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96章

作者:秽多非人

  啧啧啧……

  要不说他能得天下呢,单单是这个充沛的精力,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重点是他熬大夜不是躺在床上打游戏熬大夜,是昼夜奔驰上百公里雪路,然后立刻投入战斗。战斗结束继续操持公务,甚至大办酒会。

  诶,听说前一世的许老板曾经有段时间就是每个月抽两天或者三天的时间,到下面某个分公司的现场去,把所有高官叫来办公。四十八小时连续不断地办公,完全不休息,只少量进食。

  用两三天的时间把一个分公司的大事全都处理完,回恒大总部歇两天,转头再去下一家分公司。如果这说法是真的,那许老板能成事,单单是个人精力这一块,就远胜于常人。

  三天之后,织田氏的上万大军赶到京都,局势彻底平稳。柴田胜家、森可成等人分兵扫荡,武装在畿内五国巡游,信长才彻底松懈下来。搁本圀寺大睡特睡了二十个小时,直到足利义昭被迎回京都,才起来欢迎。

  单单是这个时间点,足利义昭应该是仍旧对信长爱大于恨的。

  就刚刚,七兵卫还瞧见足利义昭叫信长爹呐。叫得可亲了,一声又一声的,把臂言欢的那种。义昭现在除了将军大位不能让给信长,让信长同时身兼御父·副将军·管领,应该也不是不行,甚至可能他心里巴不得呢。

  有信长这么卖力,还这么勇猛的支持者,室町幕府复兴有望啊。

  不过信长睡完了,同时安抚和震慑了畿内的群豪之后,有一件大事立刻就要做起来。那就是在三好三人众登陆畿内一事上,堺町提供了协助。

  说白了就是三好三人众问堺众租赁了船只,堺众的船工水手,拉着三好逆贼上得岸,袭击的幕府将军。

  此前信长进入京都,对诸势力都是采取一个怀柔的姿态。也只暂时掠取了大津、草津、坚田等处的代官权。对于堺町,除了获得一个虚名的堺代官之外,并未事实上施加管理。

  七兵卫也只对大津等地,进行了栋别钱的征收和朱印状的重新发放。而堺町自诩“自由都市”,不接受任何政治势力的管辖,除了向信长献上贺礼之外,并未明立分限帐,也未派遣质子到信长身边来服侍。

  如果没有三好三人众袭击足利义昭这档子事,信长大概会进一步梳理完畿内各势力,消化完了眼前好消化的,才会动堺町这颗钉子。

  偏偏这次堺町居然协助三好三人众,那对不起了,信长到京都来,还没杀人呢。

  战场上讨杀的三好贼党不算,那是阵斩,不够杀鸡儆猴。现在就得挑两个幸运鸡出来,告诉告诉畿内群猴,信长也不是吃斋念佛的,惹了信长必定要被杀全家。

  既有一定地位,又有一定名声,杀了还有好处的,堺町实在是太符合条件了。

  是以信长下令,除了要重新任命堺町事实上的代官之外,还要求堺町承诺绝不再为三好三人众提供任何形式的协助。包括借贷金钱,出售军器,提供船只,招募杂兵等,反正只要和三好三人众沾边的事都不允许做。

  另外,缴纳矢钱二万贯!

  不论你是真心臣服,还是假意求全,反正得在明面上摆出一个姿态来。两万贯巨款就是一个姿态,信长昼夜奔驰不息跑来京都,震慑了群雄之后,也得恩威并施。向朝廷奉献,向寺社布施,甚至东大寺那个露头的大佛殿建造计划,钱都得堺町来出。

  川村屋的马跑死跑骨折了几百匹,都得赔给七兵卫,雇佣数千匹马的马价也得结算给七兵卫。信长和七兵卫是亲君臣,但也明算账,一码归一码的。

  所有的钱都得堺町来掏,毕竟也没别人能够一下子掏这么多现金出来。不讹你讹谁?

  要得就是一个态度!

  已经赶到京都的织田氏重臣们倒也能够理解信长的想法,信长直接指名让明智光秀去堺町收取这笔象征臣服的矢钱。明智光秀还是幕臣,身上既钉着足利的标签,又钉着织田的标签,再合适不过了。

  拒绝明智光秀,就是堂而皇之的拒绝室町幕府,自寻死路!

  明智光秀倒也答应的很快,背靠兵威如此之盛的信长,这事不会难办到哪里去的。现在信长是真的能够拉起十万乃至九万大军的人,区区堺町,不足为虑。

  按理说这事得交给七兵卫来办的,但七兵卫还有另外一桩事要办,而且是大事中的大事,信长亲自部属的那种。

  重修二条御所。

  瞧瞧足利义昭这被人赶着跑的惨样,信长当即决定,还是得自己掏钱先给义昭把二条御所给修筑起来。保证义昭有一个足够防御力的城堡,能够坚持三五天,坚持到信长岐阜大军赶来。

  先受了这个命的七兵卫,当然就没空去收矢钱啦。当然也不是说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出图纸,七兵卫暂时负责勘察地形,确认方位,做一个工程造价预算。

  作为将军的居城,有些地方得修筑宏伟的大门,居馆的廊柱是不是要装饰以黄金等,这个造价的浮动大了去了。所以先往一个高价上面报,信长再看着删减或者增益。

  正坐在殿内,预备问信长大殿的方广周圆呢,秀吉突然站出来。表示说,去堺町收取矢钱的差事,能不能交给他。

  前几天晚上,秀吉喝的烂醉如泥,还是两个仆从搀扶着他登城的。虽然酒醒了,可双腿终究是软的,根本没办法策马同信长一道奔驰。

  再者他麾下的大将们,同样醉的东倒西歪,根本拉不起人马。最后只能够同大军一道赶来京都,完全没有在信长面前表现什么。

  秀吉这会儿和信长,那是君臣相得的典范啊。秀吉真叫一个心甘情愿的给信长卖命,信长也对秀吉不吝惜赏赐的,六千贯的知行给着,墨俣城代做着,两人属于双向奔赴了。

  是以秀吉主动要为信长奔走,要替信长干活。

  如果去收矢钱的是别人,那秀吉可能就选择干其他活了。一听是后来者居上的明智光秀,秀吉立刻跳出来。倒不是他觉得收矢钱好办,而是不希望光秀冲到自己跟前去。

  可以理解。

  信长无所谓的,他本人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异论相搅那一套东西。本人极其自信,认为什么人都能够驾驭,管你哪里出身,只要能够给我卖力,那我就用你。

  下面的武士如何竞争,只要还在良性竞争范畴内,信长完全不过问。后来明智光秀从稻叶家引拔齐藤利三,诉讼到信长面前,结果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盯着秀吉瞧了好几眼之后,信长便改为命令秀吉去堺町征收矢钱。顺道还把茶头松井友闲一起派上,松井友闲和津田大老板相熟。或许之后的交涉能够用得上吧。

  任务交给自己,秀吉很高兴,窜天猴似的就奔了出去。

162.养鹰喂鹰更熬鹰

  信长瞧见了七兵卫编列的预算报表,都是实在价格,他本人是很懂行情的。本来嘛,七兵卫也没觉得自己能够包办二条御所的项目,筑城这个活一般都是丹羽长秀在干的。

  没说话,信长应该是心疼那好几万贯。

  讹堺町一笔才能讹两万,给义昭修筑二条御所就要三五万的,这钱难挣呐。不过难挣也得建,不能把义昭再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本次信长雪夜奔袭,再次击退了三好三人众的大军,威风更涨。对于旧秩序旧框架的威慑力更高,在其间的地位更稳,那这筑城的事,也不能单单由他一个人来办。

  “以幕府的名义,发布‘殿中御修理’之令。”信长放下报表,直接对七兵卫下令。

  “是要求诸侯大名提供‘武家御用’的意思吗?”七兵卫得确认啊,这事是大事。

  “不错!”信长自然点头。

  以山城国为圆心,绕着整个山城国画圆,广发御教书,不是号召,是要求这些大名诸侯派出劳役工匠,或者是提供金钱,来为室町幕府的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昭修建居城。

  这算是最朴素的封建义务了,在日本也很有几分源远流长的意思。当初七兵卫和安藤守就谈投降条件的时候,就加入了这一条。安藤守就完全没有反对,并且认为这玩意儿算合理要求。

  历史上秀吉修筑大坂、伏见等城,家康重整江户、修筑骏府,也都要求天下诸大名前来奉公。据说彼时家康还要求丰臣家也出力修筑骏府城,丰臣方的家老片桐且元据理力争,拒绝了家康的各种无理要求。

  一方面令家康感受到丰臣家不愿臣服的态度,一方面又发觉丰臣家有才杰之士,轻易不可击败消灭。

  回头说信长这个,信长就是要重申他作为事实上的幕府执权的新权威,同时也分辨畿内,以及左近诸侯的态度。

  愿意掏钱来的,哪怕只掏了一百两黄金,那也可以放到暂时不征的名单上。人不来,钱也不来的,杀杀杀。

  “嗬嗬。”七兵卫当下应是。

  转头就去找细川藤孝和摄津晴门,二人对于发起大工役,为足利义昭修筑二条御所,均持有积极态度,立刻手书御教书,然后交给义昭花押。

  义昭像是个橡皮图章一般,在超过六十张御教书上花押,写的手都酸了,才把名都签完。不过他还挺高兴,将军的位置保住了,没有被打出京都,不仅没丢脸,还大大的长脸。如今再发起大工役,正好看看天下诸侯还拜不拜他这个将军。

  不单单是那些以前和信长没有什么联系的诸侯,连德川家康、水野信元都要发去文书,请他们派役献金。

  近一点的宇喜多直家、太田垣輝延,远一点的大友义镇、岛津贵久、相良义阳、伊达辉总,都得发。来不来是你的事,发不发是我的事。

  反正广撒网呗,信长刚把三好三人众给揍跑了,一时间威风无俩呢。

  刚跑到京都的波多野秀治,二话不说,立刻就接了足利义昭的御教书,表示会派遣石工十人,并奉上银八十贯。

  花花轿子众人抬,波多野秀治这么给面子,而且是听闻将军遇袭,整兵来救,带忠臣啊,天打雷劈也是带忠臣啊。足利义昭亲自接待了波多野秀治,甚至还和人家举杯共饮呐。

  信长也对积极响应自己的波多野秀治表达了善意,不仅向波多野秀治赠予太刀和骏马,还邀请他观赏能剧。

  现在双方这么亲密,真是想不到几年之后,信长会下达杀尽波多野全族,老弱不留的命令。有可能就是因为现在太亲密了,之后再呼应义昭的信长包围网,令信长大大的由爱生恨。现在多爱,将来就有多恨呐。

  反正不关七兵卫什么事了,七兵卫帮着把御教书都一一套袋封好,就让信长的马廻众和小姓众奔向诸侯们的居城,送信去也。

  倒是秀吉挺忙,一方面整备自己的数十名亲信老兵。去收账是吧,身边跟上几十个能干的打手还是必要的。

  另一方面是问七兵卫借桑山重胜,这老兄嘴皮子挺利索,或许到时候和堺会合众们扯皮耍赖有用处。

  行的,此前秀吉向信长索要与力,都是要的能打仗,能组织起军队的武士。这些人调度军队没有问题,但是嘴皮子就未必利索了。现在秀吉自己请命要去征收二万贯矢钱,他可不乐意因为嘴笨,导致交流中产生冲突。

  堺町能够在乱世之中保持独立,成为所谓的“自由都市”。那也是有几分实力的,除了他本身在町外围就挖掘有宽阔的壕沟运河外,也和他拥有自保武力有关。

  堺本身就是人口流动交汇的中心城镇,又是武器的制造基地,以及硝石、铅锭等进口商品的集散地。

  一声令下,几千名用心棒和海商船工就武装了起来。这年头做海商的,就没有什么纯良天真的,各个都是亦商亦寇。在海上发现别人的商船,其实力还不如自己,那绝大多数海商都会想着发一票。

  给他们披上盔甲,配上铁炮,干起仗来,未必比信长麾下的常备足轻差到哪里。

  如非必要,信长也不希望堺众武装起来,对抗自己。谁乐意凭白多数千名刀头舔血惯了,还装备精良的对手呢。

  其实这会儿七兵卫已经空了,可以跟着秀吉去一趟堺町,正好同津田大老板掰扯掰扯。但一想到这事是秀吉接的差事,那还是别去和他抢风头了。

  单单是为信长沿途准备了大量马匹,使得信长身周千人能够快速机动到京都的功劳,就足够维持信长对七兵卫的宠爱和信任了。

  再者表现了这么一次,再接着疯狂表现。按照信长一以贯之的用人之法,你能干,那你就更多加加担子。

  所以咯,该缩头的时候还是得缩头。

  要是在信长麾下表现的太过于亮眼,信长完全不介意多给你几个钱,多给你几个知行,然后让你日夜奉公到吐血的。

  对了,这次七兵卫有空了,瞧了一眼本能寺来着。

  真好啊,算是一座不错的寺院。也难怪信长会选择在本能寺下榻,不仅建筑比较高大,空间不压抑,还有一定的空旷地面。这一点蛮重要的,有大片的空地,就比较不容易令外人突入本能寺信长下榻的殿阁。

  当然啦,反过来说也一样。信长在殿阁之内,周围空空荡荡,外头围观的人也把里面看的明明白白。殿内的人想要逃出来,在空地上就挨了铁炮或者弓箭。

  啧啧啧……

  要不种两棵树吧。

  七兵卫如此这般的想到,但不清楚这本能寺的山门宗派是哪一支的,对于在殿阁周围种树有没有什么忌讳。

  算了,这事还早着呢。瞧信长在外头礼贤下士的模样,和酒杯哥,以及被杀全家哥都谈笑风生的。

  说起酒杯哥,浅井长政这回态度很积极,行动也很快速,既得到了足利义昭的嘉奖,也得到了信长的认可。听说已经开始走江北守护代任命流程了,因为现在事实上是没有江北守护职的,京极高吉还在义昭麾下吃闲饭呢。

  所以大概率就是要由信长这个幕府的执权,来向浅井长政授予职位。长政这回是真像吃了蜜蜂屎一样,不仅主动出资五百贯给义昭修筑御所。还允诺之后在琵琶湖上协助奥州羽州的木材转运到京都,免费。

  这么卖力给信长扛枪,总算是见着点曙光了,换我是浅井长政,估计也能够高兴半个月。

  瞧见七兵卫没事干,信长就让七兵卫去给长政送任命文书,七兵卫亲眼望着文书上面写着信长授予浅井长政守护代的字眼。

  哦哟。

  原本还以为只是送个信的七兵卫多少就起了两分猜测,虽然信长是以幕府执权的身份给浅井长政发文书的。但是在幕府执权这个身份之外,信长也是一个诸侯大名。

  以幕府执权的身份看,那就是公务而已。以诸侯大名的身份看,信长在这一刻,某种程度上确立了自己是君,而浅井长政是臣的君臣大义名分。

  “嗯?”信长瞧见七兵卫探头探脑,哼了一声。

  “嗷嗷嗷,没事没事。”七兵卫才发现自己刚刚坐的像是一个在考试的时候偷看的大学生。

  那脖子伸得和长颈鹿一样,也难怪信长会发现了。这都等于是直接当面看来了。

  “看出什么了?”信长掏出他的那枚天下布武印章,早有人帮他沾了印泥,稳稳当当的钤印上去。

  “唔……”又骗我说话?七兵卫经历了上一次的事情,现在已经精的和猴子一样了。

  不说,反正就是不说了。除非是正常的公务,那说出来没事。至于这种猜测啊,设想啊,能闭嘴就闭嘴。谁叫咱们没有触龙说赵太后的本事,也没有周忌讽齐王纳谏的口才。

  “说呗。”信长放下印,交给旁边的森传兵卫套袋。

  “终有一日,浅井备前守会成为本家家臣。”这可是你让我说的,七兵卫捡好听的说咯。

  “那是自然。”果然呐,信长真就是把妹夫当可以家臣化的地方豪强来看的。

  以前信长只有尾张一国,浅井长政有江北二十几万石,双方自然可以平等的交往,甚至需要信长送妹去结交。

  现在信长是幕府执权,国力少说二百万石,浅井长政区区三十万石,那就只有等着被家臣化的份了。

  管你自愿不自愿呢,这叫大势所趋。

  “合该如此。”啊是是是,啊对对对,七兵卫张口就来啊。

  “喂过鹰吗?”把封好袋的公文交给七兵卫,信长笑眯眯的。

  “臣不习鹰狩。”七兵卫把公文收好,塞进自己的胸口。

  江北之鹰是吧,看来信长真的是在熬鹰啊。怕他饱则远飙呗,所以才这样吊着熬着,三不五时的给点小恩小惠啥的。让长政想走吧不舍得,不走吧又觉得收获少于付出。

  或许,仅仅是或许嗷,这也算是帝王心术的一种吧。

  “可以学学,以后或许用得着。”信长起身,用折扇敲了敲七兵卫的脑门,乐呵呵的走了。

  那可学不来,七兵卫现在得学习茶道,还得学习和歌。等把这两玩意儿都掌握了,至少得二三年吧。鹰狩这玩意儿还得往后排,咱们档期真的很紧,没办法的事。

  夹好公文,七兵卫出得门来,就往浅井长政的驻地跑去。浅井长政早就在暗中期待了,根本都不出门,天天站在营门口张望。勤等着幕府的天使赶到,好正任江北守护代。

  等听到属下回报说执权信长公的重臣川村殿来到,有公文要出示给他,浅井长政乐得原地起蹦,还问左右自己穿的体面不体面。

  等公文在他面前缓缓展开,内容果真是授予浅井长政江北守护代的职位,那感觉,现在让他脱光了去京都二条大街上跑三圈,都算他真名士自风流。

  还别说,浅井长政倒也算一号人物,大喜过后很快就压抑住了外露的情绪。一方面表示自己要准备回礼给信长,还需要写回信。另一方面立刻命人去取黄金三十两给七兵卫,七兵卫给他带来了这么大一个好消息,肯定得表示表示。

  七兵卫无所谓的,你去写吧,反正最近有点空,完全有时间在这里等着回信写好。

163.接待诸侯御修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