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不行!通讯连不上!」
正如部下的报告,『天网』的影像也几乎快消失了。翠那边似乎也遭到了袭击,她正在用背部按著门,拚命地想要表达些什么──教会、洗脑、世界……
「够了,翠!你快逃!回树海去!」
在影像消失之前,翠似乎透过读唇理解了萨鲁斯的指令。她脸上浮现苦笑,回答道。
『……不,在那之前,我必须先去另一个地方。』
她看起来似乎在这么说。然后,影像消失了。
「紧急浮上!回龙王国去!我不认为龙王陛下会背叛我们!」
萨鲁斯如此下令道,正当舵手要迅速地实行命令时,米凯拉开口警告道。
「请展开屏障!有攻击来自上空!」
看来,制空权已经落入龙人部队的手中了。
大量闪光照亮舰桥。那是不可计数的『龙之咆哮(龙息)』。
「……密雷迪,对不起。」
面对令人绝望的光景,萨鲁斯只能如此喃喃自语。
同时,在龙王国的都城内,无数咆哮声此起彼落。
到处都在失火燃烧,龙息炮击交错四射,吼声与哀嚎声笼罩整个都城。
政变发生了。龙王国遭受了自己人的奇袭。
长年以来,龙王国总是尽全心全力提防来自外部的入侵与侵略。如今却遭受来自内部的袭击,无疑是晴天霹雳。而且反叛的还是以年轻军人为首的一般群众,以奇袭来说不得不说是天衣无缝。
军队的半数兵力在第一波攻击中丧命,其中包括不少有力的将校。幸存的军人们无法分辨敌我,跟民众一样陷入混乱。
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指标当然是龙王──特拉古迪·奥基斯·亚斯特朗。
『醒醒啊,西薇儿!』
在倒塌的大殿上空,他化身为『雷龙』全身不断发出金黄色的闪光,与这场叛变的元凶对峙。那就是他的亲生女儿、龙王国的公主──西薇儿·奥基斯·亚斯特朗。
西薇儿化身为与父亲同样的金黄色雷龙型态,对著父亲吼叫道。
『该清醒的是您,父王。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为了龙人族的未来,与教会联手才是最好的选择。为什么您就是不明白呢!?』
『教会可是把龙人视为邪龙啊!你忘了吗!?』
『不,只要归顺,邪龙也会变成神龙。我们将递补兽光骑士团的空缺。这样一来就再也不会遭受迫害,不会有同胞遭受无理的杀害,就像母后那样!』
『现在受你煽动的部下们正在残杀同胞啊!』
『这是革命。老旧的龙与价值观必须淘汰。为了在未来建立龙王国新的千年历史,这是必要的牺牲。』
『西薇儿……你……』
比起规则与荣耀,西薇儿更重视同胞的性命。特拉古迪从不否定西薇儿这样的价值观。
但是,把这种牺牲视为理所当然,这样的想法未免太……
『难道说……』
极端的思想。看似冷静的表情,眼神中却蕴藏近似疯狂的执著。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这时候,银光自天上降下,证实了特拉古迪的推测。
『唔!果然……是教会!』
背对著红月在空中登场的,正是『神之使徒』。她射出的分解炮击在特拉古迪的肩上打出了一个缺口。
不只如此。从西方山脉的另一头、以及南方的海上,都有神国的飞行船压境而来。
是西薇儿在暗中穿针引线,招来了神国的军队进入祖国。
『西薇儿!你被洗脑了吗!?』
特拉古迪悲伤地喊道。那是他身为一个父亲的吶喊,而不是身为龙王。
『不,父王,这是我的意志。』
西薇儿丝毫不放在心上,来到使徒的身旁,对她的父亲下最后通牒。
『请立即下令全军投降,并且退位,让我成为龙王。』
『然后成为神的走狗,是吗?只要有命令,你一样会去剥夺任何生命,是吗?』
『这一切都是为了龙人族的未来。』
在一片混乱中,教会的残存兵力陆续降落在都城内。
西薇儿的部下接二连三地过来包围特拉古迪,使徒化的骑士们也陆续加入。
特拉古迪感慨万分地注视著自己的女儿。
『……西薇儿,看来我不是个好父亲。』
西薇儿眨了眨眼,然后面露微笑,说『那么,父王──』期待父亲接下来将说出她所期望的话。但是,她很快又绷紧身子,笑容也僵了。
『我在此向所有国民宣布!龙王国将在今晚灭亡。所有人立即放弃都城,逃离这里。所有军属应拚上性命,协助民众逃生!这正是我龙王特拉古迪·奥基斯·亚斯特朗最后的命令!』
有如雷鸣一般的号令声响彻都城。
骇然的闪光在空中交错。空气产生电流,雷声隆隆作响,电光不停地闪烁。
『我不带护卫的理由是什么?忘了吗?』
西薇儿的龙人部下们纷纷畏缩地后退。因为龙王发出的压迫感是那么地强大,彷佛光凭那压迫感就能击坠他们似的。
龙王,当然是龙人族中最强的存在。
对于龙王的强大,龙人们都心知肚明。之所以不带护卫,是因为在那强大的力量之前,护卫的存在反而会碍事。
所以,才找来了『神之使徒』。除了神代魔法使之外,当今世上能胜过龙王的,就只有神之使徒了。
天空的霸主领著雷电,怒声咆哮。
光是这样,西薇儿的部下龙人们便承受不住压力,纷纷翻起白眼、坠落。
『我龙王可不是浪得虚名,这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为了让国民与重要的客人们逃生,现在必须尽可能拖住敌方的战力,争取时间。
龙王的最后一战,开始了。
在龙王的吼声回荡的天空之下,有一处地点正在遭受龙人部队的集中攻击。
是解放者与受收留的人们所暂住的三层楼木造宅邸。建筑物的左右两侧已经倒塌,唯有中央部分仍被『圣绝』保护著,屋内的部分维持著原型,有如断面图一般地暴露在外。
右侧的一个角落处,有个倒塌的墙壁与墙壁彼此支撑形成的室内空间。
「父亲!你在哪!?回答我!」
雪莉这么叫道。她头破血流,连站都站不稳。
听到细微的呻吟声,雪莉拚命地翻开倒塌的瓦砾,不顾指甲剥落。
「啊……!」雪莉惊呼。被压在瓦砾下的正是里根,他的胸口已被压扁。
「雪、莉……」
「父、父亲!别担心,只要设法抢救,还是可以……」
「革命就……算了……活下……幸福……」
里根恐怕不知道自己正在跟女儿说话,在弥留之际自言自语。但是,这天生的革命家,竟然宁愿放弃革命,一心只愿女儿活下去。父亲的心愿、他的真心话,让雪莉无言以对,只能仿徨地握著父亲的手。
「密雷迪……你、也……」
「父亲……」即使雪莉如此叫唤,里根也没有回应。爆炸声与乱战的声响粗暴地震撼著耳膜,但是雪莉的心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竟然这么轻易地就……为什么……)
诸如此类的想法在心里复杂地纠结,雪莉紧握著父亲完全失去力气的手,茫然若失。
下一个瞬间,冲击随著爆炸声来袭,震倒了柱子。柱子朝著雪莉倒下,但是她却视若无睹,只是茫然地看著。就在她即将被压扁的时候──
「笨蛋!」
千钧一发之际,巴哈尔冲了过来,把她撞开。
柱子倒下,原本彼此支撑著的墙壁开始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雪莉依然恍惚无神,巴哈尔对她怒声吼道。
「小丫头,振作点啊!快走,想办法进去结界内!」
「但、但是,父亲他……」
「里根已经死了!但是你还活著!活著就必须挣扎,不是吗!?」
巴哈尔简短地提醒事实,并拍了她的脸颊一掌。身心的冲击,终于让雪莉回过神来。
对了,现在才不是发呆的时候。身为里根·尼尔森的女儿,绝对不该放弃抵抗、坐以待毙。
「结界……是莱恩海德先生!」
没错,莱恩海德与夏伦已经在劳斯等人出发的三天后抵达了龙王国,代替劳斯与凯姆等人相处。
「他的反应真的很快。不,厉害的应该是小弟弟的直觉,才能赶在第一波攻击来袭之前张设结界。多亏他们,约有一半的人才能活到现在。」
反过来说,已经约有一半的人丧命了。都是好不容易在行刑时死里逃生的人们。
但是,毕竟这间宅邸大得足以收容三百人,要在一瞬之间保护所有人,是不可能的。而且结界的强度还必须够高,才能承受无数的龙息射击。
「里根,再见了。你先去那里好好休息吧。」
听巴哈尔这么为里根祈求冥福,雪莉咬紧下唇。她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向父亲道别。
两人爬出瓦砾堆,看到大量的龙息在空中交错射击。
似乎是住在附近的龙人来帮忙抵抗,虽然他们并不是军人。因为这样,雪莉与巴哈尔才能在瓦砾堆中匍匐前进,平安地躲进结界的范围内。
「你们回来了。里根他……不,算了。雪莉小妹,很庆幸你平安。」
「卡谷先生……是……」
结界内,许多安迪卡的居民与囚犯们依偎著彼此。埋头作业的卡谷看到两人回来,马上跑了过来。从两人的脸色察觉里根的下场,卡谷决定不再多提。
「军队还没来吗?再这样下去可撑不了多久。」
巴哈尔这么说道,眼光望向挺身站在外廊上的莱恩海德。他正展开著『圣绝』,一直抵挡著集中炮火的轰炸。
能够一直挡下不断射来的无数『龙之咆哮』,勇者的实力绝非浪得虚名。但是,莱恩海德紧咬著牙关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无法坚持太久。
「不知道。虽然不愿这么想,但是理论上来说,如果政变顺利的话……」
「将校级的人物已经全灭,是吗?的确不愿这么想。」
听著两人如此交谈,雪莉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人。她疑惑地问道。
「夏伦小弟呢?那孩子在哪?」
对于她的疑问,莱恩海德有反应地抽动了一下。卡谷等受保护的人们一脸尴尬地皱起眉头。雪莉想到难以置信的可能性,脸色转为苍白。莱恩海德开口回答她的疑问,口气听来像是在强忍著情绪。
「夏伦少爷去找家人了。」
「什么!?难道……你们让他自己一个人去!?」
拜恩一家在这里姑且算是俘虏。因此为了以防万一,让他们在郊外的宅邸生活。竟然在如此战乱中让八岁的孩童独自前往,这实在是太离谱了。
「现在要是不去,就再也见不到面了──这是夏伦少爷的直觉。」
「就算是这样,也不该让他自己去吧!?」
「我必须留下来保护大家。」
莱恩海德平淡地这么答道。雪莉焦躁地吼了起来。
「他不是你的主人吗!?他很重要吧!绝对不能放开他……快去追他吧!」
「不!这是夏伦少爷的命令!」
在第一波攻击之后,夏伦要求莱恩海德保护大家,说完就冲出去了。
莱恩海德很想阻止他,实际上也真的那么做了。但是,他看得出来,夏伦的要求并非不明白状况的孩童的无理取闹,而是怀有觉悟的『选择』。
少爷的眼神就跟老爷──劳斯·拜恩一样。因为信赖身为守护骑士的莱恩海德,才会如此命令。身为忠义的骑士,对于这样的命令无法不从。更重要的是……
「我是骑士!守护弱者是我的职责!绝对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舍弃多数,选择一个人!」
那正是莱恩海德·阿希耶的本质,他的教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