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他一战死,丹波内藤氏的势力快速衰败,就这两三个月,整个内藤家就趋向于瓦解。内藤如安带着他的妹妹,已然投奔了松永久秀。
失去助力,三好家连判家老的位置自然不保。松永久秀从饭盛城退城,回返多闻山城。
可他会甘于寂寞,守着大和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吗?当然不会啊。所以在三好三人众支持足利义荣去往堺町,谋求继位之后。松永父子立刻倒向足利义秋,准备利用足利义秋的大义名分,来和三好三人众主持的三好家继续开片。
“畿内的局势真是纷繁复杂……”佐久间信盛不住的点头。
说到底,佐久间也不过是当年清须三奉行手下的家臣出身。已经不是臣下之臣,是之臣的之臣。前半辈子就是个土豪而已,眼界能够开阔到哪里去?
人嘛,得一步一步往外走,瞧的多了,才会有开阔的眼界。一直坐井观天,能知道什么?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这种话可千万别信。
“呈文我已经写好,递进城内。”来同佐久间信盛说是交情,禀报给信长,那是主命任务。
“应该的,应该的。”佐久间信盛要生气,也不会和信长生气的嘛。
只不过就是感叹局势变化的太快,不久前还弑杀将军足利义辉的松永父子,这会儿居然又向足利义秋投诚。人心似水,诚不欺我啊。
“那……”
“你忙你的。甚九郎。”佐久间信盛问完就差使自己的儿子送七兵卫出门,未来的佐久间信荣不恼也不急,就非常乖觉的送人。
对了,佐久间信荣好像最后做了织田信忠的马廻众,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潜力股呢。但前提得是信忠没死,信忠死了都白瞎。
出得佐久间家门,七兵卫复又转回小牧山城下的川村屋。冬天的时候,已经雇佣了农闲的乡人,在信长批的地上起了三间屋。至少现在咱们在小牧山城下,不需要借宿在别人家,或者酒屋宿场内。
还是自家的狗窝好啊。
瞧见足利义秋这支股票又有被庄家们拉抬的气象,信长马不停蹄的命人去矢岛给足利义秋送新年贺礼。因为掌握近畿的三好家的内纷,原本被三好家压着打的畠山家也支棱了起来。
畠山高政为自己的弟弟小次郎,向足利义秋请求下赐偏讳。于是畠山小次郎得名畠山秋高(后之畠山昭高),算是站到了足利义秋的一方。
河内的守护代游佐信教因为同三好氏的敌对,居然就和松永父子恢复了和睦,也支持拥立足利义秋。
果然这年头的事,都是一环套着一环的,此消彼长。
所以咯,信长在给足利义秋补了新年的贺礼之后,再一次召开了织田氏家臣内部的大会。还是得把墨俣城修筑起来,有了墨俣城,不论是进一步攻略美浓,还是南下北伊势八郡,都可以从容决定。
一开始信长似乎是属意于自己的养女婿丹羽长秀,但是丹羽长秀奉命跑去给足利义秋送贺礼了。别看矢岛也没很远,一来一去总得个把月的时间。
信长不希望等这么久,因为开春之后,农忙的季节就到了,难以大规模的动员领民。他的想法是打个时间差,雪化之后就立刻出发。争取十到十五天之内就完成墨俣筑城的工作,普请农民各回各家,信长亲自带领常备足轻众,在墨俣城内驻扎,防备齐藤龙兴。
如此一来,就不能再等丹羽长秀了,遍观了一下织田氏的几大天王,还是佐久间信盛比较靠谱。
平手爷的好儿子平手汎秀似乎不是一个很有计划的人,打起仗来倒是挺勇猛的。林秀贞更是直接pass,老反贼了,要不是谱代家臣,信长早给他一家踹走。
被点名的佐久间信盛也不急,他去年就在计划了,现在计划早就妥当。
趁着现在雪还没化,请织田信长动员各村各庄,输送至少四千根手臂粗,一间半长短的木材到小牧山城下来。
然后就是大量的绳索,越多越好,用不了拿来系着小棍,插在地上跘脚也是好的。不伤人,可他膈应人啊。
好!
没问题!
信长听佐久间信盛说完,就大致了解到了信盛的想法。然后就和信盛约定,如果七日后信盛能够将壕沟挖掘好,他就带着两千常备足轻众、小姓众、马廻众去支援他。
有壕沟和栅栏依托,武田胜赖都冲不垮织田军的军阵,遑论是齐藤军了。凭他齐藤龙兴,能和武田胜赖相比吗?
除此之外,佐久间信盛还要求信长给发动来服普通役的农民们工钱。
为公家干活是吧,活永远也干不完的,拼什么命啊?拼命又不会因此得着什么好?反正最后立功的也是武士,他们普请农民连工具都得自带,拼命给谁看。
一定要激励普请农民们,在六到七天内,把包围住三千平米用地,至少宽四米以上的大范围壕沟给挖通。
想要激励,那就给钱,钱最真实,最动人心。
没问题,信长花钱的时候那是一点儿也不含糊的,当即表示给参与普请的农民双倍工钱,只要能够在七天内完成全套壕沟工程,回到小牧山城还给五升大米。
激励起农民们的主观能动性,让他们拼尽全力给信长卖命。
如此一来,信盛信心满满,下一步就是调集尾张的可用运输力。七兵卫这边果然接到了命令,带上所有马,有车就拉车,没车就马驮,能带多少木材就带多少木材,随军送往墨俣地方,协助信盛筑城。
早就通过气的事,七兵卫立刻忙活起来。另外先前已经在准备着的藤吉郎,也和蜂须贺小六过来,又支取了二百贯。
他们需要先从上游的山中,向林场购买足够多的原木。切削木板是个大工程,这年头要么靠人力削,要么靠水力削,反正都很麻烦。远不如将来机器进给,几分钟就把一根大原木给削成好几板那么轻易。
买几百上千根原木回来,动员蜂须贺党的男女老少切削,二百贯还未必够呢。七兵卫让他们缺了就来取,反正答应好了的。
按照蜂须贺小六的预估,他们光是削木板就要削到四五月份。几千上万块可以直接拼接起来的木板,大工程啦。
加油。
回到佐久间信盛的差事上,因为刚过完年,还没别的生意,况且这次是把二百多匹马全部派上去,七兵卫必须押班了。全副身家都在这马上,可不就得公司老总亲自上嘛。
信长大概是怕佐久间信盛的栅栏不够用,还替他动员了几百头牛,跟着一起拉车驮木去墨俣。这哪里是几千根手臂粗的木头啊,算上所有普请农民每人背着的一根,怕是有上万根吧。
确实,足够信盛在墨俣那个小岛上里三层外三层的设置栅栏了。这一次利用上,将来城筑好了,还能留在城外当外围防御工事呢。
驱赶着驮马,七兵卫全程步行,四五千人的大队,前后甚至有几分一眼瞧不完的感觉。幸亏街道是去年丹羽长秀整备过得,要不然一下子好几千人,还有上千大牲口踩踏,这泥巴路的路基都能够垮下去。
过木曾川浮桥,进入美浓,长良川和木曾川之间的村落人口逃散了不少,大多充实到了原本的犬山领内。等墨俣筑城成功,中浓南逃的百姓会充实到两川之间。都是为了躲避战乱,老百姓命如草芥,有谁在乎呢。
下午两三点,队伍才歪歪斜斜,横七扭八,一团混乱的抵达墨俣地方。许是因为身处流水之处,墨俣地方的积雪化的更早,小牧山城下还有些残雪呢。
去年柴田胜家战斗的痕迹完全不见,不论是战死者的尸体,还是丢弃的工具武器,应该都被齐藤军给收拾了个干净。
大伙儿望向佐久间信盛,爷,您说怎么办吧?
信盛一面命令自己麾下的士兵约束住农民们别瞎跑,一面带着自己的几名亲信在墨俣岛上跑马。地图来之前他看过,但日本此时的地图,哈哈,看看就得了,没意思的。到了现场,信盛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马跑起来,每一步的距离差不太多,跑多少步,就能够算出来多少距离。之后再下马,取来强弓,对着四面八方射击,以箭矢落地的地方为标注方位。
铁炮就不试射了,那弹丸飞出去,还不知道搁那儿呢。
随后农民们在用绳索围出的范围内下营,生火搭棚,预备开工。佐久间家的士兵则是开始前出警戒,预备好随时可能出现的战斗。
七兵卫只负责卸货,把大量的木材和绳索卸到“绳张”的范围内,然后就以二十匹或者三十匹马为单位,交给妥当的家来或者伙计沿河看管。
今天赶回去太迟了,一旦天黑,夜盲的人很多,人走失第二天还能找回来,马走失可就未必咯。
既然还不能够走,就看看呗。
被允诺回去后会有工钱和大米的尾张农民们还是有几分干劲的,别看信长以前是尾张大傻瓜,但他在下尾张还挺得人心。
《傀儡之城》里面的成田长亲的形象,和早期的信长就有点相似。下尾张的农民都没把十来岁的信长当领主大人,小孩跟在他的马后面跑,一起偷瓜吃的那种。
据说尾张有个池子里面有妖怪,大伙儿不敢去取水,信长就动员大伙儿一起去排水,发现最后池子里啥也没有,尽和老百姓穷欢乐了。
既然信长允诺会给赏钱和大米,那就一定会给。
有工钱,而且还有大米,大伙儿的干劲自然很高。反正今天是来不及干啥大事了,就都坐下来捆马防栅吧。
很简单的,两根木头一交叉,六对木头上架一根梁,绳索一捆,一个非常标准的马防栅就做好了。你就是来个小学生,他也会捆啊。
捆好了信盛就命人搬出去摆开,他的目标是马防栅最好有七八层,齐藤军来搬他就命人射箭打枪。
七八层马防栅总有几十米纵深吧,只要把随军带来的楯板立起来,遮蔽在身前,那就只有织田军打齐藤军的份了。
或者你说齐藤军不来搬马防栅,就和你对射你咋办?那感情好啊,咱们对射六天七天,我壕沟挖好了,信长的足轻也赶到了,谁还能打下墨俣城?
及至入夜,佐久间信盛命人升起篝火,继续捆,能捆多少捆多少。捆到睁不开眼了,再去睡觉,干劲真是相当的充足。
或许还真有成功的可能呢……
按理说,七兵卫都押宝到藤吉郎和蜂须贺小六身上了,应该期待佐久间信盛失败的。但如果佐久间信盛能办成,也挺好。蜂须贺党的木板,可以照价卖给织田家嘛,反正筑城要用的。
无非就是损失一个人力的工钱,反倒是藤吉郎会失去一鸣惊人的机会。
要不咱们就留下看看吧,反正情况不对咱们就跑,别人两条腿跑,咱们可以骑马跑的嘛。
46.烂仗一场有章法
转天起早,七兵卫先巡视了一遍马。马比人起的还早呢,已经有马在河边扒拉那只有毛茸茸一层的嫩草芽吃了。
再清点一遍,所有马都在,既没有遗失,也没有伤病。很好,这就可以安心的起来打水煮茶泡汤饭吃了。
注意嗷,去野外,如有必要,打水记得在上游。
反正七兵卫看到有人在河滩边上直接小便,这种事虽然稀松平常的,但到底看在眼里。家里喝井水也就罢了,外头的话,还是喝上游的水。
至于木曾川更上游有没有人小便,这种事随心,有是一定有的,可是眼不见为净。
正烧水呢,七兵卫瞧见佐久间信盛也起来了。才起来就到处拍手叫人起床,都起来赶紧吃饱了修栅栏,不修满六七层栅栏,他不放心啊。
此时的佐久间信盛干劲真的挺足的,是什么时候开始摆烂的?
记得信长将来骂信盛,就说信盛这个人吃喝嫖赌,不思进取。水野信元切腹之后的领地交给了信盛,信盛居然没有收编水野家臣团,而是把领地空置下来,将年贡拿来享乐。
现在看信盛并没有这种意思啊,办事很是勤勉,也颇有几分上进心。不知道历史上他是不是真的最后就变成个懒狗,躺在功劳簿上不出力?
瞧见七兵卫正在放马,佐久间信盛还过来同七兵卫打招呼呢,询问七兵卫是不是马上走。
不着急,吃完了早饭,七兵卫会让家来和伙计们把马都带走,自己留下来。主要是看看信盛独立进行一场军事任务时的表现,也看看墨俣能不能就此修筑起来。
信盛虽然没有明言拉拢,但是拉拢的态度还挺明显的,七兵卫当然得观察观察。按理说肯定是投靠木下藤吉郎最好,但是藤吉郎做了天下人之后喜怒无常来着。
秀次死的挺冤枉,微末时就侍奉秀吉的前野长康都被牵连了进来。
松平家康又是个抠比,他儿子和孙子,对待外样极为严厉,动辄便是改易处分。绝对不是什么好主子。
丹羽长秀会得癌症暴毙,柴田胜家肌肉大无脑,池田恒兴倒是体面人,但如果死在小牧长久手之战的话,池田家也是个扑街玩意儿。
唉,人性真是复杂。
想要碰上个好一点的主君,演一出君臣相得的戏码都很难啊。
把信盛送走,七兵卫打发家来和伙计们尽速离开墨俣。马回到尾张,七兵卫的心才能放下。咱们自己就带两匹乘马,一替一换,方便跑路。就算死一匹,也是个小事。
得知七兵卫要留下,信盛还挺高兴。让七兵卫直接去组织农民挖掘一段壕沟,管理的人手正拨不开呢,多个七兵卫和跟随的伙计,能多空出来两个预备战斗的佐久间武士。
这是小事,没问题的。
为什么分段施工?和游戏里那种什么加施工速度,或者说节省金钱之类的技能毫无关系。仅仅是因为日式的城堡他很少修筑完全方正的城墙。
随便去看,大坂城,江户城,姬路城,名古屋城,就算能够看到多段笔直的城墙,但他实际上还是一环套一环,绝非正方形,方便留出射击孔道,增加攻城难度的。
城墙歪七扭八,敌军进攻的时候,才更容易多方位的进行打击。中国筑城的时候,不也会修筑马面敌台嘛,突出城墙一块,就是为了打击敌军来着。
反正筑城这玩意儿,思路上肯定是有相通之处的。
那么城墙都不是平直的,肯定壕沟也不是平直的咯。多边形,菱形或者什么星形,都是正常的,甚至城门处,都故意修筑成有拐角的梯形。
像是未来变成旅游景点的大坂,他的城门就是一种变异的瓮城模式,打破一道城门没用,还得往里面拐弯接着打。在打第二道门的时候,上面的弓矢铁炮就如雨下咯。
挖吧,七兵卫立刻投身到督促普请农民挖沟的工作中。因为是“空堀”,所以等挖深到两米之后,还得往里面插木刺。
不过墨俣这地方好,坑往下挖里面,地下水就渗出来了。省得插木刺咯,只要灌满水,就变成了“水堀”,防御力比插满木刺还更强一点。
必要时还能够成为守城方的水源,当然人要是死在了里面,这水源也就废了,不能够再使用。
瞧见下挖两米会渗水,佐久间信盛也高兴,就差大呼这把稳了。只要壕沟围拢挖通,可不就是稳了嘛。
他大呼小叫,长良川对岸也有人大呼小叫。
齐藤家的哨探自然发现织田军不死心,又来墨俣筑城了。先是普通人打扮的在远处探望,来回奔走,确认方圆长度。
没多久就有披挂着胴丸铠甲的人出现了,人数不多,大概是在地的齐藤武士。佐久间信盛没有去管这些人,只是派出了十余骑,到对岸去警戒。
靠近弓箭距离的就射,但也没管中不中。
反正齐藤军一定会发现墨俣正在筑城,杀一个哨探没什么用处。佐久间军也没有把所有哨探都杀完的能力,差不多得了。
不过齐藤军有铠甲的兵士出现,还是令工地小小的骚动了一下。敌军出现,你是来干工地的农民,你也会张嘴问问的。
都是在战国时代讨生活的农民,长这么大还没死,肯定有点战国的小智慧。
第二天的插曲就这么一段,织田军这边有条不紊的树立栅栏,由于准备的非常充分,人力也相当足够,到傍晚时,已经树立了四道包围墨俣城址的栅栏。
眼瞅着栅栏被树了起来,佐久间信盛长舒了一口气。
明天再赶赶,至少能够有五排栅栏阻挡在敌我之间。虽然还不足够,但至少算是有个依托。信长为了协助信盛,还加派了五十名铁炮足轻来。
一俟开战,就鸣枪放箭,总能扛五六天的。
都是打老了烂仗的武士,谁不知道谁啊,武士忠勇奉公,那也得有命才能奉公不是。能有命把栅栏推开搬走最好,搬不走就“溃退”呗,继续下一轮攻击。
姊川合战的时候,矶野员昌怎么着?一个人蹴散织田军多少阵人马?
一年到头十贯八贯的俸禄,外加两三个人的扶持米,你玩啥命啊。
临阵放三枪,就对得起织田信长大人啦。
于是第二天就这么平常平静的度过,等到第三天,场面确实不同了。佐久间信盛大早上就起来,而且是披挂穿戴起来。祖传的铠甲头盔,严严实实的披着,身边的侍从,捧着和弓背着箭矢,对着长良川北岸来回巡视。
下面的农民们也知道今天中午可能都要动兵,劳作之间,不免有些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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