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别怪七兵卫,早上起来七兵卫就让伙计把马鞍套好。就牵在河边,保证七兵卫能够随时明白看见的那种,方便随时上马。
在佐久间武士的催促下,第五层马防栅捆扎好之后,树到了预设的阵地上。有这五层栅栏,再怎么着,也能和齐藤军碰一碰了吧。
上午大概十点刚过的样子,不出任何以外,齐藤军就出现在了长良川的北岸。举着一色氏可用的二引两大旗,这是他爹一色京兆大夫义龙从幕府处获得的特权之一。
对了,齐藤龙兴的官途是治部大辅。
好好好啊,信长这是和治部大辅杠上了呢。
另外由于龙兴在去年也同样从细川藤孝处接获了足利义秋的书信,龙兴当时就下注到了足利义秋身上。他确实希望和信长保持暂时的和睦,以削平美浓国内的半独立势力,加强齐藤氏在美浓的统治。
所以在足利义秋那边,齐藤龙兴应该叫一色义栋,得到了足利义秋下赐的“义”字偏讳。如果义秋能够再兴幕府,单从政治地位上来看,龙兴可以担任四职。
闲话不提,对面显然是龙兴亲自出阵。人数大约在四千人左右,应该是为了预防织田这边用士兵伪装农民的策略。
四千人打四千人,必要时还可以再召唤西美浓三人众前来汇合,到时候七八千人进战,必有胜理。
因为七兵卫不太了解美浓的武家,所以也不太清楚龙兴的部队组成。但有些旗帜勉强能猜个大概,像是长井道利,日根野弘就,远藤盛胤等,这些都是将来打游戏会登场的美浓方大将,这会儿一并出阵了。
碰一碰吧。
龙兴的本阵似乎还在后方,前线指挥的是长井道利。参考之前柴田军的规模,齐藤军分出三股人马,大概八九百人,左中右三路进攻“墨俣岛”,权且称呼这是个岛吧。
涉水而过,现在还是枯水期,木曾川上游的信浓这会儿还是一片大雪呢,是以长良川非常浅,最深的地方也不会超过四十厘米,前头七兵卫都下水去试过。
指望长良川阻敌,难度不小啊。
明晃晃五层马防栅放在地上,不是瞎子都瞧见了。所以齐藤军没有派出枪阵,前队持楯板和竹束,后队持弓箭和铁炮。
先试试看织田军的火力水平,如果织田军的远程火力较差,那也好鼓动士兵们去搬栅栏。如果织田军火力较强,那可能就要上上强度了。
玩对射?那感情好啊,佐久间信盛期待的就是长期对射。
信长支援了他五十名铁炮足轻,信盛自己还有三十多名铁炮足轻,加上一百余名弓足轻。二百多人的远程部队,对付八九百人的进攻方,完全足够了。
到底交战面就这么大,就算人数再多,也未必能够施展开。更重要的是,在军队后面的其他人,可以捡河滩上的鹅卵石往齐藤军砸的嘛。
怎么,谁敢看不起我投石部队?
包括七兵卫在内,也得捡起鹅卵石石子朝对面丢。砸不死人,但他能砸疼人,打烂仗就要有烂仗的觉悟。
双方噼里啪啦打了半小时多,零死亡,织田军伤了两个,齐藤军伤了五六个。噹噹噹就开始敲锣收兵来着,织田军的火力这么强,只可智取,不可强攻。
中场休息十五分钟。
佐久间信盛哈哈大笑,策略可行,自然得笑。一边笑还一边鼓舞士兵和普请役农民,瞧见没有,咱们再设置两层马防栅,保教美浓兵攻不过来。
原本还有点浮动的人心登时安下不少,连七兵卫都觉得这玩意儿确实有门。除非龙兴有办法让自己的士兵不顾生死来搬马防栅,否则很难彻底突破。
且齐藤军休息一日,墨俣的马防栅就加厚一层,织田方的防御只会越来越强。
对面的龙兴自然不会停止攻击,一骑马廻冲到阵前,大声向出阵的士兵宣布。斩破一层马防栅赏钱三十贯,斩破两层的,杂兵升组长,组长升组头,组头给知行五十贯,足轻大将给知行一百贯。
先登第一赏钱五十贯,斩获佐久间信盛的,赏钱五百贯。
一番话说得齐藤军军心大震,出来打烂仗,不就是为了钱。小兵要钱,长官要官,功大还能够给家族股份,士气自然上升。
第二轮攻击,齐藤军变阵,先手全是弓足轻和铁炮足轻,后阵则跟随大量只持短枪和打刀的足轻。
远程兵只到长良川北岸,开三枪,放三箭,能够打乱织田军的行动,就往后面撤。数百名足轻则在武士的带领下,大呼小叫的冲向第一层马防栅。
在这一阵人马之后,第二阵,第三阵的人马也逐步向长良川北岸靠近,方便接替马上就会“溃散”的队友,持续向织田军进攻。
毕竟只要一脱离接触,织田军就能派人上前去补充马防栅的,必须接连不停地进攻,发挥兵力优势,至少打破两三层马防栅,动摇织田的军心。
财帛确实动人心,真有悍不畏死的士兵,破坏了第一层马防栅,往第二层冲。可惜勇士少,等带头的武士中箭,齐藤军的攻势很快颓了下去。
往赴争夺,一整个下午,齐藤军上了四阵人马,只有极少数突破第二层马防栅。天色一黑,收兵聚众。
佐久间信盛召来几名亲信家臣,又选了精兵三十余人,密授机宜,摆明了就是要劫营。
47.以水代兵败织田
殊不知齐藤龙兴也非等闲之辈,你来劫营,我就来偷城。连夜派出了百十人,试图趁夜偷偷来破坏马防栅。
然后两拨人就给撞在了一起,乱七八糟的闹了小半夜,杀过来杀过去,最后织田军死了一个,齐藤军死了俩。
好家伙,我以为你们打了半夜,得死三五十呢。
第二天顶着个大黑眼圈起来,七兵卫听到这个“战果”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只瞧见佐久间信盛忧心忡忡来着,有些焦躁的在河边走来走去。
仔细一问,佐久间信盛说他忽略了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齐藤军可以发挥人力优势,日以继夜的来袭扰墨俣。
四五千齐藤军,挑出二三百个没夜盲的武士显然不难。分成两班,轮替前来夜间鼓噪袭击。而佐久间军不过四百余人,不夜盲的只有佐久间信盛亲信的几十人而已。
既不敢半夜打埋伏,也无力应对连续来夜袭的齐藤军。
人只要三天不睡觉,大概率都会精神崩溃。齐藤军夜袭三天,白天再正常攻打墨俣,信盛笃定自己一定会失败,而且是惨败。
那可怎么办?
七兵卫一听,确实是这样的,几乎没有人能够抗住连续三天不睡觉。昨天晚上,大伙儿就没有休息好,今天晚上要是还没休息,恐怕就会有人受不了。
思虑了片刻的佐久间信盛当即决定,今天提早收工,将前来参与普请的三千农民发回一里(四公里)之后的驿站。
驿站还是之前七兵卫主持修建的,能够让二三百人避雨休息。容纳三千人是不太可能的,但是至少有个围墙,可以生火取暖,搭设帐篷,也有水井和粮食。
第二天起来,再命令这些农民步行一里前来墨俣挖掘壕沟和筑城。
每天牺牲大约一个多时辰的白天,来保证普请役农民的情况。但是这样原本预设的七天挖通壕沟,可能就要推迟到九天了。
没办法,只能这么做。
而佐久间家的士兵,则分为两班,一班随农民回去休息,一班留守墨俣。夜间升起足够多的篝火,警戒齐藤军,以防万一。
这样的话,士兵也会熬不住的啊。白天齐藤军可是会“猛烈”攻城的,你这四百来人,全都得上阵。开枪的开枪,放箭的放箭,没远程武器的也得投石头呢。
如此忧虑,佐久间信盛当然清楚。但是他通过观察第一天齐藤军的情形,发现齐藤军的勇士并不多,或者说愿意死战的人不多。
即便削减三分之一的火力,齐藤军大概率也是攻不进来的。
拖,只要能够拖到壕沟完全挖通,形成一个环形阵地,然后召唤来信长的两千常备军,这仗就赢了。
赌性有点大啊!
当然啦,这话七兵卫没有直接说出口,只是默默的听着佐久间信盛的安排。倒是在一旁的信盛之弟佐久间信辰表达了不同意见,如此行事,过于冒险。将士不能好好休息,赔的是老佐家的本钱。
佐久间信辰一开口,信盛只是抬手示意自己弟弟别劝了。没什么好劝的,想要在美浓攻略中夺取大功,这点险是值得冒的。
眼瞅着信长是雄主,以后或许也将是幕府的执权,是天下的“六分之一殿”,或者“阴阳一太守”,咱们佐久间家也不能够落后。只有现在跟上了信长的脚步,才能够在将来的风云际会中,有一席之地。
也许将来信长成为了管领,咱们佐久间家作为织田氏笔头家老,就成为了管领代,或者内管领呢。
镰仓幕府内管领长崎氏多煊赫,教训足利尊氏和教训一条狗一样,当着街羞辱的那种。室町幕府的管领代三好氏多奢遮,地垮九国,雄踞一百万贯之高(含商业町),废立将军。
人要是没有理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起码现在佐久间信盛是有理想的,他还想奋斗奋斗,为佐久间家这么一个尾张的小土豪,打出一片天地来。
行哦,七兵卫反正是旁观者,当然不会表达什么明确的反对意见。信盛拿的是他们老佐家的本钱在拼,七兵卫的本钱这会儿早就回返小牧山城了,根本不急。
败了的话,骑马就跑呗。
天色大亮,齐藤军的士兵也到长良川河边来打水,双方非常默契,这时候并不互相攻击。卖命而已,别那么当真嘛。说不定过几年,大家就都是同僚了。
等诸军起身,烧水吃饭,活动开了。齐藤军照旧在长井道利这个阵代的指挥下,前出至长良川北岸,和织田军对垒。
打吧。
照旧是分出三标人马,左中右三路齐发,赏格还是砍了佐久间信盛给五百贯。
不过今天的赏格又加了一点,是五百贯的知行,不再是纯粹的五百贯钱。只要能够砍了佐久间信盛,那就可以一跃而升为齐藤家的高阶旗本,骑大马,拥足轻,住豪宅,配美妾。
哪怕在江户时代,一二千石的知行,那也是大身旗本才有的。有了这个俸禄,甚至都能够担任江户南北两町的奉行,或者出外为长崎奉行等职。
很显然,齐藤龙兴也是下了本钱的。毕竟打败了佐久间信盛也无法夺取到什么领土,赏格都要从自己的直领里面出,不可谓不厚。
有此赏格,齐藤军振奋异常。有一员名叫铃木深右卫门的武士,手持大枪猪突猛进,左右郎党持楯板跟进。猿啸大呼,只在一瞬之间,就破坏了两段马防栅。
铃木攻势不减,丢下大枪,持背旗,高举呼喝进兵。其三日月斗笠为日光所映照,散发出极为亮眼的光彩。
左右的织田军铁炮足轻,连忙对其发炮。铁炮铅弹打在楯板上,立刻击中一名郎党。铃木夷然不惧,捡起楯板猛撞第二层马防栅。连人带盔甲,势重如山,一撞之下,马防栅硬是被推后了半米之多。
空隙一露,铃木大喜。好似蛮熊一般,丢下楯板搬起马防栅一掷,第二层马防栅突破。
瞧见得如此猛将,佐久间信盛张弓搭箭,同其弟佐久间信辰前后同发。正在捡拾楯板的铃木头皮寒毛立,未及细想就滚地而走。信盛一箭中其尻,信辰一箭中其裙甲。
主将中箭,原本凌厉的攻势顿时停滞,铃木之郎党立刻举来楯板遮蔽,左右武士拖着铃木就走,配合相当精熟。
好啊,烂仗好啊。
又互相折磨了一个白天,傍晚佐久间信盛就分出一半士兵来,护送农民去驿站歇息。自己则是衣不解甲的坐镇原地,开始点燃篝火,树立望楼。
他紧张,齐藤龙兴也紧张,毕竟这都四天了,织田军的壕沟至少挖完了四成。最多还有四五天,墨俣的壕沟工程就会全部完工。到时候还想要把墨俣打下来,难度将大大增加。
义龙自然就要问到底咋办,日根野弘就之前提出了日夜骚扰疲惫织田军的计策,但是刚刚傍晚,瞧见佐久间信盛分出一半人马和全部百姓后撤。众人就猜到信盛是打着一半人休息,一半人警备的主意。
就齐藤军的攻击力度,在座的都确认了,很难突破已经多达六层的织田军马防栅。即便织田军只有一半人作战,那也有小一百弓足轻,四五十铁炮足轻。抵挡几百人进攻足矣,不会有啥大破绽。
众人苦思之际,日比野下野守突然提议,有没有可能施行水攻?
什么意思?
现在是枯水期,按理说怎么着也不能够实现水攻的。但是假设在长良川的上游修筑堤坝,说是堤坝也很简单,动员一二千人,用米袋装土临时填塞河道,不需要真的筑坝,只要能够积蓄上游来水即可。
水面抬高几十厘米,就立刻开坝放水,直冲墨俣。如此一来,即便无法击败织田军,也可以让织田军修筑壕沟的时间大大延长。
要是水足够大,以水代兵,直接冲垮织田军也不是不可能。当然这种概率比较小,谁叫现在上游来水少呢。
行不行啊?龙兴心想就剩四五天了,未必来得及吧。日比野下野守也光棍,我负责提意见,你信咱们就上,不信就继续夜袭骚扰织田军。
美浓守护代齐藤家其实早就凋零了,根本没几个像样的家臣。而新的齐藤家三代说起来,满打满算没有治理美浓四十年。这点时间也就够一代人长大,加下一代出生。别看龙兴是美浓国主,谱代家臣的数量还不如信长呢。
没有利益抱团的大规模谱代家臣团,整个领国的核心领导力肯定不足的。
当然谱代家臣多了,树大根深,开始反噬主家,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想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仗着自己人多,龙兴便命令日根野盛就(弘就弟)带三百兵回去,再征发个几百人,立刻于长良川上游建坝拦水,等待命令。
之后的两天,全都是纯纯的烂仗。眼瞅着突破不开织田军的六层栅栏,齐藤军的士兵也逐渐开摆。打仗嘛,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刚开始大伙儿锐气正盛,加上赏格又高,自然冲的猛。等几个猛人上去试了,发现打不下,这越打可不就越懈怠。
此时墨俣城外围那歪七扭八的壕沟,也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以上,只要再努力两天,最多两天,壕沟就可以全部掘通。
连日精神紧张的佐久间信盛甚至都在夜袭的呼声下,打着呼噜饱睡了一觉。
直到凌晨四点多,天色将白未白,距离天光大亮还有大约一个半小时左右。警戒的织田军士兵也半瞌睡不瞌睡的,并没有人察觉到水声正在变大。
等人接二连三的起来,才发现不对劲,这水已经漫上来了。也怪之前好几天连续夜袭,人困马乏,几乎没有空的时候。
睡得太死!
七兵卫刚站在河滩边准备早起小便,就觉得不对。不是七兵卫敏锐,是马敏锐。之前几天马就沿着河滩,啃食靠近水源生长出来的草芽。
今儿马是一点芽都没啃到,正在刨地呢。
水怎么突然变大了?
最多十分钟,上游的来水居然就把整个墨俣岛给淹没了。虽然也就没过脚面,顶多十五厘米的样子,可这约等于七兵卫的九分之一都被淹啦。
这么说是不是就严重多了?佐久间信盛也被人给推醒了起来,顿时大叫不好。难道春汛这么早就来了?不应该啊。
他的糟糕还没叫完,对岸齐藤军的军营内,太鼓就被隆隆敲响。前排持楯板和竹束,后排持弓箭和铁炮,显然齐藤军早就知道会涨水,这是要来给织田军制造更多的麻烦。
眼瞅着岛上的壕沟被全部灌满,七兵卫要是到这时候还猜不到水攻,那就真的是愣子啦。
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给佐久间信盛犹豫,水很快就淹到了小腿的一半,佐久间信辰拉住自己的哥哥就往南岸走。现在要是还不走,就绝对走不脱啦。
信盛犹自不肯,因为壕沟围起来的筑城用地上,有好几堆土。都是挖来预备之后垫高城基,修筑箭橹和御馆的。
那些土堆肯定不会被淹没,完全可以撤到土堆土台上。只要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哈?信辰才不管自己哥哥的哇哇乱叫呢,叫上两个武士,扯着信盛就往南岸跑。七兵卫见信辰跑,果断叫来两个伙计,咱们也赶紧走。
驱赶乘马入水,七兵卫死死的拽住马尾巴,片刻不敢撒手,河道中间的水深,短时间内居然超过了一米。这对一米四的七兵卫而言,几乎就是难以逾越的天堑了。
幸亏带着两匹马,长良川也不很宽阔,三四十米的距离而已。等全身湿透着上岸,才发现信盛已经抱着马脖子到了岸边。
佐久间家的士兵,有的仗着水性好硬游,有的抱着两块楯板撑水,有的好几个人手拉手过河。身形瘦小的士兵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在水里脚步一滑,冒了几个泡,便消失不见,连声救命都喊不出来。
48.藤吉郎买单全场
这次失败,信长真没生气,等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信长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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