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权杖 第102章

　　塞瑞斯眼珠微转，迅速瞥了一眼牧师，随即他发现刚刚还颇为傲慢的牧师，此刻却不自觉坐直了腰板。

　　“芙蒂雅，是我，婕斯敏！”塞瑞斯听到妻子焦急地说道。

　　“好。”一名裹着绿斗篷的女性精灵一瘸一拐地走出背光，随后对着塞瑞斯的妻子点头示意。

　　不知为何，塞瑞斯从这简短的问候中听出了一股冷淡的意味，他不由仔细看了对方一眼——

　　芙蒂雅斗篷下的面庞非常苍白，透过兜帽的阴影，塞瑞斯只能隐约瞥到对方白皙的下巴，柔嫩的嘴唇，以及高且挺拔的鼻梁。

　　“塞瑞斯，这是芙蒂雅，我前几天和你说过，她是我在公学时的同学，现在正为奥尔科王国的长公主服务。”

　　婕斯敏得意地介绍道，她扬了扬眉毛，随后挑衅地睨了牧师一眼。

　　她又故意着重强调了一遍：“芙蒂雅为长公主伊蒂斯服务。”

　　塞瑞斯注意到芙蒂雅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他不由感到事情要遭——似乎自己妻子和对方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的融洽...

　　而就在此刻，芙蒂雅身后一直缄默不语的男人，也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名人类男性，身上穿着一件陈旧的链甲，似乎是由于曾经浸血太多，那件链甲的每个铁环上都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黯淡红色锈蚀——看起来，这是一位老练而节俭的冒险者。

　　忽地，他目光一凝。

　　塞瑞斯看到了这个冒险者胸前的辉光教莨苕圣徽。

　　他心思急转，随即立刻意识到对方是一名圣武士。

　　众所周知，在人类诸王国之中，圣武士与法师一般都出身贵族，而贵族穿这种其貌不扬的链甲很显然不可能是因为贫穷，所以一个很合理的推论是，这个圣武士应该是教会内那种重视苦修的高阶圣武士。

　　一念至此，塞瑞斯不由也挺直了腰板，脸上重新露出了做生意时特有的微笑。

　　——能要债的成功的关键就在这个神秘的高阶圣武士身上，他必须要把握住机会！

　　但是下一刻，塞瑞斯却感到自己心跳都慢了一拍。

　　他注意到自己的妻子婕斯敏在看到那个圣武士之后，居然颇为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她对于圣武士的蔑视根本未加遮掩！

　　塞瑞斯在心中不由哀叹起妻子可耻的傲慢，以及糟糕的观察能力。

　　从认识婕斯敏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一名愚笨轻浮、头脑简单、庸俗不堪，只注意表面现象的普通精灵，但是塞瑞斯依然深爱着她——哪怕抛弃优渥的生活，家族的荣誉，乃至自己祖先世代保卫的土地也要娶她。

　　听到婕斯敏的冷哼，芙蒂雅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抿紧嘴唇，冷冰冰地瞪向了婕斯敏。

　　而婕斯敏则颇为茫然地眨了眨眼，她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此刻，塞瑞斯的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挽回局面，但是，他却什么话都想不出来。

　　然而下一刻，他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幸运的是，那名圣武士看起来并没在意婕斯敏的冒犯，他神色平静地抽出两张椅子，随后坐到了塞瑞斯的对面。

　　虽然对方表面上看起来非常随和，但是在直视着对方深邃如海的眸子时，塞瑞斯的心头还是莫名产生了一种仿佛在恶魔缝隙地区，面对无底深渊来的高阶恶魔时的压抑感。

　　压抑之中，一种灵感闪过了他的脑海，他莫名感觉此时坐在对面的并不是人类，而是某种披着人皮，满怀着粘稠恶意的邪恶怪物。

　　“人类，你难道不该扶一扶芙蒂雅吗？”塞瑞斯听到妻子颇为不满地说道，“她受伤了。”

　　对面的圣武士微微一愣，随后居然点了点头，他重新站起身，轻轻挽住芙蒂雅的臂弯，将对方慢慢扶向椅子。

　　芙蒂雅冷若冰霜的面容忽然绽开了一抹笑容，她握紧了圣武士的手，随后慢慢坐在了椅子上。

　　——她看向婕斯敏的目光似乎都柔和了许多。

　　看到圣武士温柔的举动，塞瑞斯也愣住了，他不由怀疑起自己一向准确的直觉来。

　　“够了，精灵！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面色苍白的牧师忽然起身呵斥道，他猛地拍了拍桌子。

　　婕斯敏明显被牧师吓了一跳，她的尖耳朵陡然伸直，脸色都有些发白。

　　下一刻，圣武士轻轻摆了摆手，怒气冲冲的牧师立刻安静了下来，随后沉默地坐在了椅子上。

　　婕斯敏吃惊地捂住了嘴，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错误估计了圣武士的身份，她的脸愈发惨白了。

　　“您还记得吗，特里尔阁下？”牧师期待地问道。

　　“当然记得。”特里尔笑着回应道，“您是那天的马车夫。”

　　牧师，或者说吸血鬼马车夫颇为感激地点头致谢。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足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塞瑞斯知道，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这个神秘的特里尔。

　　“塞瑞斯先生，似乎遇到了一些问题？”半晌后，特里尔语速极慢地说道。

　　塞瑞斯眼眸低垂，思索起了对方的潜台词来，然而他还没完全想明白，大大咧咧的婕斯敏又说话了。

　　“没错！大问题！”婕斯敏激动地挥舞着双手，“维钦托利拖欠了我丈夫大量的报酬！我丈夫带着近千名好小伙在恶魔缝隙地区与恶魔血战，消灭了无数邪恶，但是我们的主教呢？他居然要违约不付钱！他简直比恶魔还要可恶！您听到过没有抚恤金的寡妇们的恸哭吗，您见过失去父亲的婴儿的啼哭吗，您见过...”

　　“不是不付钱，只是分期支付而已。”吸血鬼牧师低声辩解道，“现在整个教区的经济状况都不太好。”

　　“你知道吗，你们人类简直比长胡子的矮人还要吝啬，比长犄角的魔鬼还要狡诈，比鹰身女妖还爱惜亮闪闪的金币，巨龙和你们比起来都是慷慨而仁慈的慈善家，你们简直都是吸血鬼！你们比苏亚尔岛吃人的巨魔巫医还要凶残，比森林里的枭熊还...”婕斯敏喋喋不休地指责起来。

　　特里尔不动声色地听了五分钟，一直没有打断对方，他愕然发现婕斯敏骂人的话居然没有一句重复的。

　　虽然他一向心绪平和，但婕斯敏那聒噪的轰响却依旧让他都感到难以忍受，他感到脑中嗡嗡作响，每一束神经纤维都在尖锐的唠叨中瓦解尖叫。

　　他不由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吸血鬼牧师，以及佣兵头子塞瑞斯，心中对他们的忍受能力升起了一种敬佩。

　　“闭嘴，婕斯敏！”终于，芙蒂雅彻底失去了耐心，她直接怒斥说道。

　　婕斯敏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了芙蒂雅一眼。

　　芙蒂雅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在遥远的学生时代，婕斯敏曾是她的噩梦，但是现在，她已经彻底不害怕对方了。

　　在芙蒂雅愤怒的目光中，婕斯敏彻底呆住了，她讪讪着闭了嘴。

　　“还有多少金龙没付给你们？”特里尔揉了揉前额，轻声问道。

　　塞瑞斯犹豫片刻，随后如实地说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特里尔微微颔首，知道对方没有胡报数字，随后看向了吸血鬼牧师。

　　吸血鬼牧师面露苦色。

　　“阁下，现在厄拉夫市里的难民实在太多了，没有教会的救济，他们绝对都活不下来，辉光在上，我们确实拿不出一点钱了。”

　　“别担心，我来付。”特里尔平静地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却仿佛具有奇异的沉默效果，整个酒馆都进入了寒冬般的死寂之中。

　　——塞瑞斯提到的佣金，和他原本用来购买粮食的预算差不多，他完全可以全款给付。

　　PS：推荐一本书《勒苏莱依之轮》，作者seres是本书书友，也是塞瑞斯的人物原型。

第205章雇佣谈判（一）

　　塞瑞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先是感到了一种轻飘飘的虚幻感，下意识觉得特里尔根本不了解金龙的购买力。

　　然而当一大袋的金龙“砰”地一声砸在桌子上时，他彻底失语了。

　　一向大大咧咧的婕斯敏此时却彻底沉默了下来，她双手捂着嘴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大袋金龙，随后又看了一眼桌子对面面色平静的圣武士。

　　半个呼吸后，婕斯敏率先动手，她站起身，随后焦急地打开袋子。正午的阳光之下，金龙反射着令人炫目的金光，金币厚重表面上印刻的“绿头”马森国王熠熠生辉。

　　“绿头”马森国王时期的金币都是足量金币，其含金量至少在90以上！其价值远超现在新熔铸的金币。

　　这一大袋子金币确实足够支付维钦托利的欠款了。

　　婕斯敏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掺杂着惊讶，故作矜持以及隐约的谄媚的扭曲笑容来。

　　芙蒂雅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斗篷，低着头，根本不愿意去看老同学这失礼的举动。

　　看到金币，塞瑞斯却并没有笑，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住心绪，随后开口问道：“特里尔阁下，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正所谓利益与危险是并存的，对方出手阔绰，必然是因为所求极大。

　　“哒...哒...哒...”对面特里尔用指关节轻轻敲击起来桌面，他紧盯着塞瑞斯，脸上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您现在手上还有多少人？”特里尔轻声问道。

　　塞瑞斯沉默片刻，随后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新的雇佣生意上门了，而且这一次的雇主，是个非常大方的人。

　　半精灵军事承包商心头飞速计算起来，片刻之后，他再次抬起头，声音清晰地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3000人左右，都是常年与恶魔作战，经验丰富，装备完善的好手。”他停顿片刻，“但是重新集结起来还需要一定的时间，集结时间可能会很长，两周内我能征集到人大概只有一半，补给和武器我们都可以自备，但是需要您提供地图以及一定程度的后勤保障。”

　　说完之后，塞瑞斯不自觉地舔了下嘴唇，作为经验丰富的军事承包商，他知道接下来便是对方的报价时间。

　　他不由深深地看了特里尔一眼——像这样年轻而慷慨的人，是可以进行很大程度的讨价还价的。

　　必须要把握住机会！

　　然而，特里尔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甚至没有说话。他平静地看着塞瑞斯，黑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倾向。

　　半晌过后，特里尔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你给我5万金龙，我们就达成合约。”

　　塞瑞斯彻底傻了眼。

　　金龙的购买力可是非常夸张的。

　　如果说维钦托利没有给付的欠款是一个天文数字，那特里尔说的5万金币则更加离谱，那不像是正常人说的话，反倒像是整日酗酒的醉汉在喝了假酒后的胡乱报价——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离谱数字，5万金龙都足够勉强支持起一场规模浩大的王国圣战了！

　　芙蒂雅紧紧裹着斗篷，瑟缩在角落里。

　　虽然芙蒂雅早就习惯了被特里尔的各种惊人壮举所震撼，但是此刻，她还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毕竟这实在太离谱了！

　　——她的母亲作为常年旅行于各个位面的传奇法师，在不计算各种不动产的情况下，手头差不多也就5万金龙左右的流动浮财，而特里尔一报价就是5万金龙，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而且，什么叫做雇佣兵给雇主5万金龙？这真的不是说反了吗？！

　　芙蒂雅不由瞥了一眼过去一直欺负自己的婕斯敏，随后发现对方根本就没听懂特里尔的话，反倒满脸灿烂笑容地站了起来。

　　过了好半天，婕斯敏才反应了过来，她瞬间呆住了。

　　反应过来后，她立刻拍桌子质问道：“人类，你的意思是，我的丈夫不光要打仗，还要给你发钱？凭什么！？就因为你前面替维钦托利给付了他应该付的欠款吗？你是不是疯了？”

　　特里尔直接无视了张牙舞爪的女精灵，他安静地盯着塞瑞斯。

　　塞瑞斯舔了舔嘴唇。

　　作为一名职业的雇佣军人，他知道特里尔完全没有发疯，相反，对方提出的5万金龙恰好就是他现在全部的身家。

　　——塞瑞斯·施瓦茨是施瓦茨家族中的最后一人，当年在被国王流放之前，他便提前抵押走了所有的土地，当卖了所有家族的财宝，随后他就以这些财富为本金，忠诚臣属为骨干，做起了军事承包商的生意。

　　这么多年以来，塞瑞斯就是希望可以再多凑一点钱，多训练一些可靠的同伴，最后可以集结起强大的力量，推翻流放自己的暴君，重新夺回家族的土地与荣誉。

　　5万金龙确实很离谱，但是塞瑞斯...也确实拿得出来。

　　这么多年以来，他的财富总量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知道，就连他深爱的妻子也仅仅知道他一直在攒钱而已。

　　与妻子的浅薄不同，塞瑞斯从特里尔离谱的报价中，看出了对方对自己了如指掌。

　　这是个极其危险的谈判对象。

　　塞瑞斯不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他抬头看向了特里尔。

　　两人正好四目相对。

　　特里尔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他平静地说道：“据我所知，您提供这种服务。”

　　塞瑞斯身旁传来了婕斯敏的嗤笑，他连忙摁住了妻子的肩膀，趁着对方没有因为愚蠢而发癫之前，立刻阻止了对方。

　　他深吸一口气，回应道：“确实，我可以提供年利率20的军事贷款服务，但是我要提前说好，这笔钱只会用于我们自己的薪资，装备以及补给，不可能移作他用——阁下，像您这样了解军事承包生意的人，一定很清楚一旦订立契约，我们就是利益共同体——别兜圈子了，让我们直入问题的核心吧，谈一谈合约的核心目标。”

　　芙蒂雅困惑地眨了眨眼，她不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刷新了，居然真的有佣兵会付款打仗？！

　　她不由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特里尔。

　　为什么特里尔什么都知道啊？

　　“是长期合同。”特里尔语速缓慢地说道，“我们的第一步，是打通一条厄拉夫西北方向的道路。”

第206章雇佣谈判（二）

　　“从纯粹的军事角度上来看，打通厄拉夫的西北方向恐怕并不现实。”赛瑞斯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而且就算我们真的打通了西北方向，那么根据我的经验来看，被强行聚集在这里的大量人都会逃难，到时候可动员人数会进一步下降。”

　　特里尔语气诚恳而笃定：“我有自己的办法，你们不需要去打硬仗；至于打通通道后会产生的影响，您也不必考虑，我也有其他方面的考量。”

　　塞瑞斯不为所动，他觉得对方这些话基本可以等同于“没有办法”。

　　然而下一刻，特里尔却低声说道：“想想看，塞瑞斯，为什么成功者不能是你呢？”

　　塞瑞斯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