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闻言津田宗及笑了笑,七兵卫刚刚的迟疑和犹豫他看的明明白白。到底也是大豪商,察言观色的本事并不差,他确定七兵卫动心了,那后面就可以慢慢来。
召集会合众是吧,那就召集呗。公开的政治行动,肯定就不能够在所谓的别庄草庵之内进行了。和津岛一样,堺也有会所。就是会合众开会、商议,或者进行某些交易的场所,日本到了现代仍旧有商工会所一类的称呼。
至于为什么在中国会所变成了另外一种娱乐场所的代称,这也不稀奇,语言文字的流传之中有演变很正常。
比如“典、孝、急、乐、绷”,在新时代的网络上已经有了新的含义,这就是语言变化的奇妙,还真说不上好坏。
不扯这个,七兵卫出现在所谓的堺三十六人众豪商代表面前。其实没有三十六个人,这只是虚指而已。但下面林林总总还是坐了约莫二十人,会所外头更是排排站了上百人。
到处张望了一圈,七兵卫还想找找千宗易呢。片刻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认识千宗易,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场,搞笑了。
已经非常自觉的成为七兵卫“合作者”的津田宗及转过来,面向一众大豪商,正式向众人宣布了七兵卫的身份。与此同时,七兵卫也将信长花押的文件向众人出示,明确自己堺代官的合法政治任命。
众人议论纷纷,但得知七兵卫是津岛川村屋的御商人之后,明显松快了一些。他们还以为会是秀吉那样一个下级步兵出身的武士来担任堺代官呢,万万没想到最后信长派了个同行来。
能够和同行打交道,肯定比和粗鄙的下级武士打交道要来的容易方便啊。
甭管他们怎么想,七兵卫只管和他们确立信长要求的二条禁制。武器装备以后只能卖给织田,船只出航租用都要登记。
关于这两点,津田宗及应该和他们提前通过气了,众人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对的意见。七兵卫再三确认之后,就命众人签下誓书,谁违背了等着挨铁拳吧。
168.耗上一年看谁急
信长瞧见了堺会合众的誓书,只是非常随意的丢在一边。这年头的誓书是吧,看看就好。你牛逼,不需要誓书,那也是降者如潮。你不牛逼了,虎皮不亮了,就算是逼人家一天写十八道誓书又怎样?
尤其是信长本人,什么样的背叛没经历过?连自己的亲妈都带着弟弟想弄死自己。在他这里,或许所谓的誓书,还不如擦屁股纸呢。
毕竟擦屁股纸能把屁股弄干净,誓书说不准还把屁股染一腚的黑。
七兵卫心下了然,知道信长并不看重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只是把自己在堺町的申明事项,以及堺町众人的反应详细汇报。
不必说,川村屋立刻名列堺町会合众一员,马上川村屋就会在堺町设置支店。之后会派遣一名老成持重的家来前往堺町,担任支店番头,成为“小代官”,也就是代官的代官。
平时七兵卫肯定要尽心竭力的侍奉信长,打起仗来也得拉起人马给信长办理粮台。一年到头可能都没几天能去堺町实际负责管理的,只能设置“小代官”。
信长关心的武器制造和销售问题,因为有国友村的先例,所以比较好处理。比如最简单的,一根铁炮枪管子,大工从天亮钻到天黑,也得钻上好几天。虽然有简单的机械辅助,到底需要大量人力的参与。
基于此,堺町的各种武器产量,其实是可以计算得出的。如果再加入原材料的因素,那就更容易钳制计算了。
因为日本既是铁出口国,又是铁进口国。典型的就是尼子家,通过和朝鲜进行铁贸易,输入铁和马。
堺这边打造铁炮所需要的铣铁,有相当大一部分是从海外进口的。据说来源是明国的南方,甚至有人说就是佛山铁,但具体到底从哪里走私来,暂时不得而知。一度还传说是缅甸出品的钢铁,被转输日本。
无非就是各地炼铁工艺的不同,导致里面杂质含量的不同,或者含碳量的不同。打造铁炮枪管的铁需要纯度较高的熟铁,得进口。
完全可以通过对输入熟铁数量的登记,来确定堺町的铁炮产量。
至于堺町的船只管理,和租用情况,七兵卫也明确和堺会合众们说明了。堺町的船无非就是走两条线,一条是日本国内的廻船贸易,一条是往国外去的朱印船贸易。
主要登记控制廻船即可,朱印船船大,在濑户内海行动不便的。极少拿来作为濑户内海的运输船,既不便捷,也不合算。
历史上打坛之浦海战,平家的军队就拥有大量的“唐样大船”。远处看起来好像非常威风,给了平家军队很大的底气。实际上在濑户内海,还不如依赖船桨快速机动的日本小船来的方便。
源家的军队因为小船机动灵活,在船只数量和兵力都逊于平氏的情况下,最终击败了平家大军。
大海之下,亦有皇都咯。
安德天皇都跳海啦,有如此殷鉴,谁还会把拿来做远洋贸易的朱印船,大材小用的留在濑户内海运输。
将各家从事廻船业的商人集中起来,详细登记好他们的廻船,以及船头,这一条线便算是掌握住了。
尤其是船头,淡路鸣门一线的海况有点复杂,先前说过这一片海域会形成卷涌和旋涡。没有熟练的船头,很难通过这种复杂海况地区。
去年伊藤总十郎他们家,不就是因为船头们被三好三人众的岩成友通给砍了,导致家业立刻败落了下来。尽管还有船,也有生意门路,可船开不出去都白瞎啦。
控制住熟练的船头,就等于控制住了船。
每一名船头的个人体貌,家庭信息,都被七兵卫记录了下来,并且编列成册,一式三份。一份存堺町会所,一份存川村屋,一份存岐阜城。
三五个月,或者随便多久,突击检查点名,少了谁都是一目了然的。如果说是出船去哪里贸易运输了,那就记录下来,廻船一程一程,一站一站都是有数的。早晚回来都能对得上,想跑去给别人服务,就看提前背好的口供能不能互相应照了。
要是对不上,哼哼……
听完七兵卫的描述,信长也只是点头,并不做如何的点评。反正只要事情能办妥,那他才不管办事的流程呢。现在既然把堺町这一摊推给了七兵卫,那就全然仰仗七兵卫。
二条御所马上要修筑完毕了,信长还得和足利义昭对接一下,完成整个迁移和安顿工作。听完七兵卫的汇报,便准备起身离开。
别急啊,还有山名祐丰那件事呢。
原本是不准备带话的七兵卫,在得到了津田宗及的暗示之后,到底还是动心了。倒不是说贪图生野银山的巨大储量,而是希望通过掌握银山,进而拥有创立两替屋的现货储备。
钱的话,七兵卫只会越来越多的,毕竟干垄断行的,现在甚至都成了堺代官。但是铜钱单枚的价值太低了,数量一多又很沉重,在贸易和流通之中过于的不便。
还是得有充足的白银和黄金,才能进一步加强全日本贸易的流通。
而贸易进一步拓展之后,金银铜三货的兑换就成为了必须。这其间涵盖的巨大利益,怎么会不令人动容呢。江户时代能够经营两替屋的,那都是豪商中的豪商,背靠老中,乃至于将军本人的那种。
背景什么的,七兵卫已经有了,不仅有,还很大。那么下一步就是掌握金和银的现货,现成的生野银山触手可及,是个机会。
实话实说,这里七兵卫有些贪婪了,但人嘛,野心都是伴随着个人成长而成长的。
虽然现在七兵卫并没有管理银山的本事,可堺町一定有人会管理银山的本事。嗐,都是后话,一切都得信长宽恕山名祐丰,才有进一步推动的可能。
是以七兵卫小心翼翼的暗示,表达了山名祐丰希望献上巨额资金,来换取信长对自己的宽恕,以及允许他重回但马的可能。
“山名但马?”信长最近戎马倥偬,几乎忘记了山名祐丰。
“去岁曾派遣藤吉郎率兵响应毛利氏的请求,攻击但马此隅山城,将山名金吾殿追放。”七兵卫没想到信长一时间竟然不晓得是什么事。
“嗷……”信长一拍手,看来是想起来了。
“臣在堺町,同山名殿有缘一面,观其情形,似有降服之意。”只能这么说了呗,信长宽恕山名祐丰的大前提就是山名祐丰得来京都给信长磕头。
钱不钱的,还在其次,现在信长最要的是脸。你得来京都给信长抬轿子,才有下一步的其他可能。宇喜多直家就看得很明白,二话不说给信长跪了,信长自掏腰包武装部队,送去备前和宇喜多直家揍浦上宗景。
要得就是你来跪下磕头,否则一切免谈。
“那又如何?”一个已经被打跑的旧守护,况且还不在信长主要精力所在的畿内五国,信长当然无所谓的。
陆奥的伊达辉宗和越后的上杉谦信都派人来京都给足利义昭和信长磕头了,但信长除了温言抚慰他们几句,不会多费什么感情的。
和他们再打感情牌,他们也不会倒戈解甲,以礼来降的。即便是降了,信长也鞭长莫及,根本管不到陆奥和越后。
有地盘的伊达辉宗,信长都不多加感情。没地盘的山名祐丰,指望信长给什么关注?
“生野银山。”七兵卫凑近信长的耳朵,仰起脖子,踮起脚跟,这才说上悄悄话。
“嗯哼?”信长果然来了兴趣,停住了脚步。
再是家大业大,也不会嫌自己的钱多。生野银山的名声,即便是在西班牙,也有流传。耶稣会的那些传教士几乎各个都有写日记的习惯,传回欧洲,令许多欧洲贵族上层都知道日本有大金银矿。
连欧洲人都知道,遑论是日本本国人了。信长还是一个相当注重收集各国消息的,生野银山早就入耳啦。
“津田大宗匠言及山名殿回国欲望强烈……”七兵卫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暗示就足够了,山名祐丰那么想回国,自然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的。只不过先前他自述的代价是白银一千贯,而在七兵卫和信长这里的暗示,就是整座银山了。
“天王寺屋?”信长确认了一些津田宗及的身份。
“不错。”
“哼哼,倒是惯会穿针引线。”一听果然是津田宗及,信长笑了笑。
交际花嘛,掮客嘛,干得不就是这种事。东家拉,西家扯,居中说合。事情成了,自然有掮客的一份好处。
“主公以为如何?”
“不急,银山如何之大,那边也未必愿意撒开。”信长到底是信长,虽然动心了,可是人还是很理智。
别看山名祐丰急,别听津田宗及说得好像和真的一样的。这都算是一面之词,多拖上一年半载的,只会是年近六旬的山名祐丰更急。
反正客死他乡的是他山名祐丰,又不是信长。那信长就有不动如山,稳坐钓鱼台的资格,可以好好地磨一磨。
和一个失去领国的旧守护喷口水,丢了他幕府执权织田信长的脸。要就要山名祐丰自己跪到信长面前,主动献上银山,那才叫真拿捏。
“主公英明!”懂了,七兵卫哪里还能不懂。
“不过,你会管理银山?”既然聊起这个,信长自然要问。
“不会,从没见识过。”七兵卫也不敢大包大揽的,这种事专业性非常强,得去堺或者九州找人才。
“不妨预备起来,找一找。”信长点点头,他就喜欢七兵卫在自己面前老老实实地样子。
一个老实,还沾点懦弱,又很听话的下属,加上还算不错的办事能力,领导怎么会不喜欢呢。
天生的牛马啊,多好啊。
“臣会立刻派人暗中访寻的。”这事不需要信长嘱咐,七兵卫也准备找起来。
大久保长安嘛,现在谁知道叫什么。幸亏七兵卫在甲斐是有熟人的,而且熟人不少。当前这会儿好像大久保长安似乎还是干着猿乐师的差事,毕竟他金山上的才能,早年并没有在武田家展露许多。
甲斐和骏河的金矿,一直到江户时代中期,还在开采中。大久保长安要是已经从事此行业,不至于寂寂无名的。
大不了咱们就开二百贯,不,五百贯的高禄来招揽他呗。只要生野银山开起来,让信长哥哥高兴,别说五百贯了,就是五千贯也并非难事啊。
信长麾下那些吏僚,最后领受个几万石的俸禄,那都是常事。卖力干活的属下,信长是从来都不亏待的。
“行,那就这样吧。”信长这才大步流星的离开。
在京都时,由于还没有御馆或者宅邸,信长都是下榻于妙觉寺的。当然也可能是本能寺,反正都是这一类的大寺院。目送信长转道去本圀寺找足利义昭之后,七兵卫准备找庙里的沙弥讨杯茶喝喝。
走到门口,发现守门的居然不是熟面孔。打了个招呼,新门卫叫寺西治兵卫,尾张出身,现任足轻五十人头。
老尾张出身啊?那都是好兄弟,七兵卫站门口还和人家套了好一通近乎。对了,前儿守门的山内一丰今天没当值啊?
寺西治兵卫张口就说山内一丰被指派给木下殿担任与力了,秀吉不是已经加禄到六千贯了嘛,所以信长就进一步给他配置相对有实力的家臣了。担任信长足轻百人头的山内一丰,就和一百名足轻,全队完整打包分给了秀吉。
我说怎么没瞧见呢。
山内一丰搭上秀吉啦,不过两人也没啥太大的交情,与力罢了。
喝完水七兵卫问了问地址,找到屯驻在本圀寺外围的山内一丰一问。就这两天的事,秀吉从堺町收取了二万贯矢钱,信长龙心大悦,当场就把好几个武士指派给了秀吉。
正好站门口给信长看大门的山内一丰,就被信长随手那么一划。
169.有人来闹有人笑
山内一丰对自己被调派给秀吉,倒也没啥特别的想法。反正都是干足轻头,干着呗。唯一令他有些纠结和苦痛的事,这货已经瞧见了今年十二岁的千代。
虽然在当前这个时代,十二岁来了天葵,武士家的女儿就可以找婆家了。但是七兵卫毕竟是后世来的,还是下意识的骂了一句畜生啊。
按照山内一丰的想法,他肯定就不能长久的居住在岐阜城下的屋敷内了。得跟着秀吉搬去墨俣城下,或者到处转战。如此一来,别说和人家千代小妹妹偶遇,怕是瞧都瞧不着咯。
二十四五岁图人家十二岁的,你下贱。
千代家的家门也就那么一回事,系美浓郡上八幡远藤氏远藤盛数之女。母亲是东常庆之女,家门不算高,有点根基但不大。
最主要的还是其父远藤盛数于永禄五年森部合战之后,战伤而死了。其兄远藤庆隆彼时年仅十三岁,根本无力主持家业。所以把自己的母亲嫁给了长井道利,以稳固家业。
结果长井道利又被信长铁拳打得五劳七伤,几乎是单骑跑路。现在长井道利去清须依附龙兴了,远藤家这边就向信长臣服,交出人质。而千代则是在这个时候,被以人质的身份,送到岐阜城下,并且被给信长看大门的山内一丰瞧见了。
啧啧啧……
抛开年龄差距不谈,这种偶遇,大概也就是小说里面才能撞上。不仅偶遇了,此前从无交集的两个人,还来点什么一见钟情的套路。
都是山内一丰一面之词,反正他就这么说,七兵卫就这么听。等他说的差不多了,做出一副非常苦恼,非常难过的表情之后。
“你是不是希望我上门给你去提亲?”
装什么呀,装的这么像。七兵卫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都是老混子了,一撅腚就知道要放什么屁的那种。
就山内一丰这表演水平,不如前两天的细川藤孝一根毛,更不如木下秀吉半根毛。
说来说去,不就是觉得远藤家也是好几千石的国人豪族,自己只是二百贯俸禄外加四十五石旧领知行的足轻百人头嘛。
虽然他是信长的直臣,而且有把子力气,能够给信长扛枪打仗。但毕竟差那么点意思,现在朝七兵卫假装抹一抹眼角,哥们心里苦,不就是希望七兵卫这个织田氏的重臣,代表他向远藤家提亲嘛。
他爹倒是岩仓织田家的家老,可已经死了。那能求的,且足够有面子的,不就是七兵卫了。至于秀吉,不熟,他不好意思张口。
呵呵。
“嗯?啊对对对。”努力了一下,还是没有挤出眼泪的山内一丰,上来就拉七兵卫的手。
眼前这会儿,山内一丰的演技真的太差劲了,完全没有小山评定时,第一个跳出来表忠心的那种潇洒和自然。更没有把远江挂川城献给德川家康,高呼自己就是为内府殿牵马而生的那种朴实和“天真”。
那会儿山内一丰的演技,不说拿个奥斯卡嘛,至少拿个日本学院奖没问题。这不一表态,一装逼,一立定,土佐高知二十万石立刻到手了。
如果说其他历史转折的时刻里,山内一丰的成功和他的好老婆千代有关系。小山评定这一回的表演,那绝对是山内一丰自己活了五十多年,大风大浪见多了,终于摸到了表演门槛,跨入殿堂的一次成功典范。
鼓掌。
“行了,回头我给你去提。”七兵卫拍了拍山内一丰,人家都张口了是吧。
“哎哟,哎哟,哎哟,啧……”山内一丰看来是真的馋了,七兵卫这一答应,整个人沾点语无伦次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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