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坦白地说,无论是玛蒂娅还是安,为了不被轻视,甚至想过拿着枪和剑去踏平菲洛斯这座城市,而且采取这种选择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在今后与大圣堂对决时,失去作为最前线的菲洛斯实在是太可惜了。
焚毁城市是件容易的事,但想要重新建起它,比把树苗培育成树木还要困难。
既然如此,为了不再发生同样的事,就有必要把菲洛斯变成彻底的傀儡城市。
不仅要收走菲洛斯·特雷特,还要强行改造菲洛斯这座城市。
在那些手法里面,有时会选择将城市的一部分染成血色,至少这并不是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轻松的东西。
安的眼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神色,但她的小嘴唇起伏着,尽量不露出表情。
“总之,眼下的问题是——如何跨越死雪时代。”
第5章 死雪妆点的旅路
——如何跨越死雪时代。
看着翘起小小的嘴唇,这样说着的拉尔格·安,梅菲把闲得发慌的手指放在下巴附近,眯起了眼睛。
死雪时代,在那里,世界会被粗暴地改写成白色,大地也会从人类的手中被移交到魔兽们的手上。
在这个世界本身都变得魔性的时代,小小的人类能够采取的手段实在是屈指可数,甚至可以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储存好食物和必须品,畏缩在城市里品,缩在城市里。
毕竟平时不会深入到人类生存圈的魔兽们,唯独这个时候会肆无忌惮地在街道和城市周边露脸,即使是小孩子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外出会怎么样。
当然,其中也有例外。
例如,贪婪的商人明知危险也要在各个城市穿梭,以比平时高出数倍的价钱出售商品,冒险者们也会在这些商人的手里获得护卫的工作和金钱。
况且,市民们既然不能出城外,那么一旦有事,也只能向冒险者们支付高额的佣金,如果死雪持续下去,就一定会出现这种情况。
在冒险者中,应该有人会认为工作和金钱增加的死雪时代才是最美好的时代。不过这些终究只是例外。
通常在这种时节,谁都不愿离开城市,国王和领主也不愿意出兵。
在白雪中,如果某个人类集团试图强行留下脚印,这便无异于粗暴地侵犯魔兽们的领域。
它们一定会一边咆哮,一边用獠牙刺向人类脆弱的身体,用血来妆点这片雪原。
即使是人类,看到一两只魔兽的话也不会大惊小怪,但面对成群结队的出现在大道上的魔兽,就算动员军队进行排除也于事无补。
安在帐篷里说的内容也一定是以此为前提的,这样想着,梅菲静静的倾听着安的话语。
“死雪所能得到的时间就是我们的伙伴,现在无论如何都要争取时间,做好准备,以克罗斯玛利亚和加萨利亚为中心据点,进行物资的补给——”
交换联络的手段,对死雪溶化的时机进行预测,以及关于军队的维持等话题,安用淡然的语气一件一件的说着。
有时菲莉雅和艾尔蒂斯也会对此提出疑问,但都没有什么异议,于是安的话题就这样继续下去。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在死雪时代,不论是人还是精灵,能拥有的选择都并不多。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无论是谁去思考,在这大框架下最后都只能得出相同的结论。
然而,唯独只有梅菲在听到安说的那些话时,胸中浮现出一种晦涩的不安,在他的心底,确实有某种沉重的东西萦绕着。
经过这次沙尼奥会战,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纹章教和大圣堂两大势力的规模差距,以及士兵的操练程度、物资数量、马匹数量等,真要列举起来的话简直没完没了。
而在最近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思考,到底要如何才能在死雪时节填补这种差距。
然而,说实话,不管怎么想,这些差距都不是那么容易填补的。
倒不如说,即使自己竭尽全力去弥补这一差距,也不知道那到底有多大意义。
当然,这些道理脑子里早已明白,心里应该也已经接受了,本该是这样的,结果一旦自己亲眼确认了这一切,那些差距的实感还是会让人感受到不小的压力。
死雪期间,真的只要把士兵关在都市里,统筹下物资就可以了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梅菲的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一种神经病般的想法:难道不是应该做好愚蠢的觉悟,趁这个时机出兵吗?
不管怎么说,大圣堂的那些家伙都是可以轻易践踏纹章教的巨人,而这边却没有能砍断那脖子的武器,也没有捣碎其脑袋的手段。
无论他如何思考,焦躁的阴翳也还是在他的脏腑深处盘旋着。
——说到底,能破坏纹章教和大圣堂之间高墙的手段,真的存在吗?
伴随着一声叹息,这句话悄然浮现在梅菲的心头,一瞬之后,白色的薄雾在空中飞舞。
但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把这句话说出口,反正那种事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理解和切身体会到,她们都是相当聪明的人。
至于玛蒂娅和艾尔蒂斯,她们应该早就已经把视线投向了死雪终结后的未来了吧。
尽管如此,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谈起过到底能不能战胜大圣堂之类的话。
不管是谁都知道,这种事不成功便成仁。
结果,在这个世界上既没有能扭转所有劣势的奇迹魔法,也没有能使一切顺利进行的绝妙手段。
人也好,精灵也罢,都只能在某处一边刀割着自己的灵魂,一边向前伸出手,这样才能有所收获。
世界就是这样残酷的东西,它并没有温柔到能对一切都伸出援手的地步。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能稍微奢侈一点啊,至少能给这边一两个充满温情的剧本。
“另外就是大圣堂的圣女——还是说应该效仿对面,称呼她为魔女吗?魔女艾拉似乎在死雪期间也会继续巡礼,我的手下传来了这样的消息,她在莱顿王国的民众面前这么说过。”
以这句话为分割,安闭上了嘴唇,应该说的话似乎大部分都说完了,一双大大的眼睛,毫不疲惫地环视着帐篷。
在安说出那番话时,帐篷内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各自的思考,唯独只有菲莉雅的视线不知为何落在了梅菲的脸上。
而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之后,梅菲一直摸着下巴的食指也不禁停了下来,他的思绪在一瞬间被冻结,就连嘴巴里都开始不自觉的涌出口水。
在贝尔菲因的任务结束后,他有去拜托安打听一下艾拉的情报,哪怕是一点点也可以。
毕竟艾拉在大圣堂是被称为圣女的存在,所以调查一下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不过说实话,梅菲当然也有这样的想法——如果能掌握一些不错的情报,在什么地方抓住艾拉的手就好了。
但是据安所说,艾拉最后的巡礼会经过哪里这一类的情报,也只有在她离开之后才能知道。
而且她的目的地也没什么规律性,据说神的启示在指示着那个旅程。
虽然这一般是骗子常说的话,但在这种情况下可不能小看。
不知不觉间,一股冰冷的,蓝色的焦躁,包裹住了梅菲的内心。
在贝尔菲因邂逅的那个,有着魔性的声音的,貌似艾拉的人物,那个样子显然是不寻常的,不如说那就是异常本身了。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至今仍不得而知,但是,既然那是艾拉的形象,那么艾拉本人是不是也发生了什么?
梅菲这么想着,感觉藏在胸口似乎有一种莫名的热度。
就在这时,安继续说道。
“从获取与大圣堂谈判材料的这层意义上来说,如果可能的话,捕获魔女这种形式是最理想的。但是,她的行程无论如何都——”
注意到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自己一眼,梅菲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
因为是我委托调查艾拉的动向,所以她这是在为我着想吗?这真是一种充满责任感的表现,还是该说是一种难缠的性格呢。
理解这一点之后,梅菲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无妨,毕竟他也没有告诉安自己的意图。
于是,安开始在地图上放上石头,最初是在贝尔菲因,其次是西,最后是东南。
梅菲盯着大地图,微微眯起眼睛。
虽然依次放置着石头,但从到达的地方、城市的规模,以及到各自为止的距离上,还是看不出什么规律,甚至让人以为这条路本来就是这样零零散散的。
但是看着这些地方,梅菲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头绪。
这肯定是个白痴想法……但,如果真的如我所想的那样的话。
想到这里,梅菲的胸口不禁微微悸动了一下,他立刻向安开口问道:“她这次去了哪里。”
“好像是这里。”安的手指指向了莱顿王国的北部。
梅菲用手指按压住下唇,再次看了一遍大地图的全貌。
没错,之后就是……梅菲不由得紧咬牙齿。
那究竟是焦躁,还是期待呢?总感觉胸口深处积起了淀积般的东西,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掠过了脑海。
——原来如此,是为了诞下圣女而进行的巡礼吗?这个,还真不知道。
但,是谁都不知道吗?还是说,只有我不知道而已?事到如今,已经再也无法弄清楚了。
第6章 巨人之床弗利姆斯拉特
右手抽搐,脸颊紧绷,菲莉雅感到关节隐隐作痛,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即将动起来的身体绑在了地上。
望着把手伸向大地图的梅菲的侧脸,银眼不时夹杂着昏暗的光线,逐渐湿透了。
心脏狂跳不止,尖尖的犬齿不知不觉地咬住了嘴唇。
讨厌,难以忍受也要有个限度,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立刻转移视线,不再去看这个场景。
但是菲莉雅没能做到这一点,她的视线中依然只捕捉着梅菲。
看,那家伙脸上那温暖的表情,眼睛里甚至流露出倾慕之情,和照镜子时浮现在自己眼中的东西一模一样。
那是一种思慕着某样东西,渴望着,即使舍弃其他一切也想要伸手去触碰的表情。
光是这种感情,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如果这个思念能指向自己,心里会多么的满足与喜悦啊,根本不能用幸福这种廉价的词语来形容。
可是,可就是,现在浮现在他眼前的,绝不是自己。
菲莉雅非常清楚这一点,并且深信不疑到了厌恶的地步。
她很清楚,眼睛在地图上扫来扫去的梅菲,在其心中脑海里浮现出的,是那个遥不可及的青梅。
——魔女艾拉
当这个词从拉尔格·安的口中洒落时,最先反应的是梅菲。
菲莉雅看到了,那平时默不作声的眉毛,唯独在那一刻突然大跳起来。
那个理由,在这里的其他人不知道吧,不,应该连想都没想过,梅菲对那个魔女怀有着不小的感情。
但是,我知道啊,早就知道了。
菲莉雅强忍着能让表情都为之扭曲的痛苦,摇晃着银发,手指一根一根弯曲,然后用力握紧拳头。
知道梅菲不为人知的一面,值得骄傲,甚至感到奇妙的兴奋,但正因为如此,疯狂的念头才贯穿了这颗心脏。
从第一次遇见那家伙起,时光流逝,到现在已不算短暂了,然而,梅菲的心至今还没有拐过弯来,只朝着青梅的方向。
即使偶尔会心血来潮地转过身来,他也会立刻转到另一个方向,多么自私,多么任性,多么残酷的家伙啊。
如果他一次都不肯转过头来看我的话,那我也可以骗骗自己吧。
“……追捕行踪不明的魔女也没有办法吧,没做好准备的话,去了也是一场空。”
菲莉雅不自禁地打断话题说道。
为了不让声音颤抖,她拼命地压住了嘴唇,要不然的话,那道声音就会像个弱不禁风的少女。
在梅菲面前,她不可能暴露出这么难看的样子。
安似乎也同意这句话,轻轻地点了点头,原本魔女艾拉的话题也只是作为附加的补充而已,对于菲莉雅的话,她甚至没有表现出在意的样子。
老实说,菲莉雅觉得得救了,她再也不想看到梅菲那张思念着青梅的脸,再也不想忍受了。
如果可能的话,甚至想斥责他,问他到底要沉浸在过去到什么时候。
菲莉雅的脏腑颤抖到快要麻木,银眼捕捉着依然在看地图的梅菲。
青梅的脸庞,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吗?不由得,菲莉雅的嘴唇一拉。
那个青梅为你做了什么,跟着你一起旅行,并肩作战的不是我吗?拉着你的手,挥舞着剑,跪下发誓成为你的盾,难道这还不够吗?那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真想紧紧地抱住梅菲,对他这么说,如果能毫无羞耻地做到这一点,心情会变得多么轻松啊。
然而,菲莉雅的嘴唇却一声不吭地紧闭着。
从在加萨利亚想到的时候开始,这个场景就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可是这样的动作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这一方面是因为菲莉雅天生就有一种高雅的气质,她不可能做出这种不得体的举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萦绕在心中的另一种情感。
——如果,如果要是,“请忘记一切地看看我吧”,这么说了,结果,万一被拒绝了。
一想到这里,菲莉雅就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好像冻结住了一样变得冰冷,眼前忽明忽暗,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爬过脊梁。
帐篷里似乎变得突然不舒服起来,菲莉雅做出双手交叉,紧紧抱住自己身体的动作,不知何时指尖充满了恐惧。
“那么最后,梅菲大人,关于死雪期间的居留地——”
安以略带紧张的口吻说道,她的视线好似迷路了一般彷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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