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遗忘之枫X
“哎。”
杜友林应了一声，“陆工，这里我可盯着呢。”
“接下来，脚架别拆得太快，顶上的炉衬最好再检查一遍。”陆钢铁哑着嗓子，喘着气嘱咐，“然后咱们就开始上料，刨花、干柴在底下，然后顶上要填好焦炭和块料，嗯，可别忘掉了风道，别完全堵死咯……嗯，嗯，到时候我再来看一遍吧，再来看一遍吧。”
“哎，好的，好的。”
他又亢奋起来：“刚才进来的时候，外边已经准备好了开炉的料了，同志们可要加把劲，咱们这儿可不能落下进度啊！到开炉那天，一切顺利，咱们就能烧出红彤彤的铁水，到时候平炉那边造完了……”
话刚说完，他突然摇晃了一一下，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杜友林眼疾手快，甩掉手里的工具，飞扑过去把陆钢铁抱住。周围的工人骚乱起来，纷纷上来扶住这位大工程师，还有人钻出高炉，奔去找守在一边的医生。
“没事！没事……大约是太累了。”
杜友林看着已经开始打鼾的陆钢铁，苦笑着重复了一句，
“人是大约没事的，就是，哎……”
他叹了一口气。
第五十七章 堆料，生火，送风
《食堂系统援助记》
遗忘之枫X 著
2134字
2020-11-10 12:00:00
高炉的开炉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有着诸多乃至繁琐的准备步骤和技术要点，更有着相当一部分的“经验成分”，这些无法用明文记载的诀窍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座高炉的“在役寿命”。
而八路所建设的200立方小高炉是属于世界领先的矮胖式高炉，在国内愣是没人有过完整的建设运转经验，缺乏像是杜友林那一层级的中层技工。搞得陆钢铁这样的指挥工程师必须亲自到现场来指挥，甚至要亲自动手。
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以及对于崭新技术的狂热追求，让这位留洋过的钢铁大学生亢奋不已，最终超过了人体极限，在施工现场躺倒昏睡了过去。
不过还好，工地上的饮食水平很高，甚至做到了每天有荤（荤油），每周有肉（肉末菜）。陆钢铁在被纠察队按回宿舍强制休息了5天之后终于回到了施工现场，得以继续跟进高炉的建设准备工作。
而在长达7天的预烘结束之后，高炉已经进入了准备启动的时间点，属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了。
节约投资的球式蓄热热风炉断开了热风输出，让炉内缓慢降至常温，在通过了对内衬和碳砖的检查之后，现场的工人们开始朝着炉内装填开炉料：混着刨花的木材，经过精选和炼焦的焦炭，还有惠农这边出产、经过混料烧结的铁矿石——这些是所谓“正常料”，是准备在开炉之后炼铁的原料。
考虑到混料烧结是全新诞生的技术组合，现场的几位总指挥综合考虑了自己所学习的德式高炉、日式高炉和国内高炉炉况，在炉腰的部分加入了部分石灰石，并最终用精确配比的炼铁混合物填满高炉，直至炉顶处的装料线。
最后是连续三次排查各个子系统，从上料，到进风，再到铁口渣口风口，八路几位或许在历史上只能指挥土高炉的冶金高材生们几乎是拿着放大镜遍历了这座高炉的每一个角落，尽了一切可能，排查了任何他们能够想到的风险隐患。
在1938年2月的某一天，这个后世在教科书和历史书上都被浓墨重彩点笔的日子，惠农钢铁联合体的1号高炉，终于迎来了它的开炉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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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风？”
“妥。已经提前半天在准备了，蓄热炉交替工作，能保证温度高于700！”
“风口？”
“正常！检查过了，没有跑冒滴漏的，准备要拆卸的风口也选好了，拆装已经反复确认过。”
“进料？”
“每个阶段的配比都让卷称手们背下来了，也嘱咐了角度和顺序，我亲自盯着的。”
陆钢铁作为现场的总指挥，揪着面前的一排班长问问题。在没有玻璃窗的高炉车间里，一堆人来往忙碌，杜友林也站在那排班长里——在这里，他不仅遇到了以前的工友，还当上了以前的老伙计：一名炉前班长。
“过会儿开炉，你知道要做什么么？”陆钢铁终于问到了他，“操作手册记住了么？”
“记住了！哎！”
杜友林一个激灵，哎了一声，登时，他便觉得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汇了过来，戳在了他的脊背骨上，他一个立正挺直站好，抢在这位现场指挥面前喊道：
“炉前工班，要在开炉前进行预演试车，要在开炉之后负责炉前操作！包括备用点火钎、清灰吹灰、监控铁口渣口……”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太过用力，杜友林的声音成功“破嗓”，本来蛮有气势的喊话，登时变成了鸭子叫。这让周围一圈工友全都笑了出来。这里边有不少之前在晋阳铁厂的同事，大家配合起来本就有默契；加上在八路的铁厂这些时间，八路工资照发不克扣，伙食足量没偷减，还给照顾家人和孩子，所有人的积极性都很高。
哪怕是杜友林这样的人，也被这种热烈而向上的氛围推动着。在这里，没有找不到下一顿饭喂饱家人的担忧，也没有考虑飞涨物价的算计——他已经不能再用“这只是为了养家糊口不得已而为之”来说服自己了。
“如果热风温度不够，要用备用点火方式，朝炉内送入点火的油棉！在清理完粉灰之后，要关注铁口，见到铁渣之后，要及时封堵，之后要及时监控炉底温度，估测炉内铁水！”杜友林顶住脸红耳赤的羞愧，梗着嗓子大声说，“渣池干净，干燥！铁水道也要干净，干燥！等到第一批铁水出来，要及时取样，交给实验员！”
他指了指一边的实验员，这是厂区里学历最高的分析师，将负责分析铁水的成分，确定其品质——这也是这一年多的建设结果经受考验，或者判决的最终时刻。
“那好！”
陆钢铁终于放下心来，他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吐出，“那好，我们就准备好了！接下来，就按照之前演练的时候，一切依照预案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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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炉仪式，边区政府所有领导，从林祖涵开始，包括徐立华、刘荡平和高崇德在内的全套班子一个不拉，全部早早地赶到了现场。在简单搭起来的棚子下，边区政府的林祖涵主席简单地致辞，鼓励所有的同志再接再厉，夺取这次钢铁联合体建设的胜利。
随后，仪式进入下一步。虽说不用再和古代一样遵循陈规陋习，搞一搞什么牲祭，拜一拜天地，但是如此重大的时刻，除去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外，仪式性的东西还是要有一点儿。建设现场的几位读书人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些资料，琢磨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仪式：
首先，现场二号指挥，工程专家郭栋材利用凹面镜及凸透镜聚光，取得了一枚火种。他将火绒上的火焰引出，点燃了一支火把，然后将其交给边区政府主席林祖涵。
接着，林主席将手持火把次序引燃了其余几位代表手持的火把，众人一起，将火把丢入一个大号的火盆内。火盆内摆好的燃料被火焰点燃，发出熊熊的烈火和浓烟——到这个时候，正在高炉点火现场的陆钢铁拉下了警铃，连续不断的警报声传遍了所有的工位。
八路的这一枚射向近代化的箭，终于离弦而去。
第五十八章 1938，开炉咯！
《食堂系统援助记》
遗忘之枫X 著
2547字
2020-11-11 12:00:00
随着放风阀的关闭，超过750度的热风喷涌而入，早就晒干的木柴和喷洒的燃油被快速点燃，整座高炉腾起了浓烈的黑烟——没过多久，这股黑烟就被快速升腾的热空气带走，颜色开始淡了下来。
这是相比用木柴点燃的优势，如果像是之前晋阳高炉那样用刨花引燃木柴，再点燃焦炭的方式，可得花上接近半天才能见到黑烟变淡。
“来！搭把手！”
杜友林套好了新发下来的铝箔石棉手套，腰间使劲，两手一提一压，撬起那根用来备用点火的钢钎，另一边的工友随即将一端的油棉点燃。杜友林憋住呼吸，将燃着的油棉朝着铁口引气管的露头一戳，腾地一声，一股老粗的火苗就从铁口冒了出来。
好快！已经开始出煤气了！
杜友林知道这是焦炭开始被点燃的标志，嘱咐几位工友暂时不要灭火，他去另一边看了看墙上吊着的一个白色玩意儿——这玩意儿接着电，据说可以探测煤气，如果超标了，就会触发厂区的警铃。相比之前用金丝雀的办法，可方便多了。随着煤气火焰的喷流，很快，木柴燃烧的灰烬也被带了出来，也省的工人们再弯腰到铁口前去清灰。
若是晋阳的老高炉，现在还处在风口全开，冒着熊熊烈火和黑烟的阶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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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炉是个漫长的工作，仪式结束后，前来庆祝的领导和群众们便逐渐离开，剩下足有千人的钢铁厂职工们继续奋战。
炉内的火焰仍然在继续燃烧，升腾的、混有大量煤气的炉气此时还没有办法引流，所以只能浪费掉，不过，炉内的温度一直在逐渐地攀升。热电偶式的高炉温度计正在忠实地记录着温度，给现场指挥们出去体感温度以外的直接参考。
杜友林暂时不要管这些，吩咐工友们组成几个小组，轮流盯着铁口之后，他带着第一组开始去吃午饭。炉前工的工作强度极高，八路除去供给带肉的小灶餐外，还提供一些装在透明瓶子里的糖盐汽水，今天是开炉的大日子，杜友林惊喜地在领餐的地方发现了鸡腿。
这可好啊！他本能地掏出自己的饭盒，想把鸡腿装回去，结果被分餐的人打了手。
“嗨！今天开炉，晚上有得加班呢！吃饱点！不吃肉，哪来的力气？”
说完，他给杜友林加了一勺切碎的炒饼，混着油光发亮的菜丝，
“汤在那边，自己去打！”
这几个月下来，大家都很熟了，杜友林赔了个笑，屁颠屁颠地打了汤，蹲在地上吃起了饭。炒饼鲜香可口，加了鲜美的酱油，混在里边的胡萝卜和豆芽丝又脆又香，还带着一丝甜味。他三下五除二把炒饼和鸡腿吃完，甚至打了个嗝儿，又看了看手里的盐汽水，他觉得这个瓶子不错，可以带回去给家里小子装水。
实话说，杜友林有那么一点儿享受当炉前班长的感觉，这工作，或多或少算是有点儿权力。先前的时候，到了吃饭换班的时候，他总得在吃完饭之后，在厂区外边踱上一圈，消消食，散散心，等到身上的臭汗有点儿微微发凉，再洗把脸，回到工位上。
不过现在，看到了干劲十足的前工友和八路，他有点儿不好意思。把饭盒简单洗了洗，他夹着自己的餐具就一溜烟地跑了回去。
结果就直接被陆钢铁堵在了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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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杜！炉底下见到渣了吗？”
“还没，陆工，一般高炉初烧，总得烧五六个时辰，才会有反应的。”杜友林摇摇头，“咱们的这个高炉……嗯，先进！但是这才多少时间呐，应该不会有渣下来。”
“这炉温度升的有点快，顶上的温度计都跳到250了，风口也都有火了。”陆钢铁皱着眉头，随着两人走进高炉车间，热浪袭来，他的头发上甚至腾起了烟雾，“料钟刚才在依次赶料，如果你这边能见到渣了，说明下料还是顺畅的，如果你没见到……风压数……”
说到这里，杜友林愣住了，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了，那么应该是……
在他思维电闪的一瞬间，陆钢铁已经蹭地一声冲了出去，朝着指挥中心狂奔。还没有一分钟，整个车间警铃大作，他的声音从广播里炸了出来：
“悬料，悬料！全都都有！准备操作！！！”
悬料是一种颇为麻烦的炉内异常，大约是顺着料钟下到高炉里的原料在高速气流的托举下，难以顺利地逐次下降。这种时候，依照杜友林的了解，大约是要进行“坐料”了——即快速降低风压，让炉内悬浮的原料们一屁股“坐”到高炉的下方，是一个比较危险的举动，搞不好可是会引发事故的！
“提升料尺，关冷风！常压操作！”
“停止燃料吹喷！”
“热风组减风降压到D位，让热风炉降50个摄氏的温度，把风口角度调到0！”
这是为了减轻炉内的负荷，现在炉温足够，操作还有足够的余地，一边想着，杜友林已经呼喊着工友，拿来带着弯钩的大铁钎子，奔向了高炉的另一侧。
“炉前班，打开渣口！”
卸下渣口挡板，撤离人员，杜友林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他甚至觉得自己在超常发挥。做完这一切，他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避险处。
接下来，轰！
在杜友林的印象里，如果进行坐料，沉重的炉内原料，大约会因为突然降低的进风量，突然崩塌掉落，这种冲击，不啻于站在崩落的山岩旁边。如果炉底铺的不结实，这种操作将对高炉产生重大的危害，甚至产生爆炸性的灾害也有可能。
高炉内的风声呼呼，似乎在逐渐减弱，厂区内的其他噪音像是被无限拉长，杜友林用力地闭上眼睛，缩紧脖子，等着被重重落下来的那个“靴子”。
不过，接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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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的等待中，喇叭里的电流声里传来了陆钢铁如释重负的声音：“好了，同志们，现在问题解决了，风压已经正常了，炉料应该已经正常的下降了。”
“警报解除。”
陆钢铁的一连串指令，将这次的异常征兆消灭在了萌芽阶段，避免了使用坐料这种激烈的办法来解决炉内的异常，真不愧是留洋过的大专家。
“炉前组，盯一下铁口，看看有没有渣了？”
逐渐地等待中，从铁口喷出的煤气慢慢变少了，杜友林靠近了铁口，透过涂黑的玻璃片，看到了炉底开始掉落一些闪光的渣滓。
“铁口见渣！”他有点激动地喊道。
这是一个好现象，一个好兆头，从白天熬到了晚上，终于到了这个时候了。一旁的工友拔出引气管，而杜友林站在操作位上，朝着泥炮的开关狠狠地踏上了一脚。
“铁口封泥！咱们接着做好炉前工作，然后准备好出铁！”
他不由得闭上眼睛，想象着，在燃烧着白色火光的高炉内，黑色的铁矿和同样是黑色的焦炭互相结合，然后被旋转飞腾的炉风裹挟，逐渐融化变形，变成了闪着刺目火焰的铁水，落到高炉底部的炉缸内，然后随着被钻开的泥帽，流经黄沙和耐火砖铺就的铁水通道里，最后，变成坚硬，可靠的铁锭。
就像是鎏金的时间，走过岁月的金色地毯，为他带来带着灼烫温度的美好未来。
“嘟——！”
炉顶的煤气冲击阀发出了高亢的鸣叫，那枚代表未来的箭矢，终于快要命中它的目标了。
第五十九章 算账八路 1
《食堂系统援助记》
遗忘之枫X 著
2618字
2020-11-12 12:00:00
开炉仪式和之后的首次出铁仪式，边区政府都是全员到齐，但是中央的几位倒是没去——不是因为摆谱，也不是因为不重视，纯属现在军委的工作实在太忙，朱老去了晋省，王大政委还在苏联，还好周公此时回了边区，主席得以拉着他一起来处理事务，联络前线，监控军事局面的发展。偶尔，中央还得和刘贺连通过不知道是哪家提供的未来通讯服务进行沟通，完全脱不开身。
到这个时候，算账这种工作就必须要让几个委员会里的同志参与了。
搜罗了食堂办公区里的计算器，在暗骂了那些所谓“蛋疼星人”克扣了和刘贺连同志的“小黑本”类似的办公电脑之后，后勤专门委员会的两位大员：邓部长和左参谋挑起了边区统计的处工作。在原本的历史上，一人管公粮，一人管军粮和谋划，在这里正好分管食堂系统的民用军用两个维度，配合得相当默契。
1937财年已经结束，八路乃至边区的财政经过1个多月的艰苦汇总统计，已经得到了一个相对准确的数字——这个速度，已经比历史上完成年度统计的时间提早了一半——在这个会议上依据这些数字得出的结论，将为之后的决策工作，做出明确的参考和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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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区今年的粮食总产量是133万石，惠农根据地的则有72万石左右，加起来205万石，一石是60公斤，总量就是12万3千吨。相比春耕的时候，后勤专委提供的预测数110+70万石，要多了差不多13%。”负责粮食的邓部长拿着一叠文档，小声地读着，“产量中，麦子占比大概是16，谷子大约是25，相比36年的数据都少了，多出来的比例大多给了糜子……嗯……高粱和荞麦，惠农那边则是玉米为多。”
这应该是为了在一定程度上匹配食堂系统的收购，毕竟按着食堂这边杂粮到主粮的实质兑换比例，边区可以获得将近300%的溢价，只要所有人都愿意接受馍、饼或者鸡蛋等食品即可。考虑到目前食堂还不能直接输出原粮，边区便输出了不少盐、糖、油和调味品，用来和农民换购粮食。
这其中，不论是用于内销的“工农兵”牌，还是高低搭配的外销货“红色海王星”和“英国小女孩”牌，销量尤为出色，为边区补充了大量的货币，成为了除去果脯付饷之外的又一重要的收入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