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遗忘之枫X
工人的宿舍建在一小片高地上，周边有消费合作社建的商店和诊所，还有一个小广场，都是工人自治体们在空余的时候和基建兵一起搭起来的。穿过这里，可以去整个惠农工业区的各个分厂，最近燃煤电厂和废热电站都已经投入了使用，这里通上了电，路旁也装上了一种长条形的白色路灯。走起夜路来，也没有什么问题。
杜友林瑞了一口气，五六月的夜里还是有点儿冷的，但是他的心却是热的∶不经意之间，这片黄河边上的荒芜之地已经变得越来越热闹繁华了。这样下去，这里总有一天会比晋阳城还要热闹吧!
“爹!那个是啥?”
自家小子是相当兴奋，厂里办庆功宴，可以带家属一起去，自家老婆还在月子里，没法去，所以杜友林只能带上杜胜喜这个半大小子一起去。果不其然，这点儿能吃饱的孩子简直是好奇心爆棚的熊蕙儿，见到啥都想要去玩一玩，探究一番。
"这个是啥?你课上没学?“杜友林瞟了一眼路边占住路灯杆子下的"黄金地段"，正在吆喝的人，"这是棉花糖，是行脚商带过来卖的啦!"等这小子升年级，住学校了，就没空这么闹腾了。他想着。
“爹!我想要一个!”
“吃吃吃，就知道吃!走路好好走，看前边呢!”
杜友林啪一下按在自家孩子头顶，强迫他转向自己这边，"过会儿就要吃宴席了，你现在吃饱了，过会儿的好吃玩意儿，不就都吃不下了?"他想了想，"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不过就是一勺白糖?糖吃那么多，牙齿可是要长虫的!”
“哦....…”
杜胜喜沮丧地转过身子来，遗憾地同可爱的棉花糖，以及那个踩着踏脚的棉花糖贩子告别。没两分钟，他的注意力又被吊起来了，"嗲!为啥一勺糖就能膨成那么大一团棉花糖?馒头和面条能不能这样?”
“那.…..…”
杜友林的脑子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实话说，杜友林自己只读过小学，初中就上了一半，钢铁厂炉前工的本事，都是在工作里一点一点学来，积累起来的:他虽然是个能挡大班的技术工人，但是说不上是个知识分子。
杜友林想了想，这玩意儿是在一个铁盆里，一个旋转的铁头儿里转出来的，行脚商记得是朝着铁头儿里加进一勺糖，然后用棍子一搅就能聚拢成一团。“不就是画糖人儿差不多.......不对，好像也不一样...…”
因为并没有专心研究过这个，杜友林暂且没法回答儿子的问题。但是，他也不可能去承认自己不知道，损害自己当爹的威严。他果断的行使当爹的权利，拿出对付好奇宝宝的经典招数:
“瞎想什么?专心赶路，这东西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当天色渐渐开始暗下来，路灯逐次亮起的时候，一大一小两人终于走到了厂区，他们拐来拐去，走到了厂区食堂所在的地方。半年多下来，惠农铁厂一边建设，一边生产，它依旧是像个大工地一样，但是搭着脚手架的地方，已经逐渐向着周围铺展开去。
除去拥有动力车间、焦煤厂、热风车间和炼钢炼铁联立的惠农钢铁厂外，周围居于钢铁厂上下游的空气分离厂、氨合成厂、渣水泥厂也已经开始运转，更有制砖厂、废热澡堂和运输编组站等正在建设和施工。
这里已经有很多人了，杜友林和周围各个拖家带口的工友打起了招呼，厂区的门口，一个"热烈庆祝新式平炉第一次出钢的标语高高悬挂，边上还散落着一些没被打扫开净的鞭炮碎屑--这边是本次庆功宴的主题了，新建成的"双床平炉"第一次出钢，将杜友林亲手送出的铁水，变成了更加坚韧的钢铁。
他能够看到很多熟悉的、陌生的面孔，汇聚在这个在黄河边上新拔地而起的厂区--或者说城市的周围。这里的工人是如此之多，加上周围负责保卫的部队，甚至于这场庆功宴都没法一口气办完，只能分成好几天。
这一切，让杜友林感觉，这个厂区并不是一个由钢铁和机械组成的死物，而是一个和自家孩子一样，不断地聒噪，烦人
乃至成长的东西。
“同志们!”
随着厂区铃声的响起，众人安静下来，台上的公会主席走上前来，举起手里的大号搪瓷茶缸∵"这场胜利并不是一切工作的终点，而是新征程的开头!废话不多说!我就嘱咐两句:
“今天，大家别吃撑了，别醉傻了。”
“今天，大家一定吃的好点儿!现在，来，我先敬大家一杯!”
“喔! ! ! ! ”
此时此刻的丰盛美食和觥筹交错，是属于他们应得的荣誉。
第九十四章铁厂宴席
双床平炉，指将普通冶钢平炉的一个炉床分为左右两个，并设置氧枪喷头，使用氧气顶吹的方式冶钢。在一个炉床工作的时候，另一个炉床便可以借用其散发的热量对炉料进行预热，能够降低建设成本，提高冶炼效率，降低燃料消耗，唯一的代价不过就是单次出钢的减少而已:总体而言，每日钢铁的单产反而还提高了。
这便是八路建设空气分离厂的主要原因之一。凭借这套别人未曾使用过的技术组合，惠农铁厂用完全现成的货架产品
组合出了一套领先世界的钢铁工业――虽然这生产
规模，实在是太小了一点――但放在此时的国内，俨然已经有独占鳌头的能力了。
在双床平炉完成第一次出钢之后，铁厂党委将第一炉钢水铸了一把硕大的镰刀，连在一块钢锭上，送到了肤施，据说东西运到的当天引起了轰动;而另一块钢锭做成了一柄铁锤，刻上了日期,摆在了厂区门口，作为纪念物。
难怪惠农铁厂的钢铁工人们这样的开心。
因为吃庆功宴的人很多，哪怕是分成了好几天分开来办，也还是有很多人。杜友林和自家小子找了个位子，拿上了自己的碗筷，走到了取菜的地方。这场庆功宴显然是参考了红军在长征后期的做法∶中央的餐桌被拼成了一张很长的长桌，上边摆好了各式各样的大盆菜，大家自己想吃什么，就自己勺到碗里，不限次数，颇有种自助餐的风格。
听好了，这里可不准浪费!.“杜友林紧紧的拽住自己儿子胳膊，抑制住这位想要直接飞出去的熊蕙子，"可别给你爹丢人现眼!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和我说，爹给你夹。"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补充了一句:“这会儿吃的这么多，每种少吃点，多吃几种，尝尝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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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地处宁省，又在河套这种水草丰美之美地的隔壁，这里的羊肉价格颇为低廉，铁厂之前出品的诸多铁制工具换回了很多羊。今晚的宴席便是当地相当隆重的全羊宴∵将养在后厨的几只羊儿宰杀分解，剥去羊皮，将羊肉、羊油、羊血、羊下水等做成多道风味各异的菜肴，滋滋冒油的烤羊腿、汤头奶白的羊杂汤，还有啥都不加，但是十分鲜香的手抓羊肉....
小杜胜喜看着满桌的大盘菜，眼睛里金星直冒，恨不得下一秒就挣脱老爹的束缚，冲上前去，来一次"白毛天式"的胡吃海塞，把这些油多味重的美食统统吃下肚去。只是在场的工人们纪律很好，平日里不错的伙食也让大家比较斯文的排队取菜，加之老爹杜友林的铁手，他只能听从安排。
“韭菜，腌韭菜，你是小孩子，肉吃多了，菜也得吃点儿。”
“这个是啥馅儿的?哦，羊肉胡萝卜饺子，你别一下子吃多了，吃多了别的可就吃不下了。”“哦..…..哦这个外腰子，小孩子不能吃。”
杜友林护着儿子，一下管着他不准吃这个，一下又要他多吃点儿那个，几轮下来，儿子的性质也被磨得差不多了，摆着全羊菜的桌子也走到了尽头。“爹，那是什么，我能喝么?”
他顺着儿子的手看过去，在桌子的末尾，摆上了不少大桶，挂着"啤酒"的牌子:“哦，那是酒，又苦又涩，不好喝的。“那我看那么多叔叔都喝，不好喝他们怎么都喝?”
“那是...…"杜友林没想到儿子还能呛自己一嘴，瞪了他一眼，“臭小子，还敢顶老子的嘴了?”“唉!大喜庆的日子，老杜，别凶孩子嘛。”
桌子对面，一位虎背熊腰，满脸胡茬的厨师发话了，他对着小杜胜喜露出了一嘴白牙，笑着把手里的一把大刀一把尖刀磨得嚓嚓响:"小娃娃，你还小，不能喝酒的。"咚得一声，他把大刀墩在了木桩案板上，用小尖刀从切碎的肉堆里挑出一块来，细细的切成臊子，递了过去，"来，多吃点儿这个!吃了肉才能长高长壮;要是你想喝啥子，就去那边弄点儿'汽水'，酒就留给你爸爸好了。”
不知为何，老杜就觉得自己的孩子一下子听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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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边的事情就顺利了起来，做乖巧状的熊嵬子不再闹腾，而是乖乖地跟着自己的老爹。杜友林取满了整整一盘全羊菜
然后拿了一些蔬菜水果，最后以身作则，给自己和
儿子打了一份橘子味的玻璃瓶汽水，在宴会的一桌上坐了下来吃。
实话说，除去鲜美可口的羊肉外，杜友林对食堂提供的多种蔬果非常满意。除去常见的苹果大枣外，还有先前从未吃过的菠萝"和"香蕉"吃，这些东西谅是以前晋阳城里的老爷估计都没什么机会多吃，可是现在，惠农铁厂就这样毫不在意地拿出来分给工人们当配餐的玩意儿。
毕竟在这大西北，吃肉严格意义上来说，相较于在这种时节吃到新鲜蔬菜，尤其是这种稀奇的新鲜水果，难度是要低上不少的。五月份，要是先前，怕是只有枣子和快要烂掉的苹果吃，要不就是那种特别贵的水果罐头-―在晋阳城里，拜年的时候，提着一筐4个的水果罐头上门，算是很不错的礼数了。
老陆要是知道咱们现在的效益这么好，一定会很开心的。
嗯?老陆呢?
杜友林想起了这位立下志向，还改了自己名字的钢铁专。，先前，也正是他劝说自己来到了这里，也间接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怎么今天这种庆祝的时候，他不在现场啊?"哦!你说陆钢铁，陆总工啊?他不放心炉子呢，去夜班看炉子了。"一位热心的工友指了指远处亮着灯的一号高炉，"他呀，有高炉和平炉过日子就够了，哈，你真不放心他，杜大班，不如去看看他，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哎，好的，谢谢啊!”
一边朝着工友点头致意，杜友林一边多了个心思。
第九十五章平炉的皇帝
食堂到钢厂的冶炼车间还有一段路。
把自家吃饱的熊孩子拜托同宿舍区的工友带回去，杜友林和厨师打了个招呼，带上了一饭盒的肉菜，抓了俩馍，又想了想，朝着外套的口袋里塞了俩香蕉，朝着冶炼车间溜达了过去。
“我去看看炉子!今天有炉前班的新娃儿，放心不下他们。"他朝着厂区的工人自卫队队员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展示了揣着的饭盒，"我顺带去看看陆高工，他肯定又是泡在厂里了，庆功宴就没得听说他去，瞧!我给他带了吃的。”
""哦!晚上食堂给炉前班送了菜了，是羊肉排盖饭呢!你这个点儿送去，怕是只能当夜宵咯! "把工作证在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上边按了一下，自卫队的工人点了点头，"走吧!杜大工，记得早点儿出来!再晚了路灯就关了，夜路可不好走!”
“哎!”
一号平炉就在一号高炉的另一侧，都在一个长长的工棚里，中间用厂区的小铁轨连着，有一台小蒸汽驼车来回拖拽鱼雷罐，将高炉里炼出来的铁水装进那个和纺锤似得车厢里，拉到另一头的平炉里去;然后然另一头的铁轨，则是跑着同款的一台锅驼火车，用来拉走钢渣，倒到它该去的地方
杜友林顺着铁轨用铁架子撑起来人行道，慢慢地踱着，一堆管道从他头顶和脚下穿过扭转，又消失在某个罐体、屋子或者巨大的设备里。突然，他发现了自己的尴尬境地—―这高工陆钢铁，现在会在哪儿啊?
他来找自己的朋友属于临时起意，并没有事先联系过。厂区那么大，直接找，怕是在大海里捞针，纯属闲的没事干，就算找到了，饭盒里的羊肉都冷了。“算了，先去平炉那边吧。"他把馍馍朝着棉衣袖筒子里塞了一塞，迈开了脚步。
杜友林懂炼铁，但是炼钢只能说略有了解，对先进的"双床平炉"几乎就是完全不懂;而陆钢铁则是那种去过德国钢铁厂工作，还深造过相关专业的专家，在一号高炉的工
作顺利下来之后，他便一头扎进了一号平炉的工作里，连家都不怎么回。
现在去平炉那边找到他的概率，肯定比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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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钢铁?哈!陆老板!陆老板现在可没空,你等会儿他吧!”
站在一旁的工友指了指前边，一位炼钢工人正穿着全银色的隔热服，头戴铁帽，还绑好了涂黑的眼镜片，拿着一个长长的杆子朝平炉的观察口里捅进去，钢花正在随着他的动作四处飞溅。就在那人的背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和另一位工人把刚刚拿出来的杆子朝着地上戳来戳去，然后蹲着看那个被取出来的钢样。
那边是陆钢铁了，相比叫他陆高工、陆工的高炉工人，平炉这边的工友大多叫他陆老板"，这种带着点儿玩笑意味的称呼大约是因为老陆在整个平炉建设阶段太过吹毛求疵”，连带着周围的工人一同遭殃的缘故。
虽然称呼不一样，但是大家对他都很尊敬。“行了行了!钢样取5个!取样针省着点儿用!“
嘈杂的厂区里，陆钢铁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微小，待到最后一针钢样被取出来，老陆拿起一个夹钳，把一瓶子的水就倒上了钢样上。滋滋滋!水雾骤然腾起。钢样很快冷却，可以用手拿着了。
接下来，老陆把钢样送上了砂轮机，随着钢样接触到飞速旋转的砂轮，一串火星飞射而出。在黑色的背景板下，火花的轨迹和形状异常明显:这些火花呈明黄色，多尔密集，随着砂轮的转动直射而下，分裂着众多花粉似的亮点;但是分散的钢花并不大，散落的距离也不远，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之中。
陆钢铁没有说话，接过质检员手里的其他钢样，反复操作，火花一次次地从砂轮和背景板上亮起，又消散而去。质检员们则是有点儿惴惴不安地端着手，集体站在一旁，似乎在等着皇帝的圣旨，或者是老板的裁定。
“这次还行。”
良久之后，陆钢铁终于发话了，质检员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下次要注意碳比..实验室分析一个要至少一天，肯定来不及，这里把关就得看你们.……火花的形状，这边可以参考标准样，但是更需要凭经验判断……"陆钢铁摸着下巴，没有什么喜悦的表情，而是严肃地和一边的质检员吩咐着。后者只能一个劲地小鸡啄米，然后低头在速写板上记录着什么。
“质量控制是我们的生命，不能把不合格的钢给战士们做刺刀!
“不过，这炉还行，就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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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友们开心地鼓起掌来，吊装坳竭的天车正在启动，把那个特大号的地蜗吊至平炉的出钢口下等待着。看来这一炉钢没有太大问题，在一边的沙模处，工人们已经开始检查浇筑方坯的模范情况了，过会儿，出炉的钢水将被导入地塌，然后再吊装至此，浇筑成钢方，或者棒材。而这些方坯或者棒材，将被送去下一步的加工区，被辐机压成板材，或者接受锻机的锤炼,变成所需的钢坯。
因为双床平炉的出钢速度是普通平炉的4倍以上，虽然单次出钢少了一半，但是总体工作强度反而不减反升。在出钢前最后的时间里，大家都在抓紧时间吃饭喝水，补充体力，如果暂且没有把送来的炒饭吃完，平炉这边的习惯就是随手把刚才搁在已经浇筑完成，但是还没凉透的钢锭上温着，等着下一个空闲再来吃。
“老陆!陆老板!你的老伙计找你呢!”
有人喊道，正在喝盐汽水的陆钢铁转过头来，看见了站在另一边的杜友林。
出乎意料的是，没有预想的寒暄或者招呼，陆钢铁甩下汽水瓶，用一种令人讶异的敏捷冲了过来，他翻过护栏，跑到了杜友林的面前:“老杜!
“高炉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随性的质检员即刻跟进:“陆高工!你得去休息!你已经上了两个班了!”
但是看来这些负责强制休息的同志气势不足，陆钢铁睁大双眼，狠狠瞪了回去。他也不管别的什么，按住了杜友林的肩膀，"悬料了?烟气超压了?还是铁水质量不合格?哦，没拉警报，应该不是太急的事情....…”
“啥呀!”
杜友林一跺脚，把怀里的馍馍和装满羊肉的饭盒拿出来，然后左右展示了一下自己兜里的香蕉。
“我是来给你送夜宵的，陆高工!你这怎么三句不离钢铁呀!”
第九十六章高炉的老板
因为立弯式连铸机尚未被发明，全世界此时并无可以实现连铸连轧的现场货架产品，哪怕是凭借"奇怪的资料”，开展超时代拼接组合的八路也没有办法直接把钢铁联合生产线给弄出来。所以，现在哪怕是惠农铁厂，也得老老实实地采用这种分步进行的钢冶操作。
“你突然过来，我还以为炉子出事儿了呢!”
老杜把衣兜里的香蕉放在桌上，看着陆钢铁用筷子扒拉着饭盒里的羊肉，就着馍馍吃着，在高炉铁口边上摆着的饭盒被热辐射加热，还是温的，这里的温度已经足够高，喘气时候冒出来的白气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今晚不当班，有事儿也不是我来找你呀，陆高工。"杜友林摇摇头，刚才两人一路小跑，从平炉回到了高炉下的值班室里，检查一番后，陆钢铁这知识分子才肯罢休。“万一呢!所以还是先来高炉这边检查一下的好。"陆钢铁把羊肉和菜放在馍馍的上，然后就着菜咬下一口，“哎呦，真香，今晚的羊真不错，比前几天吃的什么肥羊卷香多了。”
“那可不，那种是现宰的，我听说，那个肥羊卷是用来长久保存的，冻羊肉做的，肯定不如新鲜的好吃。"
最近钢厂的伙食水平突飞猛进，也不知道为什么，多出了很多新鲜玩意儿，比如香蕉、菠萝、白心火龙果之类，平常不易吃到的绿叶菜也多了起来，就是这肉的口味好像略有下降--但是量足了很多，像是炉前工这种特级重体力岗的伙食标准提到了每天都有肉吃，杜友林都觉得自己胖了起来
“老杜，我和你说，高炉最难的就是开头的三个月，咱们差不多2月开的炉，现在已经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了，进入了顺行期，阶段性的胜利已经获得了。"老陆吃完了饭盒里的菜，开始对付香蕉。他把一根香蕉抓在手里，另一根递给了旁边的新青工，"不过工作还是不能放松...哎，真没想到，国内还能吃到香蕉。"
今晚的高炉夜班是一位老师傅带几位新的青工，负责晚上一炉铁水的释放工作。目前，八路的高炉已经进入顺行期，炉内的渣皮已经形成，生产也开始越来越顺利--为了配合双床平炉投产初期12小时半循环、24小时全循环的钢冶周期，1号高炉以一天2次的频率释放铁水，平均每一次可以释放300多吨的铁水。
也就是说，除去运走的8O吨铁水将和废铁废钢配伍进入双床平炉之外，还有差不多220吨的铁水将变成铸铁，进而被加工成手雷、60迫击炮、农具工具等产品。
再说的简单明晰一些，陆钢铁和杜友林管的惠农铁厂，这个预留30万吨水平，设计产钢10万吨/年，初期生产目标5万吨钢/年的谜你钢铁联合企业”，在不计成材损失率的情况下，现在就已经达到了日产铁450吨，钢200余吨的水平!
这还是因为全新上手，平炉尚未调试完毕，导致循环周期只能降低的情况下，初步估算的钢铁产量-按着手册上的设计，完全顺行的平炉全循环速度可比现在快得多。“这哪够!又不是一吨铁就能成一吨钢的! ”
陆钢铁吹着大茶缸子里的茶水，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我在德国的时候，他们最好的钢材厂，成材率也就是80%还不到!中央的同志给我介绍说，咱们的成材率应该也有这个水平，但是一开头，大家都不熟悉，成材率高不起来，开头几年，成材率应该在60%以下。我寻思大约是三分之二的样子。
“这一乘，最终出产的钢铁，也就没那么多了。铁还好点儿，咱们一年能往外提供的钢，五万吨都不到呢!这怎么够啊
“实话说，陆高工。”
杜友林也在自己的茶缸子灌满了茶水:"咱们这全新开火，能有这水平，真的不错了。咱们晋阳的钢产量，一年也就千来吨...这惠农地界，五万吨开张，还有啥不满足的啊..…”"
""海!和老西儿比啥，咱们这儿准备产钢30万吨一年，放在西方列强国内，这点产量算啥呀!咱们目前也只有铸铁和碳素钢，算上那个快安装完的合金电转炉，也就最多可以多出一天20吨的合金而已......这点产量就满足了，算什么钢铁人?
"若是能把惠农的技术用出去，一年三百万吨，三千万吨钢又算是什么!""陆钢铁又激动起来，但是随即又泄了气，"可惜，晋阳现在给日本人占了，鞍冶也早归了小鬼子，要是还在咱们手上，能出多大的力啊....…”
值班室里都沉默下来，说到国土沦丧，厂区沦陷的事情，在场的工人们都不是很开心，哪怕是杜友林这样求着老婆孩子安稳的人，现在也觉得赶走日寇，收复国土是一件刻不容缓的事情了。
值班室里的闹钟响起来，晚上的出铁时间快到了，值班的青工组和老师傅们打了招呼，套好了隔热服，走出门去。“陆高工，饭还是要一口口的来，咱们从无到有，从有到优，还是要一个过程的。”
杜友林不太会劝人，他只能略有笨拙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咱们总有一天能把日本鬼子赶跑的，到时候，咱们就能安稳地造自己的大钢铁厂了--这样，我先去看看他们出铁吧，青工组上手没几次，这方面我还是比较懂的。”
他来了自信拍拍胸脯，向着老朋友保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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