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落
人这种生物,看到有比自己倒霉的家伙时,自然而然地会产生一种优越感。
灾后三天,深水城的难民们就住上了铁皮房间,吃有热食,睡有棉(合成纤维)被,这可全都归功于新的公开领主带来的异类工程队啊。这时候,也很少有人再去考虑什么狗头人、大地精、巨魔、灰矮人全是邪恶生物的事实了。正是那些“邪恶”生物把他们从废墟和淤泥中挖出来的,正是那些“邪恶”生物为他们建起了房屋,正是那些“邪恶”生物带来了巨量使用魔法冰封的鱼肉和白净的小麦面粉,这是一个朴素的事实……
不过既然是大多数,那就代表着还是有少部分人对此持异议的。除开那些趁火打劫的家伙和本就以灾难为象征的各种邪神信徒外,像是伊尔明斯特、凯尔本·黑杖乃至于皮尔盖伦等人,也全都清楚地明白卡萨洛兹在干什么,但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能力来阻止这一切。
“我没想到灾害会这么大……”
沉思者和潮咏者都已经返回深水城内,它们在看到自己引发的次生灾害后都非常自责,哪怕它们都很清楚自己必须这样做才能救下深水城——青铜龙就是这种别扭的性格。
“你们当然想不到,自黎明时代以来,费伦的自然灾害都由神灵们的权柄控制着,除非是魔法引发的灾害,否则根本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你们从未见识过自然真正的力量。但这并不是你们的错,只要智力正常,没有谁会真正责怪你们。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帮你们渡过你们自己内心的那关。不过我会给你们一个公正的审判,让你们明确并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如果这能让你们好受一些的话。”
抖了抖翅膀上不存在的灰尘,卡萨洛兹起飞,向深水城另一处引人注目的建筑飞去——深水宫。
作为深水城的行政场所,深水宫在地震中遭受了一定程度的损伤,但其毗邻深水山几乎没有受到海啸的冲击,基本结构依然完好。卡萨洛兹特意安排了一支精锐工程队先期修复了这座标志性建筑,以便召开紧急的领主会议。
一个小时后,深水宫内的秘密会议厅中,气氛凝重。
卡萨洛兹以人形态坐在会议桌的一端,周围仅剩的11位秘密领主联盟成员分散在两侧——在搜救过程中,可能又救出了两位失踪的秘密领主,他们的身份在卡萨洛兹眼中也就不再是秘密。
伊尔明斯特、凯尔本·黑杖的妻子莱拉·银手、皮尔盖伦、沉思者、潮咏者以及钢龙兄弟和包租婆等“人”均以公开身份参与了这次会议,他们或它们并非秘密领主联盟的一员,但在深水城中也有着足够代表性的地位。
会议桌上铺着一张精心绘制的深水城受灾地图,上面标注了各个区域的损毁程度和重建进度。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能够在这场灾难中幸存下来。”卡萨洛兹打破沉默,声音坚定而有力,“我们失去了5位联盟成员,这是不可弥补的损失。但现在,我们必须面对现实,重建深水城。”
凯尔本·黑杖带着掩饰身份的奇物面具坐在角落,目光犀利地盯着卡萨洛兹:“在讨论重建之前,我想先确认一点:你的意图是什么?这支所谓的‘工程队’明显超出了一般的救援力量范畴。”
要不是早就可以确定他的身份,卡萨洛兹竟也看不穿那奇物的伪装,这大概就是他现在敢直言不讳的依仗吧。
铁龙微微一笑:“我的意图很简单:让深水城重新崛起,比以前更强大,更辉煌。”
“通过你的统治?”莱拉·银手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满,“这是独裁,卡萨洛兹!你在剥夺深水城自由选择的权利!”作为竖琴手大师,她本能地无条件厌恶强权政治——卡萨洛兹其实也挺纳闷的,二代魔法女神密斯特拉作为一位中立善良神祇,是怎么和其他秩善神祇一起共同养出了竖琴手同盟这个混乱逗比组织。
会议室顿时一片哗然。有人附和了莱拉的观点,但更多的人保持沉默,显然他们早已认可了卡萨洛兹的绝对领导权。
卡萨洛兹站起身,厚重的手甲拍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自由?”它冷笑着环视四周,“你们看看那些难民,看看那些失去家园、亲人的普通市民!他们失去了一切,就是因为你所谓的自由!”
它的声音在会议厅内回荡:“是你们的‘自由’决策导致了巴尔问题的处理失误,是你们的‘自由’意志让整个行动方案出现偏差,最终导致安苏问题不得不用海底火山来解决!”
沉默笼罩了整个会议室。即使是凯尔本夫妇也无法反驳这一点——海啸确实是源于他们之前决策的连锁反应。
如果按照卡萨洛兹的计划,直接把巴尔炸上天抢到命运石板召唤AO,巴尔注入安苏的神性会随着众神的归位被收回,那安苏就会变成一头普普通通的亡灵龙,在水下沉思者和潮咏者一个回合就能将其拆散。
正是伊尔明斯特和凯尔本·黑杖等人决策失误,让安苏在神性的加持下越来越强大,拖延无望的沉思者才会决定借助海底火山的力量将之摧毁——否则安苏只要登陆,其受到神性加持的亵渎力量就足以将深水城变成一座真正的死城,卡萨洛兹对此都没什么办法。
它现在裂解的力量确实可以破除圣者那没有神力支持的神性,可它始终还是太年幼了些。它可以安然地在安苏那种足以笼罩整个深水城的亵渎领域中来去自如,想要将之彻底破除却是天方夜谭。
“从今天起,”卡萨洛兹的语气变得坚定而不容置疑,“深水城将由我全面接管。秘密领主联盟仍然存在,但最终决策权在我手中。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伊尔明斯特沉重地叹了口气:“你已经拥有足够的支持者,我想反对也是徒劳,更何况我根本不是深水城人。”
“那么下一个议题。”
“深水城的灾害已经基本得到控制,是时候追究导致这场灾害的人为责任了!”卡萨洛兹拍了拍手,“我主张,因为擅自改动计划而间接导致这场灾难的前公开领主皮尔·盖伦、大贤者伊尔明斯特、牙龙‘剃牙’罗摩萨达、以及缺席的黑杖塔大法师,现任黑杖凯尔本·奥罗桑为主要责任人,而被迫引发海底火山爆发的沉思者奥赫莫拉瑟达尔、潮咏者肯尼斯兹姆诺负次要责任。”
“现在,按照深水城秘密领主联盟审判传统,请受害者代表以及诸位当事人轮流发言举证,提出起诉或进行申辩……”
秘密会议厅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
卡萨洛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或沉默或不安的面孔。现在,作为深水城唯一真正的领主,它将以审判者的身份对导致这场灾难的各方责任人进行裁决。当然,这只是走
第376章
形式,但必要的程序不能省略,这是建立新秩序的关键一步。
“现在,按照深水城秘密领主联盟审判传统,请受害者代表以及诸位当事人轮流发言举证,提出起诉或进行申辩……”卡萨洛兹双手交叉放在会议桌上,靛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平静的光芒。
守望者们收到命令,将受害者代表——全城人都是受害者,各阶层的人随便找几个口碑不错的人,也就能作为代表了。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位头发斑白的老者,他衣衫褴褛,脸上满是灰尘,却仍保持着一种贵族特有的尊严。卡萨洛兹认出他是滨海区一位名为哈佛德·雷文伍德的小贵族,他一家除他外全部在灾难中丧生。
“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仆人……全都死了。”老人的声音颤抖却坚定,“他们死前的尖叫声至今回荡在我耳边。我不是施法者,不明白什么神明位面的复杂事务,但我知道,若不是这些自诩为保护者的大人物们擅自改变计划,若不是青铜龙引爆海底火山,我的家人现在还活着!”
老人的控诉如同重锤击在会议厅内每个人的心上。即使是最坚韧的圣武士皮尔盖伦,此刻也低垂着头,锐利的目光变得黯淡。
接着,商业区的几位幸存商人也站起来,声泪俱下地控诉着自己的损失。他们的怒火主要集中在秘密领主联盟未能及时采取有效措施上,但没有一个人指名道姓地责备皮尔盖伦或伊尔明斯特这样的英雄人物。
轮到皮尔盖伦发言时,这位传奇圣武士缓缓起身,银色的盔甲在室内微弱的魔法光照下显得暗淡而沉重。
“我,皮尔·盖伦,愿意承担全部责任。”他的声音如雷贯耳,却充满悔意,“作为守望者指挥官,作为秘密领主联盟的一员,我有责任组织最有效的行动来对抗巴尔的威胁。但我失败了——不是因为我的能力不足,而是因为我的骄傲。”
他转向卡萨洛兹,目光坚定:“当卡萨洛兹提出直接解决巴尔的方案时,我认为这不符合英雄的行事方式,太过激进、残忍。我坚持要以圣武士的方式面对巴尔,结果给了祂施展力量的时间。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罪。”
咔嗒。
卡萨洛兹的手甲轻合,它对皮尔盖伦的直率并不意外——圣武士最大的特点就是诚实和正直。这种品质在普通时候值得敬佩,但在特定的危机关头却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
伊尔明斯特轻叹一声,合上了手中的魔法书,他那苍老的声音响起:“皮尔盖伦,不必将全部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我作为一名见证了无数历史的法师,本应看得更远。然而,我也被自己过往的经验所束缚,认为可以用常规方法对抗巴尔的威胁。这是我的失误。”
剃牙嗤笑一声,龙族特有的嘶哑声带露出不屑:“我没什么好说的,这片陆地上的一切都是一场闹剧。我只关心利益,只要能得到足够的报酬,我愿意承担任何罪责。”
但卡萨洛兹看得出,剃牙虽然嘴上满不在乎,眼中却闪过一丝愧疚——即使是这头贪婪的牙龙,面对如此巨大的灾难,也无法完全漠视。
轮到青铜龙时,沉思者奥赫莫拉瑟达尔沉重地说道:“我看到安苏即将登陆,看到它那足以将整个深水城变成死城的亵渎力量,我……做出了痛苦的决定。”
潮咏者肯尼斯兹姆诺点头附和:“引爆海底火山是最后的手段,我们已经尽力将伤害控制在最小范围。但我们无法预见到那场海啸会如此猛烈,这确实是我们的责任。”
两头青铜龙看上去都极为自责,卡萨洛兹几乎能感觉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愧疚气息。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情实感。青铜龙们的行为确实救了深水城,却也在无意中带来了新的灾难。
最后发言的是莱拉·银手,她代表着“缺席”的丈夫凯尔本·黑杖。这位精明的法师从不会轻易认错,但今天她却罕见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奥罗桑家族认为,在此次事件中,我们确实应当承担一定责任。我丈夫作为黑杖塔主人,原应该正确意识到一位圣者的力量,而不是将之当作普通的威胁处理。这种考虑过于短视,我们愿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这场听证会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各方当事人都做了详尽的发言。深水城的居民代表哭诉着自己的损失,责任方则各自承认过错。最终,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卡萨洛兹身上,等待它做出最后的裁决。
卡萨洛兹缓缓站起身,环视全场。这一刻,它仿佛真的化身为一位古老而睿智的法官,而非一头变形的年轻铁龙。
“经过详细听证和慎重考虑,我宣布以下裁决:皮尔·盖伦、伊尔明斯特、罗摩萨达,以及凯尔本·奥罗桑因擅自改动计划,间接导致本次灾难,需承担主要责任;沉思者奥赫莫拉瑟达尔、潮咏者肯尼斯兹姆诺因引发海底火山爆发导致海啸,承担次要责任。”
铁龙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厅中,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此外,各方需按照受灾程度对受害者进行赔偿,并在未来深水城重建期间,主动提供各自所能提供的一切支援。同时,我提议成立一个由三位秘密领主、两位商业代表、一位平民代表以及我本人组成的特别委员会,来监督重建计划的执行。
而沉思者与潮咏者,它们作为引发灾难的直接原因,将被判罚为深水城无偿服务200年……”
卡萨洛兹的裁决既不过重也不过轻,既照顾了受害者的损失,又考虑到当事人的实际情况。它没有做出任何不切实际的惩罚,而是将焦点放在了未来的重建上。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被判定为责任方的大人物们,都轻轻点头表示接受。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处于他们认知中足够“公正”而不至于过分苛刻。没有人提出异议,甚至连剃牙也只是耸了耸肩,表示默认。
“第二个议题就到这里。”卡萨洛兹宣布,它注意到会议厅内的气氛已从沉重变得略微轻松了一些。这场审判不过是走个形式,给双方一个台阶下,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
对皮尔盖伦这样的传奇圣武士而言,认错并不是什么难事;而对伊尔明斯特这样的老法师来说,道个歉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至于剃牙——它根本不在乎什么罪责,只要能从中获利就行。两位青铜龙看上去依然自责,但它们的内疚情绪是发自内心的,无偿服务反而能降低它们内心的纠结。
这场审判的真正目的,也不是卡萨洛兹对外展示自己作为领袖的公正和智慧,同时也是明确权力的归属。从今以后,深水城的决策将由它一手掌控。那些曾经习惯于自行其是的大人物们,今后必须服从它的安排。
“现在,让我们进入第三个议题:关于援助并接管博德之门的事宜。”卡萨洛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甚至连一直低头翻阅魔法书的伊尔明斯特也抬起了头。这位法师显然察觉到了这个议题的重要性,合上书本仔细聆听。
卡萨洛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博德之门在这次
第377章
灾难中损失惨重。那座城市原本就遭遇了史无前例的魔法瘟疫,然后在巴尔随后的恐怖征兵下遭受了巨大的破坏,现在又经历了地震和海啸。城内秩序已经完全崩溃,居民十不存一,剩余的人口也在迅速逃离——但整个剑湾都被海啸侵袭,冲萨河已经变成包围博德之门的大沼泽,他们无处可去。”
“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卡萨洛兹的语气变得坚定,“博德之门位于重要的贸易通道上,占据着战略要地。我建议,深水城应该立即向博德之门派遣援助队伍,帮助那里恢复秩序,并在适当的时机将其纳入深水城的统治范围。”
这个提议连莱拉·银手都没能提出什么反驳意见。博德之门的重要性人所共知,若能将其纳入深水城的势力范围,无疑将大大增强北方之冠的影响力。
况且,在当前的混乱局势下,博德之门确实急需外界的帮助来恢复秩序。
即使是伊尔明斯特也只是轻叹一声,重新掏出了魔法书,继续研究起自己在动荡中已经生疏的魔法知识,不再参与这个与他并无太多关系的会议。
这位老法师已经看透了卡萨洛兹的野心,但他也明白,在这个局势下,或许铁龙的统治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卡萨洛兹满意地注视着这一切。在各种巧合的推动下,它的北地计划得到了巨大的进展——先是彻底掌控深水城,然后将势力扩展到博德之门,最终建立起一个以自己为核心的北方联邦,与南部楚尔特半岛的龙领以及极北的达玛拉遥遥相望,形成稳固的三角,整个费伦大陆尽收眼底。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卡萨洛兹宣布,“我们将派出一支由龙脉狗头人、灰矮人和部分深水城城市卫队组成的联合队伍,在焰拳佣兵团的副团长罗伊·巴尔克的带领下前往博德之门,尽快恢复那里的秩序。”
3.学者说
黎明刚刚染红半边天空,我就被铁锤敲打铁砧的声音惊醒。最近几天来,这声音就没停过,日日夜夜,连绵不断。是龙领的矮人们又在打造那种他们口中的“标准化构件”了,听说光是这玩意就得有上万根才够用。
大海啸过后的第三年,深水城已经重新成为北地的王冠。
我趿拉着龙领统一发放的布鞋——说是布鞋,那厚实的胶底子踩在地上却比皮靴还结实——推开了集装箱房的铁门。咱们渔村人管这种金属大箱子叫“铁皮屋”,里面套着木板和棉絮,冬暖夏凉,比咱们以前住的破茅草屋强多了。
“又是新一天,”我伸了个懒腰,“龙老爷的新一天。”
在龙的统治下生活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如果是几年前,我或许会回答你,那是在恐惧之下生活,被剥夺了一切自由,像羊圈里的羊那样颤颤巍巍地活着,只为等待成为龙口中的零食那天,才能结束这种恐惧。
毕竟学者们一直都是这么说的。
我没太多文化,学者们说起来有模有样的,我当然相信他们。可几年前,深水城里面突然冒出了大量的龙,吟游诗人们开始在街头讲述龙的故事,我们才开始知道,并不是所有的龙都是邪恶和混乱的。
龙分好多种,有些是混乱邪恶的,它们破坏一切,杀人如麻;有些是守序善良的,它们遵循规则,从不伤人,相反还会主动帮助有困难的人;还有更多的是处在中间地带的,比如我们深水城的那条龙——卡萨洛兹大人。它既不是守序善良,也不是混乱邪恶,而是像镜子两面那样严守秩序,又不把善恶放在眼里。
学者们讲,这样的龙叫“守序中立”。
它会遵循它自己制定的规则,但规则什么样全凭它自己的心情。我们这些没什么文化的平民都听不太懂这些东西。
但同时我们也知道了,即便最善良的龙也是贪婪的,它们时刻盯着你的钱包,必定会想方设法地掏空你口袋中每一个子儿……所以,那时候我开始认为,生活在一头不邪恶的龙的统治下,我们的生命应该得到保障,但财富会远离我们而去;而生活在一头严守秩序的龙统治之下,严苛的法律会将我们的自由锁上镣铐——毕竟学者们就是这样说的。
现在,我们,所有深水城的居民,真正生活在一头龙的统治之下快两年了,一头不邪恶的,严守秩序的龙。
说起来,那头龙登上深水城领主宝座还真有点传奇色彩。那是动荡尾声,那场大地震和随之而来的海啸几乎把整个深水城冲成了废墟。黑浪扑过防波堤时,我正在码头搬运鱼货。那一刻,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我活了下来,被一条膀大腰圆的半龙士兵从废墟里刨出来。我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差点以为自己就要去冥世了,阴影仆人都抓着我的灵魂打算拉走。
就在这时,卡萨洛兹大人的工程队如天降神兵般出现了。它们浩浩荡荡从传送门里涌出,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奇怪机械,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各个干劲十足。龙脉狗头人、大地精、巨魔、灰矮人……这些平日里令人闻风丧胆的种族,在龙大人的指挥下竟然井然有序地组织起了救援。
呵,想起那天有多少贵族老爷和虔诚的牧师大人们气得脸都青了。他们说龙大人是邪恶的,说它带来的全是邪恶的帮手,用的全是邪恶的手段,要毁了深水城的根基。可就是这些“邪恶”的家伙,三天内就把所有幸存者救了出来,搭建了临时住所,恢复了基本秩序。
我记得那天,一个衣着华贵的贵族老爷站在废墟上大喊大叫,说龙大人违反了深水城的传统,破坏了源远流长的贵族统治体系。结果他话音刚落,一个灰头土脸的渔民就冲上去对着他的鼻子就是一拳。
“你那狗屁传统救过我们吗?”渔民吼道,“你那源远流长的体系给我们带来过什么好处?”
贵族被一群失去家园的平民围住,脸色煞白。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贵族在平民面前露出恐惧的表情。就在这时,一声龙啸从天而降,卡萨洛兹大人亲自飞临现场,用它那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宣布:“从今天起,深水城将由我全面接管。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包括那些贵族老爷们。因为我们都明白一个简单的事实:是龙大人救了我们,而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和牧师们。
我发现我错了。
龙确实贪婪地盯着每一个铜板,将我们口袋中的子儿都视为是它的财富——但它比我们想象的更“贪婪”得多,它甚至将我们也视为它财富的一部分。所以,它并不想从我们的口袋中把所有的金币都掏走,相反,它更想让我们的钱包变得更鼓……这样才能让它的财富增长得更快,因为我们的即是它的,我们也是它的。而正因为我们也是它的,它还会不遗余力地保护我们,就像守护它的宝库那样。
这种想法刚开始听起来挺奇怪的,但你仔细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那天在码头救我的半龙士兵后来跟我解释:“龙老爷视深水城为自己的宝库,而你们,就是宝库中最珍贵
第378章
的宝物。”
严苛的律法也确实剥夺了我们的自由,但那并未成为枷锁,相反,这样的剥夺竟然换来了更多的自由。盗贼失去了偷窃的自由,普通居民便有了敞开门窗通风的自由;恶徒们失去了携带武器上街的自由,居民们便有了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上街散步的自由;武力更甚者失去了当街杀人的自由,居民们便有了晚饭后吹着海风相互走访的自由。
贵族阶级的特权被剥夺,普通人便有了参与到那些原本仅属于贵族活动中的自由……
费伦大陆的学者们普遍认为这是极致的邪恶,因为这剥夺了贵族们与生俱来的权利,剥夺了贵族们高高在上的地位,打破了费伦自古以来赖以维持社会稳定的秩序。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都想笑。
我不是学者,不知道他们说的秩序与稳定到底是什么。在我看来,秩序不过是让每个人都安分守己,不去打扰别人。至于稳定,那不就是今天有口饭吃,明天还能有吗?
诚然,贵族被龙大人削去了特权,但那些被剥夺的都是什么?随意鞭打平民的权利?不经审判就处决奴隶的权利?为了一己私欲挥霍民脂民膏的权利?
我曾经在贵族老爷家里干过活,被老爷家的管家踢断过两根肋骨,就因为我不小心打翻了一坛酒。那时候,我连告状的地方都没有。现在呢?龙领的律法明确规定,任何人,不论贵族平民,犯了法都要受罚,而且罚则是明明白白写在石碑上的,由不得任何人擅自更改。
但我与深水城五万人,乃至于整个渗水领近百万人一样,现在都是一个生活在龙的统治下的普通子民,我们可以切实地感受到,我们的生活比以前更好了——不,这样说并不完全正确。
因为原本在贵族秩序的统治下,我们的生活并不能称之为生活,只能叫做生存。
那时候,我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在码头背着比自己还重的货物跑来跑去。干一整天,拿到的铜板连饱腹都不够。运气好的话,能捡到贵族老爷们丢弃的食物残渣,那就算是节日了。冬天里,冻死在街头的穷人比死在海难中的船员还多。
而现在?我每天按时上工,干几个钟头的活,拿固定的薪水。工钱够我在食堂吃上两顿热乎饭,剩下的还能攒起来,指不定哪天能买个小院子,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说起工作,那也是大变样了。龙大人建了好多“工厂”,把我们分门别类地安排进去。我分到了造船厂,一开始每天负责用特制的尺子给铁板划线打孔,后来学会了油漆的手艺,简单得很,却比我以前做的所有活都体面。
老码头工萨姆曾经对我抱怨说,这样的工作太单调了,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样的动作,哪有以前在码头的日子有趣。我只是笑笑,心想:你是忘了码头上被压断腿的同伴了吗?忘了那些被海浪卷走再也没回来的弟兄们了吗?
那些学者们又说龙是邪恶的大独裁者,它为每个深水领的居民都分配了相应工作,该种地的种地,该织布的织布,该放牧的放牧,当然更多的是进入到那一座又一座的“工厂”中,在灰矮人工头的分配下,重复地完成一些并不难的工作。
可在我看来,这有什么不好?至少现在干活有谱,饿不着肚子。那些贵族老爷们说的“自由选择”,对我们这些底层人民来说,不过是“自由挨饿”罢了。
那些学者们要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反抗龙的统治,自己的命运自己做主……我也不是太清楚什么叫自己做主,是在老皮克的鞭子下帮他收了一周的棉花,一个子没赚到不说还倒欠了他13个铜币?还是被独眼克莱斯的监视下,在码头扛了半天的货物晕倒在地,结果被拖去喂了他养的那条咬人的恶犬?
他们自己活得舒坦,哪知道我们的苦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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