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68章

作者:秽多非人

  那七兵卫就没必要为此攀什么高枝,除非这个高枝就是信长的女儿或者养女。

  可现在七兵卫是没有这个地位,来迎娶信长女儿的,养女也不行。除非哪天七兵卫享受上万贯的俸禄知行,担任浓尾势三国的亲方,那做一做驸马的梦还有点可能。

  齐藤龙兴再是和信长有仇,不妨碍他任一万五千贯清须城主,信长让他臣服的条件就是嫁养女,结姻戚,成为织田一门众。

  “这样吧,我让大哥收养她,你觉得怎么样?”信长拍打着手中的折扇,快速的作出了一个决定。

  信长大哥就一个,御舍兄织田信广,织田氏一门众笔头家老·侍大将,这个身份家的女儿配两千五百贯家业的七兵卫,那确实绰绰有余。

  织田信弌仅仅是信长的外甥,织田信广则不仅是信长大哥,还是家中的重镇家老,俸禄也高。

  “不敢高攀三郎五郎殿。”一下子拔的太高了,七兵卫也没想到。

  “这有什么高攀的,合理应当,由我来做主吧。”信长看七兵卫也不是死硬的要拒绝,当下便做了主。

  反正七兵卫的爹已经死了,也没有什么身在高位的一门亲族,信长作为主君,完全合理合法的可以把这个事情管起来。

  “越前有报!”

  正乐呵着,认为自己又做了一桩大好事的信长,突然抬头。门廊上小碎步走来的声响,即便是放松状态下的信长,也听得清清楚楚。

  高坂昌信曾经评价信长,是个拉屎可以忘带纸,也绝对不会忘带刀的人。看来他的评价一点不错,信长在帮七兵卫安排婚事,都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臣告退。”既然是越前有急报,那七兵卫还杵在这儿干嘛?

  “不必,你听着。”信长示意浓姬夫人带着侍女和孩子离开,倒没让七兵卫走。

  听到“越前”两个字,七兵卫其实就知道大概是什么事。足利义昭又来问信长哪天带他上洛呗,已经来问过好几次了,和田惟政、一色藤长、细川藤孝、明智光秀,形形色色的幕臣来了一长串。

  可信长以前没空啊,现在信长走马北伊势得胜,消息估计传到了京都和越前一乘谷。所以足利义昭又来问了呗,还能是啥啊。

  “拜见岐阜殿!”等人一进来,七兵卫不认识。

  自我介绍了一下,是足利义昭的奉公众曾我助乘。一直在越前一乘谷和京都之间来回奔走,替足利义昭了解京都消息。也是老臣了,侍奉过足利义晴和足利义辉。至于带来了什么消息呢?七兵卫猜的大错特错。

  足利义荣将军宣下!

  没错,三好三人众扶持的阿波公方足利义荣已经得到了京都朝廷的将军宣下,正式成为了室町幕府第十四代征夷大将军。

  闻知此消息的信长面上一惊,几欲坐起,但很快就压抑住了情绪。一方面请曾我助乘下去休息,一方面命令侍从,即刻去传诸位家老重臣登城。

  谁能想到呢,他织田信长还没有拥立足利义昭,足利义荣就已经成为了得到宣下的将军。往坏处说,信长如果还要行拥立大事,那就要顶着成为反贼和逆臣的巨大风险。

  毕竟这个时候,信长肯定也不能笃定自己一定会上洛成功。三好家乃是畿内十余国的大霸主,三好长庆几乎是指哪打哪,威风赫赫。

  一旦拥立足利义昭失败,尾张可能还好,北伊势和美浓都有可能出现巨大的骚乱。所有的豪族和国人都将拥有讨伐织田信长的大义名分,甚至其他大名也都可以堂堂正正的进攻织田。

  是逆贼的嘛。

  难怪曾我助乘这么匆忙的跑来通知信长呢,百分百是听到这个消息的足利义昭大破防,觉得天都塌了一半,才赶紧派人来岐阜。

  没等多久,家老重臣们先后抵达居馆。这就是家臣集住的好处,一出事招呼一声人就到,家老们的屋敷全都围绕着居馆建设,几乎就是门对门。

  来之前众人还问是什么事呢,等七兵卫坐在末尾,向他们通传了足利义荣将军宣下的消息,一众织田家臣的面色急剧变化。

  人家已经是正牌将军了,咱们还能打吗?

  下面的武士不知道信长的计划,家老重臣们都是清楚的。雄踞浓尾,跳进畿内当搅屎棍,前有细川政元,后有大内义兴,信长也想试试。

  可这试还没试,就预戴一顶大逆贼的帽子,不好受啊。或许三好三人众,这会儿正等着朝仓义景或者织田信长,在湖南六角家碰一辈子灰,然后伤痕累累的出现在濑田桥,为他们以逸待劳轻易击溃。

  谁能想到曾经对抗将军家都没败落的六角一触即溃,又有谁能想到纵横畿内十余国的三好不堪一击呢。

  “我等唯愿追随主公,百死不悔。”大伙儿还考虑呢,柴田胜家第一个跳出来,不说什么意见,先表忠心。

  干吧,卡卡!

  反正你干啥我都跟你干,能干干,不能干也干。不就是打进京都去,夺了那鸟位嘛。

  “恩!”很显然信长对于表忠心还是很受用的,重重的朝柴田胜家点了一下头。

  跟着信长去拥立义昭,成了信长就是回天再造功臣,大伙儿就是迎銮协力武臣。败了?败了回家做好苦战十年的准备呗。

  赤松杀将军,现在不也活着嘛。六角反将军,现在也还活着。大不了进山打游击,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不上洛,坐中央,号天下的将军,算什么将军。”七兵卫张口道了一句。

  足利义荣要是进京坐正殿,发教旨,号令天下,授予毛利元就、武田信玄、上杉谦信等役职,这些人接受了,那他才是将军。

  这不坐京都的,不算!

115.一举购入小牧山

  说得不错!

  信长当即拍手,没上洛的将军叫什么将军。不在京都发号施令的将军,那就是个野鸡。他坐在京都的宝殿上,我尚且敬他二分。他坐在阿波或者堺,那算什么?

  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

  重点是有个借口,而且看起来还像点样子的借口。给大家一个帮室町幕府大将军祛祛魅的借口,再加上信长此时在织田家的威望,大伙儿就可以安慰自己。

  那不是将军,那不是将军,那不是将军。

  那就是野鸡,那就是野鸡,那就是野鸡。

  “立刻整备军队,派人给一乘谷送去书信。”信长啪的一声合上手中扇,霍然起身,遍视座下重臣。

  “嗬嗬……”重臣们纷纷躬身行礼,表示遵行。

  军令一下,守在墨俣的木下秀吉先被传了回来。作为在京都稍微有些人脉关系的人,信长命令他立刻进京,向朝廷了解足利义荣将军宣下的详情。还要请朝廷公卿向朝廷陈奏,他织田信长也会拥着足利义昭上洛,到时朝廷请公允明断。

  另外就是派人去通知德川家康和浅井长政,如果信长起兵上洛,二人都要出兵相助。而且得五千人以上,免得打不过六角和三好。

  其实这个点不是很好,因为德川家康已经和武田信玄约好了,要一起去干老东家今川氏真。上次来那点人倒也就罢了,这次要至少五千人以上,不知道德川家康拨不拨的开人手。

  毕竟他现在也就一个不完整的三河国,顶天拉一万人,实际上也就拉个八九千。历史上永禄十一年九月十月跟着信长上洛,十一月十二月才返回三河本据。

  永禄十二年元月,足球小将今川氏真和朝比奈泰朝入据挂川城。这里咱们就不黑东照大神君了,用刚刚远征回来的军队,去包围攻打挂川城,打了半年靠城内粮尽劝降得胜。

  不是神君不给力,确实是师老兵疲打不动。

  但这都是后话了,这会儿信长不管这些,也不知道这些,该拉盟友就拉盟友。连刚刚征服的北伊势,都得在泷川一益等人的率领下,跟着一道出阵。

  不拉上真·六万人,信长自己估计也没有充分的底气。

  最后还有一点,就是派人去一乘谷和足利义昭表明态度。之前信长其实就有拥戴义昭上洛的想法,义昭甚至写信让龙兴和信长别打了,合起伙来送他上京。

  那时候七兵卫劝信长先有了当搅屎棍的实力,再去考虑这些,信长本人于是决定先平美浓,再平北势,反倒把足利义昭给耽搁了。

  通过借助义昭的关系,给自己买“古今无双之大将”的勋号,又赞助了诚仁亲王的元服和册封皇太子致礼,双方算是重新勾搭上,逐步进入蜜月期。

  蜜月期了好几个月,差不多就该表白,然后结婚不是。

  现在派人去一乘谷就是表白了,跟我上洛吧,送你当将军要不要?

  谁去?岛田秀满和丹羽长秀去。二人接受了信长的命令,得说服义昭脱离朝仓义景,下向到美浓岐阜来。

  还行,挺有行动力的。

  不过这事暂时落不到七兵卫头上,七兵卫又没有实际的军役。无非就是战时派出小荷驮队罢了,就算最后知行膨胀到一万贯,也不过是多带几匹马的事。

  只是不知道今年武田家什么时候卖马来,一念至此,七兵卫立刻派人持币去甲斐。告诉米仓信继,或者直接去找山县昌景,请他们务必多拨马匹来。

  信长真要是拉六万人去京都武装游行,那所需要的后勤部队,都得几千人马。按照正常的步行速度,从岐阜到京都得三或四天。大军行动的话,在十天到十二天之间。算上中间打仗之类的,得给六万人带上至少一个月的粮食。

  一万人一天两百石最少,六万人就是一千二百石。一个月是三万六千石,真得上千人上千马,人拉马拽,车载船运,还紧巴巴的呢。

  或许马真不一定够,还得多备一些,另外车辆的情况也得进行检视。之前四万多人出征北伊势,就有车辆在半路上损坏,吸取经验,这一次路途更远,更需要准备充分。

  这还单说的粮食一项。

  说是没啥任务下来,可要办的事情还不少呐。不能在岐阜城下呆了,先把派去甲斐的人送走,随后七兵卫就奔津岛。津岛毕竟是咱们川村屋的本店所在,籍簿、人员、总仓、刈割地,都在津岛町。

  谁叫津岛是尾张和半个美浓的商品贸易中心,以及粮食集散地。岐阜算是最大的消费中心,可最大的物流和货运中心在津岛。七兵卫只能两头跑,且总店暂时不能够迁移到岐阜去。

  毕竟岐阜也干不了多少年信长的居城,早晚得往近江搬。按照信长的布局来看,他让奶兄弟池田恒兴守石山本愿寺的天守橹,显然有在大坂筑城,统合西国、近畿的想法。

  反正津岛还没淤塞,且凑合着。若是哪天信长搬迁去了大坂,或者其他什么天下人搬去了大坂,咱们再跟着迁移总店。

  快马奔到津岛,稻濑吉成却和七兵卫说起另外一桩事情来。之前信长的本城不是在小牧山嘛,去年年底搬到了岐阜。

  小牧山城是全城都被拆的干干净净的,另外小牧山是个浓尾大平原上像爆青春痘一样,突然蹦出来一个几十米高的突兀山包。

  虽然旁边有河水流过,山下原本是街道和屋敷的土地可以设法开垦成水田,但是整个小牧山就不太行了。从山下提水做梯田,实在是费时费力,且投资成本极大。

  所以现在这块地,一直没有卖掉。

  不错,确实是“卖”。卖主叫织田信长,而且出于封建官僚一贯的懒政尿性,小牧山和山下的土地得一起发卖。如果不绑在一起,山包左近那么大一块地就没人要了。

  卖了快半年了,一直没人出手。本来地就大,还不肯分割。即便是尾张美浓的豪农地主,也暂时不肯出手。津岛町原本的町代堀田右马就来问稻濑吉成,有没有兴趣把那块地买下来当刈割地。

  山上和山左近用水不便的地方牧马,山下种水稻和苜蓿,轮耕。反正川村屋也不差钱,这么一注宝地不拿下来多可惜啊。

  尤其是这件事,还套着另外一件事。

  北伊势不是攻克了嘛,稻濑吉成就提醒七兵卫,当年设想的,把种红花的老头家属、亲故啥的,接到木曾川另一侧伊势安置的事。

  红花老头肯教人种红花,但不肯把红花做饼的技术交出来。想让他传授,就得允许他信基督教的家人上岸安顿。

  现在沙洲上统共种了几十畝的红花,可收益却高达数百贯。结合小牧刈割地的事,如果能够把老头的家人安插到北伊势,木曾川川口沙洲的数百畝地就都能够种植起红花来。

  不足的牧场和刈割地,则转移到小牧山去。山上放马,山下种地,两全其美。现在开春,正好先种两季苜蓿,把地肥一肥。明年就可以在山下开水田种稻,或者分割成小块出售给别人。

  山上就播苜蓿,让马乱跑得了,正好咱们可以设法进行马匹的养育。全靠外购虽然不是不行,总要多留个后手不是。

  嘶……

  你小子可以啊,都打算好了才来问我?七兵卫突然有一点理解信长的行事作风了。先把看着像样的人推出来,给予一定的任务,办不成的就滚,办得成的给钱给权往上加码。

  之前让稻濑吉成去安浓津收买军粮米,七兵卫还多少沾点忧虑呢,怕稻濑吉成办不妥当。结果人家不仅办成了,还办得漂漂亮亮。

  有本事有能力的人,确实得加加担子,既开发这人的潜能,也促进咱们家的事业。

  “就按你说的办,那些町人的安插我会向主公禀报。小牧山的事,你去谈。”七兵卫完全不改动稻濑吉成的计划,全盘接受。

  安插那十几户基督教町人去北伊势,这事写个文给信长就得了。安插去北伊势,和伊势大社、一向宗愿证寺争夺信仰,由着他们乱杀吧。

  他们自己都杀不出个胜负,哪有空管十几户基督教徒。就算将来长岛一向一揆了,他们的主要目标也是打击信长在北伊势的军事力,连津岛都没打下来,就被信长给按了回去。

  “是!”稻濑吉成非常高兴的应是。

  在提出这个算是很大的计划案之前,稻濑吉成是有些踌躇的,现在七兵卫全盘接受。可不就让他欣喜万分嘛,毕竟这也算是他独立策划的第一项重大商业活动。

  “好好干,总有一天让你当株主。”七兵卫拍拍自己的好妹夫,先画个大饼。

  分股份的事往后稍稍,才发了御奉仕手当,稻濑吉成因为参与安浓津买米,他的手当格外的大。奖金已经到位了,等之后他把这桩事全部操办妥当再议其他。

  瞧见七兵卫拍稻濑吉成,一直扒在门框边的阿伊这才进来。端着杯已经凉掉的热茶,递给七兵卫。

  或许这个计划案里,还有几分阿伊的功劳呢。小夫妻两个也算是珠联璧合,既青梅竹马,又志趣相投。自由恋爱确实好啊,至少能找个喜欢的。

  不像咱们的婚事,到现在未婚妻才只见了一面,还是人家偷偷跑出来见的。七兵卫印象里那个扁扁平平的小女孩,模样都有些模糊了。

  可惜咱们这身份也没办法自由恋爱,且听信长的安排吧。瞧他那大包大揽的样子,希望他在准备嫁妆的时候,多预备几个。

  边饮冷茶,边看小夫妻甜蜜蜜,茶好苦。

  不喝了,七兵卫立刻板起脸,开始和稻濑吉成核对津岛总店的各项物料数据,并且了解安浓津支店和津岛至安浓津街道的修筑工作。

  核对数据是为了做到心里有数,此前与力同心的人员数量,已经在脑子里了,现在是店内固定资产数量。

  稻濑吉成是伊藤屋的伙计出身,伊藤屋干廻船业的,算数调拨是稻濑吉成的老本行,学了九年才出师,能不上手嘛。七兵卫问,稻濑吉成就答,几乎是信手拈来。

  至于津岛至安浓津的街道情况,信长征发了北伊势的丁夫,进行了北伊势街道的大规模整备。如今工程还在进行中,大概还有两三个月的工期。倒是安浓津的支店建设进度很快,毕竟不是什么大宫殿,千篇一律的町屋商铺而已。

  下个月安浓津支店就能建设完毕,到时候希望武田家的马队能够送到。如此正好充实进入安浓津支店和岐阜支店,人员的培训是在岐阜和津岛进行的,月后也能完毕。

  反正老带新,核心岗位是本店的老人出任,新招新登的家来伙计,从杂活辅助干起,一二年之后就能大用。

  一切都很顺利,可以说只有背靠织田信长这棵大树,才有可能在当前这个阶段,实现如此快速和顺利的商业扩张。

  下一个阶段就得靠西国的丰臣秀吉和东国的德川家康了,这二位的风格差别太大,未必能够哄得上。

  还是现在先做大,将来主动上去送来的容易。

  “主公可能要行阵上洛,你再多订购些车辆。”既然稻濑吉成能干,那七兵卫就不必亲自去订车了。

  “上洛!”稻濑吉成稍稍一惊。

  倒不是七兵卫嘴不严,因为稻濑吉成的哥哥是信长的杂役头,就算七兵卫不说,他也能知道。直接把原因告诉他,让他好好准备,不要偷懒才是真的。

  “事还未定,不必到处声张。”七兵卫点了点头。

  如果是单纯的上洛,那只要人到京都就得。现在是行阵上洛,那就得打进去。如此大事,稻濑吉成自然惊讶,日本人一辈子能够有几次出兵上洛的经历?

  人生一大事啊,老了都能拿出来和别人吹牛逼的。能够参与,并且成为上洛大军的一员,稻濑吉成的干劲比七兵卫还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