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不是所有的士兵都跟来,也没什么,倒是有些家伙让我的话给诱骗啊……这样想着的梅菲,在感到安心的同时,心中自我厌恶的蔓藤也仿佛要勒住脖子一般逐渐蔓延开来。
到底要杀多少人才会心满意足啊?一瞬间,只在一瞬间,梅菲低下了头,用力地咬住嘴唇。
然后,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就只会去看前方的敌军了。
明明现在要去做一些蠢事了,但他却感觉自己的脑子异常清醒。
毕竟蠢事做起来倒是挺简单,不过是冲到前面,杀死敌人,最后被杀死,这样就可以了。
“虽然从一开始就听说是很容易死的工作,不过啊,连梅菲大人都死掉什么的,真的可以吗?”
在梅菲的身旁,一个拿着长枪的男人这样说着。
虽然看不见脸,但声音沙哑,给人一种在哪里弄坏了嗓子的感觉。
一定是昨天晚上喝到烂醉如泥吧?对于敢踏上最前线的士兵来说,应该是有那么多钱的吧。
“没办法,这样比较好。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得多。”
这么说着,梅菲又挥了一下剑。
黑色的线和铁互相缠绕,在一瞬间的**后,以铁被两断为结果告终,宝剑宛如喜悦似地闪耀着。
可以看到大量的血从敌兵溃烂的头部溅出,为地面施以红妆。
实际上,圣女玛蒂娅,还有拉尔格o安都曾对梅菲说过:只要你能以英雄的身份出现在战场上就行了。
——你的生命比什么都重要,请作为英雄,成为大家士气的象征吧。
玛蒂娅确实说过那样的话,就连梅菲自己也觉得那说不定是正确的说法。
毕竟,作为战场象征的英雄一旦死去,士气就会下降,士兵们也会变得虚弱。
如果英雄活着,即使只是在看得见的地方大声叫喊,都能起到鼓舞士气的效果。
但,那并不是梅菲所知的英雄,也不是他所憧憬的英雄。
在他看来,所谓英雄,就是比任何人都要坚定地走在最前面,比任何人都要狂热,而且比任何人都更容易做出决断的人。
即使,那是一个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天平上的决断。
梅菲又向前走出一步,稍微加快了速度。
“梅菲大人,我只有一个请求。”
声音沙哑的男子说,虽然他很刻意的想要以轻松的口吻说话,但还是很僵硬。
毕竟之后就要去送命,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话来的人应该不多吧,就连自杀志愿者也不会这么容易。
梅菲微微点头以回应男人,侧耳倾听。
男人沙哑的声音,即使是在杀声四起的战场上也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如果梅菲大人和我都能活下来的话,就让我出人头地吧。我出生在贫农家庭,想试着做一点伟大的事情。”
闻言,梅菲斜着脸,露出牙齿,笑了起来。
在战场上,为了消遣而说笑话是士兵间常有的事。
尽管如此,到了这种时候还在说那些话的人实在是少见。
“会和玛蒂娅说的。”梅菲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加快了脚步。
那已经不再是缓缓前进的步伐,而是准备强行冲向敌人阵地的行动。
心脏跃动着,脸颊不由得抽搐,虽然很蠢,但梅菲感觉自己的内心好像都变得很奇怪了。
然而,在那之中,并未萌生“放弃”或“祈祷”的念头,只有一种焦躁的情绪浮现在脑海里。
如今,憧憬的地平线就在那里。
回想起来,正如菲莉雅说的那样,自己从作为蛮勇者,冒险主义者,蠢蛋的那个时候开始,就没有过任何改变。
——那么,去成为故事中的英雄吧,我所憧憬,恋慕而向往的那个身姿,如今就在眼前。
“从现在开始,我们将突破敌军中部,从正面向敌人本阵进行突击。死掉什么的,等我死了以后再说。”
——现在就由我来领阵,就由我来死在最前面!
用战吼代替信号,黑刃在空中闪烁,血液不由得沸腾。
对于突击速度有明显变化的纹章教军,大圣堂的士兵微微地退缩了。
是的,一点点就好,一点点就足够了,只要出乎敌人的意料就行。
为此,只要突破前卫,直逼本阵,然后把伏兵引出来好了。
即使到了最后,我的身体再无法称之为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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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刃带出火星,在战场上飞舞。
每当其挥舞的时候,那赫赫威容就会击退敌兵。
在银色之刃上涂抹有一线黑色的宝剑——刻有“英雄杀手”铭文的剑身,发出了微笑般的响声。
太棒了。这才是英雄,这才是我的持有者应有的姿态。
不,因为我已经是和持有者融合在一起的状态了,所以“我的持有者”这样的称呼可能有些奇怪,不过算了,那些都无所谓。
就像野兽咬碎猎物一样,吾主梅菲不断斩杀着士兵,每当我身上的黑焰掠过空气,血液、内脏、骨头就会四处飘扬。
啊啊,太幸福了,这无疑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我按主人的意愿行动着,主人则迈向我所希望的英雄之路。
如果,那条路上有万般困难,就由自己来将其粉碎吧,连主人脚边的小石子都一扫而光。
剑认为,那是自己应该做到的事情。
如果说主人的经验不足,就将自己积蓄起来的知识灌输给他好了。
如果说主人的力量不足,就由自己来填补,成为他新的手指好了。
剑身的黑焰如嘶鸣般闪耀,令人窒息的轨道,浮现在战场上。
剑,到现在为止已经被数不清的英雄所拥有过了。
碎星者、胜利的化身、舍弃荣光者。
拥有各种各样才能的勇者们都曾与剑同行一程,然后,无数的英雄,手持宝剑开辟出道路。
可以说此身就是记录者,与历史上的诸位英雄同在,将其才华铭刻于心。
过去被尊为英雄的人们的轨迹、才能、存在方式,都存于此身。
如果对主人来说是必要的,那么,无论多少,过去英雄的轨迹、剑闪我都会教给他的。
情况实在不妙的话,就强行刻入其体内吧。
毕竟,现在自己和持有人梅菲是一体的存在,我们的身体已经互相融合,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那么,尽情给予自己力量,又有谁能提出反对呢?
即使是主人都做不到吧,因为主人也是自己,是不会做出违背自己意愿这种蠢事的。
敌兵数量太多了,无论是再怎样的死士,用这样少量的士兵来开辟道路实在是过于困难。
主人的想法过于狭隘,道路过于曲折。
一般情况下是不会选择这样的手段的,如果硬要伸出手的话,手指就会割裂,脚就会因荆棘沾满鲜血,就是这样的一条道路。
但是,如果这条道路是吾主梅菲选择的话。
——完全没关系,倒不如说那正是至高的喜悦。
反正自己本就是用于开辟道路的道具。
虽然现在,自己就是主人本身,不过,本质却仍然只不过是诸神、大魔们用自己的肉体,以那为目的而创造出来的工具而已。
因此,为主人竭尽全力对我来说正是至高的喜悦。
从来不依靠自己力量的主,现在却依靠自己前进,这种情景令人陶醉。
刻有“英雄杀手”字样的铭文,如深渊般散发出黑色的火光。
梅菲的身体一步,又一步地撕碎敌阵,将其劈成粉末,那就像是刚掌握自己獠牙使用方法的幼兽,狰狞可怕。
由此,梅菲的这种行为,令大圣堂军一步步向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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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眼前上演的,是敌兵舍弃生命般的行为。
看到那副光景,杰拉德想,这群家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根本不用问为什么,只要看到这个愚蠢的剧目,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来。
率领小股部队拥入大军的腹部,自突击伊始就不断有士兵阵亡,前进的每一步都伴随生命的飞逝。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不管前线崩溃的多么厉害,大圣堂的士兵们总归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正规兵。
即使没能整理好阵势,也还是能挺起长枪,把不断突进的野猪赶回去。
承受损失,前进,承受损失,继续前进,按理说,这种愚蠢的突进会在某处失去气势,然后被长枪扎进肚子里,吐出鲜血,最后死去。
本应如此。
“真不是什么漂亮的战斗方式……这到底谁教的啊?”
杰拉德歪着嘴巴,脸上的皱纹更深,嘟哝着,“我可不记得自己有说过不惜舍弃生命也要继续向前这样的话啊。”
算了,不管怎么说,做那样的事能得到的往往也就是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拼死拼活地战斗,也就赢得一时的名声和喝彩,没有任何意义,最终只会以被剥夺一切而告终。
无论有多大的力量,无论为了什么而竭尽全力,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样的话,赌上性命什么的就太愚蠢了。
自己的指尖一动不动,一边把别人逼入死地,一边把利益尽收心底,那样的生存方式肯定要好得多。
虽然知道这是个偏激的想法,尽管如此,杰拉德还是相信着它。
毕竟事到如今,也没有改变那个想法的理由了,到现在才来改变生存方式什么的,已经过了合适的年纪。
“喂,内马尔。”
骑在马上,轻轻拉着缰绳喊了一声副官,杰拉德视线投向战场,以及梅菲,白胡子在空中飘荡。
“在”内马尔做出回应,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僵硬了。
面对眼前敌军展开的攻势,果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吧?
即使知道梅菲的自杀式袭击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突破我军的,但果然还是会在意。
不错,比起胆大妄为,拘谨而又胆小更容易在战场中存活下来,好好在这座战场中学些东西吧。
“你怎么想?”
杰拉德动了动下巴,指向了朝此地冲来的死士部队。
内马尔眨了眨眼,咽了口唾沫。
瞪圆眼睛的样子,像是在拼命寻找语言。
“……说得好听点是勇猛果敢,但实际上就是鲁莽的突进。”
杰拉德夸张点了点头,皱起了嘴角,腰间挂着的剑啪一声晃动了
“别去学那个,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天秤上,算不上什么正经的战术。”
虽然在某种意义上,那是究极合理的选择,但一般来说,即使明白那是最正确的选择,也没有人会做出失去自己生命的选择。
不,那样的选项,一般人连想都想不到。
尽管如此,那个弟子却想到了这一点,还理所当然地去做了。
那已经,不是人类应有的战斗方式了。
不行啊。
杰拉德放下沉重的眼皮,眯起眼睛,听着弟子发出的战吼敲打着自己的耳朵。
虽然梅菲有做坏事的才智,但其本质不过是凡人,靠积累努力和钻研也够不到才华二字。
不仅如此,他还是个在身心受到伤害的同时努力过着日常生活的,稍微有些乖僻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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