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遗忘之枫X
郭顺现在位于背光的方向,望着下边特别清楚。他从瞄准具的一边看出去,教导员带着人猫腰前进,在一堆鬼子落下的尸体里来来回回地翻找,就像在麦田里捡麦穗的娃儿。
“鸡蛋雷算什么呀,大队长不是说了,咱们太行区现在不也能造了,也不用和鬼子那玩意儿似得,要磕一下才行。"
副队长年纪比郭顺大的多,也见识的多∶"上次我带人去领装备,你可不知道,在长治那地儿,皮带车床嘎嘎地响,那个手榴弹、大刀雷、‘一人扛,就和碾米似得,哗啦啦往下掉。
“一人扛一箱,就扛回来好多,今个儿咱们用的雷,估摸着里边还有我扛的一份。”不过这种炫耀并没法让郭顺满意,他撇撇嘴:
“那算是啥,文化课里说,咱们边区惠农那地儿,生产的枪械弹药才叫多呢!别说手榴弹,那边还能造带镜子的水连珠!要是换上那家伙事儿,我一定能打出'朱老总射手'的牌子来!”
按着八路军的考核标准,在一百米距离上开火三次,26环算是忧优秀射手",28环算是"特等射手" 30环满分才算是"朱老总射手"—-这算是神枪手的最高荣誉--—作为陵川大队里枪法最好的,只有十几岁的郭顺一直觉得自己只拿到一个""特等射手"是因为手上的老套筒实在太烂。
"行啊..等这次打完,咱们就给打个报告,让他们给你挑一把最准的三八盖儿,然后你就去和县大队的大队长说一声,把关系转到咱们六分校来,嘿。”副教导拍拍郭顺的背,“只可惜小顺子,我是教数学和爆破的,你学射击,估摸着就轮不到我来教了.….小顺子?郭顺?怎么了?"
郭顺没有直接回答,眯着眼睛盯着山下,仔细分辨着。“副教导,看下边!鬼子,鬼子!鬼子怎么又动起来了!”
此时的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空上残留的仅有一丝血红的霞光,落在山脚下的双底村里,而整个72拐的山道,反而早已隐没在了阴影里。在这点仅剩的光照下,山脚的日军人头攒动,显然比之前的几次都多。
“这鬼子又要来进攻了,这么多人!他们就不怕死么?真是不长教训!”
郭顺不屑地唾了一口,刚才两场战斗里,日寇冲锋勇猛,但是均无法突破我军防线。在他看来,这弯折狭窄的山道会把日军变成一个个无法动弹的靶子,射击起来,就像是在把场上对着人形靶开火一般,没有难度。而日军仰攻,两场战斗下来,我军这边就没损失多少人。
“不对劲.....这帮鬼子不对劲...…”"
副教导正在向着山下摇动小旗,吹响口哨,呼唤刚才下去缴获补充物资的教导员和其他战士们赶紧回来。他皱着眉头,观察道:"他们的队形怎么这么乱?比先前两次乱多了,一个分队,一个小队......两个小队、三个小队..…”
他慢慢地数着,光凭肉眼,无法很好地发现已经开始攀登的日军,只能粗略地估测在双底村集结的人数,可光是能看到的日军,已经远超之前两次攻击的总和。“娘的,4个小队还多,至少是一个中队级别的冲锋......不对,这一批走完了,还有!”
光线已经逐渐昏暗下来,双底村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无法再看清楚。副教导员的眉头已经皱得老高,情况开始变得诡异起来,他想到了先前在肤施的工兵学校里,一些老红军告诉自己的场面。
“你要知道,那时候敌人像是波浪一般,一浪一浪的涌过来,不惧死亡,直到冲破我军的阵线为止。到这种情况下,考验防御力的要素,就会变成纯粹的物理公式和方程式,人的因素将被大幅度地削弱。”
“这有啥......这种山道儿,鬼子来一个大队都不怕!”“郭顺!“
"到!."刚刚还满不在乎的郭顺一个激灵,差点站起来立正。刚才还脾气挺好的副教导像是换了个人,变成了自己新兵训练里那个严苛的教官。“去把教导员和大队长喊过来!”
六分校的教导员和县大队的大队长都赶了过来,简短地开了个小会。
听着严肃起来的讨论会,郭顺有点儿不理解。刚刚参军一年多的他,基本上打的都是顺风顺水的游击战斗,他所经历的最为激烈的战场,也就是参与围歼一小股遁入深山的日军:在神头岭被击溃的鬼子兵,被围在一个叫不出名的沟里,围成一圈,哇哇大叫听叫不懂的日本话。
在他看来,日军的不可一世,乃至大队长、教导员们的严肃慎重都有那么点儿"不必要的”。
鬼子也是人,中了枪子也会死,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敢来侵略,就和遇到了山上的豺狼一样,打死不就好了?
带着本时空新生代战士特有的自信,郭顺拉开自己的枪栓,看了一下枪膛里那枚黄澄澄的子弹。然后翻了翻自己的布裕链,里边还有4板5发的单夹,就是挎着的手榴弹包里没手雷了--之前全被他丢完了,目测炸翻了至少七八个。
“老大哥!给我几发手雷!”
他朝着刚从山下爬回来的战士们喊。
第二百章意志对疯狂(上)
此时,远在黎城的独立混成第一旅团已经彻底毁灭,追歼分散逃遁的部队,已经不再需要动静很大的主力部队出马。但是,为了布置层层诱敌、包围歼灭的大口袋,陈庶康抽调了根据地里大量的主力部队,以在局部战场上形成对敌人的绝对战力优势,避免歼灭中出现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
这是一个非常明智,也非常正确的决定。但是造成的一个客观后果,就是在白陉阻击战上,并没有那些经验丰富的老革命为骨干的我军主力部队。在72拐山头上,主要的兵力大约分成两部分:陵川县大队一个连,全都是战斗员;六分校教导队,也全都是战斗员。目前仅有三人在刚才的战斗中牺牲,还有几个伤员,战斗力基本完好。
其中最接近主力水平的,反而六分校教导队这八十多个教导员和学员。
“同志们,乡亲们,鬼子又要进攻了!搬运弹药的,先下去到后边,前边这里,可能落炮弹啊!”
传令兵在山头背后的道路上喊着,这里是一个临时的补给点和伤员处置点,位于反斜面上,比较安全,"“横川村区小队的除外,别的全都先撤回去吧!”"
"咱们县大队总共一百八十来号人,加上教导队这边八十几个,总共两百六十多人,然后在十八缸那边放了一个班,防止鬼子狗急跳墙…现在还有区小队一百多人的预备队.……”"
郭顺抱着一支刚刚分来的三八大盖,在欣喜地把看他的"新伙伴",并没有特别注意背后几位指挥员的讨论。刚才搜集弹药的战友走上来,丢给了他2枚鬼子的卵蛋手雷,还有一把三八大盖――虽说沾了血,有很多的使用痕迹,但可比之前的老套筒强多了。
“这咱们主力部队也不在这里......主力部队什么时候来?”
"T着计划,咱们主力部队在北面围歼鬼子的一个旅团!打完了就过来--我们需要在这里守至少三天三夜。上级把阻击地点摆在72拐,就是希望咱们以少阻多,腾出手来好彻底掰断鬼子的一根手指......同志们,我们做的,可都是总体战场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呐!”
枪身..没有歪,挺好,上边的鬼子菊花纹也在。嘿,听说这菊花纹是鬼子的皇帝才能有的印记,估摸着,和大清国的朱批差不多?郭顺找来一块破布,把枪擦了擦,点了一下子弹,现在自己手里有两把步枪,老套筒还有4个夹,新来的三八盖儿有2个夹,还有七八发散弹,算是老阔绰了。
行…那就先这样,夜战距离近,反而咱们不能硬拼。鬼子一个波次也没法来太多人,注意好弹药的分配,咱们可以守到主力部队回来! "
战场上的碰头会结束了,山下的鬼子已经全部浸没在了夜色里。山间开始有薄雾飘起来,配合上月色,72拐的山路有一股奇妙的妖冶感,向着谷地盘旋的道路像是通往某个不知名的深渊――而鬼子就像是从深渊里爬上来的魑魅魍魉,有着闪着绿光的眼睛,留着唾液和鲜血的嘴巴。
郭顺的心态很平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自信和大风大浪见得多的余裕虽说完全不同,但是放在他的身上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他把那支新入手的三八盖儿放平,压上了一匣子弹。刚刚回来的副指导见他如此冷静,也没多说,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过会儿,等信号再开火,晓得没?
“刚才的几位同志在山下拐角拉了拌线,埋了煤油火,过会儿鬼子一踩,你就朝那儿开火!”
“成!副指导员,我会捡着当官儿的打!”
郭顺深呼吸几口,准备平复一下心情。按着之前的估计,鬼子爬上半山腰至少要一个多钟头,现在,至少还有十来分钟的时间。他从准星里望出去,准备寻找月色下朦胧的人影。
不过,就在这时候,道路的两侧突然亮起一团火光,顿了一顿后,嘭嘭的爆炸声才从那边传过来。
他的视野因为突然增强的亮光而短暂地失明,但很快,光芒之下出现了一群滚动着的影子--是鬼子,但又不像是鬼子—-郭顺惊讶地发现,在上午直着身子规整行军,不慌不忙,有条不紊的鬼子纵队,变成了推推操操的队列。现在的鬼子们大多猫腰,闷头地朝着山上冲,也不在乎什么一字队列,甚至有不少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
这怎么回事儿?
在这个疑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前,郭顺就开枪了。按着之前的规划,这几个火堆主要布置在主阵地直线距离的三百米外,鬼子通过反折的山道冲上来还要好一会儿,这时,像是他这样的特等射手和优秀射手会先行开火,射击对方领头的指挥官和掷弹筒手。
虽说现在鬼子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也不妨碍郭顺开火射击。
他瞄准了其中一个带着头盔的,这种要不是掷弹筒手,要不是尖兵。三八式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发射了一枚子弹。不过子弹从那人头侧飞了过去,反而打中了后边一人。
“晦气,这枪有点儿偏。”
郭顺又开了一枪,子弹还是朝着一侧偏了一些,看来这把步枪有一点儿暗伤。下一枪,他朝着目标的另一侧修正了一番
终于打中了那个带着头盔的鬼子。
子弹顺利击中了鬼子的胸口,本在猛冲的人体突然滞住了。正常来说,这人的肺脏被击中,登时就该倒下,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失血,在地上打滚。在三八大盖那个立框标尺里,那个鬼子也是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可下一秒,他居然抽搐式地扭曲着,慢慢的爬了起来:这鬼子吼叫着什么不清不楚的东西,嘴角呛出血沫,喊叫着,继续朝着坡上冲锋!“娘的,这鬼子邪性!”
郭顺急忙拉动枪栓,退出子弹克,顶上一发新的,他略微修正了一番,朝着那人继续射击。这回他瞄准了鬼子的大腿,一声枪响后,那日寇的腿上飚出一条血箭来,跪倒在地,打起了滚。可是,那人刚滚了两圈,居然就这样趴在了地上,然后,继续朝着隘口的方向,手脚并用爬了过来!
“板载!""板载!”
一反常态,哪怕是还隔着这么远,鬼子也发动了迅猛的冲锋,后续的鬼子也没有帮助的意思,甚至有不少人嚎叫着,踩着这个还没死的队友,朝着山顶阵地冲锋!虽说狭窄的山道上,鬼子无法组成密集的冲锋队形,但是他们居然挤出了一条差不多两列的队形,以二十多人为一组,互相间隔,无视山顶的射击冲击而来。与此同时,狭窄的阵地附近,开始落下掷榴弹。
--―-—-―-
“开火!开火!别藏着了!"有人喊,“烟幕弹!”
"一人抬"鳖拳首先发射了一轮烟幕弹,越过了冲锋的日军集群,遮蔽了背后掷弹筒手的视野-―晚上的我军视野受限,无法及时找到那些隐蔽的掷弹筒手,遂行有效的反炮兵"战斗,但是随着烟幕的弥散,山风将其吹拂成了一条沿着72拐向下奔流的烟幕河,大幅度降低了掷榴弹的命中率。
山上的步枪手开始火力全开,连续射击在折返山道上冲击的日军,郭顺也不例外。随着战斗烈度的逐渐加大,他发现了今晚的异象:这帮鬼子的战术动作不再规整,甚至到连开火反击的都变少了--但是,于此相对的,他们对于子弹的承受能力居然上升了好多,动作也有着一股子病态的敏捷。
自己本来一枪能够撂倒的,现在要花掉两枪或者三枪-―除非直接打中脑袋这种要害,否则,本该是身受重伤的人,居然还能站起来!
他咬紧牙关,尽力地瞄淮准山路拐弯处的鬼子开火:一旦在那种需要调整重心的地方中弹,这群鬼子再怎么扭,也难免有不少滚下山去,没准还能撞翻几个山下的人。
“滴――滴滴――”
有哨子声,不知道是谁吹的,但是这个指令的含义已经成了郭顺的本能。他放下三八盖,摸出那个刚入手没多久的卵蛋手雷,一咬牙扯掉了上边的保险,然后朝着枪托上一磕,甩了出去。
子弹不怕,手雷怎么样!
密集的手榴弹从山顶掷出,在岩壁上弹跳,在山路上滚动,然后向着周围发射出一视同仁的冲击波和破片,甚至有的手雷早就被捏住了一段时间,在空中就爆炸了。清脆的爆炸响彻山谷,再疯魔的有机生命体也无法阻挡这样的杀伤力:鬼子第一波冲锋一百多人的队伍,就这样全部报销了。
“副指导!副指导!”
郭顺才觉得自己的浑身都是冷汗,他急忙望向身边的副指导员。可是,后者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山下--在那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第二波影影绰绰的人头又冒了出来。“还有鬼子!别放松!”
第二百零一章意志对疯狂(下)
“鬼子又上来了!战斗准备!”
这已经是第三波次的冲锋,也是压力最大的一次。先前,日军已经连续冲了两个波次,耗费了大约两百人的兵力,但他们还是在火网之下全部毙命,终归不得寸进一步。在第一波次的突击被手榴弹拦住之后,第二波次的日军紧随其后。他们喊着模糊不清的"板载",踏过前一批友军的尸体,冲了上来。同样的悍不畏死,同样的诡异疯狂,日寇像是和白天换了个物种一样,顶着密集的步枪火力往前突进。
或许是连着杀了一百多人对于这支主要是对抗伪军和少量日军的部队来说太过于刺激和血腥,在第二次冲击力,日军们迫近到了隘口只有不到五十米的地方。那个时候,位于凸出阵地的两挺哈奇开斯机枪开火,从背面对日军进行打击,终于降低了第一线的大量压力。
同样杀红了眼的民兵们借此机会,再次投掷了密集的手榴弹,将日军炸退。
而这一次,日军似乎根本不再在乎手榴弹和"一人扛"鳖拳发射的爆炸物,随着前方遭到阻击,后方日军也不再保持防止爆炸杀伤的有效间距。他们拥挤着,甚至推操着,像是一条蠕动的蛆虫,向着山上推进--尽管每一步都将付出惨重的代价,但是这群似乎不知疼痛的家伙,已经打定主意,靠这种纯粹用生命交换弹药的方式来进行战斗了。
“开火,打!”
战斗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郭顺已经顾不上仔细瞄准鬼子的要害,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开火。刚用准星套住一个人影,他就下意识地扣动扳机--三八盖儿略一颤动,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射出一枚弹头——郭顺根本没有空闲管对方是否受到致命伤害,只要是还站着的,还在朝前冲的,他就瞄准了开火。
在他的枪口下,用来照明的绊发式煤油桶边上,鬼子的尸体在小道上横七竖八的到处都有,血已经汇成了一条涓涓的
溪,顺着山下流去――这本该是惨烈血腥的战斗场
面,此刻却因为那些踏着鲜血,踏着尸体,前赴后继冲锋的嗑药日寇,显得更加光怪陆离。
“滴――滴滴―一手榴弹!”
一拽,一磕,一投,本来在训练场上还比较生疏的动作此刻已经无比熟练,听这口哨命令做动作,郭顺像是一个被编程的机器人,朝着山下的日军再度挪出手榴弹。伴随着哈奇开斯机枪的嘎嘎声,成片的鬼子倒下,又有更多的冲上来。"一人拾"鳖拳尽力压制着那些角度刁钻的歪把子,已经无瑕顾及正面战场。刚一晃眼,鬼子已经冲进了最后50米的距离。
“板载!板载!”
鬼子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了,郭顺甚至可以看到在火光和爆炸之下闪光的刺刀,还有那似乎在发绿的眼睛!听说鬼子拼刺刀异常凶悍,也只有主力部队才能和他们一较高下,郭顺不敢想象,如果真让鬼子冲上隘口,自己这些民兵战士们能不能拼得过对方。
他也无时间多想,瞄准一个人就扣下了扳机。可是手里的三八大盖只发出一声"咔擦"”,没有那刚刚熟悉的后坐力。
“子弹.....子弹!妈的,晦气!”
郭顺丢掉了三八大盖,捡起了自己之前的老套筒。战友们摸来的子弹已经耗竭,虽说现在山后就有同志们在搬运给养,但是这焦灼的战场上如何又能送上弹药啊!“今天这鬼子是吃了枪药还是诈尸了,怎么这么不要命!”
嘈杂的背景音里,副指导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蚊子叫,但是下一句他听得非常清晰:“快!合雷!”
有人拿起一个手柄的盒子来。不过,一枚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部,那位战士登时向后翻去,倒在了地上。郭顺想都没想,丢掉手里的步枪,飞扑了过去。战壕里的泥土和碎石上已经满是弹壳,还有黏糊糊的、带有血腥味的东西,郭顺已经吗没空再管,他抱住牺牲的战友
将他翻到一边,从他抱得紧紧的手里拽出启动开关
来,狠狠地压了下去!
“合雷!”
嘭!
被戏称为"大刀雷"的"此面向敌"早了十几年出现在了抗日的战场上,在八路顺走食堂铁饭盒的前提下,这种安装了定向装药和再生金属制成的战斗部,能够横扫五十多米、一百度扇面角内所有站立生命体。
它得到了所有根据地的喜爱,在太行根据地,这玩意儿更是被发扬光大:位于长治的兵工厂选择了大一号的深底吐司模具",加大加重,成为了真正的大刀地雷'”,甚至可以击毁无防护的军用卡车--此时,这种玩意儿被成排安装在了距离山顶三四十米的山道两侧,在电流的触动下,顷刻间断送了日军至少二三十条人命。
可是日军还在往上冲!
"鬼子是以两个小队为一组,前后间隔,对我们进行波次冲锋,意图消耗我军的弹药后,再和我们进行白刃战--刚才我下去,发现前边的鬼子,甚至子弹都没带多少!同志们,今晚咱们打死了这么多鬼子,鬼子的指挥官,是要和咱们不死不休啊!”
刚刚下去摸子弹的时候,副指导就发现了这个情况,并且紧急地将这个情况告诉了阻击阵地上所有的人。对此,有人面色严肃,有人略有恐惧,但是更多的人则是露出了坚毅决绝的神情。
郭顺已经忘掉自己当时的心态了,他现在只想把面前这群该天杀的家伙全部送上西天,如果说他们是发了羊癫疯,就让手榴弹给他们清醒清醒!他朝着身边的手榴弹袋一模,结果却啥都没有摸到。咯噔一下,他将袋子使劲团了一团,除去早已脏污的布袋外,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扯淡!我手榴弹呢!”
这位用老套筒三发百米打出28环,拿到太行军区"特等射手"的家伙此刻完全不再想他的"宝贝步枪",只想要将更大更重的爆炸物,丢到山下的鬼子头上。
“小顺子!接着!”
副指导从背后顺过来一个捆好的炸药包丢了过来,这玩意儿被横川村的百姓绑成了一个大竹棒的模样,活像是截短了的爆破筒。筒郭顺扯掉拉火管的引线,就朝着山下盘旋的道路丢了过去。而在位于正面道路的阻击阵地上,教导队的教官和学员们,正在朝着山下推滚木,还有大石头。
隆隆的爆响,在重力势能和化学能的双重作用下,树干翻滚下山,石头蹦跳破损,而郭顺投掷的炸药包在山崖之下爆炸,掀起的气浪甚至连阵地上都能感觉得到--得亏这地形上的落差,否则这种爆炸物非得伤到自己人不可。持续-更新q@q@群@书@合集@81317*5933
至此,现在可以告知鬼子的情报一共有两条:一个好消息,山上的八路已经把手榴弹丢完了;一个坏消息,他们开始丢炸药包和滚木础石了。
到现在为止,日军已经在第三次冲锋里,消耗掉了接近三个小队的力量了。算上前两次的冲击,日军已经在这个夜晚挥霍掉了将近一个中队的人力。72拐那盘旋的山路,从四百多米外开始,一直到最终的50米"死亡区",密密麻麻地躺到了各式各样的人:死掉的,没死透的,药劲儿过了的....
而在最后的几十米范围内,日军的尸体像是被某一条看不见的线条所阻挡,终究止步于此--若是正常的日军,此时,早就应该放弃进攻,等待后续炮火和空中支援的到位,再徐徐图之;又或者理智地放弃进攻,交替掩护着撤退。
只可惜,对面的水原旅团长和独立混成第八旅团,早就不再是"正常的日军"了。在硝烟和血腥气还没有飘散的下一秒,
日军第四波攻击,在陡峭的山道上显现,而与此同
时响起的,还有掷榴弹的嗖嗖地破空声。
这次的日军,其前锋已经绑上了标志性的武运长欠"头带,甚至由多位手持武士刀和手枪的军曹带头。而居于隘口的我军,连续数小时拉满肾上腺素的高压战斗,不仅其弹药开始缺乏,其承受的精神压力,已经超过了一般人的承受极限。
郭顺拿枪的手已然有些颤抖。这一次,他终于见识到了这个侵占国土半壁的日寇,在战斗中究竟可以凶残至何种程度。
恐惧的情绪终于从他的心底漫起,变成一条嘶嘶作
响的毒舌,缠绕上他的身体,让他觉得手脚发冷,头皮发麻,想要转身就逃。
但是,副指导员的声音像是刺破黑夜的光芒,照亮了扑面而来的黑暗:
“同志们,不要怕!鬼子是为了欺压奴役而凶残,而我们是为了保家卫国而勇敢!“我们身后就是根据地,我们无路可退!
“沉住气,放近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