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权杖 第173章

　　“或许，我也知道自己复活以来的所作所为，全都是错误的...我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我根本就没有那么崇高的初衷，我也没有足以抗拒时间和负能量腐蚀的心神...我只是被复仇的怨恨之火与苟且求生的贪欲所腐化的堕落者罢了...我那邪恶而亵渎的企图终究将会随着失败而烟消云散。”

　　她缓缓将旗枪插入泥土中，风声将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几声布谷鸟的鸣叫在风声中隐约可闻。

　　旗帜投下长长的阴影，将洛瑟薇的面庞完全遮住，而洛瑟薇的手中忽然凭空出现了一枚圣徽。

　　圣徽刚一出现，圣白色的焰火就陡然吞没了巫妖的双手，但洛瑟薇一声不吭，她缓缓跪在了旗帜面前。

　　“辉光啊，请给予我启示...我究竟应该....”

　　洛瑟薇的声音越来越小，她闭上眼，双手扪在胸前，仿佛水池前许愿的少女。

　　她向辉光祈祷，但回应她的只有焚灭不死生物的熊熊圣焰，而由于她的灵魂强度过于夸张，这圣焰根本对她造不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特里尔无声地注视着洛瑟薇的行为艺术，他思索片刻，随后打了个响指。

　　该缩圈了！

　　恍惚间，圣焰似乎膨胀了几分，当洛瑟薇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栋造型别致典雅的木屋不知何时，已然从森林中拔地而起。

　　暧昧的暖黄色灯光从木屋的窗户中泄出，里面隐约传来了竖琴的声音与女子的调笑声。

　　透过玻璃的折射，她隐约看到了扭动纠缠的赤裸肉体，以及大快朵颐时张开的巨嘴。

　　突然，一瓶紫色的起泡酒猛地被扔出了窗户。

　　“啪嚓！”

　　紧接着，一名梳着马尾辫的男人猛地从窗户中跳了下来。

　　“特！里！尔！”他冲着天空，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你这懦夫，出来面对我！面对我！”

　　洛瑟薇愣了片刻，随后猛地站起身。

　　“赛尔，好久不见...”她语气森然，“真是辉光保佑...”

　　圣赛尔转过头，猛地瞪大了眼睛，他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冷静，洛瑟薇，冷静。”他一边后撤，一边说道，“我们千万不能打起来，我们团结一致，才能战胜将我们困在这里的特里尔！”

　　冷冽的剑光陡然迸射，下一瞬，圣赛尔脑袋冲天而起。

第331章灵魂死斗（完）

　　鲜血飚飞，染红了木墙。

　　圣赛尔的声音戛然而止，无头的尸体摇晃片刻，随后颓然倒地。

　　洛瑟薇手腕微抖，枪尖低垂在地，滚圆的血珠顺着枪尖上漂亮的茛苕花纹缓缓洒落，下一瞬，她猛地抬起手，一枪贯进尸体的胸膛，脚下雁行上步，猛地将圣赛尔残破的尸体钉在了木墙之上。

　　“圣赛尔这就死了？”年轻的牧师难以置信地问道。

　　特里尔摇了摇头：“灵魂死斗中的双方都可以复活。常人灵魂羸弱可能只能复活一两次，但是像是圣赛尔和洛瑟薇这样的存在，他们至少都能复活一百次以上。”

　　说到这里，特里尔不由露出了一个笑容。

　　如果自己没提前发现圣赛尔的计划，那现在和全盛版洛瑟薇死斗的人，就是自己了。

　　有一说一，看这俩人死斗确实挺有意思的。

　　几个呼吸后，旅馆二楼再次传来了竖琴的声音与女子的调笑声，暖黄色的灯光再次燃起，一切都仿佛被重置了一般。

　　洛瑟薇微微抬起眼皮，随后猛地拔出长枪，冲着前方便是劈头一砸。

　　“砰！”

　　刹那间，地动山摇，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如龙卷风般顷刻摧毁了整座旅馆。木屑飞溅，玻璃横飞，在沉闷的骨裂声中，圣赛尔破碎的身形像是被拍扁的洋娃娃般倒在了地裂之上。

　　洛瑟薇缓步向前，阴影如潮水般笼罩在了圣赛尔的面庞之上。

　　“等等...让我说句话...”圣赛尔嘴唇微动。

　　洛瑟薇冷笑一声，下一刻，沉重的枪已然如利刃般重重地嵌进了对方的颅骨之中。

　　颅骨碎裂，脑浆迸射，圣赛尔的尸体再次被洛瑟薇钉在了树干上。

　　特里尔不由摇了摇头，圣赛尔身为残缺的神明，实在是太弱了——面对洛瑟薇，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

　　一念至此，穿越者直接暂时取消了隐匿状态，随后冲着圣赛尔喊了一声：“运用你的想象力啊，你可以具现出自己的幻想的，别光想着近战拼刀！动动脑子！”

　　洛瑟薇猛地回过头，冲着特里尔刚才发声的位置便是一枪，顷刻间，狂风平地迸发，滚烫的热浪随着音爆声骤然扩散，半个森林瞬间被点燃——半秒后，一团宛若翅膀一般的楔形白色雾气才在火焰中缓缓升起，而至少上百棵冷杉树则已然化为了灰烬。

　　虽然这一击声势骇人，但特里尔毫发无伤，他早已再次进入了隐匿状态。

　　“这就是纯纯的数值怪。”特里尔不由心中腹诽道，“全盛状态的洛瑟薇，光是平a就和别人的大招差不多了，再加上她那离谱的剑术，就算到了神降版本，保守估计她也得是个版本boss。”

　　忽然，灵魂领域中的太阳消失了。

　　特里尔抬起头，随后看到一只覆盖了整个天穹的死灰色星体，那星体似乎有着生命，它坑坑洼洼的表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猩红色疱疹，而每一个疱疹都有一座小山大小，在那疱疹四周，则遍布着一群又一群长相奇异的触手怪物。

　　这是位于星界的古神遗骸“死星”，圣赛尔直接把这玩意具现出来了。

　　特里尔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战局，而他身旁的年轻牧师却糟了重。

　　仅仅是一瞥，年轻的牧师顿感头晕目眩，海量的信息如洪流般冲刷进了他的头脑，脸庞的血管骤然暴起，猩红的血泪顺着眼角缓缓流下...

　　下一瞬，那星体轰然盖下，地面上的火焰混着尘埃全都向着巨手漂浮而去，就连光线都在可怖的重力面前扭曲了，一切都陷入到了寂灭的黑暗之中，几千米长的触手宛若肠道上的微绒毛一般猛地刺向了地面。

　　洛瑟薇头也不抬，只是向上缓缓刺出了一枪。

　　刹那间，寂灭的黑暗骤然消散，在一阵尖锐到难以形容的轰鸣声中，璀璨的金光再次普照大地。

　　仅仅一枪，那被具现出来的可怖怪物就被毁灭了！

　　圣赛尔哀嚎一声，这一击同样重创了他的灵魂，但他来不及缓解剧痛，只是双手猛挥，再次具现出了一头没有鳞片，整体呈光滑流线型的怪异巨龙。

　　“这是纪元之巨龙，时光龙。”特里尔眼前一亮，随后给身旁的牧师介绍道，“我也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种神秘的龙，没想到圣赛尔居然见过这种生物...”

　　在《湛蓝权杖》的游戏中，时光龙的挑战等级极其夸张，仅仅是雏龙就有高达24的挑战等级，但是，除了一些专精研究时间与空间的传奇法师，以及某些不朽者之外，基本没人见过这种传奇龙——如果不是游戏自带的怪物图鉴明确写出了存在这种生物，时光龙甚至会被许多人认为仅仅是传说而已。

　　下一刻，一道灵感忽然击穿了特里尔的意识——或许神秘的时光龙和旅法师之间可能存在着某些关系！

　　洛瑟薇也同样是一怔，但随即她面露厌恶，直接冲着时光龙冲了过去。

　　她讨厌所有巨龙！这些怪异的爬虫都该死！

　　怪异的巨龙慵懒地看了一眼杀气腾腾的洛瑟薇，但转瞬间，它的竖瞳却突然陡然一缩——它仿佛预知到了某种可怖的危险，随后它直接猛地扇动翅膀，化为了一团虚影...

　　圣赛尔目瞪口呆地看着消失的巨龙，他艰难地转动眸子，看向了再次冲来的洛瑟薇！

　　下一刻，圣赛尔强行压榨自己的精神，具现出了一名手持圣剑，满身高等神器的自己。

　　然而洛瑟薇只是拦腰一扫，圣赛尔具现出的究极加强版自己就被轰成了肉泥。

　　圣赛尔又尝试具现出辉光神系中的胜利之神，然而这胜利之神同样是虚有其表，直接被洛瑟薇三招之内挑碎了脑壳。

　　绝望之下，圣赛尔忽然急中生智，他直接具现出了另一个圣武士版的洛瑟薇！

　　这次情况稍好，但具现出的洛瑟薇体力明显很差，双方在互相交换了几波伤害之后，圣武士版的洛瑟薇直接被枪尖挑在了半空之中...

　　洛瑟薇全程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每一击都是纯粹的数值之力。

　　而随着不断击杀圣赛尔具现出的幻象，洛瑟薇却放慢了脚步，她仿佛故意施加压力一般，慢慢走向了圣赛尔。

　　圣赛尔歇斯底里地具现着各种他能想到的强大存在，但是这些被具现出的存在，全都被洛瑟薇全部杀光了...

　　终于，随着洛瑟薇一枪戳碎了一头足有千米高的巨人的心脏，圣赛尔所有的反抗之心彻底崩灭了。

　　他绝望地向后退了两步，随后高喊道：“特里尔，救我！快给我想个办法，让她离我远点！求你了！”

　　“别帮他！”洛瑟薇猛地停下脚步，她猛地抬起头，冰冷的凶戾气焰随着眼眶渗出的黑色腐蚀性液体一同喷薄而出，“我被他的诡计陷害到了这样的地步，我...只是想要复仇而已！！”

　　“你不会也没办法对付她吧？！别听她的鬼话！我完蛋了，你也跑不了！”绝望中，圣赛尔甚至尝试激将。

　　特里尔压根不说话，他只是微笑着看着眼前的景象。

　　现在这局面，他只需要安静看戏就好——一旦伊蒂斯那边拿到洛瑟薇的命匣，洛瑟薇就直接完蛋了，从她被拉进灵魂决斗的时候开始，这场战争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有一说一，这俩人都不是好东西，但从畜生程度而言，明显还是圣赛尔更胜一筹。

　　洛瑟薇一步又一步逼近着圣赛尔，圣赛尔眼中的绝望愈发浓郁，他知道自己将要承受远比地狱中擅长刑讯折磨的魔鬼更为可怖的残酷折磨了。

　　“我愿意放弃一切，我愿意把那该死的神格给你，快放我出去！”

　　特里尔本来看得津津有味，但是看到圣赛尔面对痛苦折磨时宛若小丑一般的表现，他不由感到了些许意兴阑珊。

　　他本以为这位能有点强大阴谋家的样子，但是事实却恰恰相反，圣赛尔确实只是个运气好到不可思议的普通人罢了。

　　一念至此，特里尔再次取消了隐匿状态，他对着圣赛尔摇了摇头，随后再次进入了隐匿状态。

　　不知为何，看到特里尔后，圣赛尔彻底怔住了，他呆呆地张大了嘴巴，那副表情仿佛是世界观骤然崩塌的神秘学家。

　　“怎么？还没开始，你就已经崩溃了？”洛瑟薇阴恻恻地问道，“放心，你有的是时间和生命来承受我的复仇，我会杀你一千遍，也不够...”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圣赛尔状若疯魔般捂住了头，“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居然真的特里尔？！”

　　随着这话语说出，圣赛尔的精神强度一泻千里，他脸上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恐惧与崩溃。

　　“你是人？！你凭什么是人！？为什么你只是个活了二十年的人！！？”

　　在灵魂决斗之中，人的本真面貌全都会一览无余——例如洛瑟薇就是一副被负能量侵蚀成半骨架状态的骑士打扮，而圣赛尔则是散着淡淡神性光芒的单马尾男子。

　　当圣赛尔看到特里尔的面目时，维持着他世界观的弦，彻底被拉断了。

　　特里尔并不是什么处心积虑，谋划已久的半神巫妖，他只是个凡人。

　　原来，自己并不特殊，自己能封神，不是因为自己的谋划和努力，也不是因为自己的狠毒，真正的原因只是恰好有一张适合自己屁股尺寸的椅子而已...这是圣赛尔崩塌的理智中最后萦绕的话语。

　　“你说什么胡话呢？”洛瑟薇不满地皱起了眉头，看到圣赛尔这幅疯子般的模样，复仇即将成功所带来的快感都削弱了不少。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圣赛尔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

　　直到洛瑟薇慢慢掀开了他的指甲盖，圣赛尔才在剧痛的作用下恢复了理智。

　　“忏悔吧...这只是个开始...这近千年来，我清醒的每一秒，都在想象着如何向你复仇。”洛瑟薇语气森然，面色阴沉，“放心，虽然我过去很厌恶这些，但现在，我可是这方面的行家。”

　　然而，圣赛尔的目光却根本不去看洛瑟薇，他猛地抬起头，望向了天空。

　　“特！里！尔！”面对彻底的绝境，圣赛尔忽然大笑了起来，癫狂的笑声中，他隐约有了一丝刻板印象中强大反派的样子，“我死了，伊蒂斯也会不得不杀了洛瑟薇和芙莎妲，就让这弑亲的诅咒永远在你和你的配偶间传递下去吧！”

　　特里尔嘴角微微抽搐，这诅咒除了恶心人，似乎没任何意义，但圣赛尔却能忍着剧痛这么干。

　　从某种角度讲，在恶心人这方面，圣赛尔是个天才。他宁可承受酷刑，也要恶心人...

　　旁边年轻的牧师也看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圣者居然也会露出如此不堪的一面。尤其是十几分钟前，圣赛尔那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还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做梦。”洛瑟薇忽然说道。

　　圣赛尔愣了片刻，他眨了眨眼，随后再次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说实话，比起活着，我更想向你复仇。”洛瑟薇冷笑道，“如果能让你感到更加痛苦，那就算是死，我也乐意。”

　　“想想芙莎妲，别做傻事。”圣赛尔嘴唇微动，声音微弱地恳求道。

　　洛瑟薇不语，只是一味地粉碎圣赛尔的关节。

　　然而圣赛尔根本没有惨叫，他的求生欲和意志似乎随着泄气一起彻底消失了，他只是颓然地凝望着天空，宛若没有任何触觉的玩偶。

　　事实证明，洛瑟薇还是错误估计了形势，精神彻底崩溃严重削弱了圣赛尔的灵魂强度。

　　她仅仅将对方折磨致死了三次，圣赛尔的灵魂，记忆，力量就彻底化为了飞灰——失去了精神支柱的圣赛尔，其灵魂强度甚至还不如一名久经风霜却依旧顽强求活的凡人。

　　洛瑟薇恶狠狠地把圣赛尔残留的飞灰一把扬散，随后缓缓站起身，腐败的黑色脓水从她的眼眶缓缓滴落在地，看起来宛若泪水。

　　“复仇成功的感觉如何？”特里尔问道。

　　洛瑟薇愣了片刻，随后转头看向了特里尔：“如果他没精神崩溃就更好了——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只是圣武士。”

　　没等特里尔说话，她继续说道：“虽然可能很不合时宜，但是我能最后恳求您做一件事吗？”

　　“当然不行。”特里尔言简意赅地拒绝道。

　　年轻的牧师顿时大吃一惊：“她都没说话，您怎么知道她要说什么的？”

　　“无非是要为水妖精求情罢了。”特里尔摇了摇头。

　　洛瑟薇叹了口气，随后将手中的旗枪插在了地面之上：“确实如此——但我还是要向您恳求，请放过芙莎妲吧，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她只是...”

　　“保守估计，血疫造成了整个南方公爵领十分之一的人直接死于非命，而随着必然到来的饥荒和动乱，这一比例还会进一步上升。”特里尔直接打断道，“说实话，如果你只是想复仇的话，有的是其他的办法。”

　　洛瑟薇默然片刻，随后坦诚地说道：“在复活后，我也开始畏惧起死亡了。但直到现在，我才重新明白过来，比起成为被困在黑暗欲望中的可悲奴隶，我想要的只是复仇而已。”

　　她缓缓跪倒在旗帜面前，随后在右手具现出了圣剑“希望未灭”。

　　圣剑的投影刚一触碰到洛瑟薇手掌，就化为了熊熊燃烧的纯白圣焰。

　　下一刻，洛瑟薇腐败的灵魂直接反手握剑，随后决绝地将剑插进了自己的胸腔，猛然一划！

　　在圣剑的力量下，她的灵魂也彻底化为了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