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82章

作者:无常马

“你说得对,但我觉得神殿这边更优先。”

“难道不是你把一整天都用在了荒唐的事情上?”戴安娜把语调抬高了。

“人类在长途跋涉之后需要舒缓情绪。”塞萨尔解释说,“而且,你不也没做正事吗?我们明明在荒原里说好了要去见列维塔修士。”

“我在维持菲尔丝的神智稳定。”戴安娜指出。

“我也在用我的法子维系狗子的心智稳定。”塞萨尔若无其事地说,“你不觉得她和历史记录中的无貌者区别很大吗?”

“你管那叫维持心智稳定?”戴安娜把语调抬得更高了,“而且她不一样是因为你把太多匪夷所思的东西拿给她吃了!”

“不止如此,还有我不遗余力的引导。”塞萨尔坚持宣称。

“引导?”戴安娜反问他说,“塞萨尔,你只是个拿着剪刀闲逛的园林师,这天一时兴起,你去剪几根树枝,那天记起来了,你又去又洒几滴水。但她不是盆栽,她是一个种满了各式植株的原始森林,无时不刻都在自行其是的疯长。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好吧,我听明白了。”塞萨尔说着补充了一句,“那么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戴安娜叹了口气:“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而且你为什么要把问题推给我,塞萨尔?”

“我认为你也该研究一下无貌者的存在,戴安娜,你是法师。”

“塞萨尔,我必须告诉你,针对无貌者的可靠理论研究在上一个纪元就中止了,文稿也早就一个不剩了。”

“我觉得我们可以从头开始研究,戴安娜。”

“你非要跟着我一遍一遍念名字吗,塞萨尔?”

“是你先开始念的,戴安娜。”

“别吵了。”菲尔丝说,“从头开始研究的前提是解剖足够多的个体。库纳人灭亡以后那些无貌的恶魔就消亡殆尽了,这家伙是现存的唯一一个。”

“那算了。”塞萨尔说,“不过按你这么说,诺伊恩算是什么?为什么一个老贵族能弄出来已经灭亡的无貌者?”

“你得去问诺伊恩的城主。”戴安娜说,“我也理解不了他做了什么。本源学会几百年来做了不知多少次秘密实验,就想弄出无貌者渗透世俗世界,但是从来没有一例成功过。我不相信塞恩背后没有其它存在,无貌者也好,你也好,从诺伊恩出现了年少的菲瑞尔丝也好,这些事情全都笼着一层迷雾。你们总说我背后的学派阴云笼罩,但我认为,你们应该先看看自己的背后。”

“我背后什么都没有。”塞萨尔咕哝道。

“你背后才不是什么都没有。”戴安娜异常坚决,“你有思考过,老塞恩为什么会把一个异域生灵唤到祭台上吗?”

“你说的好像我能理解老塞恩一样。”塞萨尔说。

“我当时不知道他是异域的生灵。”菲尔丝思索着说,“我给老塞恩打下手的时候,我以为这家伙只是个脑子不太清醒的傻子,张嘴只会说些完全没有意义的话语,他的名字也很拗口,完全念不出来。”

“那塞萨尔是从哪来的名字?”戴安娜问。

“似乎是个死人的名字,但我也没听过,诺伊恩城堡地下的死人太多了。”菲尔丝说,“另外,这家伙说名字毫无意义,他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太随便了。”戴安娜评价说,“如果要我起,我会结合名字表达的意义来慎重决定,而不是随便找具尸体发现他叫塞萨尔,就把死人的名字给偷了。”

“你还没说完。”塞萨尔说,“狗子是我用一系列许诺骗来的,菲尔丝是我逃跑的时候骗来的,你也是我写信骗来的,不止是人,我连贵族的身份都是骗来的。我向来都是想做就做,想骗就骗,想偷就偷,没有任何审慎的考虑。”

“如果在荒原里昏迷不醒的是你,我会做个带轮子的木箱子把你塞进去在地上滚,然后给你的嘴里插上木楔子,把你的舌头按死。”戴安娜说。

“你还是考虑给你自己准备个木匣子吧,戴安娜,我在荒原走路的时候你就在旁边飘,走十分钟就飘一个钟头,跟躺在床上欣赏我受苦有什么区别?哪天你不能在我旁边飘了,你的末日就到了。”塞萨尔回说道。

“哪天你不能骗了,你的末日才就到了。”

“你懂什么?只要人类还没死绝,我就能骗到世界末日。”

“我们等着瞧吧。”戴安娜说。

“就是这儿?”菲尔丝指着前方说。

和塞萨尔十多天以前——不对,是和他前夜的印象一样,神殿外墙还是很粗糙,一些墙壁损坏后竟然用泥砖修补,让人想起用破板子糊墙的贫民窟。披肩会说是重视这边的瘟疫和传染病,但看起来投入不多,调了个倒霉修士过来顶着就撒手不管了。不仅是披肩会,市政官也未曾提供资金支持。很难想象这座神殿接诊了这么多病人,现在甚至连药物补给都不够用了。

“对,就是这儿。本地的神殿。”塞萨尔说着琢磨了一下希耶尔本来的神名,“希耶尔是什么时候越来越不像欢愉之神了?”

“自古有之的事情。”戴安娜端详着神殿的环境,“欢愉毕竟只是前人做出的解读,神祇本就存在且一直存在,自然也先于人类的定义而存在。你用艺术和迷醉来接近希耶尔,你能得到它的回应,你在这种破败的小神殿医治病人未必就得不到。神祇的需求一直都很模糊不清,所以才会有分支教派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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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萨尔想起了那群在诺伊恩矿坑里逃亡的骑士和祭司。“异端教派呢?”

“异端教派也一样能得到回应,怎么定义各分支教派全看世俗影响,和神本身无关。”戴安娜说。

“他们这么看重世俗影响我就放心了。”塞萨尔说。

“是这样,塞萨尔,但我们为什么要把荒原里早就讨论好的事情再重复讨论一遍?”戴安娜问他。

“因为我记不太清楚了。”塞萨尔承认说。

“你意识不清地折腾了一整天,一定是把脑浆都给她灌进去了。”菲尔丝嘀咕说。

“你自己也咽了一大口。”塞萨尔拿手戳她的脸,“说不定我这部分记忆就是给你吃了。”

菲尔丝张嘴就咬在了他手上,留下一串牙印。这家伙并不擅长言语应付讽刺和打趣,但是很擅长炸毛。

“你们两个别吵了。”戴安娜无奈地叹气说,好像刚才她没吵一样,“已经到神殿门口了,先见祭司,分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明白吗?”

“你对训斥和管束是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吗,戴安娜?”塞萨尔问她。

“我有训斥过其他任何人?”她挑起眉毛,“你还是先考虑一下你自己身上的问题吧,塞萨尔。”

“难道不是因为你大部分时候都目中无人?”

戴安娜扭过头来,“那你来说说我现在为什么没有目中无人吧,塞萨尔。当时我还在庇护深渊附近的浅滩上徘徊,观察那地方近来的异变,然后你用死者的名义寄出一封信,号称要当我的老师。你是怎么想出这么荒唐的理由的?”

“因为我掀起的海潮拍在了浅滩上,不仅拍碎了你们学派的恐怖象征,还把你淋成了落汤鸡。”塞萨尔不客气地说。

“不,是因为你泡沫太多了。”戴安娜回敬说。

菲尔丝踱步过去,拉开了门。列维塔修士站在门槛那边,看起来正想出门找酒肆。他身穿白袍,鼻子却因为喝多了酒而泛红,看到他们俩在几米开外,他顿时一愣。“门怎么开的?”列维塔疑神疑鬼地嘀咕了一声,没看到正在他脸上端详自己的菲尔丝。“你们要进来吗?”他问。

“我想找你谈谈药物补给的事情。”戴安娜开口说,“你该认识我吧,列维塔修士?”

“昨天夜里索多里斯每个人应该都认识你了,法师阁下。”修士说,“这位云游修士是一路跟着你过来的?虽说追逐艺术和美是人们的常情,但追逐一名依翠丝的法师”

戴安娜斜睨了塞萨尔一眼,他耸耸肩,表示自己无话可说。

“我们还是不要讨论他了。”她说,“进去再说吧,这事关系到你和神殿在索多里斯的处境。”

他们很快来到修士的落脚处,和塞萨尔在卡莲修士那儿看到的小屋相比,这地方要好一些,但好不了太多,也是所旧房子了。列维塔修士有他的俸禄,但看起来,他的俸禄没有用在修缮住处上,不是去酒肆买醉,就是去陪他的相好。他睡在这的时间都不一定有他睡在那位女招待家里的时间多。

第221章我会和他彻夜详谈

首当其冲的是那张破床,塞萨尔发现它只有三条腿,用一块劈柴代替第四条腿撑着,床垫子也生着些大窟窿和小洞,单薄的好似一张煎饼。壁炉已经很久没用了,还好索多里斯对取暖的需求不高,换成在诺伊恩,他床头的小椅子恐怕已经当柴劈了。在药柜旁边还有个矮柜子,堆了很多书,油灯也很久没有用过,列维塔修士似乎有段时间没读过柜子上的书了。

“我们正在重新确立索多里斯的秩序。”戴安娜踱步到矮柜子旁边,“现在没什么钱修缮老屋子,我希望你搬到更合适的地方。”

“更合适的地方?”列维塔看着很疑惑。

“市政官的宅邸空了出来,我们不打算再填一个贵族家族进去。这地方该留给更合适的人。”戴安娜说。

“市政官家族的宅邸?在市政官的宅邸享受够了,然后去接见那些满面苦楚的病患?待在这里,我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要是见过那些满脸不耐烦接见农民和难民的贵族官僚,你就知道什么是应付差事了。我如果想避开这一切,我会直接拿着调任的命令走远,而不是住在市政官宅邸里肆意享受,还装作自己在分担底下人的痛苦。”

戴安娜看了眼塞萨尔,然后说,“我非常肯定你是例外,列维塔先生,但我要说的不止如此,——查诊瘟疫和传染病的场所也可以放在市政官的宅邸。我们会把市政官家族富丽堂皇的庭院拆掉,值钱的家当也都卖掉,改建成你需要的诊治所。”

“你可以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列维塔说。面对本源学会法师的时候,他的态度和用语都和修士之间的对话完全不同。

“要更直白一点?那你可知道市政官家族的下场?”戴安娜问。

“他们落得怎样的凄惨下场我都不在乎,我只希望接任者的道德水平别比他们更差。”

“你要求可够低的,列维塔修士。”戴安娜说。

“没错,若你在索多里斯碰了一堆钉子,整天担忧黑剑半夜找上门,你也会这么想。但你不会,因为你没在这种地方待过。”列维塔语气很平静。“不过,”修士转而说道,“你身边那位云游修士待过,我看得出来。你要是不理解我在说什么,你就去问他吧。”

“我会和他彻夜详谈的。”戴安娜也很平静地说,“但现在,我说的是索多里斯权力空虚。”

“空虚就空虚吧。”列维塔说,“反正每当一个权力者倒下,总会有另一个权力者出现,送走了一个就会迎来另一个。起初陌生的人最后都会编织成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起初还想着治理的人最后也会从治理城镇变成治理自家的庭院和城堡。索多里斯送走了市政官的家族,然后又迎来了你们,但底下的我们终究是一无所获。”

戴安娜轻挑起眉毛,“那你觉得,你能经受的住考验吗,列维塔修士?”

对方呼吸一紧,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话也不敢说了。塞萨尔觉得她这发言刺得实在是狠,很有大贵族拿捏下人的风范。要他来做也行,但他借着修士的身份和列维塔谈过很多,他实在拉不下脸。

“我不会当权力者,”列维塔忽然开口,“我知道自己经受不住,所以我不想把自己放在会招致堕落的地方。”

她轻抿了下嘴,说:“索多里斯不一定非要有一个权力者,但它需要可以代表索多里斯的人和方向。”

“这地方不是古拉尔要塞的物资补给输送点吗,能有什么方向?”

“也许我的意思是让它表里如一。”

“表里如?恐怕我不敢擅自揣摩你的暗指,法师阁下。”

戴安娜清清嗓子:“为了改制索多里斯和它的周边城镇,我们有意签署命令,取缔那些贪腐物资动摇王国安危的贵族,让人们在城镇里自由往来。除去我们委派的事务员以外,整个城镇都交给你治下的神殿和各工坊主管讨论运作,我们给你们任务,你们给我们回报。事实上,这些事务员也是拿着薪水随时听从调遣的人员,不会扎根在索多里斯成为新贵。我们会保障本地人在效命王国时得到应有的权利,并确保这份权利不会被所谓的市政官家族尽数占有。”

“我想说”列维塔似乎很擅长揣摩演说背后的含义,“贵族们扎根在此,是为了兴建自己的城堡和庭院。在这战乱四起的当口,你们挥舞着埃弗雷德四世的喻令自称要主持正义,先攻占城镇,然后取缔市政官家族,最后把尸体堆得满街都是。血腥味都还没散,你就在这跟我许诺美好的愿景?要不我们还是别这么委婉了吧,你直接告诉我你们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就行了。”

因为和塞萨尔先前讨论过,戴安娜并不意外。“是吗?”她说,“那好,既然你希望,那我这么说吧,你相信什么对我来说根本无关紧要,我也不关心你们的正义,因为每个人的正义都不一样。我们需要确保本地生产的秩序不经过任何其他人之手,需要把本地贵族的城堡和庭院换成全力提供战争补给。因为工坊人员和提供医治的神殿人员都无可替代,绝非矿工和农夫可比,也因为此事对专注的要求极高,我希望你们不是在受迫麻木地做事,而是拿着合理的待遇履行你们的应有之责。”

“我不能说工坊会怎样,但这边神殿没有几个人,你再怎么说也没有。”列维克否认说。

“何必如此托辞,列维克修士?你我都是明白人,只要我放出消息,在市政官家族消失的权力真空中加上请列维克修士进驻市政厅的意向,披肩会不仅会派来大量人手,还会送来多到你都想象不到了药物补给。先前这地方由本地贵族和他们的商会占据,无人可以插手,现在有了机会,披肩会岂会把握不住?若我们指定是你,你也不用担心披肩会把你一脚踹开,再把你调任他处。”

戴安娜实在很懂贵族们的弯弯绕绕。

“我?你”

第222章您是有良知的

“我可以这么告诉你,”戴安娜说,“只要古拉尔要塞尚未失陷,我们的条约就能一直履行。真要是失陷了,北方这些城镇也就和废墟没区别了。你认为如何?南方战事正盛,不少城镇的遭遇你也听说了,你是可以听天由命,等待调职通过。也许,他们会派你去个比索多里斯稍微好点的地方,但你我都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干渴的时候,别人递来的水里总是毒药”

“所以?”她反问道。

“毒药就毒药吧。”列维塔叹气说,“我接受,但在披肩会派来人手送来药物以前,我希望你们也能帮忙。闷热的气候里街上堆满尸体,疫病会比往常传得更快。”

“会有很多人听你指派,”戴安娜颔首说,“那么我们就说好了,列维塔修士,希望你能尽快做好准备。”她站起身来,揉了一下渗出汗的额头,这地方到黄昏也是一样闷热。

塞萨尔也颔首离去,神殿的侧室比外头更热,他还没待多久,汗津津的内衬衣服已经黏住了脊背。市政官的宅邸宽敞通风,庭院还有喷泉,是要比这座破旧的小神殿舒适得多,若是改建适当,拿来当医护所再也适合不过了。不过,在他看来,借着披肩会拿到他们的药物补给只是一时之策,把他们制造早期抗生素的法子弄过来才是正途。

他毕竟不是医生,顶多算是有点眼光。他也没法自己凭空搓出来这种东西。

市政官家族唯一没死的贵族正坐在他们地下室的椅子上,据说是犯了错,被家族关押了起来。此人双手交叠在膝盖处,面色茫然又不失惊恐,看起来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其实塞萨尔也不清楚细节。他只知道,市政官家族扣押物资是想拿捏他们的身份,兴许还有协商条款的心思,为的是让他们和王国骑士团一样接受他们家族在此地的权力。此事可大可小,但塞萨尔才不在乎过去的协议,他只是坚决表示,这条补给路线必须捏在他们手里,随后他就把事情交给了阿尔蒂尼雅全权处理。

一夜过去之后,他得到了市政官家族横尸广场的消息,包括他们的私兵也在街头上堆成了小山。

塞萨尔能想象得到,皇女所用的不止是军事手段,还有政治上的欺骗。她需要先顺应对方的心思召开会议做商讨,表现出符合对方认知的审慎、友好的做派。时机一旦来临,她就传令发动筹谋已久的进攻。结果他们不止是拿下了这座重镇,连市政官的家族本身也没能逃得掉灭亡。

在这种会议中,只要是一个眼神不对头,只要是一个动作不得当,就会暴露出她真实的意图。想来她必定是表现出最真诚的声音和最专注的神情,才骗过了所有人。很多人也许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产生怀疑,即使是死在了乱刀之下,也不相信她是装出来的。政治欺骗是政治存在以来最常见的手段,若不擅长欺骗,也就谈不上什么政治家了。不过,她的欺骗在近年来的所有政治欺骗里,想来也是最完美的一起。

从后往前看,假意南下求学,实际上借机逃出宫廷的掌控,这事已经表现出了她的欺骗和表演能力。该怎么说呢?不愧是一眼就找准了他当老师的人?

塞萨尔拽来一把椅子,和此人面对面坐下。他是名中年男子,皮肤苍白,面颊略有些深陷,看起来是过度沉湎酒色。这位老兄眼睛上也有黑眼圈,头发已经失去色泽,靠着染料着黑才不至于花白。观察到此,塞萨尔不由得看了眼菲尔丝的黑眼圈,收获了一个阴郁的回望。

现在,这家伙清醒的时间还不到她无知无觉时间的一半,睡眠不可谓不充足,却还是这副样子。看来在两个菲瑞尔丝的联系断裂以后,黑眼圈已经和她的年纪、和她的生理特征一起,都恒定在此时此刻了。虽然说起来很不好听,但塞萨尔心里怀有一种掺杂着罪恶感的满足,毕竟,很多人都希望自己爱人的时间恒定在某时某刻,不再增长分毫。

塞萨尔握住她的小手,轻捏了一下,在旁人眼里,其实就是他抬起手空握了一下。地下室阴森森的,有些让人不明所以的举动似乎会带上恐怖和荒诞的意味。

“我不明白你在做什么手势,但我只是个小人物,根本无关紧要。”对方反应很激烈,眼皮直跳,很勉强地维持着镇静,“你要问什么我都会交待,但求你了,别找人来折磨我。”

塞萨尔来了兴致,于是拉住菲尔丝的手腕,把她抱到自己膝盖上。“说实话,”他抚摸着她的头发,“这些天我过的委实辛苦,先是长途跋涉行军,然后又要对付克扣补给物资的地方贵族,我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找个人来享乐一番,听他的惨叫声舒缓心情,这想法很难理解吗?你能理解吗,先生?”

“家族做决定的人不是我。”他压低声音,盯着塞萨尔诡异的动作,似乎觉得他是个精神不稳定的疯子。“真的不是我,这地方发生的一切都和我无关!”

塞萨尔咬了下菲尔丝的耳垂,然后含在口中,在牙齿间厮磨。她坐立不安的小声嘀咕让他心情颇为愉快,眼神也温和起来。

他说:“记得前些天,有个年轻勇武的骑士挑衅我。都说骑士不会惨叫,也不会跪地求饶,于是我切下她的四肢,慢慢处理她,直到她像牲畜一样发出高声尖叫。那声响又高亢,又尖厉,比歌剧院最有名声的演唱家还要高。人们只有在意识到自己这身皮囊能派上多少用场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和野兽区别不大。”

对方在努力平缓情绪。“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来了索多里斯?”

“我也不清楚,也许只是顺路?”塞萨尔皱眉说道,“你应该已经听到过前夜的炮火轰鸣了吧?索多里斯发生的事情让我异常不快,扣押军需物资不说,居然还想来找我谈条件。你知道我是个没耐心的人吗?如果你不知道,我可以让人从尸堆里拖出他们不成形状的残躯拿给你欣赏,这样一来,你对自己的下场就会有起码的判断了。”

“尸体要集中焚烧。”戴安娜很不客气地提醒他。

“好吧,集中焚烧。”塞萨尔嘴角微微牵动,“但我觉得你可以单独焚烧,先生,你知道为什么吗?我想让你多活一会儿,多享受一会儿,等实在没法子了,再把你单独焚烧掉。说实话,你已经毫无价值,但我很珍惜我的贵族同胞,我不希望有哪个贵族死的毫无价值。所以我想,给我提供情绪价值就是你死前唯一能做的贡献了。”

“我听闻您是有良知的。”中年贵族小心翼翼地说道。此人口风忽然发生了改变,先前表现得仿佛根本不认识自己,这时忽然就摆出了对他的传言熟捻于心的态度。

“我确实很有良知。”塞萨尔同意说,“我给你准备了很多药物,可以治疗严重烧伤、治疗肢体断裂引发的出血、治疗指甲撕裂造成的感染、治疗肠道溃烂造成的中毒,你都想象不到我有多热爱医术。我治过的人都快比那些修士多了。”

他说着耸耸肩,“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病患不幸身亡,在惨绝人寰的痛苦中经历了自己最后一段生命。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们如此坚持,我才能在他们活着的时候下刀,解剖和观察他们死前各个器官的运作情况。”他按住菲尔丝的薄唇,和她想咬他的牙齿纠缠了一会儿,然后捏住了她的软嫩的舌头,用指尖抵在上面划圈。“在剧痛和濒死体验相互交织的时候,”他缓缓说道,“人类的心脏会跳动的非常剧烈。把胸腔剖开,你就会看到它像是要从肋骨里蹦出来一样。那种感触我都没法跟你描述,——你会想触碰自己的心吗?我猜你肯定想,要是那时候你还有手指,我就捏着你的手让你也去碰一下。”

塞萨尔对狗子招了下手。她从他身后忽然浮现,那张白面具就像孤悬在黑暗中的幽魂一样。他从她手腕中抽出那把锋利的短弯刀,刀刃迸发出锐利的亮光。“不过很可惜,”他说,“那是最后的享受。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先从讨论你哪根手指更不重要开始。”

“我知道家族近期的钱财往来!”中年贵族一下子崩溃了,对戴安娜大喊起来,“别在那里看着!告诉他我能派的上用场!”

“你能派得上什么用场?”塞萨尔不耐烦地反问说,然后又挥手驱赶戴安娜出去,“别在这看着了,大小姐。这地方不需要太多人,你去干你的活就是了。”

“北方战事缓和严重影响了家族的资金往来,近年来后勤补给大量运往冈萨雷斯而不是经过索多里斯,也严重扰乱了家族预先制定的计划。我们本来买通了王国骑士团的事务官和财政官,特别是前几年刚缴了一笔巨款,现在,这些钱都随着他们南下参战打了水漂。再多缴一笔巨款买通你们绝对不可能,银行也不会答应为了这种理由放款。为了度过难关,我们不得不,不得不”

“你要是编不出来,”塞萨尔说,对方顿时打了个哆嗦,“你可以不用硬想。我听得出故事的真假。”

第223章不存在的无形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