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权杖 第109章

　　特里尔平摊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他缓缓走上前，柔声说道：“你好，妮娜，我没有恶意。”

　　天界战马迟疑地看着特里尔，她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安，但是片刻后，出于对于伊蒂斯的信任，她还是缓缓蹭了蹭特里尔的手。

　　特里尔顺势轻轻摸了摸战马柔顺的毛发。

　　穿越者心中腹诽：魅力高了果然有好处，亲和力变强了。

　　他下意识扫了眼信息面板，随后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唬骗成功]？

第219章拷打（二）

　　特里尔将视线从信息面板上移开，随后重新看向了伊蒂斯。

　　此时伊蒂斯的眼神恢复了些许神采，她正盯着自己。

　　“能教我骑马吗？”穿越者问道。

　　伊蒂斯诧异地眨了眨眼：“您居然不会骑马？”

　　特里尔没有说话，他故意露出一个略显局促的笑容。

　　——他当然会骑马，但是伊蒂斯现在相当不安，这种时候他进行适当的示弱是很有好处的，同时这样也可以满足对方渴求被需要的心理。

　　“我还以为您没什么都会呢。”

　　伊蒂斯一边说。一边伸手抓住马缰，随后递到了特里尔手上。

　　“先抓住马缰，对，就这样——把自己拉到马镫上，动作别太僵硬——别紧张，做得好。”

　　特里尔故意放缓动作，循着伊蒂斯的话语，慢慢踩住马镫，微微发力，把自己抬到了马背上。

　　天界战马的身躯颇为庞大，厚实流畅的肌肉带来了踏实的承载感，特里尔顺手摸了摸飞马的侧颈，手掌处传来毛茸茸的暖意，纯白的长鬃随着夜风飘拂。

　　“妮娜是不是很温顺？”

　　伊蒂斯一边说，一边走到特里尔旁边。

　　特里尔刚想回答，天界飞马就不满地打了一个鼻哼——特里尔知道，天界飞马的智力水平和正常人类无异，它是听得懂人类通用语的...

　　“看，很简单吧。”伊蒂斯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要不要让妮娜慢慢走两步？”

　　特里尔没有说话，他侧过身，向马下的公主伸出了左手。

　　公主犹豫片刻，随后同样也伸出手，握住了特里尔的左手。

　　特里尔夹紧马腹，轻踩马镫，借力将公主拽到了马背后面。

　　“作为初学者而言，你做得已经不错了。”伊蒂斯由衷地称赞道，“我觉得你可以让妮娜小跑两步了。”

　　“有道理。”特里尔笑着说道，“坐稳了。”

　　下一刻，他滞涩僵硬的动作顿时流畅起来——轻踢马腹，向后猛地一拉缰绳——

　　纯白的战马长嘶一声，随后猛地狂奔起来，几个刹那后，特里尔再次猛拉缰绳，飞马猛然挥动了翅膀。

　　妮娜飞了起来！

　　强烈的失重感像是铁锤一般轰进小脑，猛烈的风混着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伊蒂斯脸上，猝不及防之下，伊蒂斯惊叫起来。

　　“特里尔，你骗人！你会骑马!”

　　穿越者大笑两声，随后猛地夹紧马腹。

　　“飞得更高点，妮娜！”

　　飞马欢快地长鸣一声，随后骤然冲向头顶的雨云！

　　冷冽的狂风呼啸而过，冷风打得特里尔面皮抖动，他瞪大眼睛，仔细盯着厚重的雨云——他不由想起了过去在游戏里骑骨龙时候的感觉。

　　伊蒂斯又惊又怒，但是她却不得不紧紧抱住特里尔，抱紧之后，她才愕然想起今天自己没有穿锁甲内衬。

　　几个呼吸后，一道白色的流星自下而上贯穿了整个雨云。飞马颈间的长鬃飞扬，柔韧的长丝拂在特里尔的脸庞上。他伸手擦了擦头发，凛冽的冰晶瞬间化为冻水落到两侧。

　　此刻，漫天繁星点点，皎洁的银月清晰可见，遮蔽视线的雨云已经彻底被飞马踩在了脚下。冷色调的月光照耀在纯白的马背之上，妮娜的每一丝毛发末端都散发着银白色光辉，仿佛在黑夜幕布上绘制的星空的画笔。

　　狂风呼啸着，伊蒂斯的发辫已被风所吹散，她紧贴在特里尔耳边，再次喊着问道：“你会骑马？！”

　　特里尔笑了一声，故意答非所问道：“要听我讲个故事吗，殿下？”

　　“讲！大点声！”伊蒂斯犹豫片刻，随后喊道，“风声太大了！”

　　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压抑的心绪忽然散了大半。

　　特里尔沉默片刻，随后开口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有个叫做洛丹伦的人类王国。”

　　“这是童话故事吗，特里尔？”伊蒂斯问道，“接下来你肯定要介绍公主了，你能讲些新潮点的故事吗，我不想听骑士打败恶龙，拯救公主的俗套童话故事。”

　　“别打岔，好好听，呃，我说到哪了？”

　　“有个人类王国叫洛丹伦！”伊蒂斯喊道。

　　“洛丹伦有一位年轻的王储，他叫做阿尔萨斯·米奈希尔。”

　　“你果然介绍公主了！接着肯定是危机来袭，人们束手无策，国王愁闷，然后开始发布悬赏，再然后就是一个不受人看好的年轻人接受悬赏，他历经一系列冒险解决危机，打败恶龙，最终迎娶公主！”公主继续打岔道。

　　“阿尔萨斯这个名字显然是男的！”特里尔也喊了起来，“他是王子，不是公主。”

　　“那骑士才是女主角咯？”伊蒂斯明显来了兴致，“这听上去倒是个有趣的故事。”

　　“你再插嘴的话，我就不讲了！”特里尔威胁道。

　　伊蒂斯轻哼了一声，随后彻底闭嘴了。

　　“他成年后不久，一种不知名的可怕瘟疫忽然在洛丹伦内悄然散播，这种瘟疫可以将死者变成行尸走肉，这种瘟疫极大地威胁了王国的稳定，于是国王命令阿尔萨斯去调查瘟疫。”

　　“啊？”伊蒂斯颇为吃惊地眨了眨眼，“这瘟疫是不是通过粮食传播的？你是在借着故事影射什么吗？”

　　特里尔没有理会伊蒂斯，他继续讲道：“幸运的是，阿尔萨斯并非孤立无援，他的圣武士导师和法师未婚妻都拥有强大的力量，并且全心全意地帮助他。”

　　“经过一连串惊险刺激的冒险，阿尔萨斯和他的朋友们终于找到了瘟疫背后的幕后主使，一种叫做恐惧魔王的强大恶魔就是一切的元凶。”

　　“特里尔，你的意思是，默语会背后是恶魔领主？”公主试探性地问道。

　　特里尔还是没有搭理公主，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虽然找到了幕后主使，但是他们终究慢了一步，一座人口稠密的城市，斯坦索姆已经被瘟疫所感染了。”

　　“幸运的是，瘟疫还没有发作；但是不幸的是，这种瘟疫没有任何办法治愈，而一旦瘟疫彻底发作，城市内大部分居民都将变成凶残可怖的亡灵，届时整个王国都会被涌出的亡灵彻底摧毁。”

　　“此刻，我们的王子阿尔萨斯便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屠城，或是不屠城，而更糟糕的是，阿尔萨斯不仅是王储，而且，还是一名奉献之誓的圣武士。”

　　“如果他选择屠城，那么他固然可以拯救自己的王国，但是在屠杀过程中，他也必定会伤及大量无辜，被自己的导师和未婚妻厌弃，同时违背自己的誓言。”

　　“而如果他选择不屠城，那么他就可以保住自己的荣誉和誓言，保住自己的友情和爱情，但是整个王国都将沦陷于亡灵的利爪之下。”

　　特里尔突兀地停下了讲述。

　　“然后呢！？”公主听得入了神，她急切地问道，“他究竟是怎么选的？”

　　特里尔没有回答，他反问道：“殿下，如果您是那个王子，您会怎么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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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拷打（三）

　　“我会怎么选择？”

　　听到特里尔的话，伊蒂斯顿时愣住了，她根本没预料到特里尔会突然提问。

　　她没有犹豫太久，只是略微权衡片刻，随后便说道：“我都不选——屠城和不屠城都太极端了，如果我是阿尔萨斯的话，我会封锁城市，等待援军。”

　　特里尔没有转过头。

　　“那可不行。”他断然否定道，“时间来不及，如果不立刻屠城，那么瘟疫转化的亡灵就会席卷整个王国，即使援军抵达，他们也无法抵抗亡灵狂潮。”

　　伊蒂斯眨了眨眼，再次思索起来。

　　“那如果尽力去寻找治愈瘟疫的办法呢？”

　　“也来不及，而且故事的设定是这种瘟疫不可被治愈。”特里尔再次否定道。

　　“也就是说，只有两个选项？”

　　“没错，只有两个选项，要么屠城，要么不屠城。”

　　伊蒂斯闭上眼，在脑中构想起了故事中的画面。

　　烈焰滔天，尖叫声里混着行尸的呻吟，将死未死的人们绝望地冲向封锁线，然后被弩矢攒射成碎肉——怀抱婴儿的孕妇在血泊中哭泣，火舌顺着血液蔓延，慢慢将一切都吞噬焚尽...

　　被牺牲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扒在她的靴子旁，随后她一剑切掉了对方的脑袋。

　　她脸皮微微抖动，光是幻想这种场景，她都感觉自己有些承受不住了。

　　“还好我不用面临这种抉择。”伊蒂斯睁开眼，庆幸地望向了漫天繁星，“谢谢你特里尔，这真是个好故事。”

　　特里尔没有回答，他低沉地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般。

　　公主莫名感到了一丝不安。

　　“所以伊蒂斯，你的回答是什么呢？”特里尔的声音飘荡在风中，低沉沙哑。

　　伊蒂斯不由皱起了眉头——特里尔的追问似乎有些过于咄咄逼人了，而这是非常奇怪的。

　　平心而论，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屠城意味着抛弃圣武士的荣誉，而不屠城则意味着抛弃王储的责任，这根本就是个预设了悲惨结局的悖论，这个问题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拷打故事里可怜的王子。

　　“这是个邪恶的问题，我拒绝回答。”她言简意赅地回复道。

　　“这只是个故事，故事是谈不上邪恶与善良的。”特里尔依旧没有转过头，他步步紧逼，“您会屠城吗？”

　　伊蒂斯默然不语，无论如何，特里尔的逼问都显得过于奇怪了，这咄咄逼人的语调，简直像是《寒冬奇缘》里那个热衷用语言拷打圣武士，摧残他们心智的极地巫妖。

　　忽地，一道可怕的灵感穿过了伊蒂斯的大脑。

　　她顿时感到心跳一窒。

　　或许，特里尔并不是在讲故事，而是在通过故事暗示什么不方便直说的话，而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特里尔会特意要求与自己独处。

　　或许，特里尔在预言中看到了未来，而故事里的屠城困境，也是自己将来会遇到的困境。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特里尔究竟在躲避谁呢？或者换一个说法，像特里尔这样强大的施法者，真的有必要躲避谁吗？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伊蒂斯感到喉咙有些发干，头脑一片混沌，权衡良久后，她决定先顺着对方的问题说。

　　于是，她反问道：“特里尔，那如果你是这位王子，你的选择又是什么呢？”

　　“当然是屠城。”

　　特里尔干脆利索地回答道。

　　他扯了扯飞马的缰绳，妮娜的速度顿时放缓下来。

　　“屠城之后，我会逮捕自己的副官，将决策的责任推到他身上，然后砍掉他的脑袋。”

　　伊蒂斯不由打了个寒颤。

　　飞马妮娜也猛地哆嗦了一下，她不满地嘶鸣了一声。

　　毫无疑问，这是个坦诚的回答，而且坦诚到了令人不适的地步。

　　——特里尔语气平静得吓人，仿佛谈论的不是屠杀无辜的领民，以及与背叛忠诚的副官，而仅仅是在谈论晚上吃什么。

　　伊蒂斯下意识觉得相当不舒服，此刻，她忽然惊觉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或许，特里尔是在暗示自己在未来同样选择了屠城...

　　“这太邪恶了，故事里的王子可是个圣武士！”伊蒂斯有些发抖，她根本不相信自己会做出这样疯狂残酷的决定。

　　预言并不一定是准确的...自己不会这样做的...

　　“但他也是王储。”

　　特里尔冷冰冰地打断道。

　　“亲爱的伊蒂斯，王储不止要对自己的圣武士誓言负责，还要对整个王国的稳定负责。这种决断是必要的，这是更高层次的善。”

　　“这是诡辩！”伊蒂斯语气逐渐激动起来，“辉光在上，特里尔，听听这鬼话吧——为了善而作恶，这简直就是传统故事里反派临死前的标准对白！”

　　寒风凛冽，公主的声音回荡在飞逝的冰晶之中。

　　下一刻，飞马再次撞进了一团乌云，几个呼吸过后，它穿透了云层，飞过溪流，越过山峰，如银色的流星般划过漆黑的夜空——地面之上，隐约可以见瞥到些许如萤火虫般稀疏的营火。

　　“所以你会屠城吗，伊蒂斯？”特里尔第三次逼问道。

　　这一次，他抬手松开缰绳，随后颇为鲁莽地转过身子，正面看向了伊蒂斯。

　　伊蒂斯也抬头看向了特里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