一个人的教派能算什么修士。

塞萨尔在公爵府邸的卧室昏暗的地板上醒了过来。

他感觉意识恍惚,脑子也昏昏沉沉。血管里流淌的液体让他感觉极遭,说是给他古老存在的启迪,让他探寻不再迷失的法子,但他只感觉头昏脑涨,脑子也比往常更不清醒了。戴安娜也许说得对,这玩意是得经历多次萃取才能利用,然而它们已经在他身体里四处奔流和鲜血相融了。

他总不能把自己的血都放干,先萃取一遍,再注进他放干了血的干尸里。

那个萨满宣布了一堆事情,实际上全都是些似是而非的祷文和模棱两可的预兆,一件能派上用场的都没有。他仍然两眼一抹黑,不知道事情怎么办才好。倘若真要探寻这个只有他一人的教派怎么才能当修士,他还是得找法师做实验,接受各种诡异的测试。

塞萨尔往前趔趄了一步,差点摔在地上,好在狗子从身后扶住了他,搀着他的胳膊问他要往哪走。他经过一番努力踱了几步,走到紧紧关着百叶窗的窗前,揭开一丝缝隙,小心地往外张望。

晨曦灰蒙蒙的,只见拜访乌比诺大公的宾客队伍已经在大道尽头了。今天公爵府有多尼米的访客,还有奥利丹王国骑士团的访客,其中就有他下死手异常果决的侄子和侄女。要不是今晚他们的梦实际上是大菲瑞尔丝的梦境,他现在已经在熔炉里了。

菲尔丝还在戴安娜的卧室里接受她的观察,浏览她手中那些神秘莫测的密文手稿,试图寻找大菲瑞尔丝的秘密。自从来到公爵府,戴安娜就借着主人的名义拉着她的小先祖不放,害得他晚上一个人,连觉都睡不好。

“要找机会杀了他们吗?”狗子也往窗外张望起来,“从公爵府到他们的落脚处有很多可以下手的地方,——酒馆、赌场、商会。我可以杀掉任何他们熟悉的人,先吃掉尸体,然后扮成死人的样子,在他们最懈怠的时候动手。”

“不,这些人会在战争的时候派上用场。”塞萨尔否认说,“他们是主力,我手头只是帮东拼西凑的雇佣军,前期无论如何都得靠他们顶住贵族的军队。等有了实际战果,我才好扩张军队。”

“真是遗憾。”

“遗憾?”

“那两个人身上有很不一样的气味呢,要是能吃掉一个的话”

听到这话,塞萨尔想到了各大神殿对于世俗世界的态度,想到他的侄子侄女若是世俗中人,就算想暗害自己,也很难和萨加洛斯的神殿修士达成一致。不管怎么说,他们都站在埃弗雷德四世这边,而非奥利丹的贵族们这边。

但是,如果他们其中一人其实是名年轻修士,不需要世俗的途径就能联系萨加洛斯的神殿修士呢?

塞萨尔坐回床上,考虑起了个中利害。狗子在旁边端详他,绕着他走来走去转圈,又爬到床上扶住他的肩膀,把鼻子凑到他脸颊上,专注地嗅来嗅去,好像好久没见主人的狗在寻找陌生的味道。

“您身上也有股奇妙的味道呢,要是能给我一点的话”她抱着他的胳膊,在他耳边轻轻的央求,要是她有尾巴的话,一定已经摇起来了。

塞萨尔不假思索地抬起胳膊,刚想取匕首划一刀喂她血,却看狗子张大了嘴。她的舌头像条鳞片闪闪发光的粉红色小蛇一样,紧贴着光润的嘴唇游了出来,几乎垂到下巴尖。他能透过她那张小口看到艳红色的口腔,柔软的舌面在口腔中蠕动,红嫩的咽喉时隐时现,吞吐着蜜一样的唾液,看起来湿滑又温热。

“您很烦闷不是吗,主人?”她歪了下脑袋,“忍耐可不适合您的道途。虽然各个神殿都有戒律,但您的戒律可和大多数神殿都不一样。”

塞萨尔没吭声,长出了口气,就扶着她的纤腰让她躺了下来。他一手放低她的脑袋,一手挑起她的下颌,没过多久,她的瓜子脸已经贴在了他下腹部,往下看只能看到她尖尖的下巴和微张的柔唇了。她的呼吸带着股炽热的暖意,扑在身上让人觉得燥热难忍。

希望远方某个刚受了无妄之灾的家伙不会做梦梦到他在干这事。

第165章你侮辱我的时候可以更放开一些

按照预期,今天的公爵府之行该由萨依诺带着两个后辈过去,然而出于种种原因,今天只能由他侄子一人前往了。

事发的原因只有一个,但萨依诺认为,会导致这件事发生的原因有很多个。首先是他姐姐,也就是现在的王后,她对家族里长相俊俏的后辈太过骄纵;其次是他父亲,也就是现在的宰相,他老人家把有限的智慧全都用在了和他亲兄弟的阴谋算计上;最后是加西亚,家族里最有话语权的长兄,他这些年全都在外带兵打仗,难得回来一趟居然去了诺依恩,和王后一面都不见就回到了卡萨尔帝国的疆域。

就像是在有意避嫌一样。

萨依诺不想评价他们兄妹俩乱伦的风言风语,但加西亚这一放手,家族里就完全没了能教育他这两个侄子侄女的长辈。他们俩的父亲死在了风月场上,爷爷又是个脾气越来越暴躁的老傻瓜,最亲的长辈不仅满心怨气,对孩子还只懂骄纵和唆使,也不知道她最后会教出一个怎样恶毒的王室继承人来。

“依丝黎小姐很不服气。”仆人低声对他说,“她已经骂了快两个多钟头了。”

“饭吃过了吗?”萨依诺停住脚步。

“送饭的仆人已经头破血流出去了。”仆人委婉地说道。

“她不是一觉醒来就断了一条腿和两只胳膊吗?”

“她用另一只脚踢人。”

萨依诺啧了一声,简直想转身走开。这些年轻贵族修士在梦里受了虐待,醒来之后就想虐待下人,堪称是出悲剧,但某些神殿就是这么不挑不选,为了捐款连依丝黎这种人都要。现在她掺和了萨加洛斯神殿的谋杀,没成功也就罢了,自己还差在点梦里死无全尸,一觉醒来几乎成了个人棍,也不知她究竟想怎样。

他在卧室门口站了一阵,听他的好侄女用丝毫不重复的话语尖声咒骂着一切,那些话太过污秽不堪,人类听了说不定都会被污染成野兽人。由于她是王后疼爱的侄女,还是小王子最亲的表姐,不管家族请了多少老师都没人敢管教她。

谁也不知道王后现在精神还正常与否,更不知道依丝黎会不会对师长的管教进行艺术加工,随后就在王后耳边连夜吹阴风。至于依丝黎所在的希耶尔神殿,他们最出名的就是往上不嫌贵族的性格,往下不嫌无家可归者的穷困,醉心于艺术的同时对其它任何事的态度都模棱两可,自然是不能指望他们管教捐款进来的修士。

萨依诺示意仆人走开,免得自己把话说太重,后者却因为恰好位于依丝黎视线中,就被当成宣泄恶意的对象。

他用钥匙打开沉重的木门,踱步进门,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定。

“我有点想你了,萨依诺叔叔。”依丝黎若无其事地说。

“你只管告诉我是谁指使了你。”

萨依诺说着扫了眼床头,两条受很多年轻贵族爱护的手臂摆在她枕头边上,看着像是两截玉石装饰品,还有一条左腿自膝盖往下断裂,就丢在床尾。她的断肢没有断面,也不见流血的伤口,都是在梦中醒来后就自然断裂。

后者完全不在意。“你看起来很累呢,萨依诺叔叔,有什么事情劳你费心了吗?”

“别跟我来这一套,依丝黎。”萨依诺不为所动,“我为什么很累,你心里清楚得很。我知道谁是指使你的人,也知道是谁在发疯,对这场战争不管不顾。按照军事条例,我该把你押进牢里,让你趴在脏污的地上用你仅剩的一条胳膊抓老鼠吃。”他语气越重,依丝黎脸色越难看,但萨依诺不在意,他说着把剑拔出来,用力插在地上。“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在意,反正,你四肢丢了还能再长出来。你觉得当个断尾蜥蜴让你很得意吗?”

“有吗?”她哼了一声,“那你呢?你当着我的面把我母亲一剑刺死的时候,你很得意吗?”

萨依诺把眉毛皱得像个裂开的黄土地,“她在你父亲死后和仆人通奸,这也就罢了,还想让通奸的孩子鱼目混珠,我为什么要得意?我有个一年回不了一次多米尼的长兄,一个动不动就发疯连睡梦里都在念叨诺依恩的老父亲,还有一个不管孩子犯了什么错都要骄纵到底的长姐,以及一群只懂在风月场厮混的一事无成的弟弟妹妹。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得意?这家族里的烂摊子都是我在收拾!当然,还有你,依丝黎,你真是”

依丝黎把她仅剩的一条腿盘起来,甩了甩头发,拂过空无一物的肩膀,“你这话我究竟听了多少遍了?你为什么不能找堵墙去演讲?反正也没区别。”

“但凡你态度好一点,我都不会”

“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态度好对谁有用,”她对他微笑,“对爷爷有用,对姑姑有用,唯独对你没有一丁点儿用,萨依诺叔叔。如果不是你拿着剑杀了我们家族这么多人,姑姑本来可以有很多可爱的侄子侄女。”

“老家伙不堪大用的孩子太多了,那些不堪大用的家伙厮混来的麻烦也太多了。要论事实的话,我至少没有杀老家伙的孩子,只是处理了一些想法太多的外人。这家族总得有一个人来管事,而你是一个修士,依丝黎,你本来可以当这个管事的人。你不需要在乎你姑姑的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