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其实原本的话，这倒也不是什么糟糕的选择。
倒不如说，在这边还有很多意见尚未统一的前提下，反而有助于教徒们统一意见。
毕竟，只要有明确的敌人存在，就能成功夺取人们的视线，还能肆无忌惮的煽动人们的热情。
对于组织来说，没有比这更难得的机会了。
但是对于现在来说，这却不是个好方法。
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玛蒂娅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指尖穿过修长的头发，小心翼翼地将头发束起。
很不妙，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糟糕。
一旦事态变得紧张，双方必然会开始寻找对方派往城市内的密探和侦察兵，然后处决掉。
这样一来，就会形成更加激进的敌对关系。
以目前的状态来说，不管玛蒂娅也好，还是贝尔菲因的领导者也好，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对彼此的密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因为现在还处于最开始的阶段，双方都没有得到对方的重要情报。
所以首先该做的就是互相确认对方的意图，以便看清楚今后行动的方向。
即使是国家间的纷争，这一步也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因此只要还没出现什么大不了的事态，那些密探现在就不大可能被清除掉。
除此之外，如果能先一步暗示对方有同盟的可能，那就能让现在的状况变的更加胶着一些。
这样的话，已经潜入贝尔菲因的梅菲，性命也能稍微延长。
不对……难道这样，就是我所期望的吗？
手指穿过头发，玛蒂娅微微眯起了眼睛。
准确地说，梅菲既不是密探也不是侦查兵。
现在的她，已经可以说是纹章教的要员之一了。
如果这一点被发现了，那么敌人很有可能会在知道这样做会和这边的关系恶化的前提下，也要立即处决他。
所以现在，还是必须要快点行动。
玛蒂娅之前的一系列举措，包括提前联系贝尔菲因的使者，表现出想要缔结同盟的可能，也基本上只是建立了一个缓冲期。
在一段时间内，两边都不会选择攻击对方，而是互相观察彼此的动向。
然而，这样的缓冲期也仅仅只是把双方的关系放在了薄冰之上，不知哪天就会崩溃。
这样的道理，就连小孩子都能理解。
也就是说，如果要采取行动的话，那就应该在现在这个时候立即行动。
玛蒂娅从座位上站起来，将飘扬在空中的头发收拢整理好，完成了最后的部分。
仔细想想，自己留着这样的长发也是有打算的。
修长美丽的毛发是高贵的证明。
在充斥着这种愚蠢观念的地区，玛蒂娅那美丽修长的头发就有了很大的作用。
而今后，这头发也一定会派上用场的，因此现在还不能剪掉。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玛蒂娅才会把长发编起来绕在后脑勺上，免得伤到头发。
说起来，他喜欢什么样的发型呢？没有任何预告，突然间，这样的想法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失礼了，圣女玛蒂娅，贝尔菲因都市的情报已经送回来了，似乎还没有发生什么较大的骚乱——玛蒂娅大人？”
抱着羊皮纸走进客厅的安，突然瞪圆了眼睛，呆呆地盯着玛蒂娅。
一瞬间，仿佛不知道站在那里的是谁似的，安眨着眼睛而眼神动摇着。
看到安的样子，玛蒂娅就像是感到有趣似的歪了歪嘴唇。
“怎么了？安。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而已，怎么就像是见到了什么陌生人似的？发现吧，肯定是我，除了我之外还能有谁呢。”
说完之后，玛蒂娅耸了耸肩膀。
事实上，无论是在公开场合还是私下场合，玛蒂娅都从未露出过这种姿态。
因此，看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的样子，就连玛蒂娅自己都有种不协调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也开始怀疑现在这个身影是否真的属于自己。
可是，这样更方便。
“安，锁上门，准备帮我化妆。办公室…….对了，镜子用不了了。”
玛蒂娅调整了自己的声音，接着向安发出指示，再次坐在了会客室的椅子上。
除了办公室以外，只有这个会客室里有较大的试衣镜。
想要打扮整齐的话，这里就是最方便的。
不过，玛蒂娅在等了一会儿之后，却没有得到安的回应。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样想着，玛蒂娅眨了眨眼睛，把视线转向安。
在那里的是，脸颊微微抽搐着的，脸色一片煞白的安的身影。
是身体不舒服吗？
这样的话，麻烦可就大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从现在开始，安都必须暂时作为自己的代理人而工作。
“那…个……圣女，玛蒂娅。当然，指示是会遵从……的。但是…那个……为什么要整理头发，而且还要化妆……？”
这一次，轮到玛蒂娅瞪圆了双眼。
安是一个非常细心、头脑灵活的人才。
也就是说，她对于人的行为非常敏感。
再加上这次的行动是必然的结果。
正因为如此，玛蒂娅才会对刚才的提问感到不可思议，她还以为安早就知道了。
不过，既然安表现出了困惑。
那么为了解开对方的疑问，还是有必要给出答案的。
于是，那句话干脆地从玛蒂娅的嘴巴里吐露而出。
她看起来既不害羞，好像也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
“你在说什么呢——我，准备自己潜入贝尔菲因。”
听到玛蒂娅理所当然地说出这句话，安煞白的脸庞变的更加煞白了。
就好像是退了血气一般，原本白皙的皮肤看上去更加苍白。
“圣女，玛蒂娅。那个…那样可不行。让您身处于那样的危险中，就算是我也无法容忍这样的事！”
安反抗的话语，相当罕见。
玛蒂娅的嘴唇不禁颤抖起来。
安，是大家公认的，玛蒂娅的信仰者。
因此，即便是会把自己的生命和地位暴露在危险之中的行为，安每次还是会尽可能地全力将玛蒂娅所说的话付诸实行。
即使有时她也会提一些建议，但那也只是附加的意见而已。
而像现在这样当着面站在与玛蒂娅相反的立场，在安的身上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安这个人并不是纹章教的信徒，而是圣女玛蒂娅的信徒。
这样的安，现在正违背玛蒂娅说的话。
不由得，玛蒂娅感觉到了自己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迄今为止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正在眼前发生，这个事实所产生的极大的动摇令她背脊发麻。
虽然出乎意料的反应，但玛蒂娅却能感觉到，思绪依旧快速地在大脑中穿梭着。
“——安，你的话我理解了。而且，觉得很高兴。”
那毫无疑问是玛蒂娅的真心话。
到目前为止一直跟随自己的安，此刻正为了自己的事情与自己发生矛盾。
有多少人能做到这一点呢？
许多人只能靠着大树。如果大树晃动了，也只会跟着大树摇晃，无法给予支撑也无法制止晃动。
但是安却不同。
果然，她具备罕见的天赋。
能一直在背后支撑着主人，时而也能说出谏言。
这都是辅佐君王的才能。
因此，玛蒂娅丝毫不隐瞒本心，只在不断编织出话语。
“但是已经没有余裕了。梅菲，让他一个人潜入贝尔菲因的话，危机就会扩大。我必须亲自去把他带回去。”
安的眼角已经溢出了泪水。
尽管如此，她依旧紧紧地抿着嘴唇，眉间依旧顽固地扬起。
“只有这个，是不可以的。确实，他如今身处危险的地方，可是——还是有机会到能找到替代他的将领。而圣女玛蒂娅，你可是王啊！如果你死了，一切都会就此结束！想想......这意味着，什么……请再次考虑，拜托了……”
安的声音变成了哭声，回荡在客厅中，玛蒂娅将她紧紧抱在胸口。
与此同时，玛蒂娅那端庄的脸庞上，浮现出了慈爱的笑容，以及令人着魔的表情。
第14章 鹿肉的滋味
——梅菲，你吃过“鹿肉”吗？
那一天，布鲁达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擦拭着他的长针。
梅菲依稀还记得，那个时候的布鲁达，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松。
但他那透露出险恶的双眼，却一直都在直勾勾地盯着针头。
不过，虽说是针，但却并不是用来缝纫的小东西。
“怎么会有过啊？鹿肉什么的，不是上流阶级那些家伙的食物吗？我最多也就能吃口鸡肉，倒也合自己的生活现状。”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对当时的梅菲来说，就连鸡肉都可以算得上是高级货。
所以那句话，已经是当时的他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虚荣了。
就现在来看的话，也只能说是往事不堪回首。
然后，鹿肉。
那是即使在上级阶级里，也只有被称为贵族的那些人才能享用到的东西。
贵族充分利用自己的特权，在自己的领地内圈养着狩猎用的鹿。
如果发现的话就会笑着将其射杀，而品尝那高级的肉，便是贵族们的嗜好。
像我们这样低劣的平民，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甚至都不允许使用以鹿皮或鹿角制成的东西。
鹿是一种象征自身身份，彰显自身地位的生物。
因此就连用鹿皮做的衣服，也不能单纯的用金钱来衡量。
所以，就布鲁达那家伙，居然还敢有这种妄想？
“——那就这么说定了。一定，要用这张嘴吃到。鹿肉啊，听说是能使舌头溶化的美味，真相试一试。”
刚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梅菲便觉得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自己背脊上爬了过去。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在听到这些话的同时，便开始不由自主地环视四周，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
当然，那里也不可能有人。
那个时候的布鲁达，把一间位于红灯区的房间当作居住地，并以那为据点。
白天大家都生活在舒适的梦境里，没有人会回到这贫穷而又可憎的现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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