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权杖 第44章

　　落日贤者所谓的“击败巫妖的关键”实际上指向非常简单——祂的意思是，释放出与洛瑟薇敌对的半神。

　　但是，这个办法毫无疑问是错误的。

二、死灵法师

第79章晚餐

　　虽然落日贤者作为一名微弱神力的精灵神祇一向以智慧著称，但是祂这个释放与洛瑟薇有仇的半神的办法，站在奥尔科王国的人类的立场上来看，绝对是一个很错误的办法。

　　首先，被封印的半神并不是傻子，一旦真的破除它的封印，那么它最可能干的是绝不会是与洛瑟薇血战到底，它大概率会直接逃跑。

　　在原本的历史上，在洛瑟薇被人类诸国的联军彻底击败的几十年后，这位被称之为“众者”的梦界半神，被几名在梦界探索的玩家通过另外的方式释放了出来。

　　祂被放出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去找巫妖寻仇，而是立刻逃跑，而且祂为了尽量隐瞒踪迹，还非常恶劣地运用自己所掌控的“恶作剧与嬗变”的力量扭曲了释放祂的玩家的言语的意义，使其转化为了致命的诅咒。

　　本来想要领奖励的倒霉蛋们，直接便被自己的无心之言所转化的诅咒变成了钻石——因为他们在解开封印前，曾经向狡诈的梦界半神许诺一定会救祂出去，这个承诺比钻石还要坚硬。

　　总而言之，这个梦界半神极为狡诈，毫无信誉可言，同时祂对于大部分生灵而言都充满了残酷的恶意，从某种角度讲，洛瑟薇把祂封印起来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特里尔很清楚，他向哈兰做出的承诺是“保护南方公爵领的人们”，而不是单纯的“击败巫妖”，因此，他绝不能简单地采用落日贤者的计划。

　　但是，落日贤者计划的错误并不是因为短视或者愚蠢，祂提出的计划中肯定隐藏着自己不为人知的私人目的，所以，特里尔对于“众者”的策略就非常明晰了，他只会与对方进行有限度的合作，而绝不会解开对方的封印，同时在与对方的交流中，他也应该尽量少说话，以防止自己的语言被扭曲。

　　“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特里尔站起身，扫视起四周。

　　此刻，芙蒂雅已经放下了武器，她一脸茫然地喝着汤，嘴角还沾着些许芜菁软糯的残渣；而诺伊则安静地飘在空中，若有所思地观察着地上燃烧着的行尸灰烬，她拿出圣徽，默默祈祷起来。

　　只有巨龙真的隐约明白了什么，它察觉到特里尔的目光，脸颊上僵硬的肌肉颤颤巍巍拉扯出了一个好像是在哭的笑容。

　　“疯狂，这真的是太疯狂了！”它的语调低沉得仿佛是在呻吟，“居然真的是半神！而你居然还敢威胁祂..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奥利乌斯的声音回荡在静谧的林间，下一刻，行尸的灰烬再次发出了声音。

　　这一次，被封印的梦界半神的声音不再如信号不良的收音机一般断断续续，肃穆而低沉从灰烬中升起：“很有趣的故事，但是这也仅仅只是个故事而已，事实远超你思维的极限。你或许知道我是谁，但是你只是个可悲的凡人，所以你对于我的力量一无所知。”

　　“从来就没有什么枷锁，枷锁只是施加在主观心灵上的约束而已，只要我乐意离开，即使是辉光也困不住我，所以别以为你的虚张声势能威胁我——不过，虽然你只是个羸弱的凡人，但是我们不妨来玩一个游戏，如果你同意的话，那么就发一个誓。”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自布袋中传来，布袋底端渗出了些许猩红的液体。

　　由于频繁的交流，无面雕塑已经濒临破裂了。

　　还剩下两次交流机会。

　　特里尔看着地上的行尸灰烬，一道道思绪快速掠过脑海。

　　“祂在故意浪费交流次数，以营造出自己毫不在乎的形象，同时减少交流次数也会让我们的迂回空间进一步减少，通过挤压腾挪的空间，祂可以掌握主动权。”

　　“典型的边缘策略，这个梦界半神确实算得上狡猾，祂显然意识到了主动权完全在我这边，所以祂在尝试用这个办法来唬骗我。”

　　“综上所述，祂现在其实很着急，祂虽然说我是在虚张声势，但是真正虚张声势的是祂。在这种情况下，在交流次数趋近于零时，祂会首先妥协。”

　　一念至此，特里尔面露微笑，他缓缓说道：“我是在告知，不是在交流——以主物质位面的时间计算，三个月内，事情就会发生重大的变化，你只需要抓住机会就好。”

　　冷风划过树梢，树叶簌簌作响，强大的梦界半神并没有说话。

　　——双方可以交流的窗口与次数已经太紧张了，现在祂再发话的话，会有很大概率使得这个百年难遇的机会消逝，从而整个事态将会向着完全无法预知的方向发展。

　　祂意识到自己的打算已经被那名年轻的圣武士彻底看穿了，梦界半神不由感到了些许苦涩的懊恼。祂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漫长囚禁所带来的心智损害，祂过去引以为傲的言语艺术已经衰退到了连以头脑僵硬著称的圣武士都能看穿的地步。

　　——不过，这个圣武士究竟是怎么知道祂的遭遇的？难道辉光神系那群怯懦的神灵终于下定决心去铲除洛瑟薇了吗？可是，那群怯懦的辉光属神们中，又有谁有能力去消灭那个强大的堕落圣武士呢？

　　又或者说，祂们只是单纯想借助这个契机，来削弱乃至消灭自己？

　　疑虑像是带着倒刺的藤蔓一样在梦界半神的思绪中蔓延，越是思考，祂便越是感到害怕。片刻后，众者最终决定不再说话，静待对面辉光神系的代理人开出条件。

　　然而，圣武士也没有说话。

　　篝火燃烧着，暖黄的火星如蝴蝶般翩跹升起，又骤然落下，时间在这火光的生灭间缓缓流逝。

　　“众者”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祂的声音不再肃穆而庄严，里面只剩下了平和：“我需要一个承诺。”

　　特里尔毫不理睬对方的言语，他一把抓起装着无面雕塑的布袋，直接塞回了背包里。

　　“砰。”雕塑撞到背包中的物品，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就在此时，一道信息划过了特里尔的眼角，他定睛看去。

　　[你已获得个人专长“宁静”的全部信息]

　　[获得个人专长“宁静”]

　　[宁静：面对无比强大的邪恶带来的恐怖的危机，有些天赋异禀的圣武士依旧可以保持镇定，他们的从容会使得他们更加强大——你每日可用的神术数量，以及神术的相关效果以及圣武士的各类专长，将由感知调整值决定，而不是魅力调整值。]

　　[你成功恐吓了一名被封印的半神，经过历练，你的恐吓能力获得了巨大的提高，恐吓+10]

　　“疯了！真的是疯了！特里尔居然敢恐吓半神...”奥利乌斯喃喃自语道，它失魂落魄地抓起篝火上的铁锅，然后一口闷下了滚烫沸腾的汤汁。

　　浓郁的汤汁在口腔里翻滚。

　　“嘶——”

　　“嘶——”浓郁的汤汁从肉排的间隙间涌出，沸腾的油脂上散发着黑胡椒与不知名香料的香气。

　　胡尔特坐在深蓝色的天鹅绒椅子上，感到了些许坐立不安。手指拂过光滑的绒面，柔软的内衬带着一股夏日的暖意。

　　他过去曾经在镇子上男爵的府邸里见过这种天鹅绒椅子，坐这种带着轻柔帷幕的东西一向是男爵的特权，此时这样一种过去代表着神秘与高贵的东西被坐在屁股底下，他感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总之，还挺爽的...

　　自几天前抵达厄拉夫以来，他和喜欢带锅盔的军士就想尽了办法去接近长公主，以希望为河狸镇寻求到援兵，而今天，他总算取得了一定的进展，一名骑士接待了他。

　　“长公主殿下正在忙着处理邪教徒的事情，吃过晚饭后，你再去觐见她。”桌子对面的人轻咳一声，打断了胡尔特观察椅子的行为，“我们可以先聊一聊，免得你待会失礼。”

　　“啊”了一声，如梦方醒般看向了桌子对面。

　　对面坐着一位高瘦的青年贵族，他身上穿着被擦拭得闪闪发光的板甲，板甲上教会的莨苕教徽在头顶的水晶吊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这可比哈兰爵士英俊多了。胡尔特下意识想到。

　　“别紧张，孩子。”青年贵族温和地笑道，他的声音和他的穿着举止相得益彰，都透露着高贵的意味，就仿佛是从镇子里的铁匠常唱的诗歌里走出来的一般，“河狸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胡尔特本想将一切脱口而出，但突然，他回想起了临行前芙蒂雅对他的嘱托——一定要小心维钦托利主教。

　　于是他硬生生咽回了近乎脱口的词句，他思索片刻，随即开口说道：“这个消息很重要，尤其一定不能让维钦托利主教知道。”

　　不知为何，对面青年握着餐刀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第80章维钦托利

　　“放心，房间附近没有教会的人，你可以相信我。”青年声音站起身，殷切地为胡尔特切下了一条肉块。

　　银质的餐具划过肉排，多汁的肉水如夏日的浆果般顺着刀尖缓缓流出。

　　胡尔特感到有些受宠若惊，他连声道谢，但对方只是微微一笑。

　　“河狸镇爆发了瘟疫，感染者会被转化为可怕的亡灵，而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就是一个名为默语会的邪教组织。”

　　胡尔特插起肉块，塞入口中，敲到好处的温度将胡椒粉的辛辣融入了肉排紧致的纹理里，牙齿咬住肉块，柔嫩的肉汁便混着富有嚼劲的肉筋在舌尖绽开，他感到自己的嘴唇上似乎都沾上了一层油脂。

　　“慢点吃。”青年贵族笑呵呵地说道，他从容地坐回椅子上，“对于那群邪教徒，您有什么了解？”

　　“这个邪恶的教团名为默语会，他们的领袖是一个强大的巫妖，那头畜生试图征服整个王国，所以他们正计划通过污染粮食来传播这种可怕的瘟疫！”

　　对面的青年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他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这样看来，河狸镇的邪教徒应该已经被消灭了。”

　　“不，尊敬的先生，事实恰恰相反！我是来寻求长公主的帮助的。”胡尔特连忙说道。

　　突然，青年贵族开始用手指的关节有节奏地敲打桌面，仿佛在思考什么问题一般。

　　单调而乏味的敲击声回荡在桌子上，胡尔特感到了些许不自在。

　　他忽然回想起似乎特里尔也有这个习惯。

　　“您不喝点葡萄酒吗？”胡尔特忍不住问道。

　　青年贵族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歉意的微笑：“抱歉，我刚才走神了，我平时不喝酒，这种麻醉神经的东西会削弱人的意志，让人变得懦弱——对了，亲爱的朋友，我顺便问一句，为什么您会要求格外提防维钦托利？这只是出于我个人的好奇心，如果不方便透露的话就算了。”

　　“这是芙蒂雅女士的吩咐，她在河狸镇的神祠里找到了一个人体实验场，里面有很多证据指向维钦托利主教与默语会的邪教徒有所勾结。”胡尔特有些口渴，他抓起葡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呵。”突然，胡尔特听到了一声轻蔑的冷哼，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的青年。

　　“可笑的精灵。”青年冷笑道，“这些卑贱的长耳朵生物，在我看来和地精没什么区别。他们生性傲慢，自由懒散，迟早会被我们人类所征服奴役，亲爱的朋友，我说的对吗？”

　　“芙蒂雅女士虽然经常嘲笑别人，但是她在行动上却总是帮助被人——她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她并不像您说的那样...”胡尔特硬着头皮回答道。

　　“你被她欺骗了，她和其他精灵一样，都缺乏精密的头脑，她即使偶尔找到线索也只是运气使然。”青年忽然重新恢复了笑呵呵的模样，“不过，她的好运气也到此为止了。”

　　胡尔特察觉到了对方流露出的一种隐秘的恶意，虽然对方正在笑，但是某种黏稠而冰冷的杀意似乎正在笑容下酝酿。

　　他下意识提高了警惕。

　　“这些信息，你还和其他人说过吗？”青年贵族貌似随意地问道。

　　胡尔特默不作声。

　　在瘟疫爆发前，胡尔特作为城镇卫队的一员，和镇子上的走私贩子和高利贷商人有很多来往，正因如此，他接触的灰色面的事情并不少。虽然他年纪并不大，但是他满打满算已经见过了至少五次由于利益纠纷，而产生的仇杀与灭口。

　　这句话是标准的灭口前的问询。

　　死寂忽然像是寒霜一般开始蔓延，装饰奢华的房间内忽然只剩下了肉排上间油脂与肉汁上气泡沸腾破碎所发生的嘶嘶声。

　　片刻后，青年贵族笑道：“不愿意说就算了。现在城里的邪教徒很多，我担心你会走漏风声，这些消息确实很宝贵，还好你先来了这里。这份功劳很大，如果运营得当的话，您说不定能弄个骑士的头衔——当然，是无地的那种。”

　　胡尔特松了一口气，他再次插起一块肉排，狠狠咬了一口。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请进。”青年贵族说道。

　　一名肤色苍白的俊美侍从急匆匆地走到了，他扫了胡尔特一样，随后以一种问询似的眼光看向了青年贵族。

　　“直接说吧，没事。”青年贵族眯着眼睛，玩味地看向了胡尔特。

　　侍从凑到青年贵族身旁，随即说道：“主教，河狸镇的消息传过来了，您要现在查阅报告吗？”

　　胡尔特愣住了。

　　主教？

　　维钦托利主教？！

　　对面的那个看起来像是青年贵族的人就是维钦托利主教！

　　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鼻头有些发酸，恐惧和懊悔像是冷冽的寒风一般从他的后脑沿着脊髓传到到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上。

　　肌肉震颤着，他仿佛听到了自己骨骼相撞的声音。

　　自己居然主动跑到了对方面前！

　　然而，维钦托利并没有动手。

　　“你对我有所误解。”高瘦的维钦托利主教依旧笑呵呵的，“孩子，我不是什么邪教徒，你只是受到了那只精灵的蛊惑而已——那些邪恶的精灵一直想要入侵我们，芙蒂雅是精灵大使馆的武官，她显然负有特殊使命。”

　　主教猛地合拢五指，仿佛要把话语里的芙蒂雅碾碎一般：“她来到此处，便要为我们带来纷争，她会腐化我们的青年，让我们察觉不到邪恶的精灵的险恶用心。”

　　“可是，你刚刚明明说房间附近没有教会的人。”胡尔特握紧餐刀，仔细观察起周围的逃跑路线。

　　维钦托利依旧显得从容不迫，仿佛胡尔特手上拿的不是刀，而是面包一般。

　　他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附近确实没有，但是房间里有。以辉光的名义，我从不撒谎。”

　　胡尔特不由被这番诡辩气到了，他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请你不要露出这种厌恶的表情。”侍从皱起眉头训斥道，“你面前的可是一位活生生的传奇！他是奥尔科王国七个教区的主教长，下一任教宗的有力候选。”

　　“你今年究竟多少岁！？”胡尔特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打颤，仿佛他的舌头成为了某种异己的事物。

　　维钦托利依旧笑眯眯的，他缓缓说道：“蒙辉光恩典，我今年将要走过自己的主物质世界的第九十五个年头——孩子，你还要再来一块肉排吗？”

　　“你不担心我向长公主揭露你的恶行吗？”胡尔特难以置信地问道。

　　主教从拿起一块干巴巴的面包，塞进嘴里：“我曾听一位智者说过，如果身子站的足够正，那么太阳下的影子就不会歪斜。坦诚是化解误会最大的办法。现在我们所有人都面临着邪恶的侵袭，所以必须要化解矛盾。”

　　“孩子，你一定要小心邪恶的谎言，它们总是会化为看起来美丽或是和蔼的东西，但是那些不过都是锋利的金属鱼钩上的饵料罢了。”

第81章觐见

　　维钦托利的眼神深邃而幽深，仿佛蒙着一层灰尘的古井，他沉静地注视着胡尔特的双眼，仿佛要刺透胡尔特的眼球，贯穿他的思维。

　　“您的意思是，芙蒂雅女士是邪教徒？”胡尔特忽然觉得主教说的似乎也有可能...

　　维钦托利主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只能说有这种可能性。我只是提个醒，觐见长公主殿下的时候一定不要过于盲目，只听信于一方的说辞，她和她的老师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请恕我失礼，我现在需要阅读一份紧急的文件。”

　　说完，维钦托利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随后从侍从手上接过单片眼镜，戴在了右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