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导具师妲莉亚永不妥协~从今天开始的自由职人生活~ 第154章

作者:甘岸久弥

「听说您要谈冒险者的事,所以准备了雉鸡排和红酒炖大野猪肉。此外,还有红麦面包、山羊起司、野草沙拉和香草汤。」

「说怀念或许有些失礼,但这些菜肴确实让我想起了冒险者时代,看起来非常美味。」

约翰微笑着回答,但想起艾儿那时的新手研习,心里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那时的雉鸡,由于新人们拔毛不够彻底,吃起来相当费劲。

而那头大野猪,第一次被烤得焦黑又半生不熟,接着有个愚蠢的人以为煮熟就能吃,便直接往锅里倒了一整瓶红酒,结果味道变得腥臭又奇特。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趁还没被逼着喝蝎酒前溜走。」

「明白了。祝我们都能度过愉快的夜晚。」

「是的。塔索先生,请慢慢享用。」

「谢谢。」

艾梅琳达将称呼从「教官」改回「塔索」后,便和女仆们一起离开了房间。

「今天她们似乎要举办什么『女子会』。白天时买了不少甜点,虽然我前天才听说她们在担心体重。」

「这个嘛……这话题还是不要问为妙吧。」

约翰忍不住笑了出来,但随即又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不过,这样的担心似乎也快要不再需要了。

「是啊,我决定不去指出这点。毕竟把体重和甜食联系起来对女性来说可是个危险的话题。」

两人相视而笑,随后举起黑爱尔啤酒干杯。

在奥兹华尔德的劝荐下开始用餐,约翰发现每道菜都堪称绝品。

雉鸡排完全没有腥味,比鸡肉的味道更加浓郁。烤得酥脆的皮,油脂恰到好处地被逼出,不会觉得油腻。

红酒炖大野猪肉一入口就能感受到使用了上好的红酒。脂肪在舌尖上甜美地融化,肉质松软。其香气和味道如此美妙,甚至让人舍不得立刻吞下。

搭配着黑爱尔啤酒,约翰不自觉地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奥兹华尔德直接将几瓶酒放在约翰伸手可及的范围内。这种饮酒方式对贵族来说很不寻常,但约翰对这份体贴感到非常感激。

酒意渐浓,两人终于开始聊起冒险者时期的经历和魔物的话题。

「既然要谈冒险者的事,奥兹华尔德先生,您对哪种魔物特别感兴趣呢?」

「是的,我一直想详细了解一下如何击败用作素材的克拉肯。实际情况是怎么样?」

「克拉肯啊。那东西不仅体型庞大,战斗时的立足点也很棘手……我们通常会部署载有魔导师的船只。让魔导师在海面上用冰魔法临时制造立足点,有时我们还会穿着带铁爪的鞋子在上面奔跑。」

「原来如此。那么你们使用什么武器呢?」

「是向船团主借来的大剑。比我身高稍短一些,但因为是魔剑,所以能释放出相当长的风刃。我们就是用这个来斩裂克拉肯。」

「那真是太厉害了。风刃能有这张桌子那么长吗?」

「大概能从这间房间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吧。虽然剑本身不是很重,但操作起来相当困难,我曾经好几次不小心损坏了船的一部分。」

在还不太熟练的时候,他曾经砍断过船的桅杆,甚至把一艘小船劈成两半导致它沉没,但这些事他决定保持沉默。

「魔导师也会参与对抗克拉肯的战斗吗?」

「在我参与的时候,很少见到。为了采集素材,最好是将克拉肯切成两段或四段。如果是讨伐的话,通常会由风系或冰系的高阶魔导师来进行。火系魔法会损坏素材,而水系魔法因为克拉肯有抗性,所以效果不佳。」

「原来如此,如果被烧焦的话,我们这边也无法加工呢。」

虽然奥兹华尔德是魔导具师兼商会长,但他听得津津有味。从他眼中的光彩可以看出,这并非装出来的兴趣。

他在交谈中不时插入问题,愉快地附和。也许是因为难得能悠闲地享受美酒佳肴,又或许是因为奥兹华尔德善于倾听,约翰不知不觉间说了很多。

「抱歉,一直都是我在说话。」

「不会,曾经是高阶冒险者的人所讲的故事果然很有趣。尤其是我小时候就对冒险者充满憧憬,所以听得特别入迷。」

「我想以奥兹华尔德先生的能力,成为魔导师走上冒险者的道路应该也不错吧?」

「不,我完全没有成为冒险者的才能。在初等学院的中距离跑步比赛中,我常常落后一圈呢。」

「初等学院的中距离跑……」

约翰回忆起童年时代,想起了初等学院的中距离跑。他记得应该是在宽广的操场上跑两到三圈。落后一圈的情况很少发生。也许奥兹华尔德当时身体比较虚弱。

「那时候我可是相当圆润的,说不定能跟今天的那头大野猪一较高下呢。」

约翰忍不住仔细打量起奥兹华尔德的容貌。

他那稍深的灰发向后梳着,细长的银色眼睛上戴着银框眼镜。虽已年过壮年,但他那端正的五官依然俊美动人。

再加上他靠自己努力获得了男爵爵位,经营着规模庞大的商会,作为魔导具师也颇负盛名──这使他在女性中极受欢迎。

出于嫉妒,男性们私下里常称他为「狡猾的银狐」。

说实话,约翰自己也曾经羡慕过他。

「话说回来,虽然我们可以彻夜长谈,但您的时间没问题吗?夫人不会担心吗?」

「……不用担心这个。现在我一个人住。」

约翰略显迟疑地回答,奥兹华尔德投来了银色的目光。

「这样啊。准备重新开始了?」

「可以这么说吧。她已经回娘家了,过阵子可能会谈离婚的事。」

「我们换到书房去如何?那里有上好的红、白、黑蝎酒。」

面对奥兹华尔德的邀请,约翰勉强挤出微笑,点了点头。

他们移步到的书房,让人联想到一座小型图书馆。

书架上摆满了书籍,还有黑色皮革的文件夹,以及一张看起来十分沉重的黑檀木书桌。书桌旁摆放着两张宽敞的沙发,即使是约翰这样的大个子也能舒适地躺下。

约翰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等待时,奥兹华尔德从架子上取出了几瓶酒。

这些宽口玻璃瓶中装的都是蝎酒,透明的酒液底部沉着红色、白色和黑色的蝎子。

「要加冰块或水吗?」

「不用了,就这样喝吧。」

瓶盖被打开,酒被倒入刻有精美花纹的酒杯中,散发出独特而浓烈的香气。

当酒杯转向约翰时,他看到杯面上刻着细致的蝎子图案。

奥兹华尔德似乎真的很喜欢蝎酒。

举杯同饮,蝎酒果然烈性十足。灼烧喉咙的热度和扑鼻的香气,约翰已经许久未曾体验。

尽管外观可能让人有所顾虑,但酒中完全没有腥味。

「来喝点蝎酒吧。借着酒意敞开心扉聊聊如何?我年纪大些,至少能听你说说。」

「说起来可能就只剩抱怨了……」

「你身边有人可以让你毫无顾忌地倾诉这些抱怨吗?如果没有人,只能一个人承受的话,迟早会崩溃的。」

听着奥兹华尔德说得如此透彻,约翰不禁苦笑。这人真懂得掌握人心。

然而,今晚或许是烈酒的缘故,约翰确实感到想要向人倾诉。

「那么,就请听听我这些无用的抱怨吧──因为工作忙碌无法休息,常常深夜才回家,结果妻子带着孩子回娘家了。虽然以前也发生过几次,但这次看来是没法复合了。」

「是这样啊。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问题吗?」

「没什么特别的。这只是工作而已,我也不觉得让他们的生活有什么不便……」

「我可以直言不讳吗?」

「嗯,请说。」

「维持最低限度的生活是夫妻双方的责任。『因为工作关系而无法长时间待在家里,是为了让你们过上更好的生活。』你有对夫人说过这样的话吗?你是否认为即使不说出口她也会理解,或是有这样的依赖心理?」

奥兹华尔德毫不留情地提出了令人刺痛的问题。

约翰从未对妻子说过这样的话。

他一直认为,只要自己努力工作,妻子一定会理解的。

他曾是冒险者的父亲常说「男人只需用背影说话,专注于工作就好」,而他的母亲则在家中支持着从事危险工作的父亲,总是面带笑容迎接他回家。

约翰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成长,并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父亲说过,男人应该用背影来表达……」

「背影是没有嘴巴的。」

奥兹华尔德斩钉截铁地说道。

「退一步说,就算有,如果对方无法理解背影表达的意思,那也毫无意义。你的夫人是否理解你不善言辞的习惯?」

「那是因为,几乎没有时间可以好好交谈……平民百姓忙于工作时,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像奥兹华尔德先生您这样无所不能的人,大概无法想像像我这样被妻子抛弃的处境吧。」

被这么直白地指责,约翰心中感到有些不满,忍不住反驳道。

口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或许是因为醉意,已经无法再掩饰了。

然而,奥兹华尔德并未动怒,他闭上眼睛,一口气将杯中的蝎酒喝干。

他只吐了一口带着浓烈酒气的呼吸,随即将银色的目光转回约翰身上。

「……我也被抛弃过。」

「什么?」

「很久以前,我的第一任妻子──也就是前妻,和当时担任徒弟兼副店长的男人私奔了。他们把家里和店里的财产全都带走……嗯,我当时甚至想过该如何结束自己的生命。」

「奥兹华尔德先生?」

从他的语气中,约翰听出这并非玩笑。但他仍难以相信,眼前这位奥兹华尔德竟有过这样的经历。

「我说这些并非为了博君一笑。你难道没想过为什么妲莉亚小姐会把你介绍给我吗?」

「我以为是为了让我们一起喝蝎酒……看来并非如此啊。」

「是的,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当时我陷入了极度的低潮,觉得与其让别人看到我那么可怜的样子,不如结束自己的人生。直到妲莉亚小姐的父亲──卡洛先生来找我。」

「卡洛先生?」

「卡洛先生是我高等学院的学长,从那时起就对我多有照顾。那天,他从中午开始就拉我去摊贩喝酒,我们在蓝天下喝得酩酊大醉。」

「摊贩……」

约翰无论如何都无法想像眼前这个男人在街边摊贩借酒浇愁的样子。

「卡洛先生并没有对我说教,只是推荐我『找个新的女性』。虽然经历了许多事,但我总算活了下来,如今也还在这里。」

「卡洛先生竟然……」

约翰回想起那个有着沙色头发的男人,不自觉地用手抚摸着下巴。

关于卡洛的妻子,他并不了解。但这位曾对奥兹华尔德说「找个新的女性」的卡洛自己却一直未婚,从未听说过他有任何绯闻。

奥兹华尔德似乎察觉到约翰的困惑,对他微笑道。

「卡洛先生身边一直有一位无可替代的『最心爱的年轻女性』相伴,就像夏日的红花一样。」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约翰在心中交替回想起卡洛和妲莉亚,终于深深理解了。

卡洛当时并不是在劝奥兹华尔德寻找新恋情。

他可能是在委婉地告诉奥兹华尔德,再次建立一个充满爱的「家庭」。

「总和来说,和我相比,你的情况还算不错吧。你的夫人不过是回了娘家而已。」

「这么说也没错,但是……」

话题突然回到了自己身上。即使奥兹华尔德说这只不过是小事,约翰却无法反驳。

约翰心想,如果有一天自己的妻子与部下私奔,他恐怕会立刻追上去,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那么,约翰先生,您是愿意改变自己,希望夫人回来呢?还是认为自己无法改变,干脆放弃呢?」

「我确实想改变自己,也非常希望她能回来,但是我们已经闹得很僵了。即使写信过去,我也不确定这次她是否会回来……」

「写信?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直接去和她当面谈不就好了吗?您应该已经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吧?」

「但是,要我去妻子的娘家道歉,这对一个男人的自尊心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