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24.构筑驿站稍用心(朱秀才三斤冠名)
蜡烛都熬完了,七兵卫还没有说完。真是乏了,别说了,咱们回去睡觉吧。反正街道的整备工作要进行一整个冬季,咱们天天见面的,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津岛川村屋的传马生意现在也歇摊了,没有驮马怎么玩得转。
昨天七兵卫到小牧山城下町逛了老大一圈,就只买到一匹马,还是因为那个旅商人临时缺少本钱。要不是碰上,连这一匹马都没有。
真是可笑的道中传马头啊,只有一匹马。
今天确实聊得太多了,丹羽长秀也很疲惫,倒也没有说要拉着七兵卫抵足而眠,该怎么睡就怎么睡。
转天起早,公务还得继续办啊。整条道路的路线在昨天已经巡视过了,木曾川北岸的砦子和驿站容后再议,先把尾张领内的驿站和道路修筑起来。
按理说,七兵卫应该给信长上奏,让信长在全尾张实行广泛的传马制。但七兵卫没有这么做,信长眼下的战争需求远未到日夜搏战,转击死斗,上年攻越前,下年夺长岛的地步。
平时的小规模冲突,他带着他那几百人的足轻众和小姓众临时反应,打一打也就过去了。真要是大规模的军事冲突,一样得等秋收之后,既有军粮又有钱才开打。
基于此,他对于家臣集住,并没有广泛的需求。其他像是什么乐市乐座之类的,更是提都不会有人去提。
况且信长现在还得依靠津岛和热田的座商,提供垄断经营的矢钱、段钱和运上金呢。这要是乐市乐座了,他养活自己常备足轻众和预备役军官小姓众的钱,立刻就会断档。
不装逼,想到领导前面去,也得分场合。
计议已定,那么就开始实行。反正店里也没有生意,七兵卫索性把自己家那些在家无事的家来和伙计都召唤到小牧山来。
嗯,信长开工资的。包括七兵卫在内,所有的川村屋伙计,都按天给工资。谁叫七兵卫的军役一年只有十二天,不仅今年的服完了,明年的也服完了。你还要叫我来奉公,那可不就只能花钱叫我来嘛。
我出力,你出钱,天经地义的啊。
趁着尾张和美浓还没下雪,赚两个生活费也没啥不好的。川村屋好几个伙计都是那种签了七年的合同,只管吃管住,一点工钱都没有的。伊藤屋那个小竹不也是嘛,已经给伊藤总十郎干了五年多了,纯一苦力。
哎呀,我妹妹要是嫁给他,连个安身之地恐怕都没有哦。
开干开干,七兵卫也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丹羽长秀临时支应过来四十多个服普请役的农民,一道修筑驿站。街道和浮桥那是另外一拨人干的,与七兵卫无关。
驿站也兼具一定的军事职能,考虑到日本的战斗烈度,驿站就不需要修筑什么围墙了。夯土围墙太麻烦,圈出一块地,外头挖一道两米宽的壕沟就行。内侧用竹子临时编织出竹网来充当篱笆,有个“墙”就算完。
但是火见橹是一定要的,当然驿站的火见橹不是用来观察火灾的,主要是用来观察下一座驿站是否放狼烟、信号弹之类的讯号。
关原合战的时候,不是传说石田三成三次释放狼烟和信号弹,要小早川秀秋下山嘛。最后小早川秀秋挨了德川家康一轮炮子,这才下山。
有个烟,或者有个响,就能够充当信号了。白天放烟,晚上放炮,手段简单,有用即可。
火见橹也很简单,四个原木深埋地下一米,上头拼个观察哨位即可,顶棚甚至都不需要配。那是将来接管驿站的武士的责任,七兵卫只负责有,又不负责装修。
我就一打工仔,哪来那么多主人翁意识。
织田信长取得了天下,能分一半给我吗?能让我当浓尾两国的大马头就算是川村家祖坟冒青烟咯。
倒是马棚和人居住的长屋需要稍微认真一点构建,马精贵的嘛,而且由于美浓和尾张冬天会下雪,也会出现零下五六度的情况,这个保暖工作就更必要了。
农村建房,土办法,真土办法,两侧筑木板或者直接原木堆砌,中间填细筛过得土。不需要夯筑,只需要填充满即可。这样的木板土墙既隔热又保温,夏天只需要开窗即可,冬天用木板把窗户一封,不漏风室内温度就不会零下。
不管是给马住,还是给人住,都没有问题。当然主要是给马住,毕竟马比人贵。
长屋敷就更好办了,木头搭框架,屋顶葺茅草,四周的墙壁用麦秸秆充当“钢筋”,混合红土,直接糊在木板上,找个瓦工抹平即可。
没有瓦工的话,七兵卫自己抹也没问题。
中途来服普请役的农民还换了一波,估计是他们当年投靠信长的时候,他们村的惣头和信长谈判,一年只有十五天的普请役。也是个聪明人,能够维护自己村村民的利益。
不知道是不是像《七武士》里面那个老村长一样的存在,充满小农民的狡黠和算计。
前后盖了一个多月,四座尾张领内的驿站都修筑了起来。工作已经完成一半,七兵卫就找丹羽长秀来支钱,买苜蓿的钱,和雇佣船只把苜蓿拉到各个驿站的钱。
另外盐巴、豆、麸、麦等料,需要丹羽长秀自己去买,或者委托七兵卫去津岛调集,总之有钱就行。
钱到位,我给你卖命那是应当的。
丹羽长秀给钱倒是不含糊,一边签押开票,一边还问七兵卫要多少天能够筹措好马料。要不了多久的,向伊藤大老板租几条小俵子,两天功夫就能够全部给你拉来。
听到答复,丹羽长秀微微点头,还说时间完全赶得上。怎么?不等开春,路一修好,就去干齐藤龙兴啊?
反正自己明年的军役服完了,而且川村屋的马也没了,七兵卫并不好奇明年要打什么仗。
“七兵卫啊,你跟我走一趟甲斐吧。”结果丹羽长秀给出的答案,大大出乎了七兵卫的预料。
25.我笑那信玄无谋,幸隆少智
甲斐!
嗷,七兵卫能猜到是个什么事情。不就是织田信忠要和武田信玄的女儿订立婚约嘛,还有诹访胜赖和信长的养女也订立婚约。
信长平定了犬山城,完成了尾张的统一之后,已经和他的姑父远山景任、妹夫远山直廉彻底联络到一起。间接的,也就和压制了信浓大部的武田家接壤。
本着远交近攻的基本政治方略,在拉拢了江北浅井家之后,现在信长还准备拉拢甲斐武田家。这样除了北面无足轻重的飞驒之外,整个美浓就都被信长和亲信长的势力包围。
到时候还不就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能等死。
历史上齐藤龙兴兵败之后,选择跑路长岛,也可见他确实是无处可去,四面八方连个像样的非织田方势力都没有了。
等等,织田信清挺聪明啊,提前跑路武田家,这不就等于是给织田信长打前站嘛。也是,两边本来就没什么深仇大恨,织田信益还率领犬山家的家臣团为信长奉公呢。
对了,织田信益已经改名为津田信益,主要突出一个主从。信长认可的一门众、御连枝,才可以使用织田苗字的样子。
但我去干嘛?
你不想买马?
很好,七兵卫被丹羽长秀一句话说服,简直是洞击心灵。织田信长的公事完成之后,七兵卫还是要回津岛干传马生意的,没有马可不行。
想要大批量的买到马,要么等明年五六月份找南下的马商人,要么就去找武田家。信浓的诸多牧场,现在都已经落入了武田信玄的掌控之中。也就武田家可称骐骥千群,骅骝连云啊。
而且也不是现在去甲斐,现在甲斐和信浓之间那是大雪封山。等年后二三月里,开了春,再往信浓去。一来一回个把月,和武田家谈妥了联姻的事宜之后。正好五六月夏季道路通达,完成婚事,两家缔结婚姻同盟。
就是不知道信长又得花几千贯,把自己的外甥女送去武田家,以缔结同盟。
只要这个钱,不从我们这些小商人头上刮就行。武田信玄这人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等闲两三千贯,是绝对收买不了他的。信长不大大的爆一波金币,这婚姻同盟悬。
永禄八年,春月。
冬月里七兵卫完成了信长的公事,在前往中浓的街道上,安置妥当了传马所需的各项物资。又回家过了一个圆满的年,等到二月里,才受命组团去甲斐,拜见武田信玄。
热田的加藤延隆自然也跟着来,而且带了三十多个伙计。显然这老家伙的想法和七兵卫一样,在所有的传马被信长席卷一空之后,预备着靠这一次出使,把缺口完全补齐咯。
川村屋的七八个家来和十几个伙计也总动员来着,上次信长给的全都是铜钱,碎的很,又没有马,只能靠人力背去甲斐。
津岛牛头天王社好赖算是自己人,给七兵卫换了二十枚黄金,总算下来不过一百贯出头。尾张的黄金“潮”的很,含金量不如今川家和武田家发的金子。
幸好这年头黄金算是称重货币,到了甲斐,武田家有的是金匠来把这些金子给提纯。
信长派了二百兵护卫,走的是木曾道,也就是当年源义仲发家的地方。现在的木曾家早已投靠了武田氏,木曾义康年前得到了消息,也派人来迎接织田家的队伍。
说起来中山道或者说木曾道并非什么特别好走的道路,此时积雪并未融化,部分路段还需要军兵铲雪而进,幸亏有木曾家的协助,否则单单是走到木曾福岛就得十天半个月。
等进入诹访,一切就方便多了。武田信玄对诹访的控制力相对较强,已经将诹访宫家拿捏在了手中。加上需要对奥信浓地区出兵,诹访的街道得到了很好的维护,积雪也早就铲平。
奉命出使武田的,自然是丹羽长秀。要不是他,恐怕也没人会想到要捎带上七兵卫的。及至抵达踯躅崎馆,前后居然用了整整十六天,这路属实是不好走。
“果然是一座平城。”七兵卫认真的查看了一下踯躅崎馆,这城确实没太高的防御力。
壕沟是有的,不过没有设置石垣。石灰塀也有些脱落剥离的地方,这大约和甲斐山区,夏季猛烈暴雨有关。城池也不可能天天修,就由着他保持原状了。更重要的是,城门或者要害处,并没有修建小天守或者说大型的橹。
连个局部的防御支撑点都没有,信虎·信玄父子两代,确乎都对自己很自信啊。笃定没有人能够打到武田家的本城来,就放着这么一座防御力薄弱的平城,来治理整个甲斐。
同小牧山城一般,踯躅崎馆城下也有一片城下町,但是规模很小,主要还是没有水运渠道同外界进行勾连。这极大地限制了城下町的规模,主要的商业服务对象也局限于武田氏的家臣们。
也难怪了,武田信玄只能穷凶极恶的刮老百姓,要不就和上杉谦信争夺善光寺门前町的控制权。连骏河府中这样的贸易节点最后都经营不善,发财的本事不如信长啊。
进城先通报信玄,当然信玄不会立刻来召见织田家的使团。毕竟武田家现在和今川家是婚姻同盟,而织田家是今川家的死敌,这样的关系相当微妙。
武田信玄和武田义信此时恐怕已经开始对立,武田家内纷不远啊。
基于此现状,织田一行被安置到了城下的犬山铁斋屋敷。这位犬山铁斋就是织田信清,城没了,要么自杀切腹,要么出家,这大约算是武门的规矩。前头他跑路的时候,七兵卫还围观来着,现在再看,气色挺好嘛。
丹羽长秀也不避着犬山铁斋,直接问他武田家的情势如何,能不能和武田信玄达成婚姻同盟?
今川氏真暗弱,并非什么英明神武的大名。骏河又是富庶之地,既有金山之利,又有贸易之便,合该有德者居之。以前这个有德者叫今川义元,那当然没问题,现在嘛。
哈哈,武田信玄觉得自己挺有德的,北条氏康也未必觉得自己德少。今川家内讧的时候,北条家是怎么打进骏河国的呢?
都是出来混的,谁不清楚合作是暂时的,利益才是永久的道理。
你们谈,七兵卫出门找马去了。除非武田信玄和武田义信立刻父慈子孝起来,要拿织田家的人头来祭旗。否则城下应该还挺安全的,不叫什么大事。
城下统共两条街,几步路的事,没有卖马的。
怎么回事?七兵卫很想问,但是离谱的是尾张口音的日语和人家甲斐口音的日语完全搭不上话。尤其是那些甲斐山区的土话,听之如同鸟语,当然人家听七兵卫说话也是如此。
这可咋整啊,语言不通,市面上还看不到马,千辛万苦,跋山涉水赶过来,不就白来了嘛。
垂头丧气走回犬山屋敷,七兵卫看到加藤延隆也是一脸焦躁的回来。不必说,肯定处处碰壁,同七兵卫是一样的。
两手一摊,两眼一闭,两腿一蹬,躺。
遇事不决睡大觉。
不是七兵卫心态好,是七兵卫觉得既然丹羽长秀带咱来了,那就不可能全程坐视。既然咱们自己买买不着,等着织田和武田的婚约谈成,信玄自然会安排人来出售马匹。
甲斐商业很不繁荣,七兵卫和加藤延隆都带着现钱来的,有钱不赚是傻子。
躺了两天,丹羽长秀才终于获得允可,入城去拜见武田信玄。两人是怎么谈的不得而知,但是城内派了几个口音不那么重的人出来接待织田家众人。
拨云见日,加藤延隆拽着人家就问甲斐和信浓的马价。七兵卫却不急,这一次占一个好处,是武装行商。有信长的二百个足轻,外加丹羽家的十几名武士护卫,等闲不可能遇到山贼水匪的打劫。
如果能够借此倒买倒卖一番,也算不虚此行。
上一次在湖北,那地方商业太繁荣富庶了,基本各行各业都有事实上的垄断。甲斐不一样,甲斐的商人小猫两三个,完全不够看。既无法形成有力的商业行会,也没有堪称拳头商品的出产。
湖北连蚊帐都有专卖,你甲斐呢?
几位甲斐来的武士自然吹嘘起甲信间的黄金出产如何如何多,木材又如何如何好,见七兵卫毫无意动之色。又说我家的马名冠关东,是首屈一指的良驹。
然后呢?七兵卫不想知道这种早就人尽皆知的东西。你们的大膳大夫就没想着开发出点什么特产品么?这年头的大名无不穷尽办法,来进行领内的“开发”。所有可能拿来换钱养兵的东西,都得到了相应的开发。
总不能说你们甲信就这点东西吧?翻来覆去的说,这也不中用啊。
七兵卫全然一副百花丛中过的渣男模样,好像见得多了似的。登时把几个来接待的甲斐武士给说沉默了,甲斐是个贫穷的领国,小小的釜无川府中平原只能生产麦子和水稻,整个国家连绢布都无法生产,穷的被人叫做山猴子。
“诸位,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道理你们不知道?”七兵卫感觉不应该啊,这连饭都没得吃,怎么还不开动小脑筋呢?
“当然!我家主公治水筑坝,增加了数千贯的水田。”其中一名武士非常仰慕他的信玄公,眼睛里甚至冒星星。
好家伙,你不会和信玄睡过吧。
“不不不,不是指这个,特产品。比如越后的青苎,远江的茶叶,伊豆的纸张,相模的铸锅……”七兵卫坐起来,好好地给这些甲斐武士上课。
“这个嘛……”这都是附近的领国,他们自然是听说过的。
“一个都没有?”七兵卫挠了挠自己的脑壳,灵魂发问。
“有的有的,有木贼草!”一个甲斐武士现实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报出了一个名字。
嗷,这玩意儿。木贼在中国是拿来当药材的,不常用。多年生草本植物。茎绿色,呈管状,中空,有节;叶退化成鳞状。因表面粗糙,可用以打磨木﹑骨﹑铜等器。
《夜航船·器用》:刀锈,木贼草擦之。
木贼草稍微水煮一下,拿去擦刀剑,有很好的除锈功能。这在日本很必要,属于是战国大争之世的武家必备品之一。
但这玩意儿其实不单单只是甲信之间出产,其喜生于山坡林下阴湿处,易生河岸湿地、溪边或杂草地。
想要用了,去山脚下,河滩边拔两根就得了,没必要千里迢迢赶来甲斐购买。如果说这也算是特产品的话,那甲斐属实是精穷。
我笑那武田信玄少智,真田幸隆无谋,空有天下之宝山,却不知利用。
“你们有没有想过,山上的杂木果实,譬如野漆树,他的果实烹煮之后剩下的蜡质,可以拿来制作蜡烛?”七兵卫还挺无奈的,很多东西就差那一层窗户纸。
他们知道那些杂木的果实含有蜡质,也知道蜡烛是个好东西,但是中间这个利用的过程,就是掰扯不出来。
“哈?”几个甲斐武士都愣住了。
“算了算了,权当我没说吧。”七兵卫来,也不是为了协助武田信玄发财的,主要是想了解了解甲信之间的物产。
“还请您务必细细说明!”一名武田武士突然膝行上前,拉住七兵卫的手。
“嗯?”七兵卫皱起眉来,你这有点失礼了吧。
“在下米仓五郎兵卫信继,请您不吝赐教。”米仓信继立刻撒手,低头向七兵卫致歉。
“行吧……”七兵卫索性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的倒给了米仓信继,听得米仓信继如痴如醉。
转头回城,米仓信继就把今天和织田家众人交接的过程以及聊天内容向武田信廉做了汇报,武田信廉听到说什么木蜡蜡烛,很是沉吟,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时间无法决断的武田信廉,自然就带着米仓信继跑去向武田信玄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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