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权杖 第101章

　　伊蒂斯固然看起来缺乏智慧，但是那更多地是因为天真，以及缺乏系统的统治者教育，而正是因为她的天真，她甚至敢于向炎魔发起冲锋。

　　她缺乏过人的坚定意志固然是个事实，但是这确实她周围人刻意引导的结果。

　　而她所谓的缺乏力量，也仅仅是相对而言的——她从出生起，就注定要被动地卷入了半神乃至神明的角力博弈之中，

　　特里尔放下笔，站起身，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前额。

　　看着窗外的城市，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能力受到了感性的影响，他莫名想起了伊蒂斯早上带来的咖啡，也想起了对方那有些笨拙但却足够真挚的话语。

　　不管怎么样，他和伊蒂斯确实是有共同爱好的。

　　“不写了。”特里尔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他收起笔，将写好的两份预言总结分别折叠。

　　坐在房间内又等了半小时，待到清晨来临，他便拿着预言总结分别找到了诺德曼的属下威廉姆斯，以及萝尔嬷嬷。

　　在确保伊蒂斯，奥里斯，诺德曼，以及维钦托利都可以收到消息之后，特里尔便重新放回了房间之内。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信息所带来的影响慢慢发酵就好。”穿越者心想。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挂钟，此刻，时间正好是早上8点。于是他再次躺回床上，控制着尸妖军队在丹尔斯附近的国王大道上杀了一个回马枪

　　——和他推测的分毫不差，默语会的一个小队的幽灵骑兵正好路过此处，而这些精锐的亡灵也同样没有把特里尔控制的尸妖当做敌人...

　　匆忙赶路之下，它们甚至没有注意到近乎隐身的尸妖。

　　因此，当尸妖冲进幽灵骑兵群中展开大肆屠杀之时，领头的邪教徒法师彻底愣住了，而当他反应过来之时，无形的冰刃已然划破了他的脖颈——血柱如水龙头一般止不住地喷射，卤蛋似的光头“啪嗒”一声摔在地上，随后被幽灵马蹄踩碎。

　　长剑咬过环甲，深深刺入无头尸体的胸膛，随后骤然发力腰斩。

　　特里尔微微眯起眼睛，他知道，这仅仅只是默语会回援机动部队的一小部分，在这条国王大路上，还有的是有价值的敌人。

　　杀戮迅速蔓延。

　　两个小时后，当默语会侦查用的渡鸦飞过国王大道时，控制渡鸦的人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血流成河，寂静的国王大道上到处都是横陈在血泊的尸体，甲胄遍布凹痕窟窿，沾满肉糜的腐朽护甲像是垃圾般随意散落在地；尸横遍野，刺目的鲜血交错流淌在灰白的道路砖石之间，一面又一面残破的旗帜在料峭的微风中摇摇欲坠...

　　被斩首的血疫行尸；被半截断剑刺穿脖颈的法师；颓然靠在树墩旁，面门扎满劲弩弩矢的默语会战士；以及浑身创伤，近乎被彻底剁成肉糜，却依旧保持着站姿的死墓骑士——一切都无声无息地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控制渡鸦的邪教徒法师不由打了个寒颤，眼前的这一幕，未免有些太恐怖了！

第202章莫瑞恩

　　年轻的死灵法师压抑住心中泛起的惊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魔宠下降高度，随着高度下降，越来越多的细节展露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到了强大的缚灵骑士燃烧后所产生的白雪般的粉尘，看到了各类尸体切口上凝结的冰霜，看到了行尸眼眶中爬动蠕行的蛆虫——负能量腐朽和血辛辣的气味紧附在整片土地之上。

　　“嘎”地叫了一声，随后盘旋落在了一具四分五裂的尸体上。

　　当邪教徒法师在一处树桩的缝隙中，找到死者近乎爆裂的脑袋时，他感到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死的人是“死语者”莫瑞恩。

　　莫瑞恩是不夜城里的一位知名死灵法师，曾经在地精养殖场里担任过很多年的主管。他力量强大，手腕狠辣，行事缜密，不夜城中的死灵法师都知道莫瑞恩距离成为传奇法师只有一步之遥。

　　莫瑞恩是毫无疑问的大人物，自己过去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唯有一次见面，是死灵法师在年轻时刚从通灵术学院毕业的时候，听到过莫瑞恩作为学派的杰出代表作演讲。

　　死灵法师不由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他听朋友说过，莫瑞恩也来到了奥尔科王国，他来到这个法术水平低劣，经济状况落后的破地方仅仅是为了赚点外快，但是现如今，这位声名显赫的死灵法师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树墩下。

　　死灵法师不转睛地盯着脑袋蔓延出来的血迹，树干旁的灰土地饥渴地啜饮鲜血，枯萎的杂草慢慢染成暗红——他不由感到了些许苦涩。

　　“或许我该跑路了。”死灵法师心想，“这钱实在是太烫手了，这地方的争端不是我能掺和的。”

　　一念至此，年轻的死灵法师当机立断收拾起了东西。

　　这一刻，他不由很庆幸自己身上没什么钱——贫穷的好处在于身上没贵重物品，随时可以跑路。

　　特里尔凝视着尖叫的渡鸦，随后非常遗憾地看到渡鸦飞腾而起。

　　——十几分钟前，他控制着尸妖在莫瑞恩的脑袋上留下了一处魔法陷阱，只要有人试图用魔法去翻动这颗脑袋，那么他就可以入侵到对方的意志之中，从而锁定默语会施法者们的驻地。

　　但是现在看来，对方被彻底吓到了。

　　很快，渡鸦消失在了天空之中。

　　特里尔不由叹了一口气。

　　穿越者自然是认识莫瑞恩的，这个直接被尸妖偷袭瞬杀的光头，在游戏原本的历史中可是有着一番巨大作为的——在虫灾的版本中，他成功晋升为了传奇，然后不知通过什么方法，居然成功与没有知性，只知繁衍杀戮的疯癫神孽达成了一致，他用死灵法术，进一步强化了各种诡异怪诞的虫子衍体。

　　而在纷争之剑的版本，这位莫瑞恩老哥更是通过和恶魔做交易，挖掘出了一个老巫妖遗留下的半位面，从此成为了整个主物质位面都有名有姓的人物。

　　但是，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死灵法师却离奇地死在了神降版本前期——大部分玩家都不知道内情，但是特里尔却恰巧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

　　——当时特里尔作为半神巫妖距离封神只有一步之遥，他试图谋取辉光教会的某个重要神器以谋封神，为此，他诚挚地邀请了同是死灵法师的莫瑞恩，但是莫瑞恩虽然口头答应了特里尔的提议，但是背地里，却试图向已经有以圣者状态抵达主物质位面的神明的辉光教会告密。

　　特里尔早有防备，于是毫不留情地干掉了这个告密者。

　　但是也恰恰是由于莫瑞恩的离奇死亡，辉光教会对特里尔升起了警惕，而最终，这也导致了特里尔行动的失败。

　　穿越者深吸一口气，摇了摇脑袋，将过往的回忆甩出了脑海。

　　盯着莫瑞恩的光头，他不由感到了一种讽刺——这位未来声名赫赫的死灵法师，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里。

　　作为死灵法术方面绝对的权威，特里尔很确信这个光头没有留克隆术，转生术之类的后手——简而言之，这家伙已经死透了。

　　“哪有高阶法师出门不留后手的？”特里尔端详被马蹄踏扁的光头片刻，不由笑了笑，随后他控制尸妖，直接一脚彻底踩爆了对方的颅骨。

　　“砰！”

　　“砰，砰砰。”

　　正当特里尔沉浸在手刃未来仇人的奇特感觉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他心头一惊，立刻站了起来。

　　下一刻，门扉被轻轻推开，诺伊缓缓走了进来，牧师厚重的黑色裙摆慢慢扫过地面。

　　她瞥了一眼墙上的军用地图，随后轻声说道：“主人，我已经通过芙蒂雅联系好了雇佣兵，就是您特别提到的那个塞瑞斯·施瓦茨，现在，他就在上次您与维钦托利见面时候的酒馆，您随时都可以去见。”

　　诺伊停顿片刻，随后抿紧了嘴。

　　“但是，塞瑞斯·施瓦茨似乎对主教很不满。他指责主教拖欠了应付的佣金，并威胁要洗劫教会的财产作为补偿，这个信息我觉得您很有必要了解。”

　　特里尔眉头微挑，他看出诺伊似乎还有话没有说完。

　　于是他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诺伊叹了口气，她捏紧裙子的褶皱，随后继续说道：“主人，请恕我僭越，可我还是觉得依靠这群刀剑舔血的佣兵不是好事，忠诚而专业的骑士和士兵才是维持良好统治的基础——我也联系上了若琳娜姑妈，她非常乐意向您提供必要的军事和财富支持。”

　　若琳娜·霍尔是诺伊的姑妈，也是南方公爵领中霍尔家族的现任族长。

　　在特里尔的记忆中，霍尔家曾是领地内重要的土地贵族，但是后来大部分封地却被陆续夺走，然后他们就将财富转向了工商业。

　　“她有什么条件？”特里尔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她的原话是希望自己可以履行封臣必要的军事义务。”诺伊眨了眨眼。

　　听到这话，特里尔不由心中腹诽起来：老公爵现在只是重病昏迷，还没有暴毙，而且理论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科恩伯爵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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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人类与精灵

　　根据特里尔的记忆，霍尔家族早就不是曾经显赫的实权分封领主了，他们现在的地产少得可怜，整个家族加在一起，就只剩下了几块零碎的男爵领以及庄园，而作为当代家主的若琳娜，更是连一块封地都没有。

　　因此理论上来说，若琳娜根本就不是需要履行军事义务的封臣，在这种情况下，她说出这话就十分值得玩味了。

　　——她想要获得土地作为回报。

　　特里尔思索片刻，随后问道：“她能提供多少人？”

　　“两百名受过专业训练的家族近卫，其中会有五名骑士，霍尔家会提供所有的补给以及薪酬。”诺伊犹豫片刻，随后在心灵说说道，“完全可信的那种，如果您需要物理清除那些傲慢的外乡人，他们都可以直接参加。”

　　特里尔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随后点了点头。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过量的领民运出去，过去集中地产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换到更有价值的东西，而现在显然就是关键时刻。而且从他个人的角度讲，他现在还没有掌握地产，因此这是个无本买卖。

　　诺伊提着厚重的黑呢裙摆，微微屈膝低头行了一个标准的淑女礼，她动作轻盈，银色的柔顺发丝顺着耳鬓垂落。

　　特里尔不由眉头微挑——按照辉光教的神职人员行为规范来说，修女是不该做这种有伤风化的动作的。

　　“主人，那我这就联系若琳娜姑妈，她调配物资，聚集人手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诺伊抬起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这大概需要一周。”

　　“谢谢你，诺伊。”特里尔又喝了一口茶水，“要喝点水吗？”

　　诺伊笑着摇了摇头。

　　“主人，如果您要去见那个佣兵头子的话，请记得叫上芙蒂雅，那个佣兵头子身边一直跟着芙蒂雅过去的那名同学婕斯敏。”

　　“还有，我委托诺德曼收集了一些对方的信息，在这里。”诺伊一边说，一边拿出了一份羊皮纸，“塞瑞斯是个半精灵，他在当雇佣兵前，是葛德岚的布塔亚边境伯爵，由于他强行娶了一名来历不明的精灵，因此遭到了国王铁腕希瑞二世的放逐。”

　　“塞瑞斯不满意国王的判决，于是，发起了叛乱，但是没人支持他荒谬的诉求，所以他可耻地失败了。之后，他就带着巨额家产，以及为数不多的亲信成立了雇佣军。”

　　“这太排外了，不合理的判罚。”特里尔锐评道。

　　诺伊微微眯起猩红的眸子：“恕我直言主人，维护人类血统的纯洁性，乃是贵族的基本义务，混血的继承人会导致精灵有借口干涉我们，这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不负责任的——塞瑞斯本就是半精灵，如果他再娶一名精灵的话，那么他的子嗣就会拥有3/4的精灵血统，我想，没有人类会接受这样一名精灵领主的，葛德岚国王的决定是很明智的。”

　　特里尔还没说话，诺伊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低声说道：“对不起，主人，我不是在说芙蒂雅，我只是在分析葛德岚国王的行为动机而已。”

　　特里尔站起身，收起了芙蒂雅绘制的地图。

　　“您现在就过去？”诺伊颇为惊讶地拢了拢耳边的发丝。

　　特里尔微微颔首：“当然，我看不出拖延的必要。”

　　“我看不出拖延的必要！”塞瑞斯·施瓦茨一拳砸中桌子，盛酒的高脚杯“啪嚓”一声摔在地上，“按照合同，你们应该在三个月前就付清所有尾款，现在，你告诉我还需要另外三个月？”

　　坐在塞瑞斯对面的，是一位面色苍白的牧师，他浑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正午的太阳多少有些刺眼。

　　“阁下，您太没有礼貌了。”牧师故意指责道，“您该相信教会的信誉，维钦托利主教作为下任教皇的有力候选，没有任何理由拖延付款——只是现在，那些金龙要被用于更加重要的领域。”

　　塞瑞斯被气笑了，他冷笑一声：“你前半句说不会拖延付款，后半句又说拖延付款很正常，你自己不觉得荒谬吗？”

　　牧师磨了磨牙齿，他瞥了一眼塞瑞斯身旁那头精灵修长的脖颈。

　　“总之，您找我也没用，有钱了自然会付您的，哦，对了，主教让我把这个给您。”

　　他一边说，一边扔出了一个钱袋。

　　沉重的钱袋砸在桌子上，钱币相撞，发出悦耳的声响。

　　塞瑞斯的妻子婕斯敏迫不及待地抓起钱袋，随后脸色阴沉了下来。

　　“都是银狼？”她用一种颇为尖锐的语调嘲弄道，“你觉得这足够支付什么？”

　　“利息，以及维持您军队的必要花费。”牧师冷冰冰地回答道，“主教计划分期支付本金和利息，两年后就该还清了——在这期间，我们会你们提供必要的给养，而你们应当继续为我们服务。”

　　“你们这群卑鄙的人类可真会算账。”婕斯敏冷冰冰地说道，“你这话的意思根本就是让我们为你们免费服务。”

　　牧师低头摆弄起手指来。

　　塞瑞斯冷冷地盯着牧师。

　　破旧的酒馆内彻底陷入了死寂。

　　二楼圣赛尔的彩绘慈祥地看着众人。

　　半晌后，塞瑞斯沉声道：“请您转告主教，那些欠款，我不要求他偿还，但是，我还是希望他能让我恢复过往的名誉，让我和我的妻子重返我家族世代居住的土地。”

　　“那得等维钦托利主教当教皇了。”牧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塞瑞斯，你和我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我也不打算绕弯说了——你真的应该娶一个像样的妻子，我真的不明白，您过去当伯爵的时候，身边明明有那么多血统高贵，教养良好，才能出色，道德高尚的贵族少女，为什么您非要偏偏选这样一头野蛮的东西？”

　　下一瞬，剑光一闪，冰冷的锋刃死死抵在了牧师的脖颈上。

　　“我决不允许你侮辱我的妻子。”塞瑞斯冷冰冰地说道。

　　虽然被剑抵住了脖子，但是牧师却依旧显得漫不经心，他浑不在意地揉了揉卷发。

　　“得了，塞瑞斯，收起你这无聊的把戏吧，上个月您就这么干过一次了——我说的是真理，暴力可没法改变事实。”

　　塞瑞斯不为所动，他气得额头青筋暴突，而婕斯敏则面色通红，眼睛里隐约有泪水闪烁。

　　而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砰！”

　　酒馆破旧的木门忽地被人推开了，破旧的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鹿！不，芙蒂雅。”塞瑞斯听到了妻子的声音，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请帮帮我们吧！”

　　塞瑞斯下意识侧头看向了酒馆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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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斡旋

　　正午的阳光透过木门照射进屋内，塞瑞斯无法看清来人的模样，他只能隐约看出进入此处的人是一男一女，身旁都没有侍从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