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遗忘之枫X
也不知哪来的想法,坂木三邮咬咬牙,狠狠地告诚自己。他已经选好了目标--一间相当破旧的屋子,周围没有用来安置大牲口的棚子,相比周围的屋子,它显得更小,更旧,屋子里的光也更昏暗,熄灭得更早,也没有讨厌的狗子。
接下去,就要一口气冲进屋子里去,然后挟持屋主人,让他提供一些水食,再换一套衣服.....获得这些就好,马上就跑,不必伤人性命。
完成这一切规划,坂木瞄准还没有完全栓上的破木门,坂木三郎做好了准备,他在路边找了一块石头,揣在手里,充作唯一的武器。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昏黄的光从墙根转了过来,带着稚气的声音冒了出来:“奶奶!村里的民兵叔叔让我给你送...
纳尼?
灯笼之下,坂木的飞行员皮衣,以及那个旭日红的富士山袖标赫然在目,而那个声音的主人,竟然是几个半大的孩子
“你们滴...…”
坂木刚开口,那群孩子便发出了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尖锐、最大声,也最恐怖的声音:
“有鬼子! !! ! ! ! ! ! ”
第一百一十九章坂木的最期
马鹿野郎!
八路讲求和百姓的和睦关系,又有着严密的组织技艺,那么他们治下的村子,也一定有着严格的管理,有巡夜的人也完全不奇怪。“把枪立起来!立起来!鬼子不敢过来!蛋子,你去敲钟!把大家喊起来! ”
虽然听不懂绝大多数的词儿,但是坂木认得这群半大孩子手里的长枪:这玩意儿在面对步枪的时候什么都不是,但是对上饿着肚子,手里只有石头的坂木来说,这三四杆长枪就是要命的玩意儿了∶由几个年纪比较大的孩子领头,他们像模像样地把红缨枪斜着举起,堵住了整条通道,一步步地朝着自己逼了过来。
一瞬间坂木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村民围堵的落单山贼。
“麻袋,你们滴,孩子,好好地,好好地说话,我滴,不是.....…”"
坂木后悔不及,话都没说完,一个孩子从这群童子军后边蹿了出去,大喊着,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里。“鬼子来了!鬼子来了!鬼子来了! !”
紧接着,村子里就有一声声破锣般的咣当叮咚声响了起来,整个村子都被惊醒了。
别的不行,"鬼子"这个坂木还是听得懂的,这时候,方才建立起的一点儿勇气,以及那点儿装模作样的"计划通达"全部消失不见,坂木三郎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逃跑很可耻但是管用。”
丢下手里的石头,坂木三郎拔腿就跑。
在夜间行进本就是―件很难的事情,在夜间逃命就更难了,尤其是方向准确的逃命。
在嘈杂纷乱的追打声里,坂木抱头鼠窜,一路跑出了村子,原本预定好的向南然后折向东方寻找皇军计划早就作废,现在能做的只有逃跑。
迈开双腿,在高低不平的山丘土路上飞奔,月光被云层遮蔽,坂木三郎看不清前路,只是在摸黑瞎跑。刚想喘喘气
他一回头,便能看到背后一群人冲将出来,拿着鸟
枪、土铳,还有草耙子、红缨枪甚至砍柴刀,打着火把,高喊着:
“别让这鬼子跑了! ! ! ”
至于吗你们? !
坂木不知道,在这个叫做平山的县域内,八路的政权已经下达至每一个村子,并且建立了自己的联防和民防机制。在他被儿童团的孩子发现,并且引发村里的“报警钟"的—刹那,整个村子就已经为了追捕他这个“落单鬼子"而运作了起来。
“我滴!不是!"他气喘如牛,“坏人滴不是!”
可惜没有人听他,远远的,有人举起了土铳,放了一炮,算是回答了坂木的喊话。
为什么为什么?我又没有做出什么有伤害到你们的事情!
还好,在夜间的环境下,土铳的命中率感人,他并没有被铅子打中。但这也宣告交流和解的最后一丝可能性破灭,坂木只能扭头继续逃命。许久没有吃东西的胃已经开始火烧般疼痛,腿也开始发软,几乎没法承受奔跑时的冲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即将爆炸的气球,随时可能在下一次的喘息里破裂。
为什么那些和八路和蔼有加的村民,见到自己的时候,会如此喊打喊杀?
为什么这些村民又要如此视己为寇仇般的追杀自己?
皇军不是为了东亚黄种人而战啊啊啊啊......
坂木三郎的脚下一空,登时失去了平衡。
翻滚下坠,剐蹭树木,在山坡上滑行,最终重重地落在坡下。在华北的山地中,因流水切割而成的地形破碎,稍有不慎便可能会失足摔落,更何况是坂木这种不熟悉地形的逃兵。
坂木三郎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感到疼痛,或者说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陌生的环境,急迫的场景,还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让他从山坡上滚了下来,而浑身上下都在发出迟钝的疼痛感,让坂木都无法昏过去。山坡上的火把和喊叫越来越接近,就像是逐渐逼近的死亡。
不能死......
求生的意志让坂木三郎用尽力气,向着一侧爬去。他摸到了一张破旧的草席,努力的掀开之后,山坡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土洞,坂木费力地把自己拽进了那个土坑里,再盖上了草席,旋即昏死过去。
坂木三郎是日本神户人,曾经,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家庭的条件就已经开始走了下坡路。作为一家曾经温饱小康的小资产阶级",他家自己的缓丝厂在日渐激烈的竞争中破产,到坂木的时候,自家父母的工作已经变成了为某家大型会社下乡去收购缓丝,再贩卖给对应的缓丝厂,以及打理好自家那几块自有的田地罢了。
虽说逐渐困顿,但是家里还有那么一点儿曾经积攒下的底子。
父亲不止一次在喝了酒之后胡言乱语,吹嘘感叹自己曾经的英勇事迹:当年是如何和诸多商人巧妙周旋,赚取利润,
多么意气奋发,受人尊敬;而又是可恶的米鬼英畜,
对伟大的皇国施加不正义的商业竞争,搞得自家的企业破产,沦为给人打工的下级云云。
虽说父亲在喝酒后发起酒疯来很恐怖,但是在没喝酒的时候,他便会化成在某种程度上更加严厉的存在,督促自家的
几个孩子好好学习锻炼,以便在未来重振家业。
这在某种程度上,为坂木三部郎考入军校打下了底子。作为一位来自农村的娃儿,坂木并没有什么考进陆大或者陆士学校的资本,他以一个不错的成绩考入了滨松陆军飞行学校,并在那里接受了训练,成为了一名飞行士。
而在被派遣来到这遥远的战场,直面战争的事情,坂木实际上并没有特别多的期待。相比于早早毕业于明野飞行学校的第七飞行联队的大前辈们,坂木对那些摩拳擦掌,准备在(伪)满洲乃至华北华中的攻略作战中大显身手,去争夺那少之又少的""特晋少尉"资格的行为基本没有兴趣。
他更多的时候是在思考,自己以飞曹长的身份退役之后,如何取出存储的贮金,然后去东京谋一个职位,再然后娶妻生子,安安稳稳地过完自己的一生。我是为什么要来到这离家那么远的地方,去参与一场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而进行的战争的?
他们告诉我,这是为了皇军实现大东亚共荣的伟大使命,实现所有黄种人于世界上的自力强大。那我为什么会被这里的人民嫉恨,追杀,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呢?
他们说,这是因为这些都是刁民,是非国民,是拒绝皇军好意的愚蠢马粪,必须要枪杀之,处死之,震慑之,皇军才能实现共荣圈的建设。
那么,为什么什有一支部队,可以不需要暴力,不需要枪杀、强迫和威胁就做到这些,而我们却什么都做不到?
在半昏迷半睡眠的梦境中,坂木三郎思考着,那些在脑海中生根发芽眼的思想冲击着他原有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最终得出了一个奇奇怪怪的,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
这场战争,是不是本身就是一场闹剧?
清晨的阳光顺着草席的缝隙透了进来,还有湿漉漉的气息和滴下的水滴,坂木三郎醒了过来,他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看上去真的是天照大神保佑,从那么高的地方翻滚下
来,都开始回忆起小时候的经历了,自己居然还没有死。。
浑身上下的擦伤挫伤还在发疼,但是奇迹般的,自己居然没有断骨头......就是有点冷啊.....为什么这么冷啊?冷?
现在可是7月份,是夏天!我还穿着飞行员的皮衣服......
坂木三郎一个激灵,想要站起来,但是却发现自己迷迷糊糊,昏昏沉沉,脚完全使不上劲儿,刚从这个土坑里翻起身子,本来颇为强健的身体便一阵发虚,噗通一声,自己便跌坐回了坑里。
坂木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在发烫。
完了......
第一百二十章坂木,烧热
发烧在这个年代意味着很多不妙的事情,虽说作为不是竹鼠的人类,不用担心发烧了之后被捉去做了烧烤,但是在啥东西都没有的坂木这里,这玩意儿就像是半个死亡判决一样。
他强撑着坐起来,在身上检查起来。这里是一个当地人烧木炭的土窑坑,昨晚从山上滚下来爬到这里,身上多有擦伤磕碰,加上现在发烧,坂木哆哆嗦嗦地像着天照大神祈祷,希望不要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但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坂木在右腿上发现了一个长长的伤口,伤口的血已经结痂,但周围已经肿了起来,还有一些脓液渗出。他轻轻地戳了一下,疼痛的神经信号立马让他打了个激灵,抽了几口气。
哪怕不是医护兵,坂木也能大致分辨自己受了什么伤:这是伤口被感染了。
坂木三郎突然失掉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动力,仿佛之前挣扎求存的那股拼命三郎架势从未出现过一般,他认命地躺了下来,躺在这个杂乱肮脏的华北土窑坑里,准备平静地等待自己的死亡。
细菌感染,这是需要很贵的药品才能治疗的东西,坂木三郎大致知道一些这方面的事情,比如败血症、化脓什么的都是细菌造成的病症,这些细菌进入了人体,在人体内繁殖生长,才导致了这些病症。而能够杀死这些细菌的药物少之又少,即便有这样的药物,它的价格也是非常昂贵的,并不谁都能用得起的。
哈.......即便现在有钱,又有什么用,谁又能够来救我呢?
“啊,妈妈,爸爸,繁子.....我要死在这里了.…"
坂木掀开了盖着坑口的草席,躺在了山坡上。
阴云正在散开,云缝里露出瓦蓝的天空和阳光来,投射下一道道的光柱,就像是小时候在家门口,看着雨后天晴的彩虹时一般。昨晚应该是下了雨,现在的空气潮湿而清新,有一股好闻的泥土和青草气息就,像是自己家乡,新种的稻米抽出芽来时候的感觉。
远处的枪声已经听不到了,周围安静极了--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正在发着烧,脑子并不清醒的缘故。浑身发热,但是又觉得冷的混沌状态下,他感觉自己的思绪像是要融化在这片异国他乡的土地上了。
从家乡来到学校,再从学校来到遥远的(伪)满洲,接着从伪满洲到更加遥远的华中华北,自己都很少和这片异国的土地有过深刻而直接的接触。坂木回想着自己的服役生涯,要不是在基地里转圈,要不是在天上飞行,要么,就是在被开辟出来的“治安良好区"活动。
自己对这个国家终究是陌生的。
属于自己的生活,应该是在日本,在神户,在那个小村子里的。
他突然有点明白了过来,这些土地,本就不属于自己,不属于皇国,是无数和他一样的皇国士兵为皇国夺取而来的。
那么,既然夺取了他人珍视之物,就必然要做好承受
他人之愤怒和抵抗的心理准备。
就好比自己的钢笔和日记本,还有家人和繁子,是绝对不允许被他人夺取的存在;而现在,我也变成了那个邪恶的他人了:既然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报应,我就理所应当地接受吧。
坂木闭上眼睛,想象着致命的细菌在自己的体内繁殖,并且一点点地夺去自己的生命。几天没吃东西,外加发了烧,丧失了求生意志的他就像是一具尸体一样,准备像是"樱花一样安静逝去”了。
然后有什么东西拍了拍他的脸,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烦死了,好累,"坂木三郎扭了扭头,意图避开,“让我死吧。”.......反应,这鬼子看来是真烧糊涂...担架.….…”
身子轻飘飘的像是云一样飘了起来,然后仿佛躺在了软乎乎的床垫上,摇摇晃晃的,就像是小时候的木摇马,摇啊摇,旁边还有一同嬉闹的青梅竹马,以及安静微笑的母亲。不多久,摇摇晃晃的感觉不见了,仿佛木马玩腻了,自己四仰八叉地摊在了家里的木地板上,一旁的木头马匹发出嘶嘶的响鼻,滴滴答地走着。
嗯??我家啥时候有马的?
“这鬼子发烧了,怕不是感染了?”
“你看他腿上,这么长一条,估计就是,得送去旅医院.…….驾!”为什么周围的乡亲和父亲母亲都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一旁踱步的马匹终于停下了脚步,村庄里所有的乡亲似乎都聚到了自己的身旁,伸着头看着自己。喂,不过是玩个木马而已?
“他情况怎么样?"有人问。
“应该是伤口感染,化脓了,说是从山上滚了下来?这运气可好。"一个女声回答,"一般状况不太稳定,有点儿脱水
体温38度2。他四肢和躯干都有一些擦挫伤,没有什
么太大的问题;就是下肢有一条差不多10公分的伤口比较麻烦,已经感染了。”
“能不能救?"另外一个非常熟悉的年轻男声问道,"给个准信儿。”
"首长,救是能救,如果是厉害的细菌.…他早没得救了,"女声有点不耐烦,"不过要用磺胺,哈们自己的战士们也才是不怎么够,下一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就此给这逃跑的俘虏...…”
""嗨!现在这东西自己能产了.下一批我去找师长问问,吝惜啥,能用就用.…..不仅是优待俘虏,这个板.…不是那种死硬的军国主义分子,有挽救价值.乡亲们听不懂的窃窃私语结束了,迷迷糊糊的梦境里传来了玻璃器皿的碰撞声,金属器械的叮铃声,还有一些液体晃荡的声响。
“生理盐水......吊瓶......用那个娃X哈配的....…”
梦境的场景变换,坂木只是感觉快速掠过的云朵们都停了下来,变成了凝固的天空,一些红色的十字漂浮在空气中
自己仿佛像是躺在了母亲的怀抱,感到了温暖和放
松。又过了一会儿,自己的青梅竹马繁子来到了自己的身旁,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眼睛。
“醒着吗?”
“醒着吗?”
她反复地问着,搞得坂木三郎有点儿厌烦了,他想伸出手去赶跑这位调皮的少女,但是无力的手却举不起来,他只能费力地睁开眼睛,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然后,面容秀丽的美少女就变成了一个满脸油彩的大的汉,正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醒过来,大汉咧开嘴笑了:""嘿!大夫!他醒啦!”
“你....…”
嘎的一声,坂木白眼一翻,又晕过去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急切和疑惑
八路军120师359旅的旅医院,清创室内,坂木三郎一脸英勇就义的的表情。一边膀大腰圆的女护士皱着眉头,拿着一支空针头,再三确认道:“坂木三郎,你真的确定,不要打麻药?”
“我滴,麻药滴,不用!麻药滴,留给需要的人吧!“他把毛巾拧干,叠成一条,“帝国军人,疼痛滴,不怕!”
看着拼命闭紧眼睛,咬紧毛巾,僵着身体靠在椅背上,捏着椅子的坐板导致指关节都有点发白的日本鬼子,护士大妈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过头去戴上了一双蓝色的丁腈手套,准备好了纱布碘伏之类的东西,然后拿出了配好的娃X哈生理盐水,以及一柄完成过灭菌的刷子。
最后,她举起了一个深棕色的玻璃瓶,上边写着“过氧化氢水溶液"。
“还帝国军人,这年头的年轻人,尽喜欢逞英雄....…”
几秒之后,旅医院里传来了杀猪一样的嚎叫。
“嗷嗷嗷呀咩咯嗷噢噢啊啊啊疼啊!”
磺胺类的力量是伟大的,作为惠农铁厂炼焦区重要的副产品,这种被曾被称为"粉色子弹'抗菌药物是人类对战致病菌的重要手段,拯救过无数人的生命。但是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这在欧洲已经开始商业运用的玩意儿,依旧是不可多得的珍贵物资。
坂木也听闻过它的大名,也知晓其珍贵,只是没想到,八路军会在自己的身上使用这种玩意儿--当然他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惠农铁厂炼焦分场,那新设立的焦油化工车
间批量生产的东西罢了--与此同时,他也知道,为了救活自己这个逃跑的“叛逆”,八路军给他注射了生理盐水、葡萄糖,喂他吃了昂贵的维生素片,还用消毒药水帮着自己清
洗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