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116章

作者:秽多非人

  或许信长要的就是这么一个效果呢,反正他驾驭得住,那让手底下的人展开良性竞争也确实没啥不好的。

  就这会儿,柴田胜家的妹夫吉田次兵卫也已经带人冲上去了。这个吉田次兵卫在日本,也是有过一段佳话的人物,只是名气不如另外一段大。

  柴田胜家早年间不是加入到对信长的谋反之中嘛,尽管战后信长赦免了柴田胜家,但是柴田胜家也只有少少的几千石领地,长期坐冷板凳。

  在这个时候,吉田次兵卫对他不离不弃,始终侍奉柴田胜家。所以柴田胜家就把妹妹许配给他,并将自己十分之一的领地也封赏给了他。

  两人约定,以后柴田胜家即便成为一国一城之主,坐拥百万石俸禄,其中的十分之一也一定是吉田次兵卫的。

  等胜家转封北庄七十五万石之后,兑现诺言,将十分之一的的七万五千石领地封给吉田次兵卫。还让吉田次兵卫的儿子做了自己的养子,也即柴田胜丰。

  要是柴田胜家能够活跃到安土桃山时代的后期,或者说柴田家有什么能人,能够在江户时代再兴柴田家。

  君臣分禄的故事,肯定要带上柴田胜家和吉田次兵卫这一对。

  受恩如此深重,吉田次兵卫能不卖力嘛,飞也似的往城上冲去,居然越过了山内一丰,高呼自己的姓名,就跟着足轻去撞城门。

  啧,在城下观战的七兵卫瞧了都哈人。

  至于为什么七兵卫在城下?因为信长临时大改军制,人手不足,所以决定让川村屋的役人二百同心,充当铁炮足轻,来给柴田胜家做火力配套。

  信长本队的铁炮足轻,也得拆开成好几部分,有的支援德川家康,有的预备去收拾若狭。七兵卫是老尾张出身,肯定配套给统率尾张众的柴田胜家。

  七兵卫自己也得提起铁炮来对着上面打枪呢,这会儿每一个兵都是宝贵的,城内一千三百人,城外也就四五千人。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孙子兵法说五倍人数才能攻城,现在也就三倍而已,可不就得什么人都拉上来嘛。

  城内的抵抗也很坚决,而且也有不少铁炮弓矢。织田军如浪一般猛攻上去,撞上坚岸便又碎裂开来,滚落下山。那人死得都不值钱了,扑落落的往下掉,这场面掉下来的,得不到及时救治的话,基本就是死。

  下头的鼓声是越打越激烈,朝仓家那可是有七十五万石领地啊,只要立下了功劳,裂土封疆,摇身一变成为千石万石的名主,那都是可能的。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只要今儿冲的猛,立下了功劳,黄金会有的,知行也会有的。

  就这么一闭眼的功夫,城门便被撞开了,吉田次兵卫率先杀进城内,几乎是和城内一换一这样的死伤率,在往城内挤。

  城将寺田采女正也疯啦,这才打了多久?顶天一小时,城门就被撞开了。等于他只为朝仓景恒争取了一小时的时间,说出去这辈子的英名都毁了。

  只是面对优势,且更加精锐的织田军,朝仓军还是败了下来。连城将寺田采女正都被人讨取,左右一问,是山内一丰讨取的。为此山内一丰的大腿裙甲直接被人家洞穿,枪扎进了腿里,这会儿站都站不起来。

  立刻就有人用长枪挑着寺田采女正的首级,往金崎城奔去。此时金崎城的攻防也达到了白热化,德川军在旗本先手役诸将的指挥下,舍身一般的攻城。城将朝仓景恒挨了如此猛烈的进攻,心中也是打鼓。

  按这个情形消耗下去,金崎城也就守上三五天。不仅城会破,连敦贺众的主力也会被完全消灭。到时候敦贺朝仓家就算是彻底没啦,连在日本战国立足再兴的机会也将丧失。

  正好这会儿有人把天筒山城城主寺田采女正的首级送来,朝仓景恒借坡下驴,表示可以暂且停战,进行和谈。

  在小谷城下喊得那么大声的德川家康,这会儿其实也心惊胆战着呢。因为攻打金崎城,这会儿已经是战死了约四百人,战伤的同数。其实德川军早已处于丧失战斗力的边缘,明天很难再发动像今天这样的攻城战咯。

  先怕的朝仓景恒先完蛋,他向家康提出了自城主以下城兵全部退出城外,将城移交给德川军,德川家保证朝仓军安全的约定。

  家康面上不允,等人家承诺绝不带走任何金藏和米仓内的钱粮之后,才“勉为其难”的同意下来,朝仓景恒立刻退城而走。

  一日之间,便打垮了朝仓军在越前西部的防线,信长高兴的直接在妙显寺本阵跳起舞来,甚至和公家众的日野辉资、飞鸟井雅敦连歌一场,以作纪念。

  确实挺值得庆祝的,一天就破敦贺郡,照这个趋势进战下去,若狭国和越前国,本月内就能够落入信长的口袋。

  兴致极高的信长命令七兵卫尽快完成对金崎港町的整理和登记,代官肯定发给七兵卫来做,但是七兵卫得帮着信长在本地刮一笔栋别钱和矢钱,老规矩了。

  信长到现在还欠着七兵卫的五万贯呢,上次卖破烂只能抵利息,现在想要还债,全都得从越前和若狭的段钱、栋别钱、矢钱上想办法。

  于是七兵卫离开了信长的本队,进入金崎港内,开始恢复秩序,并且召见港内的诸多北回贸易大商人、船头。

  本队的信长,除了留下些许的人马警戒防守外,大部队穿过敦贺小平野于越前府中平野之间的山路,预备进攻一乘谷。

  “东家,东家,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啊!”

  正在金崎町内登记人员的七兵卫,突然瞧见手忙脚乱跑了进来的野田三兵卫,被他这一吓,笔都掉了。

  “什么!”手一停,七兵卫心跳有来由的猛烈加快。

  “江南并没有人购入盐巴,盐巴流入了江北,流入了江北镰刃城!”野田三兵卫的回答,震人心魄。

193.谋反大逆非一人

  堀秀村!

  堀秀村他凭啥啊!

  七兵卫连掉在地上的笔都没有捡,甩下手账,就想堀秀村这会儿人在哪里?跟着浅井长政蹑在信长之后呢。

  “不好!”跟在七兵卫身后,一道来从征的竹中半兵卫,作为某种意义上的后队“掌书记”,也想到了堀秀村的方位。

  信长的本意是浅井长政现在和自己亲,而信长麾下的不少人马都派给佐久间信盛、柴田胜家等人指挥,铁炮足轻也分出去加强各队。所以让长政守自己的后路,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结果意外偏偏就发生在浅井长政身上啊!

  “镰刃城现在是谁在担任城代?”七兵卫立刻拉起野田三兵卫,既然囤积食盐、粮草,那就是做好了笼城死守的准备。

  而堀秀村本人在浅井长政队中,他也没有儿子。

  “樋口三郎兵卫。”野田三兵卫在南近江调查发现没有问题之后,转到去了江北。

  好一番走访,很快就了解到镰刃城在进行各种守城准备。由于信长要出兵的命令传得畿内都是,所以市面上对于各种大宗的军事物资采购反应很平淡。彼时在京的七兵卫,大规模的购入硝石硫磺,那才叫引人注目呢。

  等在今浜获得线索之后,野田三兵卫又赶去了镰刃城。镰刃城作为江北坂田郡的要津,本身就有川村屋的一座小马屋。方便半道有事要换个马啊,或者给马喂喂料什么的。所以野田三兵卫以奉七兵卫之命,来了解马屋内马匹见在数和马料储备量的名义,坦然入住城下。

  去年堀秀村和樋口直房还带兵赴大河内城为信长前驱奋战呢,城下自然没有什么浓厚的反织田氛围,食盐被运送入城的消息,只花了百十个钱,请町内的堀家武士喝了一顿大酒,就明确无误了。

  “好贼子!”七兵卫万万没想到最后乱子生在这人上。

  先前其实早就料定浅井长政在有了大义名分之后,就会开始整理江北内部,试图完成一元化,进而导致整个江北爆发一揆。

  眼瞅着没发生一揆,七兵卫还疑惑呢,怎么江北这帮国人这么好说话,心甘情愿的就给浅井长政当马仔。

  居然最后这事爆炸开来,是爆在信长的越前攻略。

  “半兵卫,胜兵卫,请二位在金崎整顿部队,丢弃所有辎重,只携带牛马。如果碰得上主公的队伍,将健旺的马匹全部上交。”七兵卫立刻给竹中重治和青地茂纲下命令。

  “那您?”已经赶过来的青地茂纲立刻点头应是。

  “我去将此消息报知主公,功败垂成啊……”现在这个点,派个杂兵去本阵,谁知道是不是伪报。

  唯有七兵卫这个直参众重臣亲自赶去本队,告知织田信长此事,信长才会立刻相信此事,并做出安排。

  或许有人不了解,再复述一次,敦贺郡是一块靠海的小平野,想要进入越前府中大平野,就需要穿过敦贺郡和南条郡之间的群山孔道。

  波伏山群山最高处有762米,六七百米的山峰丛立,出金崎城,过越之坂,后面还有木芽峠和山中垰天险在阻碍。

  一旦被堵在这样的孔道之中,那绝对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别说是强攻硬打了,派遣大军,堵住前后两口,困上三五天,受困的织田军就有可能渴死饿死。如果再来一出纵火烧山的戏码,那整个织田家直接就完蛋了。

  顺道还要把德川、浅井、松永、池田等大名全部带崩,连朝廷的公家众人马,都会因此全军覆没。

  一直到大正十四年,也即1925年,日本都没有修通越过山中垰,连接敦贺的铁路。

  后来这事还成了个老大难问题,以至于北陆的新干线和畿内的新干线一直别苗头。就是因为当初国铁一盘棋的时候没办成,后面拆家散伙玩了,历史遗留问题一大帮。

  既然有命,那竹中半兵卫和青地茂纲也不多说了,立刻转身过去收拢在后队的小荷驮队。而土田亲清、太田牛一则是牵上马,捎上野田三兵卫,一人三马,往正在波伏山中进军的织田信长本队奔去。

  望了望天色,已然是下午二三点。大约信长已经停兵下营,而且是就在群山之间下营。要是停留在木芽峠之间,那真叫麻烦大了。

  连连挥鞭,只恨马速不够快。

  此时信长确实已经下营,因为度量大军没办法在今天天黑之前穿过山中峠,突入府中平原,进攻府中城,所以信长决定还是挑几个坡下营。

  织田军一日之内就攻破了敦贺郡,此时朝仓家肯定是心惊胆裂,朝仓义景恐怕都生不出反抗的心思了吧。

  或许连府中城都不需要攻打,只需要挥动大军,直接包围一乘谷城即可。一乘谷城倒是一座大城,根据随军前来的公家众的说法,整座城从山顶到山脚,环绕包叠,建筑规模宏大。朝仓氏五代经营,城下町人口数万,全力动员之下,二万人守城,信长这点人甚至无法完全围城。

  喔……

  这事信长之前是了解过的,但他不怕攻城。本来嘛,许诺谁打下一乘谷,连城带地十万石就归谁,看有没有人死力攻城吧。

  领地什么的,就是要拿来给自己麾下的武士团封赏的。封赏到位,织田家的家老侍大将们,才能够不断地扩充武士团,加强战斗力,为信长席卷天下。

  不过飘归飘,打归打,正常的流程还得走。信长召集各队的大将,趁着天还没黑,到本阵幕府来商议后续作战的计划。

  德川家康打金崎城下了死力,死伤九百人。对于五千人的备队而言,死伤九百人基本也就失去战斗欲望了。

  不过这把也让德川家康在织田家中露了一把脸,三河弟弟确实有把子勇力,敢拼敢打的。

  打下了金崎城,德川家康就算是报答了信长为他活动官职,以及授予他屋形号的大恩。这一仗德川家康就不怎么需要再下死力了,可以往后稍稍。

  更主要的是,得给尾张众一点表现的空间啊。柴田胜家前头就极力表现,你得争城杀人,杀得人头滚滚,才能够立下大功,让信长封赏知行给你。

  马上不管是打府中城,还是打一乘谷城,必然是尾张出身的武士主力。一番枪、一番乘、一番首都得给尾张出身的武士拿到。

  都是心眼明快之辈,这会儿也没人争了。来支援的池田胜正、松永久秀更像是给信长壮声威的,没准备真往前冲。大伙儿都拱手,请柴田胜家先上,不然丹羽长秀先上也行,你们老尾张上呗。

  “主公,小荷驮队的川村七兵卫求见!”

  会基本要开完了,已经决定尾张众主攻,眼瞅着天都黑了,大伙儿散了吧。信长那句解散已经说出口,甚至在幕府帐外的七兵卫都听了个清楚。

  “七兵卫?”信长心想七兵卫不在金崎城给自己搜刮栋别钱,赶到前线来做什么?

  “主公,主公,大事不好,江北镰刃城主堀秀村谋反!”七兵卫掀开帘子猛冲进来,几乎是滑跪到信长面前。

  “谋反!”信长面色突然大变。

  而左右的诸将也是惊异万分,有人直接望向了浅井长政,信长的两名小姓甚至把信长的打刀捧了出来。

  “正是,镰刃城暗中囤积了食盐兵粮。”谋反这种事,不需要什么十成的确定,有五成的证据,那就得当真谋反来判定。

  “新九郎……”眼前来报告的是七兵卫,但报告的谋反者却是自己妹夫麾下的国人,信长到底只是狐疑,尚未十分笃定。

  “……”消息太惊人了,浅井长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就这一会儿,所有人,包括德川家康、松永久秀、池田胜正在内,都下意识的往信长身边站,浅井长政身边都空出了一大截。

  “新九郎你有什么要说的?”信长这辈子遭遇的背叛和谋反太多了,什么样的谋反他都见过,倒也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此事,此事……”到底浅井长政差那么一截,水平不如信长。

  也是消息来得太突然,而且太劲爆,浅井长政真是经历少了,脑子一晕,语言都组织不起来。

  “不好!”此时整个幕府内落针可闻,静的有些可怕,而幕府外头传来骚动混乱之声。

  作为阵奉行,必要时可以代替信长监护全军的佐久间信盛还多带了一分心眼,听到嘈杂声,立刻拉住信长。

  “是何处?”信长这会儿心头又跳,立刻眺望左右。

  下午停兵下营的时候,各队的营地都是有分划的。作为阵奉行的佐久间信盛给诸将确定的营地方位,这会儿虽然天黑了,但营火处处都是,依稀可见。

  “有两处!不,三处!”佐久间信盛立刻探望,心中大骇。

  不单单是什么堀秀村谋反了,还有别人也谋反!

  “小谷队中有一处,峠外有一处,清须长井隼人……”佐久间信盛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颤抖。

  谁他娘的能想到,齐藤龙兴也反啦!

  “……”七兵卫只听到信长叽里咕噜的怒骂了一句。

  “义兄先走,弟即便死于野中,也必舍身拦敌。”这会儿浅井长政终于反应了过来,立刻单膝跪下,向信长表忠心。

  “臣也愿为殿军!”秀吉反应也很快,当即表示自己要留下殿后。

  此时分布在织田军阵中的两队人马,长井道利似乎正在带兵猛烈向信长本阵攻来,而堀秀村则没有第一时间往信长本阵杀来,好像是在攻杀浅井长政的本队。至于峠外的,那肯定是朝仓军,正在试图攻入织田军队中。

  “不能再犹豫了,主公。”七兵卫这会儿连忙拉起信长的手,就要拽信长离开。

  一定不能够被堵在这山道之中,如果被堵死在山里,信长就不是九死一生了,是十死无生。

  “新九郎,那便拜托你了。”信长被七兵卫牵着手,回头望了一眼浅井长政,到底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这位好义弟。

  随即信长下令,浅井长政守本阵,池田胜正去堵朝仓军的正面,秀吉作为第二段的拦截部队,信长本队所有的铁炮足轻都给秀吉。另外明智光秀则充当信长的影武者,因为光秀身高体大,是美男子,可以穿戴起信长的盔甲。

  不需要留在本阵,而是走江北的道路,往小谷城跑。引诱可能存在的追兵,往小谷城追去。

  至于信长本人,选择走敦贺转朽木谷的道路,先返回京都落脚。等情势稳定之后,再设法回返岐阜本城。

  秀吉跟着信长跑出来,扶着信长上马。七兵卫连忙拍拍他,一定要活着回到岐阜城啊。秀吉抿紧了嘴,望着已经跑出去的信长,只是郑重的点头。

  织田军各队当即解散,为了不被堵在山道里,争先恐后的向山外跑去。

  除了七兵卫同秀吉道别外,德川家康居然也停了下来,表示把自己的所有铁炮和弹药都送给秀吉,还和秀吉说了声保重。

  光秀则在侍从的服侍下,直接披挂起信长刚解下,留在本阵内的盔甲。果然两人身材相同,盔甲套起来十分合身。

  信长的马标,旗帜,甚至是采配全都留给了光秀,光秀这会儿是真忠心,先让信长跑一段。他则是带着几十名随从,打着信长的旗号往长井道利攻来的方向反冲一阵。既稳定正在作战的军队的军心,又告诉长井道利,他信长在此。

  要为信长争取时间,那至少得让敌军瞧见信长的身影模样,才能够引诱敌军来追。

  倒是浅井长政如何,七兵卫没有瞧见。和秀吉道完别,七兵卫便也跨上马向外冲。眼瞅着山道里乱了起来,这要是再不走,真有可能走不脱的。

  身后的喊杀声不绝于耳,人家等得就是天黑,织田军各队或是生火做饭,或是吃完躺下歇息,又情况不明,一场大乱下来,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194.虎口脱险真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