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落
路斯坎的商人们比财富女神渥金还要现实,他们只关心自己的钱袋和货物。湖区的丰收谷粮仓在灾难中幸存,但存储在那里的大量食物却被商会封锁,以“保障价格稳定”为由拒绝向灾民分发。粮食价格在两周内上涨了二十六倍,使得普通居民根本无法负担。某些商会甚至在暗中囤积大量的生活和急救物资,拒绝了善神神殿的募捐,就等待价格攀升到最高点再出售。
他们永远也无法明白,不是他们养活了广大的底层民众,而是那些牛马不如的贫民用双手和汗水的劳动换来了他们那泼天富贵的基础。
在这种无差别的自然灾害面前,他们死死揣紧在裤腰带里的财富,很快就会因为失去了基础而如同泡沫那样幻灭——哪怕费伦现在还没有金融业。
路斯坎城市守卫军的力量如今被严重削弱,三分之一的守卫在灾难中死亡或失踪,剩下的人手也难以维持城市的基本秩序。盗窃和抢劫案件激增,即便是大白天也没有平民敢独自在街上行走。城市各区之间的道路被损毁的建筑和垃圾堵塞,使得救援和物资运输变得异常困难。
更糟糕的是,路斯坎的政治局势正在恶化。几个主要商会之间的竞争已经从商业领域扩展到了武力对抗,私人雇佣兵在城市各处巡逻,保护各自雇主的利益。城市议会已经连续两周无法达成任何有效的重建决议,奥术兄弟会的成员们被各自背后的利益集团所牵制,无法形成统一战线。
这种状况持续下去的话,要不了两年,路斯坎就该宣告“破产”了。
一个强大而决断的领导者本可以扭转这一局面,但路斯坎现在恰恰缺乏这样的人物。若这种状况持续下去,这座曾经繁荣的贸易中心会很快衰败。
“真够狼狈的。”将视线切换到无冬城,铁龙微微摇头。
与深水城在对抗兽人战线上保持着坚定同盟的无冬城遭受的海啸并没有比深水城弱上多少,如今的处境则是更加凄惨。
这座以森林与河流为依托的城市,先是在混乱的魔法中受到了城内规模过于庞大也过于活跃的活化植物破坏,城市的北区和东区几乎被疯狂生长的藤蔓和树木覆盖,那些植物在动荡期间汲取了失控的魔力,变得具有攻击性和侵略性。许多居民在睡梦中被钻入房屋的藤蔓勒死,更多的人被迫放弃家园,逃向城市中心区域。
城市的德鲁伊们试图控制这些活化植物,却发现它们拒绝回应任何安抚的尝试。德鲁伊们被迫划定了一条警戒线,以魔法阵和火焰勉强维持着与植物区域的界限。这使得城市的有效面积缩小了近五分之三,居民被迫挤在剩余的空间中。
一座差点被自己的绿化带攻陷的城市……嗯,难以评价。
海啸之后,无冬城的处境更加恶化。这座城市坚固的封闭式城墙建筑群原本是为了抵御兽人的进攻而设计,在灾难中却成了阻碍海啸带来的海水回流的堤坝,导致整座城市到现在还处于半浸没状态。南区和西区的街道完全被淹没,水深达到了两米以上,闻名剑湾的大竞技场更是成了个人工湖,竞技场内原本驯养的那些水生魔法兽获得了自由,穿梭于街道勾勒成的复杂水道中,狩猎着一切活物。居民们不得不在屋顶上搭建临时居所,或者用木板和绳索在建筑之间建造简陋的空中通道。
积水不退的最严重后果是卫生系统的崩溃。城市的下水道被淤泥和碎片堵塞,污水无法排出,与积水混合形成了恶臭的黑水。自发的瘟疫已经开始在城中蔓延,特别是在那些人口密集的避难区域。城市的神殿医者们日夜工作,却依然无法控制疾病的传播速度。每天都有数十人因病倒下,医疗资源严重短缺。
无冬城的统治者纳什·阿拉贡达以盟友的身份向深水城的新公开领主卡萨洛兹进行了多次求援。但除了派遣施法团帮助泄洪,并提供一些富余的集装箱难民房外,卡萨洛兹也没有给予太多其它帮助。铁龙可不是同情心泛滥的金龙银龙,能伸出这点援翼已经是它在履行自己深水城公开领主的职责了。
无冬城的守军训练有素,在面对自然灾害时却显得手足无措。军队的主要精力被用于维持秩序和防止盗窃,而非灾后重建,这倒是让无冬城的治安状况比受灾情况轻很多的路斯坎好了很多,许多去往路斯坎商船,现在都选择停泊到了无冬城港口,让其稍稍恢复了些许港口大城市的元气。
可尤为危险的是,北地散乱与荒野各处的兽人部落已经察觉到了无冬城的虚弱状态开始集结。几支小型侦察队已经被发现在城市外围活动,这预示着更大规模的进攻可能即将到来。无冬城的城墙虽然依然坚固,但守军的士气低落,如果兽人真的发动进攻,这座城市很可能无法像过去那样有效抵抗。
兽人威胁的可不仅仅是无冬城,卡萨洛兹没记错的话,动荡之后的第二年北地兽人就在北地掀起了全方位的掠夺战,无差别的袭击着泛剑湾北部区域的每一座城镇,制造了一场又一场的大屠杀。
这群野兽一般的异界来客总是如此,北地的每一场灾难都是它们的狂欢。
纳什·阿拉贡达试图联络其他盟友寻求支援,但周边地区同样被灾难所重创,除了银月城外,几乎没有谁能够提供实质性的帮助,偏偏银月城与无冬城路途遥远还没水路通行,能提供的支援实在有限。无冬城正面临着自建城以来最严峻的一次危机,如果情况继续恶化,这座北地屏障可能会彻底沦陷,让兽人大军有机会南下威胁整个剑湾地区。
卡萨洛兹目光又转向了北部剑湾的南端,那里是安姆帝国的首都阿斯卡特拉。
这座费伦第七大港口城市在灾难中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地震首先摧毁了城市的标志性建筑——名为“金色尖顶”的渥金神庙。这座高耸入云的神殿曾经是以殖民贸易为帝国支柱的安姆最为神圣的地方,代表着帝国的经济、政治以及宗教核心,如今却成了一片断壁残垣。神殿的倒塌不仅是物质上的损失,更是对帝国民众信仰的沉重打击。
渥金的祭司们试图在废墟中寻找神圣遗物并维持祭祀活动,但本该与诸神一同归为的财富女神始终没有对自己的虔诚信徒做出任何的回应——这脑袋瓜子被黄金腌渍过长了脓包的家伙为了逃避动荡之年的灾祸,与同样逗比的欢乐女神黎儿拉共谋,把自己身上仅存的神力交托给了欢乐女神,然后在一位异界神祇的帮助之下潜入星界之内,再与深渊领主乌黯主君·格拉兹特交涉,希望能借道无底深渊通过他的地盘返回自己的神国……
卡萨洛兹实在想象不出渥金到底是有着怎样的思考回路,祂就这样亲手把自己扒的赤条条再亲自送到了一头恶魔大君的手中,难不成是xp觉醒想玩个绒布球神生终了么?
那她现在大概是如常所愿了,格拉兹特并没有一口将祂吞掉,而是将她囚禁起来调教。据卡萨洛兹上辈子记忆中某些跑过原模组改的粉红团的人所言,他们在深入无底深渊救援财富女神的旅途中,搜刮到了包括但不限于沾染了真神各种分泌物的苦刑梨、拳头大的珠串、野蛮人手臂粗细的橡胶棍等等战利品。当然,在此之前他们更是亲眼见识到了这些工具的现场使用教学……嗯,不能细说那种。
至于三角木马x型架皮鞭蜡烛绳子那些入门级的小玩意,可引不起恶魔大君和女神的“兴致”。
不管渥金女神现在如何,反正祂没法回应自己的信徒,获得了渥金神力并代行其神职的黎儿拉又是个逗比。混乱和恐慌无止境的在渥金信徒中蔓延,他们开始相信女神抛弃了自己,坚信神殿倒塌是渥金对帝国政策的不满,是对那些腐败官员的惩罚。这些谣言进一步动摇了民众对皇室的信任,使得安姆帝国原本就不稳定的政局更加复杂。
海啸随后全灭了阿斯卡特拉港口内的殖民船队,那些用于维持殖民地统治和运送资源的战舰和商船,如今只剩下扭曲的残骸漂浮在港湾中。这一打击不仅切断了帝国的海外收入来源,让安姆对玛兹特克的控制几乎断绝,依赖殖民贸易建立起来的商业链条就此断裂。也让那些远在玛兹特克的殖民者成为了孤军。没有船队的支援,那些殖民地很可能会被当地民众推翻又或者建立独立政权。帝国的财政收入在短短几周内下降了近七成,皇室已经开始变卖财产以维持最基本的运转。
城市内部,各区域之间的差距变得更加明显。富人区的居民依靠自己的私人护卫和物资储备,过着相对安稳的生活,而贫民区则陷入了无政府状态。警卫队和军队的大部分力量被调集到富人区和港口区域,留下广大平民区无人看管。抢劫、纵火和暴力事件每天都在发生,城市的夜晚被无数的小火点照亮,那是居民们点燃的篝火,用来保护自己免受来自云雾山区的掠食者侵害。
混乱的冲击下,夺走穆兰的食人魔法师和它们控制的喽啰更是猖獗,已经在威胁阿斯卡特拉的安全。这些凶残但没啥大志向的生物原本已经满足于穆兰的富足,但现在穆兰也收到了灾难的冲击,帝国的虚弱又暴露在外,便开始向人类聚居地大规模进军。几个外围村庄已经被毁灭,幸存的村民涌入阿斯卡特拉,进一步加重了城市的负担。
食人魔法师们不仅拥有强大的体魄,还掌握着危险的魔法。它们能够控制元素,召唤亡灵,甚至有些还掌握了扭曲现实的力量。两名步入传奇的食人魔法师的首领已经联合起来,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它们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占领阿斯卡特拉,将这座人类城市变成它们的新巢穴。
帝国的军队已经在城市外围与食人魔部队交战数次,但由于安姆自古以来对魔法的歧视传统和严格禁令,缺少能够与食人魔法师对抗的施法力量的军队,每一次与食人魔部队的冲突都以伤亡惨重告终。军队的士气低迷,装备不足,而食人魔军队的数量却在随着荒野黑暗生物的加入而不断增加。军事指挥官们估计,如果不能获得外部援助,阿斯卡特拉最多还能维持一个月的防御。
皇室已经开始秘密讨论撤离计划,准备在最坏情况下逃往内陆的堡垒城市。但这一消息若被民众得知,必将引发更大的恐慌和混乱。阿斯卡特拉,这座曾经繁华的港口之城,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存亡危机。
更南的区域,将剑湾区域划分为南北的“界碑”,也是抵御耐兰瑟尔海盗的前哨城市威伦,其状况同样不堪。
这座孤立于半岛远端的城市,常年与耐兰瑟尔群岛的海盗抗争,为剑湾的航运开辟出一条安全的南北通道。威伦半岛形似一棵悬崖上横长出来的树苗,与大陆衔接的部分是剪影狭窄的树干,却也是威伦与内陆联系的生命线。其颈喉地带修建起一条宽阔的大路,维系着整座城市的物资与军力。然而,海啸几乎冲垮了威伦半岛与大陆连接的狭窄颈喉,一道巨大沟壑截断了这条生命线,其最窄处宽达三百米,深约十五米。龙领的工程师们估计,在有魔法辅助的情况下,修复这条道路也至少需要半年时间。而威伦现在的粮食储备最多只够维持两个月。
城内的居民已经开始实行严格的配给制度,每人每天只能获得有限的食物和水。渔业成为了当前唯一可靠的食物来源,但威伦的渔船大多在海啸中被毁,剩下的船只也面临着燃料短缺的问题。捕鱼的危险程度也大大增加,因为耐兰瑟尔海盗已经察觉到了威伦的困境,开始在附近海域频繁活动。
要不是深水领-博德之门与卡林珊的海上生命线以此为暂时性的中转交通枢纽,龙领的商船与护航舰队频繁停靠在威伦湾内,为其提供了有效的防御和物资援助,威伦现在很可能已经被耐兰瑟尔海盗占领。
但即使如此,支援威伦的物资运输效率也远远不够——这倒不是卡萨洛兹吝啬,主要威伦从最初就是作为抵御海岛的前哨城市而建立,选址特殊,整座城市就建立在汇聚风浪的狭窄海湾悬崖峭壁上,杜绝了海盗从海面突袭的可能,也让大型商船根本无法靠近,物资需要通过小型船只中转到城下的简易栈道,再通过绞盘吊篮提升到距离海面百米上的城内,整个过程缓慢且危险。
与此同时,耐兰瑟尔海盗也正在集结力量。威伦的哨塔守卫报告称,北方海域已经出现了多艘海盗旗舰,它们正在组建一支前所未有的舰队。海盗们显然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够攻下威伦,他们将获得一个深入剑湾的永久基地,从而扼守主剑湾南北的贸易命喉。
威伦的守军依然英勇,但士气不可避免地开始动摇。城墙上的岗哨不敢轻易睡觉,因为随时都可能有海盗船只靠近。军需官报告说,武器和箭矢的储备已经开始短缺,如果真的发生大规模进攻,防御力量很可能会在几天内崩溃。
城市的指挥官已经向剑湾各大城市发出了紧急求援信号。一些小型援助船队尝试突破海盗的封锁线,送来食物和药品,但这些援助远远不够。威伦需要的是一支强大的车队来打破海盗的包围,或者大量的魔法援助来修复与内陆的连接。
在这些危急时刻,有不少居民已经开始计划逃离。每天晚上,都有小型船只偷偷离开威伦,载着绝望的居民向南方城市逃去。但这些船只中有多少能够成功突破海盗的封锁,就连城市领导层也无法确定。
卡萨洛兹的翼钩缓缓上扬,龙那刻入龙魂的,对领地那淳朴的野心和贪欲在燃烧。如果它愿意的话,只需要稍作谋划,就能彻底拿下这些城市的统治权,将整个剑湾北部彻底纳入自己领地的版图之内。那些城市的权力核心已经摇摇欲坠,随便推动几场政变就能让它们倒向卡萨洛兹这边。
但紧接着,铁龙又舒展开了龙翼,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行,不能这么做。”它摇头自语,这不仅仅是考虑到这等疯狂的扩张,会激起费伦大陆以类人种为主体的文明体系多大的反抗潮流,更重要的是,铁龙还无力控制这么大范围的领地。
先后将星界巨城图纳拉斯,深水领以及博德之门三块巨大区域纳入统治之中,让龙领版图急剧扩张的同时,也完全榨干了龙领多年以来积攒的统治潜力和稳定裕度,甚至已经拖累到了龙领原有的战略规划和发展路线。
不管是对黑色丛林的开发还是对毒蛇深渊蛇人帝国的战争,现在都已经被无限搁置,龙领富余的产能和统治力全都被转移到剑湾来,依旧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它甚至没能对深水领和博德之门原有的贵族阶层进行大清洗,只是以杀鸡儆猴的方式震慑了他们,让其表面上维护并配合了龙的统治,就是因为深水领和博德之门现在还需要这些贵族来充当稳定人心的缓冲剂。
“让民众们通过意识的觉醒自发的反抗他们,从根源上把这汲取着社会营养不断增殖的毒瘤阶层彻底毁灭才是正途。”卡萨洛兹自言自语道,“某种意义上竖琴手们说的其实也不算错,我的教育改革就是在给剑湾人洗脑。”
从来没有什么自由意志,智慧生命的自我认知本就是外界信息的不断影响和塑造,用对知识的好奇、对未来的期盼、以及对自我的探索,洗干净那些千万年固化社会强加到人们心中的“污垢”,才是重建新秩序新阶级的正道。贵族们再怎么荒诞无垠再怎么骄奢淫逸,千万年的统治也在人们心中形成了固化的统治者形象,急切的清洗只会引发大规模的社会反弹。
劳动和行政人口的短缺,是龙领扩张的最大障碍。狗头人高效而忠诚,但相比人类精灵人口基数实在太过低下,其源于龙脉从而比人类更长的繁殖周期更限制着种群的扩展。灰矮人和矮人无疑是绝佳的工业人口,但它们并非什么优秀的行政人才。龙领统治的灰矮人和矮人数量也很有限,而且两者相互敌视,顽固的矮人大多还排斥龙领所推行的变革。巨龙的数量相比类人种群那就更是凤毛麟角,何况龙的独立性远比类人种强得多,拉出来打架倒是不错,想要靠它们形成统治结构那就是幻想。
“看来需要调整下策略。”卡萨洛兹抬头看向北方天际的极光,“魔网的恢复给了我们新的机会。也许是时候启动备用计划了。”
备用计划——“秃鹫”,是卡萨洛兹在拿下星界巨城后与幕僚团共同策划的后备选项。其核心是利用图纳拉斯尚未完全整合的人口资源,以及星界通交通枢纽的便利,从其他位面或者世界“借调”人力资源。
有龙的世界就有狗头人,而创造了多元宇宙无数世界的九面龙神,其开辟新世界的唯一目的就是传播龙的概念和种群——多元宇宙里到处都有龙,也就都有龙最忠实的仆从种族狗头人。
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神与不同的规则,生活于其中的龙也不尽相同,该划风险过高从而只能转为备用,但如今的情况或许值得一试。
“当然,龙领没有并不意味着卡萨洛兹得止步于此。”铁龙尾尖,尖刻地自嘲道,“我可是还有着别的‘身份’以及势力可用,正好‘老吼’身上的麻烦还挺大的……”
18.老吼的麻烦
老吼-卡萨洛兹趴在世界之脊一座无名山坳之内,宽广的龙翼半收,长尾拨动着身前的水晶球,施展出新一轮的预言。
太古红龙被疤痕勾勒的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鼻孔喷出的硫磺火焰与寒冷的空气碰撞,形成两团刺鼻的白雾。通过水晶球,它俯瞰着世界之脊的全景,那些或盘旋在山间,或行走在云端,或栖息与山顶的银龙身影,特别是那头浑身布满战斗留下的疤痕的矫健身影,还有那如同修长蝠鲼游动的瘦弱金色身躯,都让它焦躁而不耐。
幸运的是,卡萨洛兹构筑的伪拉普拉斯妖不但让自身彻底摆脱了来自老吼分身的太古红龙龙魂影像,还反作用于其上,让老吼这具分身也多了些许冷静和自控——这或许更接近于老吼原本应有的状态。
"又是一整天的白费力气。"它喃喃自语,嘶哑的声音在山坳间回荡着。
两个月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老吼都没能进行过一次安稳的小憩。它可不是得了失眠症的飞焰,睡眠不仅仅是古老巨龙的喜好,更是太古龙恢复自身那已经迈入龙生末期而逐渐开始真正衰老身躯的必要举动。充足的睡眠可以有效的让太古龙推迟迟暮的到来,从而有更高的概率找到并完成对迟暮的规避。
像飞焰那种神经衰弱的家伙,估计迟暮的到来得比其它红龙早好几个世纪。老吼可不打算当一条英年早逝的太古龙——很显然,这是太古龙对卡萨洛兹类精神体的影响之一。卡萨洛兹才不在乎这具分身的剩余年龄,不管怎么折腾,那都会比卡萨洛兹才刚刚起步的短暂龙生漫长很多很多。
什么迟暮,可不是一条少年期的龙该考虑的问题。
但卡萨洛兹对老吼现在的境遇同样的烦躁。
众神归位动荡结束,魔网重新将混乱的魔法安抚平和,那些因为缺乏准备而被困于托瑞尔世界之外的存在也就终于可以返回费伦大陆。这也就意味着“老吼”的麻烦来了!
当初卡萨洛兹伪装成老吼到处惹是生非的目的,是奔着逼死老吼去的。它可没预料到自己后面会真的弄出一个完全替代“老吼”克劳斯的分身出来,因此结下的那些“因果”又全部回到了自己头上。
剑湾的那群色彩龙惹了也就惹了,其结果在“老吼”返回费伦时便已经尘埃落定——在老吼超越普通太古红龙的狂暴力量面前,各自为政的北地色彩龙终究是一群乌合之众。即便为了身份的真实性而遵循着老吼的行为逻辑,卡萨洛兹依旧在三言两语中将色彩龙那临时的反吼联盟分而化之。“纯白之龙”艾尔维娅图莱丝和"雕像之龙"艾穆莉丝跳反,阴险狡诈的“老嚼骨”克劳吉丽娅玛塔临阵脱逃,剩下那几只龙也就成了土鸡瓦狗,被它轻而易举的击败。
卡萨洛兹本来就不指望这群色彩龙对老吼能产生什么威胁,毕竟真正能正面对抗老吼的色彩龙要么不见踪影,要么在遥远的费伦大陆东南阙塔森和恩瑟。
所以,它当初披着老吼的皮肤,可是一路招惹上了拖瑞尔最大金属龙名义上的领袖组织金龙王庭。
它的策略无疑是成功的,当金龙王庭做出反应时,真正的老吼直接就跑路了。一条时刻威胁着卡萨洛兹以及深水城的超常太古红龙,就这样被它逼得背井离乡。
可当它通过跑尸大法杀死老吼获得老吼的龙魂,再获得了可以将类精神体带出龙之宝库的机会,两者结合创造出完全替代老吼的分身返回费伦大陆时,它曾经对金龙王庭的骚扰和袭击,就变成了选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现在的金龙王庭可不是最终龙狂后那真的只剩下个名义的金龙王庭。即便拖瑞尔所有金属龙共主是个名义,但辉煌殿下的麾下,依旧有着费伦大陆乃至于整个拖瑞尔最强的“军事组织”,即完全由银龙圣武士组成的正义之爪骑士团。
当初,老吼之所以做出逃离费伦这个决策,便是因为辉煌殿下将缉拿老吼的任务交由了正义之爪骑士团的lord海薇兰和其副翼阿扎克。
老吼逃入星界,海薇兰和阿扎克也追进了星界。
卡萨洛兹以老吼的身份归来,海薇兰和阿扎克却因为动荡的开始而被困于星界之中。
现在,它们也回来了!
而卡萨洛兹又为了震慑那些紧盯着深水城的宵小,迫不得已的与自己分身扮演的“老吼”进行了一场旷世大战,这无疑是向整个费伦大陆宣告了老吼已经返回费伦的事实。
海薇兰和阿扎克,自然会找上门来。
更糟糕的是,与它们一同抵达世界之脊的,除了十二银龙圣武士扈从外,还有着费伦大陆最强大的金龙, "枢纽"拉伦德兰玛嘉。
因此最近两个月以来,卡萨洛兹分身扮演的老吼,一直在通过传奇级的预言法术提前规避正义之爪的追捕。借助短时间内预见到的未来可能性,老吼得以在银龙们抵达前就已离开。
同时,它还在借助这些预言法术远程向海薇兰传达自己的和解意愿,尽管每次得到的回应都令它感到失望。
"自己去和辉煌殿下解释吧,我想你做出了这么多的让步,殿下会给予你一个公正的审判......"海薇兰的回答总是如此冷淡而官方。
这无疑是个毫无意义的答案。就拉雷斯那隐藏在体贴礼貌态度之下的极致傲慢和顽固,老吼能从它那获得任何的"仁慈"才是见巴哈姆特了。
卡萨洛兹不知道老吼愿不愿意与这群金属龙打一场——想来大概是不愿意的,否则的话,它当初也不会选择逃亡星界。至于卡萨洛兹自己,那更是不乐意了。
银龙的属性是风,能力也是与风、气候乃至于重力息息相关,堪称同级别内空战无敌。它们的吐息是冰寒,对弱寒的红龙能够造成大量的额外伤害。正义之爪的银龙全是圣武士,破邪斩打邪恶属性的红龙刀刀暴击……这属性克制就没法打啊,更别说对面还龙多示众了。
嗯,银龙善良没错,但银龙的善良哲学中可不认为围殴是什么邪恶的举动,相反,它们很乐意围殴。因为绝对的力量优势,才能够让它们在面对邪恶时有效的控制连带伤害……
即便卡萨洛兹分身这个老吼通过雕皮洗掉了弱寒的缺陷,还能以提亚马特的亵渎破坏者之力消弭圣武士破邪力量的不平衡。
卡萨洛兹依旧没有与海薇兰正面对抗的意愿——不考虑海薇兰曾经对它的帮助,金龙王庭保有的力量就让它不得不妥协。就算打赢了海薇兰和阿扎克,后面还有"枢纽"拉伦德兰玛嘉呢。
"枢纽"是头比普通太古金龙瘦弱许多的弱体龙,其力量完全展现在奥术方面,动用伪装成亵渎之力的裂解的话,老吼要战胜其也不算什么难事。
那之后呢,正义之爪骑士团几十条圣武士银龙怎么办?辉煌殿下拉雷斯和巴哈姆特的选民塔玛兰德怎么办?前任正义之王,以一举之力操控神器把瓦萨的恶魔大军冰封的帕洛坦瑟又怎么办?
打了小的会冒出来老的,后面会冒出来的力量层级甚至超越了神凡的界限,这打个屁啊。
别说什么通过胜而不杀的义举来获得金属龙的尊敬,那既不符合老吼的为龙准则,也不符合金属龙的哲学。更别说面对海薇兰和阿扎克,卡萨洛兹即便全力以赴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取胜,留翼啥的就是个伪命题罢了。
它甚至不能出现在海薇兰、阿扎克或枢纽任何一头龙的眼前,因为那意味着它已经无法逃脱只能战斗——用老吼这具身躯,它可飞不过那些操控着风的银龙。
老吼长长的叹了口热气,翼膜收紧了些以抵御山顶的寒风。它已经带着正义之爪们在世界之脊范围内转悠了好几各来回了,尽管一直能完成完美的穿插,避开了重重搜索,还尝试了各种办法,说服、妥协、赔偿,姿态一次放得比一次低,却始终也没有动摇海薇兰将它缉拿归案的决心。
"银龙里怎么会冒出你这么一条战斗狂呢,真是见深渊领主了。"老吼轻声自语着,翼钩划出几道玄奥的轨迹,布置下新的诱饵并找出几条返回克劳斯之谷的安全显露。卡萨洛兹在情况恶化前做出决定——结束这场漫长的躲猫猫游戏,执行跨界远行的备用计划。既然打不了也谈不通,那老吼-卡萨洛兹能选的,也就只有再次跑路一途了,反正这头狡诈的和绿龙一样的红龙经常这么干,谁也不会怀疑什么。
离开费伦,通过星界前往其它世界躲避一段时间,顺便为龙领开启跨界域的人力资源开发,绝对是件一举多得的策略——老吼并不需要躲多长时间,以龙的时间观念,很快金龙王庭就再也顾不上它。
它站起身,抖了抖翅膀上的积雪,然后猛地跃向天空。在所有龙类中翼展与身体比例最为宽广的龙翼在空气中卷起沉闷的声响,龙吼的身影像一颗逆行的赤红彗星般直冲云层。
它需要把据守在克劳斯之谷那守株待兔的“枢纽”也引过来,才能进行后续动作。
在几个世纪前老吼就选择了这处位于世界之脊的偏远山谷作为巢穴所在。克劳斯之谷周围终年积雪,地形复杂多变,有数十个天然形成的洞穴系统交错分布,非常适合躲避追捕。更重要的是,老吼的宝库就在克劳斯之谷中,那里不但有着数以百计的次元袋储备可以用来紧急开启星界之门,更是有着一个通往其它世界的永久传送阵——传送阵早已损坏,老吼将之据为己有并尝试进行了修复,只是始终没啥成果。
卡萨洛兹的分身完美的继承了老吼那传奇级的奥术施法能力不说,还有着奥术卷轴这样的神器,最终是找到了修复古老异界传送法阵的办法。有万能操作手册就是好办事,这是卡萨洛兹在奥术方面谁也无法企及的优势,要不耐瑟瑞尔那些大奥术师能这么可怕?
赤色彗星掠过一处山脊时,预言法术预设的警示突然在脑海中炸响。于此同时,两道银色的闪电从云层中钻出,精准地拦截在老吼的前方。
"克劳斯,你已经无路可逃。"
或许是受到卡萨洛兹的影响,老吼总觉得海薇兰的声音很温柔,但又不失威严和冷峻。这头体型矫健的上古银龙是正义之爪的领袖,它的龙翼在阳光下闪烁着微蓝色的银光,身上那些战斗留下的伤痕让她更像是一件彰显勇气力量的艺术品,而非一头纯善的银龙。
阿扎克体型比海薇兰小上一圈,却显得更为壮硕。它的体形比例相比海薇兰更宽厚,鳞片呈现出更深的银色,几乎接近钢铁的色泽。作为古银龙,它的龙威气势虽不及上古银龙那般深厚,但却闪耀着更加刺痛红龙熔融眼球的光辉——在圣武士之道上,阿扎克比海薇兰走的更加深远。
“神赋力量就是麻烦!”老吼不由得嘀咕了一句。
对太古红龙而言,古银龙其实算不上威胁,圣武士更是笑话。可当两者结合为一体的时候……与龙缔结了圣武士坐骑盟约获得龙坐骑的龙骑士可是威名赫赫,神赋力量能够将圣武士和龙的力量贯通融合,让其产生1+10>11的提升。那直接将自己视为自己坐骑的银龙圣武士又会如何呢?
老吼脸上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巨大疤痕其实早已做出了说明。
是的,那道疤痕就是海薇兰留下的!
那是的老吼已经是太古红龙,海薇兰还只是一头古银龙,最终结果便是老吼在海薇兰身体上留下了两道并不算多深的新伤痕,海薇兰却给了老吼永远铭记的痛——所以在知晓金龙王庭派遣海薇兰追捕自己时候,它直接就跑路了。
唯独没有继承老吼记忆的卡萨洛兹并不知晓这个秘密,但老吼龙魂反馈的情绪实实在在影响着类精神体。
太古红龙缓缓悬停在空中,收起前爪做出一个防御性的姿态,用那低沉而嘶哑的怒吼谩骂:"战斗狂,你那一套所谓的正义说辞早就被我听腻了。"
"作为恶行累累的邪龙,你没有资格评判正义,克劳斯。"海薇兰的回答简短、坚决,"我代表正义之爪,奉辉煌殿下之命将你缉拿归案。你的罪行已经足够让你在普塔利安法典的审判台前跪上千年。"
老吼撇过嘴,红龙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真是可笑,小母龙。你们银龙不是一向标榜自由意志与公正审判吗?在没有听取我的完整解释之前,就急着定罪,这难道符合你们遵循的法典教诲?还是说,你们已经投靠那在达玛拉自称正义之主的巴哈姆特了?"
海薇兰那逐渐被龙魔力熔融为发光水银球样的龙瞳中闪过了些许波动,但很快恢复了坚定:"我们已经给了你两个月的时间来解释,克劳斯。然而每次通过预言法术于我交谈时,你都只是在毫无意义的拖延时间,从未提供过任何真正的证据证明你的无辜,也未曾想过对受害者进行任何实质性的补偿——不要妄图用那些所有权并不属于你宝藏来敷衍我,我不认可这是你的忏悔和补偿!"
老吼短暂沉默,然后将头面向一直保持沉默的阿扎克,轻蔑的说道:"单纯鲁莽的幼崽,你跟着这个小母龙四处捉我,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是真的相信我有罪,还是仅仅因为辉煌殿下的一句话?"
冲动的阿扎克尚能瞥见蓝色竖瞳的龙眼因愤怒而微微发亮,但在lord面前,它还是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你的狡辩没有意义,克劳斯。从米巴拉到深水城,从冰风谷到方铅山脉,你的龙焰和罪行已经足够明显。今天,你要么束翼就擒,要么战斗至死。"
"真是感龙,"老吼嘲讽道,"正义之爪的母头头教导有方啊。也许过个几百年,当你积攒些智慧,你会明白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小家伙……哦,别忘了你冲动的性格很可能让你英年早逝。"
这场对话正在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老吼开始缓缓后退,同时余光摇摇扫视着远方灰暗的山峦剪影,等待着第三个身影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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