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北条氏康也派了家里的外交僧来京都,向义昭和信长都献上马与鹰。目的自然是得到京都朝廷和幕府的认可,拿来昭示给关东牛皮癣们看。
你们是坂东八屋形,老子是织田新屋形。
关东这地方算是旧武家气氛比较浓厚的地方,要不北条家也不至于需要冒称北条氏了。还不是想找个看起来像那么一回事的名头,获得在关东进出的法理大义。
前头北条家的外交僧来,七兵卫背地里还听信长嘀咕了一句,怎么又是送鹰的。
就这几天嗷,算他半个多月吧,信长光是各种鹰隼就收到了超过五十只。尽管信长也确实会参与鹰狩,对于这种武家大名的“雅好”并不排斥。可一下子送了五十多只鹰来,信长连养都没有这么多人会养。
原本他是说直接折变给七兵卫,让七兵卫算钱来着。七兵卫再三推辞,才把这一桩给推辞掉。白铜雕花大脸盆能够卖上价,猎鹰可就未必了。老话说得好,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且不说猎鹰也带毛,七兵卫根本伺候不来这玩意儿啊。
后世日本大坂城公园靠近读卖电视台一侧的城门门口,就有两个日本大爷在溜鹰,那玩意儿也算个景点,可惜城市里面的景点,也不可能给人瞧见那猎鹰去捕兔子山鸡的场面。
游客顶多合个照,然后就跑去坐游览大坂城护城河的游船了。也不知道那两只猎鹰,天天站城门口会不会站傻了。
回头说信长这个重新确立屋形号体制的事,已经领受到屋形号的德川家康,刚刚见,什么时候他也跑路回三河,那织田家的军事动员差不多便要开始了。
有个参照物就比较好让宗小太郎、桑山重胜他们理解,复又交流了一番铁炮的事,天色已暗,吃饭睡觉。
转天来,就得按照信长的吩咐,给小谷城和冈崎城输送铁炮、火药、铅锭等军需物资。这次信长本队主力尽出,可因为突然搞起兵农分离来,兵力上稍有欠缺,不仅要拉德川家康出阵,浅井长政也得出阵。
想要拉着两位弟弟出门,钱粮物资上肯定得表示表示的。做大哥的嘛,恩威并用。
算了算,准备各给铁炮二百支,其他物资若干。浅井长政那边好说,直接从国友村调度即可。德川家康的,还得从堺町派出廻船呢。
也亏现在淡路水军的安宅信康,志摩水军的九鬼嘉隆,全都归入信长麾下,从堺往伊势、尾张、远江这一线的航道,算是被织田氏给控制住了。
有了前后两只大水军的保护,发往织田和德川领内的廻船,再也不会遭遇前番伊藤大老板那样的惨祸。
今年这回和历史上不同,信长准备直接走小谷城,去汇合浅井长政。历史上信长走的琵琶湖左岸,因为除了进攻朝仓义景外,还要协助义昭的外甥武田元明复归若狭。
打击亲朝仓氏的武藤氏,攻略若狭的领地。当然信长肯定也是有点私心的,借此掌握若狭小滨,将北回贸易的贸易节点控制到自己手里。
眼前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和义昭真的面和心不和,义昭没有明确的表明要复立武田元明。所以信长的主要军事目标,乃是直取一乘谷城。
只要打下了一乘谷城,或者歼灭了朝仓氏的两支主力军团——敦贺众、大野众,那朝仓氏便是风中残烛,甚至有可能自行瓦解。
日本战国时代已经从当初那个村长互殴,进化到眼前这种几万人会战,一战决定整个领国命运的阶段。
所以咯,信长决定走更加方便,路程也更短的小谷城一线。反正还得捎带上好妹夫,大伙儿一道去揍朝仓义景。
“真稀奇,江北居然有人在收储食盐。”从岐阜赶去国友村调度铁炮,送往小谷,再转来给七兵卫汇报的土田亲清和太田牛一瞧见七兵卫,开始给七兵卫报起账来。
“很正常,要打仗了,小谷殿筹集战马、食盐、粮草都是应有之理。”七兵卫听了头都没抬,而是索要浅井长政的回执来看。
没有浅井长政的回执,怎么证明两百支铁炮明确交给了浅井家?年底和织田信长算账,就算有点花头在里面,这种大开支也得明明白白的。
“可是小谷殿下似乎早就准备好了。”太田牛一从怀里取出浅井长政的回执。
去年织田家家中不就争论到底是打北畠?打朝仓?打三好三人众?最终决定打北畠,浅井家也派来援军来。有援军,自然就有浅井家的军目付。
浅井长政了解到信长把北畠家保留了下来,扶持了自己的儿子,就猜到信长今年会继续动兵打下新领地,来赏赐家臣。
如此,提前开始进行准备,也没什么稀奇的。
有一说一,浅井长政号称“湖北之鹰”,除了本人是个又高又黑的壮汉之外,也和他才略优长,颇有见识有关。
“不是小谷殿?”七兵卫望着回执,这次有些好奇。
“对啊,总不会是朝仓家吧?”太田牛一见回执没问题,这才坐下,端起杯子来喝水。
“嗯?”奇怪了……
北近江这个地方可没有腌制咸鱼的习惯,人家是用发酵的米糠,还有醋来腌制琵琶湖鱼的。这玩意儿不是还号称是日本寿司的始祖起源之一嘛,确实能够延长鱼类的保质期。
濑户内海一线的许多地区,才惯于制作咸鱼,因为濑户内海相对风平浪静,是产盐区之一。
另外其他许多沿海的地区,制作的是熏制的鲣节,就是削尖了和匕首一样的那个鲣鱼肉干。有地方叫柴鱼片,有地方叫木鱼花,反正就是这么一个东西。
各地都是因地制宜的制作特产,不会千里迢迢拉盐巴到自己村里来腌鱼的。想吃咸鱼直接买不就完了,琵琶湖两岸富庶,不差买条咸鱼的钱。
“怎么了?”土田亲清和太田牛一有些不明觉厉的望向七兵卫。
“嗷,没什么。”七兵卫摆摆手,打发了二人。
平白无故有人在市场上收购盐巴,那肯定不是为了腌咸鱼的。大概率是要囤积起来使用。而食盐这玩意儿,在日本就不存在买断垄断的可能性,毕竟四面都靠海,只有几个内陆地区缺乏食盐。
那……
有人要笼城了,所以提前囤积盐巴和粮食,为持久战做准备。
确实有这种概率,但会是谁需要守城?浅井长政?他不需要遮遮掩掩的购买食盐啊,完全可以公开的买。
懂了,是江南的六角义贤·六角义治父子。
趁着信长,乃至于浅井长政的主力前往一乘谷城,然后被朝仓军拖住无法回返。二人在南近江起兵,复建某些山城,囤积粮草军备,攻略南近江各地。
越想越对,七兵卫几乎笃定。连忙招手,把跟着自己来京都办差的野田三兵卫找来。自从上次在小牧马场把人提到身边,野田三兵卫也算是鞍前马后,办事得力了。
命他立刻前往南近江各町镇,暗中了解,打听一下是不是六角氏的旧党在购买食盐。如果确认的话,立刻回京都来禀报。
或者七兵卫和信长回返岐阜了,就回岐阜去禀报。如经确认,信长这边也可以提早做好准备。原位面是浅井长政造反,本位面或许是六角义贤反攻呢。
接到命令的野田三兵卫立刻动身,还和七兵卫约定了暗号。假如他潜入了甲贺郡,直接探查六角氏的动向,不便立刻回返岐阜,就派人用暗号和七兵卫通报。
哦哟,小伙子还会举一反三了,很不错。
把人派出去,又过了数日,德川家康也动身离开京都,回返冈崎和滨松,召集人马,预备参与信长的越前攻略。
如此,信长和七兵卫等人也不在京都淹留,飞马赶回岐阜。不需要下达什么动员令,因为家臣集住来着,只需要把分散在各地的侍大将,和侍大将们的家臣、常备足轻给带上,立刻就能动身。
一俟德川家康带着五千人抵达岐阜,信长便走马出阵。后勤全部甩给七兵卫,反正他还要在小谷城停两天的,七兵卫有充分的时间追上来。
此时正在南近江调查的野田三兵卫一头雾水,因为南近江各町镇并没有什么大批量购买食盐的消息。只有在北近江的今浜町内,了解到一些情况,之前确实有人买了一批食盐。
191.尾张三河各争功
信长留下了五分之一的旗本和足轻,作为岐阜城的防御兵力,由林秀贞辅佐织田奇妙丸坐镇老巢。信长带着本队五分之四,大约一万人的常备军率先出发。
跟着他出发的还有三河的家康弟弟五千人,其他各部则约定在小谷城汇合。像是伊势的泷川一益、长野信包,就走伊势街道进近江,紧接着北上。而摄津的池田胜正,大和的松永久秀,先到京都汇合明智光秀以及公家众,再开赴小谷。
七兵卫更慢一点,因为是出国远征,跨越两三个领国呢,所以军粮物资就要按照一个月以上的数量来准备。
这一次带上浅井长政,所以总兵力为三万五千骑,大概和朝仓家全力动员的水平差不多。但是朝仓家还得防备北陆的一向一揆势力,实际上没办法倾巢而出来和信长对攻的。
再者信长手握大义名分,乃是为幕府将军征讨不臣,等闲也未必有人敢来碰瓷。
说起这个就稀奇,为啥呢,此前七兵卫不是和织田信广、木下秀吉商量,在京都七口派驻人马,到处抓捕那些形迹可疑,口音也可疑的人嘛。
结果信长一来,直接号召天下诸侯来京都排排坐,分果果。导致京都周围顿时充斥各国口音的旅人,很多人都是诸侯大名的使臣,来朝拜信长的。
直接使得秀吉畏手畏脚,没有办法去捕捉各色嫌疑人等。话虽如此,但也不是毫无收获的,曾经有两个人持械反抗秀吉的抓捕。
根据长久守口的关所税吏的说法,口音就是越前的口音。
只可惜持械拒捕,一通乱砍,两个人被砍死了,也没有从身上搜索到书信一类的东西。最后只能说可疑,却无法定下实证。
事情最后报告给了信长,信长听说是越前口音,只是笑笑,并不如何震怒。能在京都混得开的,没几个真傻子,这会儿就算有朝仓家的密探进京都,也可以理解。但到底有没有和义昭勾结到一起,还需要继续查。
可信长直说不必查了,他充满自信的认为,自己马上就要把朝仓义景全家发送上天了,那还有什么好查的呢?
也是飘了。
其实话也没错,既然没有证据,你还有怀疑,那直接把怀疑对象肉体物理毁灭掉,就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毕竟死人是没有办法来搞什么阴谋诡计的,至少当下是这样。
所以这事最后就放下了,信长除了给织田信广增强到一千常备足轻,协防二条御所外,连秀吉都被他召唤上,带着几百人一道从征一乘谷城。
看我把朝仓义景全家杀光,你义昭还怎么玩阴谋!
等七兵卫率领着三千多人的小荷驮队赶到小谷城汇合,发现自己来得还不算晚,因为松永久秀这会儿也是刚到,正在和信长热情贴贴,把酒言欢呢。
浅井长政也带着阿市出来欢迎自己的大舅哥,好容易又见到一次阿市。真白啊,七兵卫不由得又感叹了一次。
想想浅井长政这么一个又黑又胖的,晚上压在一个又小又白的……
不行不行不行,再想就要想到什么番号了。
也难怪柴田胜家一大把年纪,一条腿都要跨进棺材了,还想着要迎娶阿市呢。阿市确乎是有过人之处的。
此番长政也要出兵,阿市作为武家之妻,不仅得为出征的兵士准备头几天行军的口粮,还得为丈夫准备外用的伤药,包裹的布带,最后还得在城下欢送丈夫出征呐。
当然这次更不相同,因为还要欢送自己的哥哥一起出征。瞧见自己妹妹和长政夫妻和睦,接二连三的诞育下孩子,信长挺高兴。
虽然这年头即便是婚姻同盟也不靠谱,但不得不说,这已经是充满背叛的日本战国时代中,最靠谱的一种结盟手段了。长政和阿市如此和睦,那至少说明眼前的长政还是很想和信长混得。
点算完了军队,又分发了一定的物资,瞧见七兵卫的小荷驮队也跟了上来,信长当即招呼人马出兵。
倒是家康问了一句,有没有安排野伏一类的人员,提前去哨探近江和越前、若狭的边界,了解一下朝仓氏是否提前布阵。
信长却大手一挥,咱们现在拉起来的都是常备军,家康带来的都是旗本先手役之兵。根本和农时没有半点关系。而朝仓义景还没有这样的实力,不是信长已经明确打到脸上,很难动员正在春耕的百姓起来当兵。
如此设想,义景肯定没有多少防备,甚至有可能还在默默祈祷信长不要来呢。
瞧见他如此充满自信的回答,家康选择闭嘴,他眼色多厉害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当面扫了信长的兴致。况且信长这次带的人马确实精强,都是常备军,以家康来看,战斗力肯定比混杂农兵的朝仓军要强。
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按照信长的计划,从小谷出兵,直接猛攻敦贺,打击朝仓家两翼之一的敦贺众。夺取了敦贺的立足点之后,主力往攻一乘谷,偏师去若狭接手小滨。
谁先手?
原本还沉默不作声的诸将,登时全部跳了出来,在日本首级功固然是最重要的,可是一番枪、一番乘之功,也都是大功。
都知道来打朝仓可以增加知行,哪个不踊跃?武士本就干的刀头舔血的买卖,且信长宠爱为他卖命的武士,此时不积极,何时积极啊?
连浅井长政都说自己最熟悉隔壁敦贺郡的情形,合该自己亲自上阵,为大舅哥夺取立足点。
大约是历史小翅膀的扇动,义昭没有要求信长协助武田元明复归,而信长看重的主要是敦贺、小滨这种贸易港,那么若狭的些许领地,自然可以分割给浅井长政。
让小老弟来卖命,得给小老弟一点甜头的。
刚刚还问话的德川家康立刻跳出来,说进攻大河内城时信长不让三河弟弟立功,进攻六角氏时也没让三河弟弟立功,反而多次的赏赐厚待他。
现在要是再不让他家康立功,那家康都耻于来为信长奉公了。我现在就出去自杀!
哇哦!
哇哦哇哦哇哦!
瞧见他发表了这样的言论,连浅井长政都愣住了,这人为了表忠心,未免也太过了吧。可这种事也确实不是没可能发生,伊达政宗率兵去参加大坂之阵,家中重臣“黄后藤”后藤信康发现自己居然不在出阵的名单之中。
认为自己失去了立功机会的后藤信康策马飞奔到仙台城的城垣之上,向政宗直谏,要求带上他,政宗没肯。然后怎么着?然后他就带着马冲下城垣,跳楼自杀了。
啧啧啧……
那还能说什么呢?先手大将肯定就是德川家康咯,难道还有人能够争得过他?
“三河守实在是,实在是……”秀吉刚刚也想表忠心来着,结果他发现自己表忠心的水平还是弱了,远远弱于德川家康。
“怎么?你不服气?”七兵卫是帐中唯一一个不争功的武士,全程旁观。
“不得不服。”秀吉张张嘴,大概是想说些什么来反驳一下的,结果使劲想了想,居然没有好的理由。
“是吧,就你这几百人,这次省省吧。”七兵卫可以理解秀吉拼命想立功的心思,秀吉就是天选牛马打工人嘛。
上次打大河内冲的那么前,差点两个卵子都没保住。
“嗐……”秀吉挠了挠自己的秃头,只是感慨。
既然选定了先手,那就出发吧,没什么好说的了。德川家康问浅井长政要了几个向导,一马当先。
小谷到敦贺,很近,即便是以日本此时的道路水平而言,也不过是至多一日的路程而已。只是由于群山环绕,稍微难走一些罢了。
对了,小谷往北走大概两小时,就是贱之岳。
现在这地方既没有修筑城池,也没有设立烽火台,浅井家并没有在当地配置什么防御。谁又能想到另一个位面的贱岳,会成为秀吉统一天下进程中,最重要的战场之一呢。
七兵卫本来还想在当地凭吊一下的,前田利家你小子跑的好啊。
可惜大军不是七兵卫做主,德川家康立功心切,飞也似的突入到越前国境内。防御敦贺郡的朝仓景恒,似乎是作出了死守本城的决策。
当然也在周围的几座重要支城配置了一定的兵力,比如天筒山城就有寺田采女正的一千三百人笼城。
信长在最初妙显寺(日莲宗)布阵之后,命德川家康五千骑往攻金崎,主攻嘛。命柴田胜家率领尾张众,进攻天筒山城。
喔?
然后七兵卫就瞧见山内一丰等足轻百余人,在铁炮和弓矢的掩护之下,向天筒山城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不是,柴田胜家怎么把山内一丰拉上去了?再一看,嗷,不单是他一队往前冲,毛受照昌带着他儿子也冲上去了。
就听到柴田胜家鼓舞尾张的诸将,说什么咱们尾张男儿,可不能教他们三河的给比下去了。那模样,像极了你们不行,我就亲自上了。
192.一日打破敦贺郡(朱秀才三斤冠)
上一篇:我,赛马娘,真没开疾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