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躺摆混
她眨了眨眼,看向了芙蒂雅。
芙蒂雅伤的很重,她的鹿皮靴和猎装长筒裤都在战斗中被撕碎了。此时她白皙的裸足踩在了灰黑色的墓穴石头上,圆润的小腿以及纤细且长的脚踝都鲜血淋漓。伤口触目惊心,深可见骨,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的足弓滴滴答答地洒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几乎形成了一片血泊。
血泊上方冒着白色的热气,芙蒂雅光滑柔嫩的足背白皙得好像在发光,没有一点青筋,浸在血中的饱满脚趾尖透着圆润健康的粉色。
“诶,我到底在看什么...”伊蒂斯摇了摇头,驱散了心头的奇怪想法。
此时,她甚至有些担心特里尔趁机杀死芙蒂雅,从而把可怜的精灵变成受他奴役的亡灵。
然而——
特里尔在靠近芙蒂雅时,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他收回手,直接驱散掉了身后的“高等衰亡之域”,随后颇为有条理地用圣疗治愈起了芙蒂雅腿部的伤势。
先是止血,再是恢复断折的骨头,再是被撕裂的筋膜,最后才是皮外伤。
“圣疗还能这么用?”看着特里尔像是用手术刀和手术钳一般,小心仔细而又精准有序地处理着每个伤口,伊蒂斯不由呆住了。
在她的印象中,还从没有人这样用圣疗,一般圣武士施展圣疗只要随便抓住伤者的某个部位就好,而像是特里尔这样耐心谨慎地处理每个伤口的方法,伊蒂斯则是第一次见到。
特里尔的神情看起来极为专注,豆大的汗珠在他的鼻尖凝结,但是他却宛若未闻,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到了治疗之中。
随着圣洁的光芒不断闪烁,芙蒂雅那看起来极为骇人的伤口全部都恢复了。
而且,似乎随着芙蒂雅被治愈,特里尔身上散发出的压抑感与恐怖感似乎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伊蒂斯仔细端详着特里尔落满灰尘的疲惫面庞,此时对方看起来仿佛只是一位经历了漫长血战后,疲倦而坚毅的战士而已,刚刚那宛若魔鬼一般摄人心魄的冷酷气质已经彻底不见了,仿佛那仅仅只是自己的幻觉。
“难道是因为芙蒂雅的原因,我对特里尔有所偏见?”巨大的反差之下,伊蒂斯不由怀疑起了自己,她在内心批评起了自己,“伊蒂斯,你是圣武士,决不能因为个人偏见而对他人先入为主!”
芙蒂雅微微侧头,面色绯红,她湛蓝的眸子里看起来雾蒙蒙的,似乎由于羞怯而根本不愿和特里尔对视。精灵几次深呼吸,随后又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快速呼气,她似乎欲言又止。”
伊蒂斯出神地望着芙蒂雅白里透红的面孔,然而下一刻,她忽然听到了一声刻意的轻咳。
“咳咳。”
伊蒂斯下意识转过头,随后目光正好迎上了特里尔冷淡的审视,她不由吓了一跳,心中像是偷东西时被人从背后抓住了一般泛起了一丝凉意。
特里尔的黑眸子幽邃得仿佛深井,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在里面,他语气冰冷地说道:“伊蒂斯殿下,您...”
由于受到了惊吓,以及心中隐隐的敌意,在极度的心虚之下,伊蒂斯忽地灵光一闪,下一刻,她鬼使神差般下意识念出了一句《魅魔与主教》中的对白:“外表至诚和行为虔敬,只是你恶魔本性外诱人的糖衣。”
——无论是在战斗还是与人交谈时,伊蒂斯心头都经常会有灵光一闪的感觉,而大部分那心头的灵光都非常精妙,与人交谈时那源源不断的灵感会化为连珠妙语,而与邪恶战斗时,那灵感则会变为精妙而致命的杀招。
刚刚通过地形崩塌限制炎魔的战术,以及过去她促进王国与闪亮峰的矮人和解时的主张,都是因为她心头不断有灵感闪过。
曾经,她询问过得到神启的奥里斯老师,自己心头那些汹涌得宛如外在强加的灵感究竟是怎么回事,而老师则告诉她那是辉光的启示,老师本人在受到启示后也常有这种感觉。
但是,这一次这个灵感看起来糟透了...
随着她说出这句古怪的对白台词,墓穴内霎那间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死寂。
坏了,我到底在干什么?我难道在讥讽特里尔在伪装虔诚吗?这可太失礼了!
伊蒂斯顿时感觉脸皮有些发烫,她颇为羞愧地低下眸子,不再敢与特里尔对视。
然而片刻后,她又悄悄抬起视线,小心地瞥了特里尔一眼。
果然,特里尔神色怪异,他那平静的眼神中第一次有了波动。
而下一刻,特里尔试探性地回应道:“娼妇脸上的厚实铅粉,不及你虚伪言辞的万分之一?”
“....”
伊蒂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诶,特里尔居然也看过《魅魔与主教》?可是那不是一本由于情色宫能描写过多,而被教会以“伤风败俗”为由,明令禁止的小说吗?
是巧合吗?
于是,伊蒂斯颇为严肃地抬起头,继续说道:“你们要踏上晚霞绯红的骏马,飞驰向太阳安息的沙漠,从冰冻的山脊上唤来阴沉的暮月。”
“展开群星的帷幕,成全暧昧的黑夜?”特里尔的表情更古怪了,他的嘴角似乎都有些抽搐。
真的对上暗号了!特里尔真的看过!
一瞬间,伊蒂斯感觉自己的心头像是洒满了鲜花一般,她顿时感到了一阵雀跃。
特里尔身上那层神秘的恐怖感彻底不见了,看着特里尔专注的黑眼睛,伊蒂斯心头刚刚升起的怀疑和警惕都变成了某种无法言说的自责。
差点,差点就冤枉一名好人了!而且还是一名同样喜欢看故事的好人!
虽然特里尔使用死灵法术,但是面对邪恶有时候确实要随机应变!
伊蒂斯在心中为特里尔辩护着,但是下一瞬她又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于没有原则了,在另一个瞬间,她又觉得这是头脑灵活,才能出众的表现...
伊蒂斯轻轻咳嗽一声,她想要念一句更加冷门的《加尔特伯爵复仇记》中的话,但是——
“没想到殿下居然喜欢看故事。”诺伊忽然冷声打断道,她身上温婉梦幻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感,“恕我直言,现在局势危急,您的人民正在瘟疫的折磨下死去,现在您大谈特谈故事和戏剧未免太不称职了!”
诺伊那副模样和奥里斯老师简直如出一辙!古板又充满着说教味!
不对——诺伊知道那是小说台词,岂不是意味着她也看过?
伊蒂斯想要反驳,但是下一刻,她愕然听到了芙蒂雅对于诺伊不加遮掩的攻击的应和。
“确实,诺伊说得对!”
公主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了芙蒂雅,此时她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被背叛的冰冷感——明明芙蒂雅也很爱看啊!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PS:今日的更新
第158章挑拨离间
“芙蒂雅!”公主吃惊地挑起眉毛,她虽然没有质问,但是颤抖的声音中却充斥着质问的意味。
——看到伊蒂斯由于吃惊而微微挑起的眉毛,特里尔心头也划过了一丝惊讶。
公主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情绪,她明亮的眸子像是镜子般,忠实地折射着内心的思绪:从期待,再到防备,再到欣喜,再到如今的惊异,她情绪的每一丝变化都如同棱镜间折跃的光束一般,赤裸裸地坦诚展露在特里尔眼中。
可以说,伊蒂斯的表现完全颠覆了穿越者在游戏中对对方的印象,甚至他心中对伊蒂斯的蔑视和厌恶都淡了不少。
很难想象伊蒂斯是一位接受过正规统治者教育的王储,她天真纯洁得宛如妇人怀中一尘不染的羊羔,稚嫩姣好的面容对于自己的真实感受没有一丝遮掩。
特里尔无声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对于一个涉世未深的人而言,我的要求似乎有些太高了。”他心想,“不过也不能排除伊蒂斯是故意伪装成天真的样子的情况。”
“一般来说,作为继承人培养的人不应该这样天真,而且她脑袋里确实塞了太多与王储身份不相干的,乱七八糟的奇怪东西——依照常理来说,她应当多看历史,而不是这样广泛地阅读戏剧和故事。”
“除非——”
正当特里尔思考之时,芙蒂雅和公主已经拌起了嘴,而挑起这场争端的诺伊则面露微笑地站在阴影中,甚至还会时不时地拱两句火。
注视着忙于与挚友争辩的公主,特里尔心中的猜测逐渐清晰起来。
“除非——她本身就是作为复活洛瑟薇的祭品而出生的。”特里尔回忆着游戏中的种种传闻与历史,“她的教育者故意不让她接受正统教育,这是为了方便操纵和控制。”
“如果这个猜测是正确的,那么国王和奥里斯在整个血疫事件中的角色,就都值得玩味了:他们或许本来就知晓这一切,而这也能解释原本历史中迟迟不到的援军,以及奥里斯的全身而退。”
特里尔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忽然想起了原本游戏历史上的一个未解之谜。
在虫之年代的版本中,有位热衷考古的灵吸怪玩家,在奥尔科王都远郊的夏廷废墟中,挖掘出了一个残破的羊皮卷轴。
那个卷轴的物品介绍,并非是一般卷轴通用的介绍“羊皮卷轴,结实耐用,可以用于书写”,而是一行颇为谜语人的描述。
“自王国从梦界重返主物质位面以来,长子之死便成为了洛林曼家族赖以为生的奇迹。为了更大的荣耀与权柄,最后的国王求助于先祖,但是他忘了自己也是长子。”
捡到那份平平无奇的羊皮卷轴后,那位灵吸怪老哥就开启了一个可共享的传奇任务链“查明奥尔科王国覆灭的真相”,由于奖励丰厚且可共享,这个任务链曾轰动一时,但是直到特里尔穿越,这个任务也没有任何进展。
“伊蒂斯就是被献祭的羊羔。”特里尔心想,“献祭对象是洛瑟薇,而献祭者则是国王,或许还有奥里斯。”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猜测。但是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看,那么如果我是国王,我肯定会向伊蒂斯不停灌输牺牲精神,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么伊蒂斯刚刚不顾风险地去与炎魔单挑就非常合理了...”
“而且,从这个角度来看,她选择屠城,或许也不仅仅是因为急躁而没有经验...”
破天荒地,特里尔心头升起了些许怜悯的情绪,但很快他就驱散掉了这种软弱的情绪。
“计划依旧不变,但是应该适当增加说服和操纵的权重。”特里尔心想,“而要达成这一点,首先就要割裂挑拨她和监护人之间的关系。”
一念至此,特里尔微微瞥了长公主一眼。
身为传奇圣武士,伊蒂斯的体型却颇为瘦弱。她盈盈站在阴影边缘,冷色调的灰色发丝垂落在耳鬓,而她微蹙的眉梢下则是略显稚嫩的五官,无论如何,伊蒂斯都称得上清纯美人,她光是墓穴中,都仿佛让这里明亮了几分。
忽地,头顶的雨幕中传来了一声遥远的呼喊:“殿下,殿下...”
——有人要找下来了。
伊蒂斯听到呼喊,并没有立刻回应,她神色一怔,随后直接一把握住了芙蒂雅的手腕:“芙蒂雅,不要闹了,我有正事要和特里尔说。”
没等挚友回应,她便直接转过身看向了特里尔,公主略微整理一下由于战斗而略显散乱的发丝,随后便颇为严肃地说道:“您对现在南方公爵领肆虐的行尸瘟疫怎么看?”
“瘟疫是通过粮食传播的,所以我们应当尽快封锁粮食运输,我想胡尔特已经向奥里斯阁下和您传达过相关消息了。”特里尔抬起头,“但是,似乎奥里斯阁下不是那么赞同这个简单直白,显而易见的方法。”
“老师应该有自己的考虑,他可是神启者,而神明是不会出错的...”伊蒂斯下意识辩护道。
芙蒂雅轻轻咳嗽了一声,随后拽了拽伊蒂斯纯白的羊毛罩袍的边缘。
公主也意识到这套说辞有些站不住脚,因此声音越来越小,“当然,他对于胡尔特的处理,确实是不太...公正。”
特里尔轻轻向前走了一步,貌似温柔地说道:“辉光在上,以您的智慧,肯定可以分析好其中缘由与利弊——殿下,我想您突然发问肯定不会是空穴来风,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挑拨离间是一项颇为微妙的行为,太过直白的表述只会引起被挑拨者的警惕与反感,因此,好的挑拨应当处于阐述事实与恶意评价之间的暧昧朦胧的地带。
但是即使是最好的挑拨,也同样会导致被挑拨者对挑拨者的不满,因此在挑拨后,应当迅速回旋到正常话题上。
“特里尔。”公主的目光有些闪烁,她微微侧过头,似乎不敢与特里尔对视,“您被南方公爵剥夺了继承权,但是您父亲的追随者们却对此无动于衷,这些贵族放弃了荣誉,他们为了个人私利什么都会做。想想您过去所遭遇的不公平待遇吧,那些嘲笑,那些漠视...”
特里尔不由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在尝试挑拨离间伊蒂斯和奥里斯,但是伊蒂斯反过来,居然也在尝试挑拨他和南方公爵领贵族之间的关系,虽然这个思路不错,但是公主的具体言辞实在是过于笨拙和直白了。
这过于直接粗暴的表述暴露了她的目的:伊蒂斯显然在怀疑默语会和本地贵族之间的联系,而她想寻求自己的帮助。
“殿下,您在怀疑本地贵族与默语会的邪教徒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对吗?”特里尔又慢慢向前走了一步。
诺伊修女直接笑出了声,她托住脸颊,颇为玩味地看向了显然不擅挑拨的公主。
蓦然间,一抹滚烫的红晕爬上了公主的面颊,她嘴唇微微张开,不停地转移着目光,喉咙则发出轻微而模糊的嗓音。
过了半晌,伊蒂斯才有些结巴地说道:“抱歉,对...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特里尔再次向前走出一步,此时他已经能闻到公主身上由于与炎魔恶战而染上的淡淡的焦糊味了,“殿下,不要紧张,我非常理解您现在的处境,让我猜猜,您现在肯定觉得自己正身处阴谋编织而成的大网之中,您想要用力挣脱,但是却不知向何处发力。”
咚咚...咚咚...
凭着超凡感知,特里尔听到了伊蒂斯骤然加速的心跳。
“是,您说的没错。”伊蒂斯的目光再次凝实了,她深吸一口气,似乎重新变回了刚刚与炎魔血战而毫不动摇的战士。
她也向前走了一步,随后颇为诚恳地说道:“特里尔,我需要您的帮助,南方公爵领许多腐化的贵族与默语会的邪教徒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您能否帮我确认哪些是我们的敌人呢?”
“奥里斯阁下又是如何认为的呢?”特里尔并不正面回答。
伊蒂斯闭上眼,似乎在下某种决心,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碧绿如翡翠的眼睛:“他觉得那些贵族全都是亡灵的走狗,因为几乎所有本地的贵族都在和调查队对着干。”
头顶的脚步声更近了,外面的人几乎来到了大洞之上。
“我明白了。”特里尔故意沉默了几秒,待到压抑的气氛略微酝酿后,他忽然用一种阴沉得仿佛在午夜的墓地里讲鬼故事时的阴恻恻的语调,轻声说道,“您难道不担心,我也是默语会的邪教徒吗?”
特里尔一边说,一边再次向前迈出一步,阴影如同潮水一般涌上了伊蒂斯的面庞。
公主的心跳没有任何变化,她直视着特里尔的眼睛,随后蓦然露出了一个笑容:“我的祖先洛瑟薇曾经有过一具名言:万事均如锋刃相交,做任何事都有风险,不是吗?”
她微微仰起头,汗水自她的发梢滴落:“我愿意相信您。特里尔阁下——您愿意相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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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感召
虽然,伊蒂斯显然不擅长说谎,挑唆,但是她似乎非常擅长用真诚说服人。
有那么一刻,心智冷漠坚硬如钢铁的特里尔都有了些许软化。
随着战斗结束,暴雨似乎也走向了尾声。
皎洁的月辉洒在公主冷灰色发丝间,汗水与雨水混杂在一起,像是发网上镶嵌的珍珠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此时,特里尔和伊蒂斯的距离非常近,近到特里尔足以透过焦糊味与血味嗅到些许发丝间的清香,近到足以看到伊蒂斯修长的脖颈下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
特里尔微微低头,正视着伊蒂斯的眸子。
公主的眼神中洋溢着诚挚而真诚的闪光,她轻轻脱下手甲,随手甩落在地,随后向前伸出了温暖柔软的左手。
特里尔深吸一口气,瞬间驱散掉了握手的念头。
——伊蒂斯的魅力肯定很高,应该也有超凡魅力,怪不得她能促成奥尔科王国和闪亮峰的矮人和解。穿越者心想。
在《湛蓝权杖》的游戏中,魅力属性并不仅仅指代长相或者气质吸引力,其定义实际上是个体运用自身意志影响他人与外物的能力。这也是术士们施法时的主属性是魅力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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