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七十畝能赚多少?”信长算是战国大名里面比较有经济头脑的,而且还不是竭泽而渔的那种头脑。
“一畝十二贯,七十畝八百四十贯。”当然这个数字是毛估估的,可能有波动。
“也算个进项了。”信长点头,数字没有大到他会眼红的地步。
“有所补充而已。”
“你瞧见没有,他们这些小商人,都惯是会哭穷的。”信长拍了拍信康的肩膀,拿着七兵卫来开玩笑。
“看出来了,说话不老实。”信康居然就真和信长搭上了,一唱一和的。
“哈哈哈哈,七兵卫,三郎说你不老实哦。”信长当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纯属和七兵卫说着玩呢。
对了,挺稀奇的,这会儿德川信康应该被称呼为冈崎三郎信康,或者德川三郎信康。可历史上遗留下来的文书,信长居然称呼信康为松平三郎信康。
有一种说法是德川家康两头下注,自己买的这个德川苗字是源氏的嘛,但是松平那个苗字可以往藤原氏上面蹭。
就看将来的发展,必要时什么名姓之类的,都是可以随时替换的东西。
爹随儿子姓,也不是不行。
“臣惶恐。”七兵卫也就是低了一下头,并未真的惶恐。
“你怎么不把那红花田开大些。”然后信长就问出了一个七兵卫想要他问的问题。
“还是伴天连教徒的事,那种花的老头希望用制饼的技艺,来交换其子女的登陆许可。”七兵卫说得诚恳。
本来信长也是实用主义者,之前那部分允许上岸的基督教徒,因为会打造铁炮,这会儿不仅能够保持信仰,还修建起了一个小街区教会。当然信长没允许他们传教,也没有基督教的神职人员来尾张。
“唔……”信长望了望七兵卫,没有答话。
事情可大可小,问题有两个,一个是津岛町是津岛大社总本社所在,不容许其他信仰存在。一个是那些基督教徒没法为信长提供合理的价值,蓝染工匠,信长不需要。
“既然尾张不能安插,安插去美浓呢?”德川信康突然搭了一句嘴。
“三郎,这就是你不知了,那红花得清晨采摘,制作花饼。田在津岛,人在美浓,如何做饼啊。”信长完全不介意信康出言打断,还耐心的同信康讲解。
“田地到处都是……”
“须得河口沙地。”
“难怪。”信康这一打岔,其实也好,至少收容基督教徒的严肃感被冲淡了。
“七兵卫,嗯。”信长示意七兵卫说说自己的想法。
“若是北势同在主公麾下,倒也就简单了。”
瞧瞧北伊势,一向宗都搁那儿大放异彩,也没见津岛牛头天王社和伊势神宫闹起来啊。人家京都的山科本愿寺是怎么没的?被人家天台宗的僧兵猛攻,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日本就这么屁大点地方,说得玄幻一点,信仰之力就这么多。天台宗才叫大哥第一流,咱们这津岛牛头天王信仰,可能也就是个三流信仰,还不如一向宗呢。能够守好津岛町这个大本营,就算是祖宗积德啦。
“七兵卫!”信长抬起手来,唤了七兵卫一声。
不必说,七兵卫立刻会意,一句多的都不再说。北伊势的事现在还属隐秘,再往下说就不合适了。但是七兵卫的说法也很直截了当,那就是安插去木曾川河对岸的伊势国。
长岛愿证寺反倒可以作为出头鸟,信众数以万计的一向宗那么显眼,信众十个八个的基督教,那就是小角色中的小角色。
等哪天信长打进了京都,开始重视起基督教,或者说同基督教背后的西班牙、葡萄牙贸易的厚利,以及大量的铁炮、硝石输入的便捷之后,那就一切都不是事了。
聊兴已尽,德川信康买马的事也安排妥当。都不需要信康自己驱赶着马回三河,七兵卫这边会安排人先把马集中去热田,之后再转送冈崎的。信长给钱这么痛快,七兵卫肯定要送货上门啊。
入夜,信长又分遣一人到川村屋,召七兵卫登城。
果然是问北伊势的事!
西美浓三人众基本上已经算是内通,德川家康的援军也安排上了,现在就差猛攻稻叶山城。
得把堵截龙兴跑路的案子提起来,再进行讨论了。下午七兵卫提到北伊势时,信长就想到这事。
这件事七兵卫没有自己亲自办,而是交给宗小太郎办的。年前询问过进度,已经很是得到了一些关系不错的“朋友”支持。
甚至七兵卫还暗示了一些几百贯的小土豪,信长王旗一至,你们以礼来降,不仅能够本领安堵,还有可能成为信长的伊势先方众呢。
打进门,收狗,让狗先上,夺下了屋子,给狗骨头,留狗守门。
连咱们都懂得套路,信长当然会懂。
了解了一下进度,信长颇为满意。对于神户、长野、関等主要国豪,信长肯定是以压服为主。毕竟这些都是地头蛇,如果能够兼并他们的武士团,则信长的基业可以快速的膨胀。
如果把他们都打跑了,不仅存在人家发动一揆,或者阴谋潜伏的可能。还没有如许多的武士团来治理当地。
齐藤龙兴跑路,肯定有一批美浓武士会走人。破船还有三斤铁呢,遑论是在美浓经营了三代人的齐藤家。一下子拉走百十个正经的武士,那也是棘手的问题。
从足轻和杂兵,乃至于农民、町人里面提拔起来的武士,木下秀吉那是独一份的,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励志的。
“我帮你安插伴天连,有什么好处呢?”聊完军事,信长的语气一转。
“嗯?臣愚钝。”七兵卫确实一下子没懂。
这话的意思是希望七兵卫把红花的收入拿出一部分来安插招募武士?还是希望七兵卫承担更多的军役人马?
“五百畝红花,六千贯一年呢。”信长嘀咕了这么一句。
三百贯信长看不起,五百贯八百贯也看不上,但是五千贯六千贯可就未必了。六千贯那都是能够拉上武田信玄做同盟,并要求他出兵助战的价格了呢。
“臣可以缴纳运上金。”先不管,把态度放出来。
“那倒也不必……”信长对着七兵卫招招手,示意七兵卫往前坐,坐到自己的面前来。
都招手了,七兵卫肯定得往前挪啊,谁知道信长是有什么小秘密,或者小爱好要说呢。
“让你做尾张的亲方,你能把架子撑起来吗?”信长问得很真诚。
所谓的亲方,在后世的日本已经基本不再使用,或者只有在那种几百年的建筑企业中,才会称呼带队的木工老师傅为亲方。
但是在如今,亲方的使用相对广泛。信长口中的这个亲方,就是指统帅一国之内所有商人头和町名代的“总商”。
像是津岛的商人头,热田的商人头,清须的商人头,都在这名亲方的统帅下。有权力,自然有义务,信长要钱,亲方立刻给,然后问下面的摊派。信长要马,亲方立刻牵来。信长要火药,亲方立刻运来。
此后一国的所有商业活动,信长直接一对一,只和亲方商议,不再需要其他任何人来参与。
80.先办年贡存本钱
诱人是挺诱人的,但是这里面有个问题,七兵卫此时的家底,是完全难以支棱起亲方这样的摊子和重任的。
要是红花一年能够卖六万还差不多,手里有十万八万贯的流动巨款,那七兵卫就能够坦然的出任亲方,总揽一国商业了。
信长想要找个亲方来,主要也是“懒政”。就像地球另一头的法王,也设置了五位所谓的王室资产(资金)管理委员,来组成委员会,协助法王征收各类直接税和间接税。
超过一亿法厘的税金,由他们从民间征集完毕,交托到王室的手中。与此同时,他们能从民间搜刮到至少一亿三千万法厘。
这些大包税人,借此都实现了富可敌国的梦想。甚至开始以八厘,乃至于一分的利息,向法国王室放贷。
由于他们在金融界的良好信誉,法国民间的食利阶层,往往会以二厘或者三厘的利息,把钱集中交给这五位委员管理。
不必说,信长自然和法国的砍头路易一个思路。现在他打仗主要还是得依赖年贡收入,可一旦有了亲方呢?
将一国的商业大权全部交给亲方,则亲方就得随时为信长提供资金打仗。信长再将之后的那些什么栋别钱、矢钱、段钱的征收权抵押给亲方,由亲方去征收。
利息照付,另外还得给亲方一定的盈利空间。不过信长也得以从秋后打仗的桎梏中解放出来,可以一年到头四处打仗。
某种意义上的互惠互利……
只不过最后会不会发展到某些畸形的状态,就不好说了。毕竟美利坚和越南的国父路易十六砍头的太快,这种模式还没发展到究极形态就给法国人干垮了。
仅凭现在七兵卫的腰杆和身家,亲方的边儿都摸不着。但如果信长刻意扶持的话,也不好说。就像他直接出手为七兵卫建设武士团是一样的,如果有有形的大手干预,很多客观的经济规律会暂时出现无法解释的发展。
虽然最后有形的大手肯定玩不转经济规律,但不妨碍他干预的那几天有效果。
毕竟第一次吃伟哥,哪怕25mg的,也能让你支棱一夜。多吃几次,就是100mg的,也得酝酿酝酿。
“这事我自有考虑,你且预备着。”信长的领地越来越大,战争越来越频繁,需要更加快速且可控的融资渠道。
“是!”七兵卫从未想过做到亲方,能够垄断传马生意,就足够吃喝玩乐爽一辈子了。
但现在既然信长提了,就不由得七兵卫做做梦。只是七兵卫现在……
对了,竹中半兵卫的事。
“主公,美浓攻略结束,有个与力……”七兵卫准备组织一下语言,头一次要人,没有经验。
“除了那三家,其他你随便挑二三家去。”信长直接摆手,浑不在意。
果然和历史上,信长对于美浓与力的分配,是有些随性的。毕竟信长不是穿越者,没有将来要给儿子铺路的提前预判。
“承知。”反正信长答应就完了,七兵卫没必要多嘴多舌,还去解释一番。
在这种事上,信长决断的很快,他确实是个很有决断力的人。瞧瞧桶狭间合战,前半夜同家臣会商无果,中间边喝边跳,让阿市击鼓感慨了一下人生五十年,凌晨就冲出清须城,往热田神宫奔。
如此人生大事,信长临到头上,一共考虑了不超过四个小时。
即便算上得知今川义元起兵的那三五天,能够下了决断,也非常人。李从珂不就是在洛阳犹豫来犹豫去,犹豫了好两月,硬是等石敬瑭带着契丹兵杀到城下。瞧见石敬瑭来,他还犹豫呢,没跑了,被迫自焚。
“你现在有一万贯吗?”信长没把七兵卫的问话放在心上,继续问七兵卫的实力。
“主公太高看臣了……”我要有一万贯,我就直接去找个山门出家,开始吃喝嫖赌了。
“你真穷啊?”信长啧了一声,说话真没把七兵卫当外人。
“啊这。”
那还咋滴?七兵卫硬是给信长整愣住了。像话嘛?你自己都未必有一万贯的现金,你还瞧不起我来了?
川村家区区三百八十贯的知行,没有一万贯现金那是天经地义的。你堂堂尾张国主,还有中浓三郡半领地,算下来几乎百万石的大大名,你没有一万贯才丢人呢。
“哎呀,真是麻烦。”信长居然盘起腿,像是上炕一样,不再认真跪坐着。
“……”如果在平时,七兵卫就要说臣惶恐了,现在的话,还是啥也不说的好。
怕是信长所图甚大,有个七兵卫暂时跟不上的宏图。或许信长自己也是脑门一拍,觉得可以试试,典型的“我觉着吧”。
“本来想让你包办年贡米的。”信长嘀咕的这句话,令七兵卫的腰杆顿时都挺直了。
日本战国进行到这个时代,兼并战争已经进入到了中后期。跨国连郡者均已展露头角,五畿七道几乎都诞生了可以统一本地区的豪强势力。原本支离破碎的市场和贸易路线,在地方领主整合和商业、手工业进一步发展的共同作用下,逐渐完善。
类似于琵琶湖地区的稻米,已经形成了非常成熟的销售市场。年贡米往今浜、大津等地云集,并进行销售。
东北地区的酒田,此时也成为了首屈一指的稻米集中交易中心,很快就将诞生资本数十万乃至百万的大豪商。
而西国,包括四国岛,也开始将粮食运往重要的消费市场堺,进行集中销售。等到大坂建立,这一趋势更加明显。
大坂将成为全日本最大的米交易市场,其规模甚至大于未来的江户。
信长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各地将年贡米和钱缴纳到小牧山城之后,由七兵卫负责年贡米的包销工作。
比如信长实际到手十万石稻米,七兵卫给出一个数字,信长取走其中的一半,用以支付各种日常的开销,给足轻和那些仅仅领取俸禄的武士发放金钱。
另外一半,存在七兵卫的柜上,之后七兵卫向信长提供各种信长所需的商品。包括最基础的武器铠甲、铁炮硝石,以及信长本人和他后宫、子女等需要的生活用品。
如果还有临时的开支,差钱了,也从七兵卫柜上支取。基本上不太可能存在什么结余,七兵卫还得填补进去一些。
第二年年贡米到仓,七兵卫继续包销。如此反复运转,信长省事,七兵卫得利。只要地上还能长出稻米来,整个运行逻辑就能维持下去。
直到第二年的米,甚至不够还以前的欠账,那么就会发生江户时代岛津家、毛利家分期一百年或者二百年还账的烂事。或者被幕府拿住一个由头,要你报效幕府三十万或者五十万,报效不出来抄家流放,人死账消的事。
当然啦,一般情况下幕府和大名还是赖账和抢钱,杀人抄家到底干得相对比较少。
毕竟今天杀人抄家是爽了,而且一波肥。但是这一波干完,后面就没人还肯,或者说还能干了。
就像现在的七兵卫,想干这一行,也没有这个本钱进入啊。不是大豪商,根本没有接这个单子的资格。八万十万的也就是入门的门槛,最好有个几十万的流动资金,才好周旋于大名之间,游刃有余。
“我今年可以先包办两万石!”七兵卫知道机会难得,信长不会因为现在对七兵卫的赏识,而耽误自己天下布武的大业。
假设七兵卫的资本膨胀速度跟不上他扩张的脚步,那信长不介意去拥抱现有的那些大豪商。像是堺和京都的豪商,很多都事实上倒戈向了信长,为信长奔走,替信长包销包办年贡米。
你有利用的价值,信长才会长久的宠爱你。
“两万石可也不少呢。”信长眼睛眨啊眨的,像是在计算七兵卫的财力。
如今一石米大致五六百钱吧,反正非荒年,价格是上不去一贯的。尤其像是琵琶湖沿岸,浓尾平原这样的产粮区,米价长期维持在一石六百钱左右。如果是大规模的包买,一石就只能算五百钱。
别觉得这价砍的厉害,因为米还要拉去堺或者京都这种米市,米作为大宗商品,运费开销也很大。
两万石稻米就是一万贯,这已经是巨款了。刚刚七兵卫还说没有一万贯现金,现在又说要包办两万石稻米,信长自然要稍微评估一下。
“秋后臣可以先支五千贯,供主公开销,其他的正好在堺为主公包办货物。”七兵卫立刻表态保证。
“哦~~~”信长的的语调先低后高,很有些原来如此的意味。
“事在人为。”
“准了!”
信长真是大冬天也离不开自己那把拿来跳敦盛舞的破扇子,这会儿居然掏出来,敲了敲低头表态的七兵卫的额头。
一说准备,信长就抬腿起身,示意七兵卫自便,天色也不早了,我是不可能让你留宿在城内的,早点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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