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征夷大将军已经给了足利义荣,管领也已经任命了细川晴元之子细川庆元(后之细川昭元)。现在的细川庆元正位于芥川山城,由三好三人众之一的三好长逸“辅佐”。
但是了,咱们一定要但是。将军和管领可以分属于两方,为什么管领和管领代不能够分属于两方呢?
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管领和管领代敌对的事,比如管领代六角定赖去打管领细川澄元。各自混个名目,打就完了。
管领代现在有人干吗?
没有。
既然没有,为什么不能是信长干呢?信长难道不配吗?钱送到京都,不信朝廷连个管领代都不认可。足利义昭虽然没有将军宣下,但是他一直以将军自居的,任命起各种幕职来,没有半点尴尬。
没打进京,这或许叫“伪职”。打进了京,那就是奉天应人,早定大策。
义昭如果要问信长借钱,那以后义昭的公文书信,就需要信长以“管领代”的身份副署。同时钱给了朝廷,朝廷也得承认对信长管领代的任命。
甭管现在真的假的,有用没用,这个牌面得打出去。旗号打出去了,对外信不信那是外人的事。对内咱们就是正统了,有大义了,是拥立新君了。
当然啦,除此之外,还需要多走一步。
不是说东大寺大佛殿被毁了嘛,这事幕府要不要管?当然要管。不仅要管,而且要昭告天下式的管。
由得到足利义昭和朝廷共同认可的幕府管领代织田信长发布公文,宣布严厉追究火烧大佛殿的一切罪徒,一旦捕拿到案,立刻交幕府公判。
如此,给大佛殿出钱,至少风头上赚了一票名气。在名位上,提前确立信长代替室町幕府执政的合法性。
反正管领代是个临时性职务,我干得时候,那就是幕府的执权。我不想干了换个名字,一套班子,该干嘛干嘛。
想要转换是相对方便的事,横竖就是给自己的行政军事班子,上面套一张合适的皮罢了。
尤其是在日本这种御恩奉公大行其道的国家,御恩从何处来,我就向何处奉献忠诚。除此之外的各方,关我鸟事。
“七兵卫,管领代没什么意思,但是你这个路子还行。”信长一敲折扇。
很显然信长不想当管领代,他连这个边都不想沾,但是他对于先获得一个代替将军执政的合法性提议,有所意动。
“那……”但是信长连管领代都不做,怎么对着天下下命令呢?
“可以准管领代!”秀吉突然张口插了一句话,他已经领悟了信长的想法。
“哈哈,不错。”信长立刻认同了秀吉的想法。
真是日式风格啊,架屋叠床属实是有点历史传统的。管领的这个名分我想要,但是实际的职位我不出任,那怎么办?来个准·管领代。
有管领代的地位和权力范围(自己凭本事争取),但不担任管领代的幕职,就这么花里胡哨。
“……”左右的织田家臣们也没想到信长居然玩得这么花,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转的。
可信长既然有了决断,那事情就得按照他吩咐的内容做。都说了御恩奉公嘛,信长赏赐了御恩,哪怕他叫咱们蚁附登城,咱们也得去。
听到信长愿意向朝廷奉上三千贯巨资的消息,足利义昭和朝廷的敕使都深感欢喜,信长果然还是愿意合作的,还是能够认清大局的,愿意为大局做妥协。
等足利义昭听到说信长要他向朝廷表奏所谓的准管领代,又有些莫名其妙了。他座下的一众幕臣也觉得信长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本来嘛,要是拥立义昭上洛成功,信长就可以合理合法的担任幕府管领。现在当个管领代,也并非说不过去。
“准”是要干嘛?
细川藤孝似乎琢磨到了一些,但是不太确定。而稍后侧的明智光秀眼神通明,略转了转,就露出一丝明悟。
难道这个信长,就这么不想受室町幕府的职?隔壁明国,开创新朝还得接受前朝的禅让呢。眼前的织田信长,竟然……
127.光秀后来者居上
明智光秀心念一转,便向足利义昭进言。这信长只肯向义昭以及朝廷索要准管领代的名分,正说明信长端的正自己的位置,清楚自己出身卑微,家门不显啊。
哈?
连已经有了那么一点点思路的细川藤孝都被明智光秀给打搅了,左右的幕臣纷纷转头看向明智光秀,意思自然是你快说说。
早就已经编好了一套说辞的光秀立刻给出一个大前提,三千贯是不是巨款?不论放到哪里,三千贯都是一笔巨款。尤其是在日子过的很穷,长期靠诸大名捐助生活的足利义昭这儿。三千贯那是钱嘛?那就是命啊。
那不就得了,信长愿意给三千贯的巨资,说明他确实是尊崇幕府和朝廷的,确实是愿意和幕府、朝廷结好的。
以此为大前提,一个明理知事的织田信长大忠臣形象就跃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不是?信长因为很尊崇旧权威,这才愿意冒着巨大的风险,拥戴足利义昭上洛。固然这信长肯定是想要借此哄抬逼格,提高家门,结好朝廷,可这也算是应当的奖赏啊。
就像大内氏拥戴将军上洛一样,将军直接赐封他七国守护(西国·九州·山城),朝廷授予也他三位的名分。大内家是不是一下子位格就抬高到天下第一流的武家名门上了?现成的前例就摆在面前,将来信长也要七国守护之职,成为九分之一殿,行不行?
至于他展示肌肉,表露野心。开玩笑了,没有野心的人,能够打下这两国半的疆界,拥戴咱们的义昭公上洛吗?
瞧瞧那朝仓义景,死个儿子哭了两个月,一向一揆的进攻他不管,家臣叛乱他不管,连若狭生变都不管。这不纯纯废物一个嘛,依靠他,咱们义昭公一辈子都当不上将军的。
嘿,这就是典型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一件事从正面说,从反面说,新闻学的魅力无穷啊。
保不齐这就是信长在向您示好,希望先把管领的名分给占住,将来向您索要管领之位呢。
原本还有点捉摸不透的足利义昭,这下算是先入为主,被光秀给拐进沟里了。主要是义昭确实心心念念想要当将军,有这个执念在,人之常情嘛,就一定会倾向于符合让他当将军的思路。
带忠臣啊,信长真是室町幕府的带忠臣!
于是义昭非常自然的命令光秀去褒扬一番信长,让信长放心,此番示好他义昭心里有数(上洛功成,一定会表示表示)。
别说,因为明智光秀的一番分析,足利义昭还自觉拿捏上了信长。毕竟信长出身老低了,乃是臣下之臣的那种。一旦义昭继位将军,那天底下武家最高的名分就算到手。等到那时,他给信长名位,那就是御恩啊,大大的御恩,足可以报偿信长拥戴之功。
赶紧去哄哄信长,让信长带着大伙儿出发吧,快点吧,别等了。
光秀和信长的会面,七兵卫不在场,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话。但是会面之后发生的事,七兵卫是知道的。
信长专门派人去和足利义昭商议,希望明智光秀成为足利和织田“两属”的家臣。可以类比于足利义昭把光秀以与力的身份派给信长,但不完全恰当,有点像。
总之就是信长公开向义昭索要光秀,许多织田家臣都不太理解信长这么做的缘由。不可能是因为之前狩猎的时候,光秀一手弓马之术力压织田群臣,信长觉得面子上过不起,就得把这人攥进手里吧。
由着众人猜测吧,觉得信长反正将来要当幕府管领的义昭,几乎没有什么迟疑,就答应了信长的这个请求。
自此,明智光秀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出现在织田信长的家臣分限帐上。
“或许主公是需要一个深通公武礼仪的聪明人在身边服侍……”秀吉这会儿还在岐阜,明智光秀一事似乎让他感受到了些许的危机感或者紧张感。
“可能也只是纯粹欣赏他吧。”七兵卫也没太搞懂,好像就只是光秀在义昭和信长之间奔走,走了几回,信长就堂而皇之的要人了。
个中许多情由,七兵卫也没什么间谍,能够一一记录下来,转述给他听。
“唔……”秀吉和光秀当然没有半点仇恨,可能真是只是出于直觉。
“至少他武艺非常精湛,也很有修养。”七兵卫以为光秀转投信长,还得两年呢。
毕竟当初信长以四千贯的知行招揽光秀,光秀非常坦诚的拒绝了信长。那时候七兵卫就觉得,光秀似乎并不是十分看好信长,也没有往信长身上全面押注的想法。
他跟随在足利义昭这个天然的“大宝贝”身边,有得是观察天下英雄的余地。当初的信长,大约也没有展现出足够他投效的气量。
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光秀肯定是心怀大志的一个人,不断地在寻找成功的机会。到底是哪一点让他觉得自己和信长契合了,最终接受了“两属”的提议,同时侍奉义昭和信长?
可惜咯,咱不是他们肚里的蛔虫啊。
“啧,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明智十兵卫是被主公收买了?”秀吉突然提出一种想法。
“怎么说?”七兵卫连忙凑了上去。
“我看那位公方殿下,是个心思非常活络的人……”
义昭不是完全的蠢人,这一点很明确。毕竟他能够把那么多人都串联到信长包围网来,还一度给信长造成了相当大的麻烦。就说明义昭其实是有些串联的本事的,脑子至少在当下的合格平均值以上。
这一点秀吉大约从旁人的描述,以及自身的观察中,总结了出来。
为了稳住这么一位能够自我思考,有一定水平的公方殿下,在他身边安排一个同样聪明,可以把人带歪的人,行不行?
有个能够稳住义昭的人,在他身边蹲着,且这个人还内通了信长。对信长而言,好处多多啊。
“诶!你这个想法……”七兵卫觉得秀吉这个思路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逻辑上能够说的通。
“但有个问题。”秀吉语气里还是带着些迟疑。
“什么?”
“主公凭什么相信这个明智十兵卫真心内通了呢?”
对啊,光秀能够卖了义昭,肯定也能卖了别人。信长对于麾下的国人们,那都是本着先放血,再处置的原则,正在物尽其用。那凭啥觉得光秀不是反复小人,可以非常信任的把人放在义昭身边呢。
“也不一定,主公是个非常自信的人。”关于这一点,七兵卫的看法和秀吉不同。
结合历史记录来看,信长这人真有一种无敌之自信。只要他认定的事情,他就会去办,会去执行。同理,他认定的人,比如织田信广这个公开造反要杀他的哥哥,不仅用,还任命为一门亲族众笔头。
柴田胜家更别说了,那可真是挥着刀,往他脑门上砍得人啊。可信长在判定了他的忠诚之后,就委以方面重任。
如此,假设信长已经认定光秀是投靠他了,那他就会大胆任用光秀,不加怀疑。
当然光秀变成牛马,被信长从早驱用到晚,这是另外的事。在座的七兵卫和秀吉不也一样,一年到头没几天休息的时候,信长用起人来,那是真当牲口来用啊,一点都不和你客气的。
真怕有天他把咱当叉车来用……
“哎哟,被你这么一说,我又不确定了。”秀吉挠了挠他那已经算很秃的脑门,虽然话是抱怨,可语气还挺不错。
多个思路,自然好事。
“东家,山内大人来找您。”两人密议到一半,外头的伙计站在室外禀报。
“请他进来吧。”一听是山内一丰来,七兵卫自然不会拦人。
“那我告辞。”秀吉起身便准备走。
“一起留下来吃饭吧,说不定猪右卫门来,是有什么事。”山内一丰好赖给信长看大门的,也算是权力核心边缘的人。
就像大院的门卫,别的不清楚,至少领导的出入作息清楚的很吧。单单就为了这,不知道多少人收买门卫呢。
“木下殿也在。”山内一丰匆匆走进来,瞧见秀吉立刻打了一声招呼。
“就在刚刚,主公已经赐予明智十兵卫四千贯俸禄。”果不其然,山内一丰才坐下,就给两人带来了一个最新消息。
“嚯!”秀吉和七兵卫也算是异口同声。
两个人给信长扛了这么多年的枪,被信长差使的像是牛马大牲口,结果也不过二千五百贯知行,而这明智光秀一来,就是四千贯。
唯一的区别是两人的是知行,光秀的是纯粹的钱,并没有指名某地成为光秀的领地。
其实这事七兵卫应该早就知道的,因为光秀在织田家的起步就非常高。先给四千贯俸禄,上洛之后直接给与山城久世庄,这个庄园涵盖的区域,在江户时代大概有两万八千石,现在可能少一点。
没干两年就是转封近江志贺一郡,这一郡已经是五万石了。在此之后光秀既担任坂本城主,成为事实上的一方军团长。
真的快啊。
该怎么说呢,信长用人不疑确实是真的。当初答应给光秀四千贯,现在光秀来了,真就立刻给四千贯。
只是话听在织田家臣们的耳中,总觉得不那么舒服。后来者居上这种事,就没人会舒服的。
“算了算了,来喝一杯吧。”七兵卫拍了拍手,也没再多说什么。
“就是就是。”山内一丰现在只是个足轻头,并非重臣,还没到考虑这种事的范畴。
128.冷眼旁观看不清
只不过明智光秀出现在织田家重臣们的合议上,还是令人有些吃味。在座的砍人砍到手发麻,才在居馆内有个位置,人一来就有位置。
无语……
可织田信长现在在织田家就是说一不二的当主,凭借他统一尾张全国,夺取美浓和北伊势的威风,足以压制家中一切的反对声音。整个织田家都是他说了算的,只要信长决定了,那就无可反驳之处。
威望这种东西,建立起来之后,相当的好用。而拥有威望的信长,自然就拥有了在织田家至尊的地位。
谁赞成?谁反对?
反正七兵卫是赞成的,多来一头牛马,其他的牛马担子或许能够宽一宽呢。再者说,光秀这头牛马还是非常能干,非常卖力的牛马。
坐下议事吧,议的也是大伙儿都心知肚明的事。夏收在即,那么有了粮食就可以预备打仗了。足利义昭这个大义名分在手,朝廷那边也在沟通之中,现在确认了信长准管领代的名分。甚至非常期待信长能来,维持京都的治安。
浅井长政听说信长要去干六角义治,就差立军令状说自己一定会拉超过五千人来支援了。德川家康也没有推辞,表示但凡信长有召,他也会出五千人以上的军势。
单这二位就出了一万人以上,信长此时其实已经有相当的牌面了。队友一叫就是上万,威风不小啊。
加之信长核心的尾张和美浓两国领地,已经完全成为了腹里,周围不是自家的领地,就是盟友和从属势力,天时、地利、人和,这三者织田信长几乎都占了。
如此,怎能不上洛?
开会就是宣布这件事的,信长决意上洛,要求在场的织田氏重臣们立刻动员起来。一俟夏收完毕,就征召各路人马,云集岐阜城,拥足利义昭进京正大位。
每个人都有任务,是郡代的就去催征粮食,是城代的就去动员国豪,是奉行的就去整备军械。七兵卫也逃不掉,按照信长的需求购买大米。
有白米饭才有大军。
除开城内储备的数千石年贡米外,七兵卫受命必须措办四万石军粮米。其中三万石是之后要随军带上的,另外一万石储备在岐阜城的米藏内,作为预备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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