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即便因此增加了不少巡视的卫兵,但他们也只是在漫不经心地四处游荡而已,这种程度的警备足以让布鲁达有机可乘。
布鲁达数次眨着眼睛,跑了起来。
从街角从一个影子移动到另一个影子,在她一个人当佣兵的时候,类似的事就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实际上,这种程度是很容易的,但和那时不同,现在的她已经不会再上气不接下气了,可能是戒掉酗酒的事奏效了吧。
不管怎样,贯彻自己的任性来到了这里,直到拿到有用的情报为止决不回去。
这样想着,布鲁达用舌头轻轻地润湿了嘴唇。
如果可能的话,把敌人中心人物的首级带回去就再好不过了。
——雇主好像确实是叫那家伙,罗佐。
布鲁达眯起眼睛,紧紧握住长针,手腕响起了声音。
针击,本来是用于暗杀的技术。
那么现在就回到那个原点吧,毕竟本来,名为佣兵的,以战斗为生业的事情就不适合自己。
在这里,就让他承认吧。
向雇主证明雇佣自己的价值,让他理解,把自己放在身边是有意义的。
为此,能不能请这个罗佐去死呢?
布鲁达咧开嘴角露出犬齿,莫名尖锐,莫名冷耀。
-------------------------------------
放在办公室最里面的,是统治者的椅子。
虽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使用的,但可以被称为华美的装饰,以及很厚的坐垫都被安装在了这张椅子上。
本来应该是菲洛斯坐着的椅子,现在则是罗佐闭着眼睛仰着头坐在上面。
因为坐起来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舒服,他轻轻哼了一声,心想到。
她,菲洛斯·特雷特,肯定也想过同样的事情吧,不,因为是她,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在乎坐在椅子上的感觉也说不定。
“罗佐大人,方便吗?”
对着看起来像是休息一样的罗佐,事务官客气地说道。
罗佐没有多大反应地轻轻点头回应,侧耳倾听。
内容很简单:由于与纹章教敌对,现在兵力不足,兵粮不足,人手也不足,如果没有大圣堂的援助的话就撑不了多久了。
事务官这么说道。
“罗佐大人,请问什么时候能得到司祭大人的支援?”
如同对事务官的话没有多大兴趣一样,罗佐开口打断了事务官的话。
“还需要一段时间,在那之前无论如何都要熬过去,好吗?”
罗佐淡淡地说着,对露出困惑表情的事务官,他鸣响嗓子继续说道。
“很简单,兵力不足的话就让老人跟小孩也拿起枪来,兵粮不足的话从附近的村子里凑就好了,人手也是一样。”
脸上贴着笑容的罗佐这么说着,事务官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同时吐出了话语。
“那样的话,周围的村子会挺不过寒冷的死雪时代了,老人也好孩子也好,很多人都会死的。”
真是机灵又较真。罗佐在心中这么想着,正因为如此,他继续说道。
“那又怎样?这是以神的名义进行的战斗,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至少你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拿起了武器吧。”
罗佐一边转动着舌头,一边像是在嘲笑事务官似的扬起了嘴唇。
事务官表情变僵、脸直抽抽的样子,在他看来是那么的好笑,于是他又补充道。
“正因为是这么想的,所以你才出卖了菲洛斯·特雷特吧?”
就这样,事务官什么都不说了。
真奇怪啊,自己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罗佐在心中嗤笑着沉默下去的事务官。
“对了,菲洛斯也有冒险者吧?让他们去攻击附近的魔兽巢穴,已经下雪了,利用魔兽应该还能争取一点时间。”
“当然,都市菲洛斯也会遭殃,但没什么好担心的,这很正常。”罗佐就这么说给事务官听,并命令他立刻着手准备。
事务官一句话也没有说,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真是可怜,罗佐这么想着,如果对待菲洛斯·特雷特跟对其他贵人一样,不是关在地牢,而是软禁在贵宾室里的话,如拉尔格·安所说,交出自己,让菲洛斯·特雷特复权也是有可能的。
但,这种手段那帮家伙已经用不了了。
不但将过去的统治者关进地牢,而且还放纵对她的暴行,甚至自己也跟着一起对她施暴的市民们,已经不可能允许那种事情发生了。
所以现在,他们也只能顺从自己了。
想到这里,罗佐不禁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独自嗤笑了一声。
自己正在做的并不是恶行,不如说是善行,只是推动事物往他们认为是正确的方向发展而已。
其结果就是。
贯彻正确之事的她被送进牢狱里,而自以为是正确的家伙则不得不自己跳进火坑内。
真的是,完全跟自己所期望的一样,所有的一切都乱了套。
虽然希望那群市民们能在最后认识到,自己是错误的,然后在后悔与痛苦中死去,但很显然,对他们那样的人可没法抱有太多的期望。
自己所希望的事仅此而已,那些吹嘘自己才是对的傻瓜,就该给他们一个合适的结局,就算没有丝毫的正确也没关系。
而后,也想要告诉那个自己向往着的少女,菲洛斯·特雷特,这世道没有什么救赎,无论怎样都会有无可救药的不正之人存在。
这正是对罗佐来说能做到的,对曾经践踏过自己的都市菲洛斯的最大的复仇。
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现在这座都市只能从斜坡上滚下去了,自己也该从那之中,轻松愉快地接受大圣堂的指引从这座都市中逃走了。
不过在罗佐的心中,还剩下两个遗憾。
一个是自己向往的,甚至是憧憬着的菲洛斯·特雷特,直到最后也没有给自己定罪。
另一个,是那个璀璨闪耀的仇敌,梅菲的事。
想把那位信奉自己是正确的少女拖进污泥,想把那个璀璨闪耀的仇敌一脚踹飞出舞台。
罗佐确实拥有着,那种充斥着人情味的欲望。
——自己是为不正,那么就尽自己所能去做不正之事吧,去唾弃这世上所有的欢乐。
罗佐的眼瞳晃动着,在其耳边,仿佛响起了什么庄严的声音。
第24章 提灯之火
——让那些曾经蔑视,侮辱我的家伙,全都后悔着去死吧。
第一次有这种想法,是什么时候的事呢。菲洛斯·特雷特已经记不清了。
可能是被义兄用充满欲望的眼神注视着的时候,也可能是踏进特雷特家的时候。
不,或许是在刚懂事的时候,就算不能用语言表达出来,也是在那么想着的吧。
在菲洛斯·特雷特记忆深处的,是眼睛,一直注视着她这边的眼睛,换句话说,她一直暴露在或多或少的眼睛的注视之下。
奇怪的眼睛,侮辱的眼睛,好色的眼睛,菲洛斯还记得,无论是哪一双眼睛,仿佛都在揣摩着自己。
没错,那些盯着自己的眼睛,无论哪双都潜藏着侮辱,蔑视一样的色彩。
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变得非常讨厌去面对那些朝向自己的眼睛了。
所以,菲洛斯·特雷特决定了。
要让谁都不能蔑视自己,侮辱自己,如果真有那样的家伙,就一定要亲手把他的头给拧下来,以心起誓。
那么,菲洛斯·特雷特一边感受着脸上已麻木了的苦痛,一边问着自己。
对于如今这些正可谓是在蔑视自己的市民们,自己该如何面对呢?将自己深爱着的市民掐死这种事,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就在这时。
——嘎,嗡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冲击。
接着,脑袋深处传来了沉闷的声音,耳边鸣起阵阵声响,眼前像是落下了闪电一样明暗闪烁。
当身体终于开始适应这些现象的时候,强烈的疼痛感才开始烧灼菲洛斯·特雷特的脊梁。
瞬间,菲洛斯咬紧牙齿,闭上眼睛,绷直身体,做好应对疼痛的准备。
恐怕是被铁棍之类的什么东西打了吧,感觉背上的肉都好像被削下来了一样。
因为这种感觉太过于强烈,以至于一句痛不欲生都完全不足以说明。
就这样,菲洛斯·特雷特蜷缩着身体,漏出呜咽才好歹忍耐了下来。
“——!”
菲洛斯知道,有什么人在叫自己,那是个非常肮脏的词汇。
虽然她并不认得这个市民的长相,但对方大概认识她吧。
从市民的口中发出的,是一边咒骂,一边嘲笑她这幅丑态的声音。
再次,菲洛斯·特雷特的耳边传来了棍子划破风的声音,她强撑起全身的肌肉,预备着即将到来的冲击。
这次是大腿被打了,可以感觉的出来,那真的是用力到了就算腿被打断也不奇怪的程度。
一瞬间,脚简直就像是失去知觉一样跳了起来,肌肉也开始发烫。
难以忍受的疼痛,简直像是要弹飞菲洛斯·特雷特的理性一样,让她不由得想要对这个市民产生憎恨。
但,那是不行的,是不可以的。
咬紧牙关,下巴吱嘎作响,菲洛斯·特雷特想着。
自己,是统治者,是治理都市菲洛斯之人,绝不能去做憎恨市民,燃烧愤怒之类的事情。
不是早就已经决定了,要比任何人都更爱市民,比任何人都要让这个城市变得繁荣吗?所以即使被棍棒击打,被嘲笑,被践踏,自己也决不能去憎恨市民。
当然,菲洛斯·特雷特的那番苦心,是不会有人知道的吧。
高高抡起棒子的男人一边叫骂,一边挥下了凶器。
“后悔着去死吧!市民之敌!”
铁棍再次瞄准着,打向了少女的身体。
在连月光都无法照进的地牢里,只有微弱的提灯之火在抚摸她的脸颊。
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那无光的黑暗,覆盖着菲洛斯·特雷特的视野。
她知道,几秒钟之后,那痛不欲生的冲击又要向自己袭来了,于是她再次绷紧身体,做好准备。
然而,就在这时,略微摇曳的黑暗,映入其眼帘的一端。
半空中,传来了什么东西断成两截的声音。
——那不是殴打的声音,而是好像要粘在耳朵上撕裂骨肉一样的声音,在地牢中响起。
疼痛怎么等也没有来,奇怪,明明听到声音之后,肯定会传来疼痛的……莫非是打算等自己放松力量的瞬间再打下来,嘲笑我疼痛到翻滚的样子吗?
这么想着,菲洛斯·特雷特依然硬挺着身体,睁开了眼睛。
依旧,除了提灯的微弱光亮之外,就是黑夜本身。
周围与其说是黑暗,不如说像是涂上了漆黑的颜料一般。
从那黑暗中,响起了声音。
一个是呻吟声,另一个则是。
“可别说我卑鄙啊。”
那是曾经在某处听到过的声音,粗鲁的,像是大大咧咧直接抛出来的那种声音。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也没人会特意指着泥巴说肮脏吧。”
扑通,听到有质量的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
视野依然不好,眼前蔓延着的只有黑暗。
但在那黑暗中,却能看见他的双眸,那是一双像尖刀一样锋利,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眼睛。
上一篇:海军杀人狂?我只是在用力的活着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