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躺摆混
特里尔恢复五感的瞬间,他便感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
借着诺伊的五感,他听到了枯枝在风中的悸动——缚灵化后的诺伊感知能力非常强,他微微集中注意力,甚至足以看清挂着冰霜的落叶上微微凸起的脉络纹理。
现在并非是秋季,但是灵体化后的诺伊足以让周围的环境温度发生骤变,阴冷的寒意像是骨爪一般摄住了周围的一切。
“主人,感觉如何?”诺伊调笑道。
说着,她伸出冰凉的手指拂过自己凝脂般光滑的脸颊。虽然此刻她处于彻底的隐身状态,但是特里尔依旧在柔软触感的刺激下,联想到了女妖般苍白哀婉的旖旎女体。
心跳有些许加快,特里尔察觉到了自身某种黑暗而潮湿的欲望,他忽然意识到现在似乎是将诺伊复活为缚灵后自己与对方的第一次独处。
“不要浪费时间了诺伊。”特里尔深吸一口气,随即在心灵中低语道,“现在不是时候。”
他感觉到诺伊点了点头,随即周围的景色便开始飞速倒退,他的视角随诺伊一起飘了起来。不到半分钟,诺伊便重新回到了圣赛尔教堂前。
这一次,她并没有敲门,而是直接以灵体状态穿过了爬满皲裂与藤蔓的石墙。在特里尔的视野内,石墙散发着纯白而炽热的神圣灵光,似乎将燃尽一切邪恶的灵体。然而,当诺伊伸手触碰石墙时,神圣的结界却化为了某种如水膜一般的果冻状物质,她毫不费力地钻了过去。
穿过墙壁,便是教堂的大厅。
大厅里七扭八歪地堆叠着一排排破旧的棕色长椅,高大破败的灰色石柱伫立其间,大厅的尽头则耸立着一座肃穆威严的圣赛尔神像。圣赛尔的神像头戴旅行者常穿的羽毛帽,帽檐下石头雕刻的目光显得格外空洞。
半精灵牧师单薄的祈祷声在空荡荡的大厅内回响。
“旅者与混血儿的庇护人,纯洁爱情的保护者,爱护儿童之神,辉光的令使。”
“请您原谅我的怯懦,我实在不敢...”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看到圣赛尔的神像,特里尔还是有些不安。
——圣赛尔是辉光神系内新晋的登神者,祂虽然只是微弱神力,但是却对于干涉凡间事物一向充满了热情。虽然主物质位面对于上层天界位面的屏蔽效果很强,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祂依旧是少数几个愿意自身付出巨大代价,而给予祈祷的牧师格外强大支援的神灵。
亡灵混进教堂里,多少有点亵渎意思,而这种喜欢干涉主物质位面的神灵是有一定概率做出反应的。
灵体化的诺伊放慢了脚步,她握着圣徽,堂而皇之地走到神像前,随后以最标准的辉光教派的高阶牧师礼虔诚地行了一礼。甚至她也开始祈祷起来。
圣赛尔的神像毫无反应,空洞的石头眼眶平静地俯瞰着教堂。
“审判官保护着我们,我很感激他们,但是他们会残酷地用酷刑折磨别人,而有些人并不是邪教徒...”
“我不敢指责他们,我害怕也被打为邪教徒。”
“辉光的令使,请给予您仆人智慧的恩典吧。”
半精灵牧师依旧在祈祷着,丝毫没有察觉到诺伊已经走过了他身边。
诺伊越过宣讲台,不紧不慢地走向了西侧通往地下室的门扉,冷冽的寒意像是雾气一般爬上了门扉的握把。
“真可惜,圣赛尔的目光应该不在此处。”诺伊在心灵中说道,“我没有察觉到祂的注视。”
特里尔刚想说话,然而就在此刻,一道钴蓝色的信息突兀地划过了特里尔的眼角,他目光一扫,顿时感觉心跳都慢了半拍——
[你的同伴“诺伊“已受到圣赛尔的临时祝福]
[临时祝福:你已受到了圣赛尔的关注。在圣赛尔的神殿范围内,你可以赋予目光所及的生物一次“高等隐身术”,法术持续时间所基于的施法者等级恒定为20]
“...”
这是特里尔穿越以来第一次与真正的神灵打交道,他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却并不感到慌张。
在《湛蓝权杖》中,由于主物质位面强大的隔绝效果,无论是地狱深渊等下层位面,还是辉光神系所在的上层位面,都很难直接影响到现实。在“神降灾难”以前,神灵想要直接降下神罚,或者直接武力干涉,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祂们更多地会选择选取代理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因此,虽然如今诺伊正在圣赛尔的教堂内,但是圣赛尔也没什么能力直接消灭诺伊。
而且就算对方真的动手,那最坏的结果也只是可以无限复活的诺伊被短暂地驱逐掉,他本人根本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诺伊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圣赛尔已经开始注视这里,她不紧不慢地打开门,沿着黑黝黝的台阶走向了地下室。
第86章死灵法师的遗产(三)
通向地下室的阶梯颇为陡峭,幽暗的通路充满了逼仄狭隘的意味。
空气里充满了香薰燃烧的气味,缭绕的烟雾几乎有些呛鼻,但是刺鼻的血腥气却怎么也压不住。
诺伊沿着楼梯,一阶又一阶慢慢地向下飘着,石头阶梯上布满了铁锈一般的斑驳血渍,墙壁上的染血的抓痕与血手印甚至还未干涸。
与这压抑气氛相适应的是地下室内隐约传来的有气无力的求饶声。
她抓住地下室入口处的铁环,将门缓缓拉开,门后传来的歇斯底里的惨叫声掩盖住了轻微的嘎吱声。
“别,我什么都不知道!”尖锐而高昂的惨叫传来,与诺伊共享五感的特里尔听得都眉头一皱。
拷问者并没有理会被折磨者的哀求,他用炙热的烙铁回应了囚犯的祈求。
“嘶嘶——”烙铁侵蚀肉体,发出了仿佛煎蛋一般的“嘶嘶”声,惨叫顿时化为了沉闷的哀嚎。
诺伊停下脚步,冷漠地环顾起了眼前的景象。
她目前所处的地下室完全就是监狱的造型。粗粝不平的石头走廊上满是洗不掉的血痕,道路两侧的石头墙壁上则间隔开着一扇扇只有半人高的腐坏木门。
透过木门上狭隘的铁窗缝隙,可以隐约看到其中的犯人。
——赤身裸体,浑身满是血色刺青的恶魔崇拜者;自言自语,不停重复关于破灭预言的疯狂预言家;面色苍白,呕吐不止的血疫感染者以及已经变为亡灵,正不停用头撞击墙壁的行尸...
诺伊冷漠而平静地飘过一扇又一扇囚笼,似乎对于这样可怕而血腥的景象已经习以为常了一般。
忽然,特里尔在诺伊的视野中看到了一团正在旋转的,冷黑色的死亡之风,死亡之风像是受到了某种仪式的约束一般正不停地绕着单调的路线隐秘地旋转着,如果不是特里尔对于死亡之风已经熟悉到了一定程度,他甚至业不会察觉到这隐秘运转的仪式。
看样子像是实验室的入口?特里尔心神一振。
在地牢中发现自己实验室存在的证据固然好,这样以来他便可以靠着半精灵牧师给的地图来进行垂直挖掘。
但是如果可以直接在地牢中找到入口的话,那么就更好了:他可以直接让诺伊替自己进去探索,然后只需要安心地等待诺伊取回自己储存好的物品就行了!
这样以来,他就并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探索自己实验室了——虽然那是自己的实验室,但是平心而论,他对于探索自己的实验室这件事却还是有些隐隐的担忧,因为他对于自己在其中遗留的布置已经没有任何记忆了。
众所周知,任何法师的实验室一定都遍布着各种危险的陷阱与法术机关,而传奇法师的实验室更是危险到足以轻松覆灭一队准备妥当的职业冒险者。考虑到自己有些过于谨慎的性格,他的实验室只会更加危险...
“还好诺伊可以无限复活。”特里尔心想。
“啊?”诺伊的思绪中充满了茫然,“您在说什么?”
“没事——去那边看看。”
特里尔顺着死亡之风的流动,看向了一扇相对比较完好的囚室。
诺伊察觉到特里尔的视线,立刻心领神会飘向了囚室。
狭隘逼仄的囚室内是一个面色惨白的小女孩,女孩双手抱膝,安静地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她看起来感染了血疫,牢房地板上枯黄的稻草间布满了呕吐物,而呕吐物里则隐约可以看到一条条半透明的,蠕动爬行的血疫蛆虫。
特里尔注意到诺伊的动作在某个瞬间迟缓了一下。
女孩背靠的墙壁后,隐秘的死亡之风正缓缓流转,看约束轨道,似乎是一个隐藏存在,降低物品存在感的仪式。特里尔集中注意力,随即在仪式的结构中发现了自己最常用的“勾连”结尾模式。
这里确实是实验室的入口!
只要进入实验室,拿到留给自己的至少三十颗储法石,他所能动用的力量便会达到一个新的量级!那时,他在短时间内可以爆发出的战斗力绝对足以和过去在游戏中作为巫妖时相提并论!
特里尔压抑住心头的兴奋,他刚想命令诺伊前去查看,但此刻他却隐约听到了靴踏石地,犹如鼓点般沉重的声音。
低矮的天花板上挂着火盆,明灭不定的火焰将来人的影子投射到地面上,影子看起来如同张牙舞爪的噬人野兽。
诺伊顺着影子看向了监狱的看守,不由愣住了。
“特里尔你看,是地精!”诺伊吃惊地在心灵中说道,“居然是活的大地精!”
地精作为全世界繁殖速度最快的智慧生物,在制造储法石,钻石以及各种施法和生活必需品方面充当着重要的原材料作用,因此除了大沼泽地区,闪亮峰地区等大规模饲养地精的地区外,地精并不常见。
地精即使偶尔出现在其他地区,其身份也大多是奴隶。就算是在类似奥尔科王国等不承认奴隶制的区域,地精也一般会被人视为商人的附属品与财产。
大地精虽然与地精从生理,社会组织结构再到习性都完全不同,但是在多数时候,人们并不会区别对待两者。
简而言之,都是原材料。
但是眼前这个大地精则明显不同,他穿着厚重的金属铠甲,裸露在外的皮肤透露着石苔般的灰绿色。他双手握着一柄山岑木制成的双手斧,沉默的身影如同高大的钢铁魔像一般。
这大地精看起来似乎是佣兵。特里尔心想。
半精灵牧师瑟缩着肩膀,小心地在大地精身后亦步亦趋。
听到脚步声,囚牢内一直蜷缩的女孩立刻抬起了脏兮兮的头,她虚弱地爬到门前,灰蒙蒙的眼睛期待地看向了大地精。
“牧师想见你。”大地精硬邦邦地说道。
说完,他便转过头让出了铁栅栏前狭窄的空间。
半精灵牧师小心翼翼地凑到窗前,他露出了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别担心,孩子,别担心,嘘——不要说话,千万不要。”
他摸索着衣服,随后拿出了一把生锈的钥匙。
“审判官会杀了你的。”女孩说道,“快走吧,如果让他看见你,那你就死定了。”
走廊尽头传来的凄厉惨叫似乎佐证了女孩的说辞,半精灵牧师猛地打了个寒颤。
“你是无辜的。”半精灵牧师颤颤巍巍地将钥匙对准木门,连续插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他们说你是散播瘟疫的邪教徒,简直是胡言乱语,圣赛尔啊,他们绝对会杀了你的,在这座教堂里绝对不能发生这样的事。”
“可是,我也会变成亡灵的,就像爸爸妈妈一样。”
特里尔察觉到诺伊的灵体忽然颤抖了起来,一股强烈的不安顺着诺伊的思绪传入了他的脑海。
第87章审判官
不安像是凛冽潮湿的风一般从诺伊的思绪中传来,随即这不安在她的颤抖里转化为了某种类似自责与愧疚的混合情绪。
特里尔不由感到有些惊奇:“太奇怪了,没想到她真的会有这种情绪,我还以为她一直都是伪装的呢。不过,也不能排除她知道我可以感知到她的情绪,然后故意流露出这种情绪的可能性,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
在他的印象里,诺伊绝对称得上冷酷。无论是作为默语会的成员传播血疫,还是拿连枷锤爆哈兰的脑袋,她的行动都非常果断,似乎这些冷血而残酷的行为只是像在路边采摘野花一样稀松平常,而又不值一提的事情罢了。
即使她表现得非常仁爱,甚至由于自己不断帮助他人,从而获得了极好的声誉,乃至广受敬重,但是特里尔却认为这不过是她伪装出来的面具而已。
但是此刻,她这种发自内心的悸动与愧疚却是极为真实的。
特里尔隐隐感到诺伊似乎要采取什么行动。
“别责备他们,牧师。”女孩虚弱地说道,“他们的怀疑是合理的,我和爸爸妈妈都感染了瘟疫,但是他们死去了,而我却没死,这种现象确实非常反常。”
“那也不是把你当做邪教徒的理由——把你的手给我,小心点。”半精灵牧师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他总算将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咔沓。”
清脆的开锁声回荡在走廊里。
小女孩慢慢探出上半身,随后像是泥鳅一般一点一点地向外挪动着。
半精灵牧师面色苍白,豆大的冷汗在他的鬓角凝结,他不时向后张望,又不时低头看向小女孩,从他几乎没有焦距的眼睛里可以看出,他其实并没有真的观察什么——做出这种类似观察的举动,只是可以让他心安而已。
大地精安静地注视着拷问室的方向,突然,他猛地踢了半精灵牧师的屁股一脚!
“砰!”
半精灵牧师吃惊而愤恨地扭过头,但随即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被拷问者的惨叫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甚至靠近拷问室那边的牢房里囚徒们歇斯底里的哀嚎也消失了,监狱里一片死寂,阴暗昏沉的火盆静静地燃烧着。
——审判官已经结束了拷问,他和他的随从们正在向这边靠近!
“跑,别回头!”半精灵牧师猛地转过头,硬着头皮对小女孩说道。
小女孩静静地盯着半精灵的眼睛:“我可以退回去,时间还来得及。我数过,每次审判官从拷问室过来都需要至少三分钟。如果我走的话,你肯定会死,而且我又能去哪里呢?”
“你不懂,他们看到钥匙不见的时候,就什么都已经明白了,他们就和循着血味的猎犬一样狡诈。”
大地精猛地弯下腰,石苔般灰绿的大手一把握住女孩纤细的手腕,随即猛地一拉。女孩痛呼一声被拉到了走廊里。
“快滚。”大地精冷冰冰地说道,“你不滚,就砍头。”
沉闷的脚步声隐约从监狱的尽头传来,头顶火盆明灭不定的火光投射出许多狭长如潮水的影子,三人的行为顿时僵住了。
“哈,我早就说过,没人能在我的烙铁下不开口,这个王八蛋总算是承认了。”女野蛮人粗狂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走廊里,“哈,这下我们连他上过几个妞都知道了,接下来只要告诉主教无影人去了哪,然后找到那个所谓的宝藏,这个苦差事就算要结束了。”
“确实如此。”审判官的声线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冷冰冰的机器一般,“你确实很有天赋,不过记得下次千万不要再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嘲讽别人。”
沉闷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我不懂,我嘲讽谁了?难道是这个连环杀手吗?”
“当然不是,我指的是下午来拜访的诺伊主祭。”审判官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在教会内晋升的速度很快,说不定等血疫结束,她就会负责整个公爵领裁判所的工作。”
“我该直接向诺伊求助的,她是位强大而善良的人。”半精灵牧师用近乎呻吟的声音说道,“一切都太晚了。”
“哼,她太年轻了,我在她那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学习怎么捕猎沼泽巨蜥呢,你完全是多虑了。”
“...”审判官沉默片刻,“虽说理论上加入教会后每个人的机会都是一致的,但是世俗出身终究会影响到神圣事务。”
“我明白了,就好像分食猎物时,每个人得到的分量并不总是打猎时出力的多少分配的一样,酋长和萨满们的孩子总能拿到更多。别担心老兄,我记住你的告诫了。”
锁子甲上的铁环相互撞击,金属相撞的清脆声愈发靠近,血腥味逐渐浓郁起来。
大地精握紧了手中的山岑木长柄斧,而牧师则近乎绝望地将小女孩挡在了身后。金属冰冷的反光照耀在血迹斑斑的地板上。
“主人,可以帮帮他们吗?”诺伊在心灵中小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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