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躺摆混
趁着喝茶的短暂间隔,她运用意志快速抛弃了那些无用的遐想,随后冷静地唤起理性,对于刚才得知的情报分门别类地进行了快速的分析与整理:
“瘟疫的传播方式是粮食。
通过某个特殊的仪式可以延缓疾病发作。
血疫并非绝症,而是可以治愈的。
邪教组织严密,背后确实存在幕后黑手,猜测并没有错误。
河狸镇守住了,那么南部便会有一个军事支点,必须尽快打通。
科恩伯爵的独子死了,而科恩伯爵又是南方公爵唯一的继承人,所以继承人问题很有可能引发南方公爵领新的政治动荡,必须想办法提前做好应对。
当然以上都是维钦托利主教的一面之词,因此条件允许的话,应该尽快和芙蒂雅见一面,她应该会有别的信息。
但无论如何,河狸镇事件应该都不在幕后黑手的计划之内,这是一个突破口。”
当伊蒂丝放下杯子时,她已经对事情的有了较为完整清晰的认识,并且想出了自己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她重新戴上兜帽,随着发梢末端传来熟悉的压迫感,伊蒂丝感到了一阵轻松,随即她说道:“抱歉,刚才有些失态,希望两位可以见谅——两位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吗?”
胡尔特与维钦托利主教步调极其一致地摇了摇头,由于动作过于一致,胡尔特甚至面露惊异地瞥了维钦托利一眼。
“殿下,那我们就先告退了。”维钦托利主教说道。
伊蒂丝点了点头。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长公主伊蒂丝先是命令城堡的管家给胡尔特准备好房间,并且安排足量的守卫保护他的安全;之后她又派人将她刚刚获知的关于血疫的情报去告知一直在研究瘟疫,却毫无进展的萝尔嬷嬷;最后,她又接见了其他几名来访者,并且有条不紊地将他们提出的问题指派分发给了相应的负责人员。
当她完成了今天预定的全部目标时,房间内的摆钟时针已经指向了2的位置。
“殿下,休息的房间都已经准备好了。”城堡内的女仆长提醒道。
伊蒂丝轻声说道:“你们先去休息吧,我要一个人待一会——一个人都不要留”
随着门外侍卫和仆人们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伊蒂丝慢慢闭上眼,仔细思考起了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这些所作所为的得失,以及还有这些行为是否还有可以精进的地方。
在确认没有什么大的纰漏后,长公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伊蒂丝睁开眼。
她想要放空大脑,但是脑海中各类盘算和思考却不断重复闪现,她此时才感到有些胸闷。
“你要坚持住,伊蒂丝,你是一名光荣的圣武士,你是王国的储君,你会成为像洛瑟薇祖先那样伟大的人的。”她自言自语道,“不要辜负自己的誓言,不要辜负自己的责任,也不要辜负别人的期待,懦弱是可耻的。”
“嘎嘣。”
左手的无名指传来了难以忍受的疼痛。
“嘶——疼疼疼...”伊蒂丝倒吸一口冷气,她连忙脱下了左手的铁手套。
此刻,无名指上满是乌黑的淤青,淤青中,几道猩红的创口正淌着鲜血,其中苍白的骨渣清晰可见。
她拿出圣徽,本想释放圣疗,但是随即她回想起在激烈的混战中,她已经用完了圣疗所有的使用次数,于是她只得默念祷词,对自己释放了一个“治疗中伤”。
在神术的作用下,伤口很快好转,圣洁温暖的白色光点像是故事中调皮的妖精一般四处飞舞,照亮了略显昏暗的房间。
伊蒂丝怔怔地注视着头顶的水晶吊灯。
璀璨晶莹的水晶吊灯反射着圣洁的白光,绚烂的光线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层叠圣洁的光晕之中,尘埃如羽毛般翩跹落下,如同笼罩在细腻轻纱中的迷梦一般。
她忽然想到了维钦托利口中的特里尔。
伊蒂丝的理性告诉自己这样完美的圣武士并不存在,他的形象只是维钦托利基于他自己的利益与立场所塑造出来的意象罢了;但是另一方面,她又察觉到自己在心底又隐隐向往着存在这样的英雄。
“或许正是因为美好得如同虚幻的梦一般,所以才会令人向往吧。”伊蒂丝自言自语道,“现实毕竟是现实,尘土才是常态。无论如何,我应该很快就能见到这位被维钦托利极度吹捧的人了。”
如果他真的像维钦托利说的那样就好了...伊蒂丝在心里无声地补充道。
长公主低下头,看向了手边已经凉透的茶,平静的水面上倒映着自己的脸庞。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又能达到对方的期待吗——肯定不可能。
伊蒂丝感到了一种无言的烦闷,于是她将茶水一口饮尽,随即开始思考起一些琐碎的现实问题来。
“芙蒂雅很喜欢吃蜂蜜蛋糕,明天可以准备一些——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所以,我们现在到底在干什么?”诺伊略带委屈的声音在特里尔心底响起。
特里尔言简意赅地在心灵中回答道:“挖坟。”
此刻,万籁俱寂,连虫子的声音都没有。绯红的月光无声地洒落在乱葬岗的杂乱的土地上。
这里是厄拉夫市附近的乱葬岗,由于血疫蔓延,辉光教的牧师们在这里布置了大量的反亡灵仪式,同时禁止外人入内。然而,巡守的教会守卫并没有发现来挖坟的特里尔,而反亡灵仪式对于已经变成缚灵的诺伊也没有任何效果。
——特里尔正在挖掘自己过去遗留的实验室。
他举起铁锹,略微瞄准,随后狠狠将铁锹插入了松软黝黑,布满腐殖的泥土里。随后,他一脚蹬在铲斗末端,将铁锹埋入土内的深度进一步提高,然后猛地蹬地拧腰,铲起了一片泥土。
诺伊有样学样,她弯腰跟着铲了一下,随后她不满地抗议道:“为什么不让芙蒂雅来呢?她用长弓都能射出音爆云,挖土的速度肯定更快。”
“有些事情不适合让她知道。”特里尔说道,“您也不用建议使用化石为泥,实验室里肯定有反制措施,乱用神术和法术很有可能引发未知后果,我们用最原始的办法挖就好。”
“该死的审判官。”诺伊修女无声地叹了口气,“要是他同意我们拜访圣赛尔礼拜堂的请求,我们根本就用不着在半夜干这种亵渎的事情——辉光在上,一名圣武士和一名牧师居然半夜在乱葬岗挖坟,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第84章死灵法师的遗产(一)
“圣武士和修女半夜出现在乱葬岗确实奇怪,但是死灵法师和缚灵半夜在乱葬岗挖坟却很应景。”特里尔讲了个冷笑话,说着,他又铲起了一捧土。
诺伊跟着铲了一下:“难道您用死灵法术就是为了让我不休不眠地去磨钻石,站岗还有挖坟吗?”
“快点挖,不要偷懒,我们要在早上前回去。”特里尔思绪一窒,他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思索良久,本想找些反例出来,但是他却悲哀地发现好像确实没有反例...于是他只好板起脸强行命令。
“遵命,主人。”诺伊故意强调了“主人”二字,随后她便抿紧嘴唇,开始一言不发地努力挖坟。由于她过去很少参与体力劳动,因此她的动作极为不熟练,但是很快,她似乎从这机械单调的动作中找到了某种乐趣,于是她的挖掘效率陡然增加,而且还越来越快。
“咔...咔...咔...”
铁锹挖掘泥土的声音有节奏地回荡在乱葬岗中,随着时间推移,特里尔手中的铁锹木柄浸上了一层滑腻的汗渍,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夜风拂过,清凉的感觉让他心神愉快,他看着工作越来越卖力的诺伊,思绪不由飘回了几小时前。
几小时前,厄拉夫市以西的赛尔礼拜堂。
余晖清冷,太阳已经接近了地平线,礼拜堂门前的枯树在血色的夕阳中带着一股寂寥的意味。
诺伊身着洁白的高阶牧师袍,沿着破败的灰色石阶拾级而上,很快她便来到了圣赛尔礼拜堂的大门前。
“呱——”枯枝上的乌鸦凄厉地叫了一声,随即振翅飞上了天空,化为了一道漆黑的飞影。
圣赛尔礼拜堂地处偏远,而且严重缺乏修缮,它像是一名迟暮的老人一般孤零零地伫立在乱葬岗附近的一座小山坡上,就像是一个守墓人;礼拜堂的石墙上满是裂痕,肆意生长的皲裂中满是在其中充分蔓延,如同肿瘤一般的藤蔓。
特里尔跟在诺伊身后,看着眼前的这座破败的礼拜堂,不由皱起了眉头。
依照他的设想,这里应该是一座颓败的闹鬼住宅,住宅的地下则应该隐藏着他的实验室的入口——这礼拜堂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
“圣赛尔是辉光神系的一位下级附属神祇,是混血人类的保护神以及旅人的庇护者,祂是最近千年新晋的神祇,因此对于干涉尘世事务非常感兴趣。”似乎是察觉到了特里尔皱眉,走在前面的诺伊忽然转过头解释道,“据说,祂也担任着辉光令使的职责。”
特里尔直接问道:“这座教堂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
“八年前,由哈兰伯爵领的统治者科恩伯爵资助建设,别担心,他们不会拒绝我们的拜访请求的。”诺伊带着清浅的笑意说道,她用指尖拢了拢耳边的银色发丝,“——我去敲门了。”
特里尔点了点头。
“咚咚咚。”金属门环撞击腐朽的木门,沉闷的敲门声回荡在院子里。
很快,门缓缓打开,一个有着尖耳朵的半精灵牧师如影子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后。
“诺伊主祭?”他先是面露惊异,随后便非常热情地打开了门,“愿圣赛尔保佑您,您是从裂牙谷那边旅行过来的吗?现在那里的血疫疫情据说非常严重,它附近的河狸镇都已经变成了死地!这种年景下,旅行可是个危险的差事。”
“旅途确实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的。”诺伊温和地说道,“我和我的同伴经过了长久的旅行,现在非常疲惫,不知圣赛尔的仆人是否愿意庇护疲惫的旅者呢?”
半精灵牧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
然而,就在此刻,破败的教堂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特里尔注意到半精灵牧师的笑容短暂地僵住了。
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搭在了半精灵牧师的肩膀上,随后一个极为高大的身影替代了半精灵的位置。
特里尔微微眯起眼睛,他闻到了一股掺着香薰味的血腥气。
黑暗中,一个皮肤极为苍白的光头探了出来。他面色严肃,眉弓上没有眉毛,两颗略显凶恶的淡蓝色眼珠冷酷地扫视着诺伊和特里尔:
“两位,我很抱歉,但是恐怕今天这里并不能提供借宿。”
“审判官,这位可是诺伊主...”半精灵牧师焦急地解释道。
凶恶的审判官摆摆手:“我知道,她是诺伊,裂牙谷的地区主祭,而且她还是当地异教裁判所的代理负责人——诺伊主祭,请您见谅,这里过于简陋,像您这样身份尊贵的人实在不宜屈尊在此处休憩。”
“我们都是辉光的仆人,世俗的享受毫无意义——只要有两张可以容身的床铺,我和我的同伴就非常满意了。”诺伊眨了眨猩红的眸子,“我们确实太疲惫了,我现在累得简直要灵魂出窍了。”
——缚灵确实算是灵魂出窍。特里尔心中腹诽。
高大的审判官推开门,走了出来,枭熊一般高大的身形投下了长如鬼影的黑暗,他冰冷的蓝色眼珠缓缓转动,俯瞰起诺伊来:“我也不卖关子了——维钦托利主教委托我刑讯一批与血疫有关的邪教徒,这属于机密,希望您能理解。”
“是否允许别人借宿教堂应由当地的牧师定夺。”诺伊毫不退让,此刻,她一改装出来的柔弱姿态,而是极为强势地盯着审判官的眸子,“而且,教堂里见血可是极为亵渎的事情。”
诺伊看向了礼拜堂的半精灵牧师,而半精灵牧师则不知所措地看向了特里尔。
特里尔安静地鸟瞰着礼拜堂底下的乱葬岗,仿佛对于眼前的冲突毫不在意。
——他在思考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目前来看,似乎借由教堂直接前往实验室的计划受阻了,强硬地要求进入也许可以成功,但是似乎有些过于莽撞。
突然,又一个粗野的女声自教堂内传来:“说得好听,圣赛尔的圣堂应该提供给神职人员,你利用权势为自己的姘头找地方住,看看她姘头那软弱的模样,真是...”
随着粗野的女声不断传来,一个比审判官还要高大的女性走了出来,她的脸上满是狰狞的蓝色刺青,脖颈上的斜方肌充盈着炸裂的力量感。
“闭嘴!”高大的审判官呵斥道,下一刻,他用拳头狠狠敲了敲野蛮人的胸膛,随后略带歉意地低下了头,“嘉尔蓓是大沼泽来的蛮子,她还不太习惯文明世界,我替她向两位道个歉。”
“我又没瞎说。”野蛮人撇了撇嘴,“现在这年头真是奇怪,幽灵和尸体能在阳光下行走,牧师也能正大光明地带着自己的姘头闲逛了,按我爷爷的说法,这简直是驴子骑着人类跑。”
诺伊忽然笑了,她愉快地眨了眨眼,随即她微微俯身指向了特里尔:“他是名伟大的圣武士,也算是神职者。”
说完,诺伊就躲回了特里尔身后。
“圣武士?”审判官愣住了,他下意识瞪大了眼睛,他没有眉毛的眉弓向上挑起,看起来格外滑稽,“啊,可是,这,对不起阁下,现在这里确实不能让两位...”
特里尔转过头,他温和而缓慢地说道:“我理解,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从背包中取出五枚金龙,递到了半精灵牧师手中。
“现在血疫横行,希望这点微不足道的贡献可以帮助到那些受苦难的人。”
“五枚金龙!?”半精灵牧师茫然地看着手中的金币,他不知所措地四处环顾,“这也太多了...”
“这是贿赂!”女野蛮人呲牙道,她略带威胁地眯起眼睛,“别以为金钱可以腐蚀我们的信仰。”
审判官重重地拍了拍野蛮人的后背,野蛮人痛的叫了出来。
特里尔面色依旧平静:“不,我不要求任何回报,这是无偿的帮助——话说回来,您有这附近的地图吗?”
半精灵牧师长出了一口气,他的脸上再次洋溢起了灿烂的笑容:“阁下,请稍等,我这就去拿地图。”
五分钟后,特里尔拿着地图和诺伊来到了圣赛尔礼拜堂小山的山脚。
“特里尔,他们的问题很大。”诺伊轻声说道,“正常的审判官不可能是这个反应,他们或许也是来追寻您的宝藏的。”
特里尔拿出地图,赞许地点了点头。
地图做工非常精良,标准的刻度尺以及一丝不苟的作图风格都让特里尔联想起了军用地图,观察片刻,他便以圣赛尔礼拜堂为基点,在脑海中构建出了理论上应该存在的实验室的空间位置。
“下一步是验证。”他心想。
于是,他在诺伊的心灵中下达了命令。
——隐身,然后借由灵体化穿过教堂的墙壁,去教堂的地下室一探究竟。
第85章死灵法师的遗产(二)
作为死灵法术大师,特里尔在将诺伊转化为缚灵时便通过自身精湛的技艺,为诺伊消除了近乎所有缚灵可能具有的缺点,同时,他还赋予了对方自由切换灵体与实体的能力。
考虑到灵体状态下的诺伊大概率需要执行潜行和战斗,因此他还额外为灵体状态的诺伊附加了可以自由切换的,类似于“高等隐身术”的超自然能力,以及与自己共享感官的能力。
因此在向诺伊下达完潜入教堂地下的命令后,特里尔便在山脚下找了一处阴影。
他并没有急着直接开启感官共享,而是先在阴影附近简易地布置了几个陷阱,随后他才拔出长剑,在确认准备妥当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启了与诺伊的感官共享。
“呜呜...”
凄厉得如同怨鬼恸哭的声音打破了山脚的宁静。
特里尔慢慢抬起手掌,锋利的死亡之风便凭空浮现,随即化为了某种难以捕捉的隐秘联系,他轻轻一握。
下一刻,特里尔眼前一暗,刺眼的血色噪点迅速爬满了他的视野。
寒冷,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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