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他天生的资质，远不如英雄。
身上既没有像菲莉雅那股仿佛要贯穿全身的气势；也没有芙拉朵所拥有的那种凡夫难以触及的天赋；也不像艾尔蒂斯那样有着残暴的力量。
说得不好听点，非常平庸，和梅菲没什么不同。
所以，对敬畏于那些天才们的威容，就连精神的细微部分都沉浸在其中的梅菲来说，他的这种自信非常奇怪。
而且，仅凭刚才那一击，梅菲就理解了。
布鲁达的力量，从以前开始就没有太大的差别。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布鲁达这个人的才能，和梅菲非常接近。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和梅菲联手。
天才会认为是伙伴的，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天才。
凡夫俗子虽然渴望天才英雄，但作为伙伴留在身旁的，也依然只会是普通人。
是的，应该是那样的。
但是布鲁达，为什么能如此轻视自己的生命呢？又为什么能露出如此充满自信的表情呢？
梅菲不知道答案，他清楚的只有一点。
自己，羡慕着那个，毫无疑问，然后。
——吭，嗪！
靠，都什么时候啦，还他妈在那羡慕羡慕的。
我这混蛋，果然是个无底线的小人物。
梅菲一边在心里这样抱怨着，一边像是反射一般，将剑向前挥出。
是的，没有任何信号。
仅仅只是，彼此的呼吸相互重合了的那个时刻。
针刺贯空之声，剑走斩铁之音，在后巷回荡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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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兵都市贝尔菲因，有着与其他城市完全的秩序。
对于聚集了许多犷野粗暴之人的贝尔菲因来说，那是必须遵守的钢铁法则。
即，她是绝对的存在。
或者说，她，就是法律。
咔嚓，咔嚓的铁质摩擦的声音在大街上回响。
身披钢铁甲胄，骑着马型魔兽，巡视着领地的那个身姿。
个子高得不像是女性，身材纤细，却没有把缠绕在身上的钢铁当作烦恼。
表情缺少变化，瞳孔也像是在仰望天空一般悠闲自在。
最初这样称呼她的，是谁呢？
作为贝尔菲因领主的独生女，作为都市的守护者，掌握着魔兽缰绳的她，人们是这样称呼的。
钢铁姬，铁之信奉者，贝尔菲因本身，薇斯塔利努·戈恩。
身躯包裹着钢铁，手上握着同样覆盖着铁之装甲马形魔兽的缰绳，身后跟着好几名随从，在大路上晃晃荡荡地昂首阔步。
平时吵到耳朵要聋的贝尔菲因的街道，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安静下来，每个人都会自然地让出道路。
有人敬畏她，有人爱慕她，还有人疏远她。
然而，为了不与之产生牵连，所有人都会选择让开道路。
毫无疑问，她便是这座城市统治的象征。
真正负责实质性政务的，然是她的父亲。
但是在城市居民的心目中打上铁桩，使其垂头丧气的存在，无疑就是薇斯塔利努·戈恩。
理由很简单，薇斯塔利努的存在，对居民来说就是恐怖的化身。
这座都市，是由作为头脑的父亲，和作为铁腕的女儿薇斯塔利努，这两个车轮治理着的。
而那只被认为是怪物的马型魔兽，只要剁剁蹄子发出声音，躲在小道上的罪犯，背脊都会像是被钢铁抚过一样发生颤抖。
——吭，嗪！
发出咔嚓、咔嚓的，能让人联想到重量的声音，前进的马蹄停了下来。
微弱的一声嘶鸣，横扫了街道。
钢铁姬朦胧的双眼，渐渐变得清澈。
刚刚听到的，毫无疑问，是铁和铁之间咬合的声音。
至少这条街上没有铁匠铺。
而且，这也并不是铁匠发出的美妙的声音，而是有些浑浊不清的音色。
街道上的居民——佣兵们不由得低下头，屏住声音。
谁也不想与薇斯塔利努对上视线。
这座佣兵城市贝尔菲因，虽然想在这里苟且偷生还是挺容易的，但如果被她注意到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被钢铁公主盯上了。
仅仅只是这样的恶评，就会使得自身在这座城市中的生活变得非常艰难。
薇斯塔利努沉默着，竖起了耳朵。
她确信，刚刚的就是铁和铁之间咬合的声音。
为了清除在贝尔菲因引起骚动的人，作为铁之信奉者的薇斯塔利努，绝对不会错过那个声音。
然后，薇斯塔利努轻轻地向右拉动缰绳，把马头转向了声源。
跟在背后的从者们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也理解了状况。
在这座城市里，薇斯塔利努是绝对的存在。
对她的行动方针指手画脚，就等于在铁剑面前探出身子。
第16章 邂逅的思念
梅菲手中的宝剑画出黑色的线条，触碰到了布鲁达的头皮，然后突然停了下来。
不，应该说，他不得不停下来。
因为藏在布鲁达衣袖里的刺针，也已经稍稍刺进了他的胸口。
如今，彼此都动弹不得。
因为只要再往前一步，两人的性命就都会消逝。
而在这时间的夹缝之间，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后巷响起。
“——双方马上放下武器。即使你们再怎么愚蠢，也应该知道这才是最好的做法。”
那是仿佛要让空气本身变得沉重一般的，重量感十足的声音。
毫无疑问，这声音是针对梅菲和布鲁达的。
老实说，这声音真的让人非常吃不消。
因为在听到那个声音后，梅菲甚至感觉从自己的嘴中吐出的气息都变得更加沉重了一些。
而且，他还觉得这仿佛能戳穿背梁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耳熟。
只是稍稍的回忆了那么一会，他便知道为何自己会对这声音产生熟悉的感觉。
因为这是他曾经在这里听到过的，属于钢铁姬薇斯塔莉努的声音。
对梅菲来说，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
或者说，实在是太不合时宜了。
如果在这里就被薇斯塔莉努给注意到的话，就是最糟糕的情况。
因为如果变成那样的话，不管梅菲想要在贝尔菲因做什么事情，她的眼睛都会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对梅菲来说，事态千万不能发展成这样。
他很清楚，在这里举起武器并非明智之举，也绝对不是自己应该做出的选择。
这对布鲁达来说也是一样的，对于以贝尔菲因为据点的他来说，和钢铁姬作对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是佣兵，还是流浪者？不要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钢铁姬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当然，如今，梅菲和布鲁达应该做的事情也不是对她的言语进行反抗，而是应该在这里放下武器，并对她发誓，自己不会再乱来。
是的，现在重要的并不是钢铁姬正确与否。
现在最重要的是，对方是领主的独生女，是上流社会的人，而他们两人则毋庸置疑是低劣的平民。
也就是说，不管他们占不占理，都应该向她下跪。
因为他们是被统治者，而钢铁姬薇斯塔利努，像她这样的人无疑是统治者，仅此而已。
这么说来，梅菲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去贝尔菲因的时候，似乎也发生过同样的事。
那个时候，钢铁姬那冷静而又蔑视的目光，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
不过嘛，没办法，就是这么回事。
阶级本身就是力量，是无法被颠覆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有许多明明阶级存在着天壤之别，却依旧尊重他的人存在于身边吧。
总之，梅菲最近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如今，在这和过去几乎相同的情况下，有那么一瞬间，梅菲与布鲁达对视了一眼。
然后，就这样，没有眨眼，两人慢慢地，默默地放下了武器。
这是正确的，是应该采取的行动。
“很好。彼此，可别再在贝尔菲因起无谓的争执——流浪者就是这样玷污贝尔菲因的。”
难怪，看来她连这边的名字都不打算问，似乎也没有在意样貌。
不过这种粗糙的处理方式，对梅菲来说正好，不然他的计划就会全盘崩溃。
正合我意，太棒了，就应该这样，没什么问题啦。
应该是的。
明明是这么想的。
尽管如此，不知不觉中，心脏却好像产生了几乎快要融化自己的热量。
梅菲的指甲扣进了手掌心，脊椎似乎都燃烧了起来，就连身体里血液的流速好像也加快了。
屈辱。
啊，真是屈辱。
现在的自己，简直就像是一条被冲上了阴暗冰冷的海岸的老鼠一样。
身体被夺去尊严，整个人都冻僵了，耻辱感却从内心中蒸腾了出来。
钢铁姬，薇斯塔莉努的眼里并没有我们。
她是打从心底里认为我们的争斗无关紧要，不会有任何意义。
换句话说，无论自己和布鲁达赌上了多么大的自尊，无论我们是在多么大的决心下挥舞着剑，她都无所谓。
可是，自己现在不正是为了不再体会这样的屈辱才回来的吗？不是为了再也不让任何人践踏自己才在这里的吗？
明明如此，自己却还是对这座城市的领主的女儿低下了头。
啊，必须感谢她。
已经明白了，自己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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