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权杖 第78章

作者:躺摆混

  霎那间,伊蒂斯下定了决心。

  “勇气!”她高呼自己的誓言,随后直接放弃任何防御姿态,双手持剑,义无反顾地向炎魔发起了冲锋。

  与此同时,芙蒂雅的声音也自身后传来:“伊蒂斯!别管我,快走!”

  伊蒂斯没有理会挚友的呼喊,她的步伐更快了。

  温度急速攀升,阴冷的山体石头发出了“嘶嘶”的声响,随后化为了滚烫的熔岩,她四周的棺材被点燃,地面也在高温的炙烤下变得粘软起来。

  或许来不及了,但是伊蒂斯依旧没有丝毫迟疑——她一向厌恶坐以待,而崇尚以快打慢,面对这种局面,她宁可死在冲锋的路上。

  几个月以来在南方公爵领举步维艰的掣肘与郁结,此刻都化为了她一往无前的勇气。

  “交给我吧,殿下。”

  忽地,一个冰冷而陌生的女声骤然在她耳畔响起。

  诶?

  伊蒂斯心中一愣。

  冰冷的女声未落,神圣的光芒便骤然充盈了整个墓穴,纯白的闪光之中,伊蒂斯感觉自己陡然披上了一层又一层厚实的毯子——是由高阶牧师施展的“防护火焰”!

  下一刻,炎魔爆炸了。

  一瞬间所有的光线都仿佛被爆炸的强光遮蔽了,一切都陡然黯淡了几分,刺眼的黑色光斑在几个毫秒内扩张膨胀成了黑色的焰浪,无形的冲击波吞噬了所有的声音,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无声的死寂。

  “防护火焰”的防护罩连半秒都没撑住,转瞬透明的防护罩就裂开了密密麻麻宛若蛛网的裂痕,半个呼吸内,厚实的防护罩就彻底崩解了!

  伊蒂斯感到自己的斗篷被滚烫的冲击波吹得高高扬起,由赤铜龙皮革制成的剑鞘也变的极为滚烫,她的脸皮在冲击巨力的作用下都抖动起来。

  面对扑面而来的滔天焰浪,公主的内心却极为平静,此刻她心头回荡起种种她看过的,关于牺牲的故事和戏剧。

  这一刻,在伊蒂斯崇高的妄想中,那焰浪不再只是单纯的由炎魔自爆而产生的焰浪,而是《克鲁索爵士寻找水妖精女王的传说》里最后一幕中袭击水妖精女王的炸脖龙,而是《吸血鬼女仆与死灵法师》中最后向吸血鬼女仆刺去的圣裁之剑,而是《酩酊之月》中国王射向公主的解离术!

  而她,伊蒂斯·洛林曼也不再只是孤立无援的自己,此刻,她是故事中那一切牺牲者的集合。

  她是为保护水妖精女王力战而死的克鲁索爵士,她是为了治疗爱人的致命伤,而自愿被吸血鬼爱人咬住脖子,最后被吸光鲜血却丝毫不反抗的传奇法师罗尔德;她还是为拯救被囚禁的公主而甘愿被国王斩首示众的绅士盗贼布兰登!

  直视着恐怖的爆炸,长公主心头热血沸腾,故事与现实相互交织,澎湃的中二感与崇高的牺牲感交相辉映,她情不自禁喊出了《酩酊之月》里的经典台词,随后毅然决然地迎着爆炸全力挥剑:“我会永远守护你的,芙蒂雅,我是这样起誓的!”

  “你快趴下,我有掩体,我真没事!你快躲开!快!”芙蒂雅焦急的语调里几乎都快带上哭腔了。

  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

  蓦然间,一个银发的身影凭空出现,随后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伊蒂斯身前。

  那身影美轮美奂,仿佛是从故事插画中走出来的美丽宁芙仙子,爆裂的火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盈盈金光,她仿佛先祖的灵魂一般,显得纯洁而神圣。

  她直接伸手握住了公主持剑的手腕,那苍白纤细的手指却格外有力,晶莹的指甲仿佛最精致的人偶。

  “晚上好,殿下。”诺伊微笑着说道。

  伊蒂斯意识到,这声音正是刚刚给她施加“防护火焰”的女声。

  半个呼吸后,焰浪席卷而来,宁芙仙子般美貌的牧师瞬间烧成飞灰,而焚身爆的冲击与热浪也在此地彻底消散。

  滚烫的骨灰打在伊蒂斯的脸上,很烫也很疼。

  她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庞。

  PS:今天就一更。

第156章缚灵

  伊蒂斯站在原地,双眼无神地凝望着漫天飘散,犹如蒲公英种子一般飞逝的骨灰,不由感到胸口上沉甸甸的,仿佛压上了一颗大石头。

  过了好半天,伊蒂斯由于震惊而陷入僵直的大脑才像是生锈的齿轮一般重新运转僵硬地运转起来。

  “她...救了我?”伊蒂斯喃喃自语道,“她为了救我,所以死了..”

  公主伸出手,徒劳地抓向空中滚烫的骨灰,仿佛要找回那救了她的神秘女子一般。她握住了些许飞灰,但是转眼骨灰又如流砂般从她的指缝间流逝,当最后一粒骨灰也如被潮汐侵蚀的沙尘般消失不见时,她才彻底回过神来。

  一瞬间,她回到了现实。

  震惊,担忧,懊悔,自责像是浑浊纷繁的潮水向她席卷而来,虽然她身旁岩石融化所带来的热气烧得她脸庞生疼,但是伊蒂斯还是感到自己仿佛从头到脚都浸入了冷水之中,手脚一片冰凉。

  “如果,自己当时不向前冲的话,她真的会死吗?”伊蒂斯在内心向自己责问,“辉光啊,我害死了她...”

  “如果能再来一次的话...”

  此刻,塌陷的山体外传来了欢呼声,外面的战斗已经彻底尘埃落定。诸如“伊蒂斯万岁”,“公主万岁”之类的声响随着雨水落入山体内,但是此时伊蒂斯却感觉头顶山体上的大洞宛如一道厚重的幕布般隔绝了外面的热闹。

  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着力点,伊蒂斯转过脑袋,求助似地看向了自己的挚友芙蒂雅。

  芙蒂雅的面色一片苍白,也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心神不宁,她默然不语,如果不是她湛蓝色的瞳孔还在颤抖,伊蒂斯几乎要把她当做坟墓中的石像。

  过了许久,精灵才用一种细弱问呢的声音小声说道:“诺伊,虽然你不是什么好...”

  “虽然什么?”

  一个柔和的声音忽然自伊蒂斯在伊蒂斯身前响起。

  她抬起头,柑橘的清香沁人心脾,几缕银色的发丝随风拂在她的脸颊上,有些痒。

  伊蒂斯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那位美丽得如同宁芙仙子一般的银发女子不知何时居然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没死?!

  惊喜之下,伊蒂斯下意识观察起对方的服饰来。

  对方一身辉光教会神职人员打扮,穿黑色圆头皮靴;皮靴边缘天鹅绒幕布似的厚重黑褶裙摆扫落在地;她的脖颈上挂着镀秘银的茛苕圣徽,而脖颈下则紧贴着代表辉光教高阶神职人员特有的三层重叠绣银领口。

  三层重叠领口,代表着对方位于辉光教会晋升圣阶的第六个等级,即主祭等级,而绣银则意味着她处于考察序列中,距离成为主教只有一步之遥。

  这是位很高阶的神术施法者。伊蒂斯心想。这样的人应该是非常非常有名的。

  诺伊...诺伊...诺伊·霍尔?

  伊蒂斯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对方是诺伊·霍尔,是维钦托利主教的学生,是裂牙谷地区的主祭,而且还是南方公爵领内显赫的霍尔家族的次女。

  可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裂牙谷地区不是已经沦陷了吗?

  忽然一道灵感闪过了伊蒂斯的脑海——特里尔被流放的区域也是裂牙谷地区,而特里尔又在河狸镇出现过,所以诺伊当时或许也会在河狸镇。

  “见到我很意外?”诺伊眨了眨眼,红色的眸子如醇厚红酒般醉人,“芙蒂雅,您刚刚是不是想感谢我?”

  “才没有!”芙蒂雅立刻矢口否认,“我什么都没有说,绝对,绝对没有!”

  伊蒂斯注意到精灵苍白的脸此时又红了起来,甚至她的尖尖的耳尖都通红一片。

  “急切的否认反而会让人怀疑。”诺伊一边说,一边走过了伊蒂斯,“大家早就知道您心口不一了,谢谢您,芙蒂雅。”

  她的步伐非常轻盈,甚至没有脚印。

  伊蒂斯再次怔住了——诺伊不仅没有脚印,而且那迷迭香与柑橘的混合清香中还隐约可以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负能量的气味。

  一个离谱而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了伊蒂斯的脑海中:或许面前的这位高阶牧师不是活人。

  她慢慢侧过头,盯向了诺伊美好得有些不真实的面庞。诺伊银色的发梢间别着一朵金色的鸢尾花,而那鸢尾花的边缘有黑色的烧焦的痕迹。

  此刻,伊蒂斯感到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毫无疑问,诺伊就是缚灵,而更令她感到担忧的是,自己作为圣武士本应可以自然感受到周围的亡灵,但是现在这本能却并未生效。

  而且,为什么诺伊可以保持神智呢?究竟是谁把一位信仰虔诚的高阶牧师变成了亡灵呢?

  福如心至般,伊蒂斯微抬眼睑,正好与诺伊红宝石般的眸子四目相对。

  诺伊的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容:“殿下,让我猜猜,您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缚灵?”

  她难道能阅读我的思想?

  虽然心头一惊,但是公主表面上却只是微微颔首,同时手指重新搭在了剑柄上。

  “别紧张,我不能阅读您的思想。”诺伊的声音很轻,仿佛月下的迷雾一般,“只是您的行动暴露了您的思绪而已——我确实是缚灵。”

  伊蒂斯下意识松开了搭在剑柄上的手指。

  下一刻,诺伊的左手凭空变出了一面女士手扇,她掩面轻笑起来,笑声空灵悦耳:“这是进化,我能从火焰中救下您,而自己还全身而退,全有赖于此——对了,其实我刚才不知道您不是不是在猜测我是缚灵,不过,我现在倒是很肯定您刚刚确实在这样想,殿下,您真的很可爱。”

  缚灵似乎并不忌讳自身的亡灵身份,相反她非常坦诚,这反而让一向自诩为道德模范的伊蒂斯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而此刻,伊蒂斯才意识到对方的装束变了,刚刚对方抵挡爆炸时穿的是链甲衫,而现在则变成了牧师长裙。

  “砰。”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重物落地时的沉闷声音,与之相伴的是金属相互撞击的声音。

  伊蒂斯转过头,随后接着火光在墙上看到了一道影子。

  一个沉稳温和的男声随之响起,那声音中仿佛有着令人平静的奇特魔力:“芙蒂雅!你没事就好....”

  无疑,说话的人就是那位拯救了河狸镇的英雄特里尔了。

  下一刻,令伊蒂斯大吃一惊的事再次发生了。

  一向嘴硬的芙蒂雅此时竟不再遮掩自身的惊喜,她没有用任何迂回性的词语修饰内心的想法,而是非常直接地回应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作为芙蒂雅的挚友,伊蒂斯非常熟悉芙蒂雅的性格,她总是嘴硬心软,总是用刻薄和有攻击性的话语隐藏自己善意,而她那样做的原因则是因为想要用带刺的话语来隐藏自己的软弱,就好像受伤的小女孩总是会用哭泣来竭力遮掩自己的伤疤一般。

  而此时,芙蒂雅的眼角已是一片雾蒙蒙的,她长长的睫毛上已挂上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泪水。她伸手抓住滚烫的岩石,似乎想要站起来,但是她深受重伤,因此很自然地失败了。

  伊蒂斯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怅然若失感:芙蒂雅认识特里尔才多长时间?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内,芙蒂雅和特里尔之间就比和自己还要亲密了呢?

  “别动,我马上过来。”随着声音回荡,墙上的影子也愈发放大,只是那影子看起来有些森然扭曲。

  虽然心头隐隐不安,但是伊蒂斯公主还是颇为期待地看向了拐角处。

  她是真的非常好奇,这位拯救河狸镇的英雄,让芙蒂雅有如此奇怪表现的人,同时可以直接反制掉魅魔法师的人究竟会是怎样的人。

  好奇和期待像是火焰一般烧得她心头有些发痒。

  PS:补昨天,待会还有今天的。

第157章共同爱好

  期待之中,她不由胡思乱想起来。

  特里尔长得会是什么样子呢?他会像《寒冬奇缘》中的北地巫师那样留着长长的白胡须吗?还是会像《酩酊之月》中衣冠楚楚的绅士盗贼布兰登那样戴单片眼镜?还是说,他会和《染血黑帆》里那个残暴但机敏的海盗船一样满脸交错的伤疤?

  “伊蒂斯,你是圣武士,是王国的继承人,多想想父亲和老师的教诲,多用理智,少去妄想。”伊蒂斯在内心告诫自己,“特里尔身份特殊,他是你突破笼罩在南方公爵领上阴谋网的关键,无论如何,你都不要给他留下太差的印象。”

  “呃,我是应该板着脸表现得成熟威严一些,还是应该落落大方一些?或者,大家都是圣武士,我应该直接向他行一个辉光教的礼节吗?”

  反复思索间,伊蒂斯感觉脑仁有些疼,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哒。”一双满是灰尘和鲜血的靴子踩在了墓穴黑灰色的地面上,伊蒂斯顺着向上看去,随后脊背一凉,碧绿的瞳孔不住收缩。

  ——特里尔和她想象中的光辉形象完全不同!

  特里尔浑身浴血,干涸的血液层层凝结在护甲上,将铠甲都染成了令人不安的酱红色。

  他一边走,一边用冷冽的眸子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四周,目光中散发着一种莫名的非人惊悚感,甚至他身后还拖着一个长长的,由无数尖啸灵魂扭结而成的虚幻斗篷,每走一步,那斗篷上密密麻麻的骷髅头都会发出令人灵魂发寒的尖叫。

  在特里尔出现的瞬间,本就低迷的气压仿佛又像是遇到了台风一般,片刻间又低沉了不少,他身后阴沉的黑夜暴风雨景象在他的映衬下显得宛如是负能量位面一样,而他则是踏入主物质位面收割凡人灵魂的邪魔。

  伊蒂斯感到浑身毛发竖立,她认出了特里尔身上的法术,那是极为亵渎而高深的法术“高等衰亡之域”。

  平心而论,伊蒂斯觉得特里尔看起来比炎魔还要恐怖,那森然莫测而又漠视一切的冰冷目光让伊蒂斯很不自在,如果不是对方佩戴着圣徽,她甚至会怀疑对方是个披着受害者皮囊的远古巫妖。

  一瞬间,伊蒂斯的脑海里像是打碎了染色瓶一般,砰地一声炸开了锅。

  “河狸镇的英雄为什么会这样...”她胡思乱想着,“他看起来也太像是反派了...”

  “他不像是《寒冬奇缘》里那睿智可靠的法师,倒像是里面那头沉默寡言,又热衷亵渎神灵的极地巫妖;不像是《酩酊之月》里彬彬有礼的绅士盗贼,倒像是那名毒杀老国王篡位,又囚禁了公主的邪恶公爵;不像是《血染黑帆》里的英雄船长,倒像是那个喜欢剥皮食人的魔鬼...”

  公主眨了眨眼,随后瞥到了那美好得宛若宁芙仙子一般的缚灵。

  伊蒂斯一向以聪慧著称,在半个呼吸内,无数线索如闪电一般在她的脑海中串联完毕——诺伊被人用死灵法术奴役成了缚灵;特里尔的法术水平足以反制强大的魅魔法师,而且他似乎并不惮于使用亵渎类的法术;诺伊和特里尔一直在一起...

  伊蒂斯微微眯起了眼睛,她瞬间意识到将诺伊变成缚灵的人就是特里尔。

  此刻她心中雀跃的期待,以及对于英雄的好感全部化为了虚无,她内心中直接警铃大作。

  ——萝尔嬷嬷曾经说过,长期使用死灵法术的人,不可避免地会在施法中受到负能量和死亡之风的侵蚀,因此他们走向邪恶是必然的。

  反对邪恶者不一定是善良的人,因为邪恶本身也会反对邪恶,伪装成善良的邪恶是最危险,最可怕的,而如果邪恶本身甚至可以伪装成圣武士,那这可怕的程度简直闻所未闻!

  忽地,伊蒂斯意识到特里尔的站位非常特殊——对方站在了她和插在地上的长枪之间。

  这是纯粹的巧合吗?还是说他想发难?

  公主心头的警惕更加浓厚了,她不由抓紧了手中圣剑的剑柄,温暖的触感让她心头升起了些许荧光般的勇气。

  下一刻,她惊讶地发现,特里尔在见到芙蒂雅后,直接长松了一口气,一瞬间,笼罩在整个墓室内的压抑感消散了不少。特里尔快步走到芙蒂雅面前,慢慢蹲了下来,随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了左手。

  他的指尖闪烁着圣洁的光芒,那熟悉而肃穆的闪光令伊蒂斯感到了些许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