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瞧你这点出息。”好赖咱也是织田氏的直参众重臣之一,批评一下上头的山内一丰,也不算啥。
“嘿嘿嘿……”完全不争辩,山内一丰就是傻乐。
二条御所马上就要完工了,等完工之后,织田氏的大军会退阵岐阜。有坚城倚恃,再加上一二千人的守备部队,足利义昭和幕府再也无虞。
回到岐阜,提亲还不是小事一桩。换个别人去,七兵卫还没法“仗势欺人”呢,区区一个郡上八幡远藤家,咱们还是有点心理和地位优势的。
日本文化中,给人家保媒拉纤的媒人,尤其是政治婚姻中的媒人,是沾点作保的意思的。秀吉后来做了长滨城主不是弄了很多国豪的女儿当侧室嘛,宁宁就写信给信长,因为她和秀吉的婚事是信长保的媒。
信长怎么着?不仅亲自回信给宁宁,还把秀吉找过来大骂了一顿。虽然由于他秀吉主君的身份,更多的是担心手下沉迷美色,不能继续卖力扛枪。但也间接说明,日本文化中媒人的特殊地位。
以后要是山内一丰和千代吵架了,七兵卫就得以“长辈”的身份去调解,临时充当一个和事佬。甚至对婚后组建的新家庭,也有一定的参与权利。
这二位,也算是日本战国时代夫妻和睦的典范了。七兵卫大概率是没有什么可能,参与到调解他们夫妻吵架的事务中的。
又过了半个多月,二条御所正式完工,连那座三重天守都建设完毕,义昭平时居住的御馆直接就是把本圀寺的书院、殿宇拆来的,一如旧式。
义昭美滋滋的迁居御所,畿内的诸侯大名们,因为信长暴揍三好三人众的强盛武力,接到通知就往京都二条御所赶,来恭贺义昭。
河内两守护之一的畠山昭高也来了,因为另外一位守护三好义继成了室町幕府足利家的女婿,畠山昭高就有点不高兴。
很好理解的,足利义昭还是个小和尚的时候,到处逃难躲避,畠山昭高就不避艰险的去伺候他了。在他身边鞍前马后,那叫一个不离不弃啊。当然义昭也很亲近畠山昭高,一开始赐名秋高,后来改赐名昭高。
等义昭打回了京都,就同信长任命他们家为河内半国守护。现在畠山高政让位,把家督的名分交给了畠山昭高,自己担任所谓的后见役。
说白了就是图一个畠山昭高和足利义昭亲近嘛,畠山家和山名家也差不离了,都是风中残烛一样的存在。家中的大权为守护代游佐氏掌握,徒有其表而已。
和幕府绑得紧一点,那畠山家督说话的声音就大一点,毕竟幕府现在也“威风赫赫”。和幕府不亲密了,那下面的守护代是真敢玩暗杀,换个听话的上来的。
所以咯,畠山昭高自己都没娶上足利家的女儿,凭啥先给三好义继娶上了?
别笑,这种事其实在封建时代,也是可以打官司到将军面前的。
君不见欧洲有些君主诸侯,为了抢一个有丰厚遗产的寡妇,不仅打笔墨官司,还真刀真枪的去砍头杀人呢。
原来信长在这等着足利义昭呢……
七兵卫作为警固众,在落成典礼上围观了好一会儿。后来又伴随信长,拜见足利义昭。算是亲眼瞧见了畠山昭高和足利义昭“撒脾气”,闹别扭。
会哭会叫的孩子有奶吃,畠山昭高也没有正室夫人,问足利义昭讹一个怎么了?
就算不是足利家亲生的,让足利义昭去公卿二条家、近卫家要一个养女过来,也很不错。或者实在不行,找斯波家或者其他名家的女儿过来,也一样。
可急切之间,足利义昭上哪儿找呢?到了这一步,他或许才意识到,自己把妹妹许配给三好义继是孟浪了。
毕竟足利女就这一个,可有地盘,有实力,还会哭会闹的拥趸,不止一个啊。
幕府的诉讼原本是有专门的政所处理的,但现在得归织田信长这个幕府执权来处理。所以足利义昭自然就转头望织田信长咯,信长却不管,只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反正申诉的诉状没有递上来,那他就可以权当不知道。
冷场。
算是不欢而散之后,信长立刻命令七兵卫回返岐阜,去接姬君前来京都。嗯?哪位姬君?是历史上要许配给战国一本婿蒲生氏乡的那位姬君,还是?
因为那位姬君今年才八岁啊,无论如何也不到许配人的年纪。许配给德川信康的德姬公主,那是因为人家两个都小,先凑合了再说嘛。
不,是另外一位姬君。
这话把七兵卫说愣了,你信长有几个崽,那都是公开的事,哪里有什么更大的姬君啊?正疑惑呢,信长也没解释,只是草草写了一封信,让七兵卫转交给浓姬夫人。
说是自有合适的姬君来,让七兵卫只管快去快回,把人带到,事情办妥即可。
行吧,七兵卫只好飞马回岐阜,迎接这位根本不在印象中的姬君。而信长留在京都,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对着足利义昭,他表现出这事很难办的样子。之前足利义昭完全不通知信长,就把妹妹许配给了三好义继。现在出了事了,再来找信长,信长“完全不知”前因后果,自然可以说办不到。
然后足利义昭就要求信长来解决,那这一求是吧,信长自然要提条件。比如当番的奉公众,未经信长的允许,不可向义昭奏事。
又比如,没有信长的副署允可的武家诉讼事务,不允许提交到幕府和朝廷的公开层面来进行商讨和议论。
总之就是缩减足利义昭的权限,加强信长对幕府旧秩序控制的条款,合计有九条,暂时称之为殿中御九条。
看你义昭愿不愿意接,愿意接,畠山昭高这事信长帮着说合。
另一侧畠山昭高处,信长也派人去暗中允诺。你求娶足利家的女儿,不过是为了加强和权力中心的联系。现在我信长不废话,直接把女儿许配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不必说啊,畠山昭高几乎兴奋的一蹦三尺高,完全是意外之喜。要是做了信长的女婿,那这辈子就有啦。
单单是看信长现在的威风,保不齐真有可能成为制霸天下的天下人呢。作为女婿的畠山昭高,不仅能够在新秩序内获得一个很高的地位身份,还能够光大家业嘞。
反正就是这么两头转吧,信长本来就是很有几分手段的人,只是看他用不用罢了。
而回返岐阜的七兵卫,进入椴谷居馆拜见浓姬夫人之后,也终于知道所谓的姬君到底是哪位了。
乃是先前道三的幺女,养在长井道利膝下,后来関城被打破,这个女孩就养到了姐姐浓姬夫人的膝下。现在完全可以用作织田信长的女儿,拿来联姻。
有点眼熟啊。
应该是第一次见这位姬君吧,七兵卫只觉得这位姬君有些面熟。难道以前是见过的?不应该啊,进攻関城时,自己是在信长本队的,根本就没有像河尻秀隆、森可成那般,亲自带队攻城。
稀奇了,这世上居然还真有见了第一面,就觉得仿佛是旧人的事?
浓姬夫人瞧完信长的手书,也只是微微点头。她作为武家女子,哪里会不知道武家女子最后的归宿呢。德姬公主才几岁啊,就远嫁到了三河冈崎。现在自己的妹妹,又要远嫁去河内高屋城。这一出嫁,还不知道是否能再见。
她搁那儿在伤感,七兵卫则是暗暗观察姬君。真眼熟,到底啥时候见过来着。七兵卫现在特别有好奇心的,很喜欢观察人。
或许是被人家察觉到了,姬君殿下还回了七兵卫好几眼。十几岁青春靓丽的少女,别得不说,因为营养充足,至少脸上的胶原蛋白很可观,说一句小脸蛋吹弹可破也是真的。
身量虽然不高,也就和七兵卫差不多的样子,但在如今这个年头,女性一米四出头完全算是高挑了。
啧啧啧……
如果真是拿去配畠山昭高?七兵卫回忆了一下,畠山昭高模样倒也不丑,家门也非常高贵,或许是良配吧。
谁知道呢?
“秀子,过来拜见川村殿。”浓姬夫人放下信,招呼自己的妹妹过来。
“拜见川村殿。”齐藤秀子,或者说现在应该叫织田秀子的姬君恭恭敬敬的向七兵卫行了一礼。
待她缓缓抬起头来时,那上目线,竟然令七兵卫心中一颤。真美啊,虽然模样不是最出众的,可是那一瞬间的青春美丽,却立刻打动了七兵卫。
七兵卫连忙低头,给秀子姬君回礼。信长的女儿,现在还不是七兵卫可以高攀的。再者瞧信长的意思,这位姬君马上便会许配给畠山昭高。
别说升起什么非分之想了,多看两眼也是错。赶紧按耐住心思,七兵卫向浓姬夫人道了一声罪,只有半天的收拾时间,明天就要出发赴京。
170.退阵岐阜终成婚
信长催的急,没办法用轿子把姬君慢慢悠悠的花上十天半个月抬去京都,套上牛车就赶路,早结束早安心。
倒是这位秀子姬非常的好奇,大约是第一次出远门。加之浓姬夫人肯定和她明说,要嫁给高屋城主畠山昭高了,心中不安,这便时常找七兵卫搭话。
也不问什么离谱的东西,就是问七兵卫见没见过畠山昭高,畠山昭高人品才情如何?还有高屋城在哪里?是一座山城?平城?城下繁华吗?
反正就是了解自己未来的生活呗,得知畠山昭高也算年轻才俊,既不丑又不老之后,秀子姬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这种政治婚姻,经常会出现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嫁给四五十岁男性的情况。前不久还打照面的松永久秀,就是四十多的时候,娶三好长庆十岁出头的女儿。
大洋另一头的欧洲也一样,哈布斯堡家族好些女性就是嫁给那些五六十的中老年男性。反正政治婚姻只讲利益,不讲感情的。而且对于这种贵族女性来说,嫁个人有个崽,好歹后半生还能有些依靠。
哈布斯堡家的女儿也不是各个都抢手,后世有人统计过,前后有三四十个哈堡的女儿一辈子没嫁人。最后要么进修道院孤独终老,要么就在高墙之后郁郁而终。
所以咯,嫁个年轻不丑,还有点基业的贵族男性,在这年头就算是贵族女性最好的出路了。
“听说川村殿会迎娶大伯父的女儿?”秀子姬反正也是搭话嘛,就聊着呗。
“是,全凭主公抬爱。”七兵卫其实还是怀有几分感恩的。
女孩一直是那个女孩,先做织田信弌的养女,后做织田信广的养女,身份一抬再抬。要是织田家一门众的概念范围大加码,七兵卫其实都可以算作是织田家的一门了。等生下子嗣,那都有资格给织田信广当嗣子。
“真好啊,可以长久的居住在岐阜城下。”大约是想到自己远嫁,秀子姬还是有些感怀的。
“畠山金吾殿亦是良配。”七兵卫能说啥?只好敷衍一下咯。
“……”秀子姬没答话,只是倚靠着牛车的小窗户,若有所思的望着近江的街道。
此时是五月里,近江正是风物宜人之际。琵琶湖作为日本第一大湖,湖两岸凉风习习,若果来个大诗人,瞧见两岸稻作如井田,或许会诗兴大发呢。
“说起来,大伯父家的妹妹,我也是见过的。”沉默了片刻的秀子姬复又张口。
“臣其实也见过……”七兵卫就见过一次,印象已经不深了。
依稀,仿佛,可能,大概,像是个很单薄的女孩子。就是字面义的那个单薄,身材也瘦小。应该不是从小饿的,他们家吃饱饭肯定没问题。
就和七兵卫、秀吉、小六三人一样,都是吃米饭和鱼干、海苔长大的,小六身高一米七几的壮汉,又高又大,上了战场库库乱杀。而七兵卫和秀吉,只能给小六在左右举盾遮蔽铁炮弹丸和箭矢。
真是不讲道理,我也没缺乏蛋白质啊。
“喔!”听到七兵卫说自己也见过之后,秀子姬立刻来了兴趣。
“怎么样怎么样?你们说话了吗?”
“说了几句,但都是生意上的事情。”尽管印象浅薄,但不妨碍七兵卫简单的向秀子姬叙述。
“她是这样的,我都是住在椴谷居馆内,她可以在城下活动片刻,之前馆内开花,她还来陪我一道赏花。”秀子姬不无回忆的说道。
身份不一样嘛,再这么说,秀子姬也是浓姬夫人的养女,是信长拿来联姻的宝具。而七兵卫的未婚妻,只是织田氏家老的女儿,虽然同样出行有限制,但在岐阜城下活动,总不至于受限。跑去馆内看看花,和其他贵族女性交往一下什么的。
“原来如此……”七兵卫也不准备解释什么,搭茬而已。
“诶,你知道她名字吗?”秀子姬下巴微微抬起,非常天真又沾点得意的望向在道边策马护卫牛车的七兵卫。
七兵卫下意识的转头望了过去,真好看。
“臣不知。”低头低头,怎么老能看到这种。
“那我悄悄告诉你,你凑过来。”还以为七兵卫是害羞了呢,秀子姬反而更兴奋了。
“不不不,成婚之后,自然都会知道。”七兵卫差点春心萌动了一下,哪里敢靠过去,只是推辞拒绝。
“没意思,你也是个呆子。”七兵卫如此拒绝,秀子姬自然不高兴,闹别扭一般的骂了一句。
很可惜,七兵卫没有理她,而是一挥马仗,赶到队伍的前头,询问距离下一个驿站马屋还有多远。今天一定要赶到大津,如此明日正午之前,才有可能把秀子姬送到京都。一来一去已经好几天了,信长在京都的勾画或许早就成型。
且快些。
七兵卫想的一点都不差,信长一边对着足利义昭上强度,一边对着畠山昭高使手段,把两头玩得那叫一个服服帖帖。人在屋檐下,且一时间真没办法解决畠山昭高求亲一事的足利义昭,到底还是捏着鼻子认下了所谓的殿中御九条。
当然啦,主要也是信长雪夜疾驰一昼夜,自岐阜倍道兼程赶来京都援救的军事实力,进一步展现,震慑住了足利义昭。同时还彻底在朝廷和京都町人的心目中,建立了武运极强、军略无双的形象。
本来嘛,人家管领拥戴将军来上洛,分享权力也是应当的。信长现在半公开的要分享权力,大伙儿实际上都不觉得有啥。
甚至说句实在话,足利义昭之所以捏着鼻子认下来,是因为此前细川晴元也要求在将军的公文上副署。这都算是成例了,细川晴元不副署,足利义晴的文书就没效力,或者没有全部充分的效力。
自己爹都这么干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开拓创新之辈的足利义昭,为什么干不得?
他这边一点头,畠山昭高那边就是小场面,小意思了。织田信长何许人也,见过的大场面不知凡几,糊弄一个畠山昭高和玩似的。表演出一副以后我就是幕府执权,你作为我的好贤婿,肯定也能参与幕政的样子,把人晕的五迷六道的。
虽然没有什么正经的承诺,也没有把话实在说出口,可信长还暗示了一番。说什么你的妻弟年纪还小,保不齐是吧,指不定是吧,也许呢是吧。
话里话外,全然是织田奇妙丸尚未元服,信长的后继之中,德川信康不过是三河一土豪,现在首推他畠山昭高,既长且贵。
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这份家业,这偌大的天下,那可就是你畠山昭高的啦。
小年轻被老岳父给忽悠的,就差当场跪下喊爸爸了。不过本来也是爸爸,岳父嘛,畠山昭高也没叫错。
多好啊,提前吃上了岳父的饭。
甭管这饭是热是冷,是软是硬,信长亲自把碗递来了。
天大的福分,换个人来还享不到呢。
等七兵卫把秀子姬送到京都,也入住妙觉寺之后。信长复又召见畠山昭高,正式且公开的宣布要把自己的女儿下嫁给畠山家。
秀子姬的亲生父亲是齐藤道三,也是美浓的国主。甭管道三是怎么篡夺的美浓国,但他这个美浓守护代的家格身份是货真价实的。如此秀子姬不仅出身武家名门,还是幕府执权信长的养女,配给河内半国守护畠山家绰绰有余。
嫁吧,信长搭上了三千贯的嫁妆钱,以及一千贯的化妆料,风风光光的把秀子姬给送去了畠山金吾家。
一千贯的化妆料,就是一千贯的领地。表面上是信长出得,实际上是足利义昭出得。足利义昭没关注到小弟的情绪,明里不能够做些什么,只能在暗里赏赐些玩意儿,稍加抚慰一番。
畠山家的实权都被河内守护代游佐氏所掌握,多给畠山昭高一千贯的领地,他能够安插(屏蔽)出来二十个为他卖命的武士。
上战场杀人放火可也,背地里玩刺杀,直接袭击游佐信教亦可。
望着欢欢喜喜把老婆带回高屋城的畠山昭高,七兵卫算是松了一口气,自己任务达成,可以交差了。
怎么有点小失落呢……
嗐,说起这个,信长终于把七兵卫的婚事给想起来了。表示过年到现在,全他娘的在忙,不是在杀人,就是在被杀。去年下半年就说好要帮七兵卫操办的,这会儿才得闲。
回了岐阜立刻办,信长如此承诺道。七兵卫是没有多着急的,拖到女孩子二十岁也没事。二十岁长开了,骨盆等方面都发育完全,自然顺产的危险性能小很多。
咱们这一份家业,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了,还是希望有个正经儿子来继承的。
再不济,挑个像样成器的女婿,那也得有个女儿许配给人家不是。以后传给外孙,家名一样不会断绝。
京都这边,签署完了殿中御九条之后,信长也没有完全放心。一则是希望进一步监督执行,一则是只留一个明智光秀似乎有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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