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龙的进阶之旅 第134章

　瑞雯娜低声解释："那是猎法师，他们负责监控所有进出路斯坎的船只和人员，特别是那些来自可能与革新派有联系的地区。"

　卡萨洛兹定定地看着那三艘船："你们与革新派也有联系？"

　"没有直接联系，但他们与深水城往来密切，而我们现在想搭上深水城领主……"阿尔温解释着，但看到卡萨洛兹嘴角微微上扬，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多了。

　卡萨洛兹伸出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别担心，我知道深水城的统治者是谁。事实上，我与卡萨洛兹领主有些私交。"

　瑞雯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认识那条龙？"

　"私交而已。"卡萨洛兹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他沉思片刻，然后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既然如此，那就来玩场游戏吧。瑞雯娜女士，我需要你的协助——让我们给奥术兄弟会准备一些'惊喜'。"

　瑞雯娜怀疑地看着他："什么惊喜？"

　卡萨洛兹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证明我有着支持你们事业所需的一切——特别是你迫切期待的力量的惊喜。我向你保证，到明天日出时，你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支持'。"

　他转向陶娜，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准备好了吗，亲爱的？我想一场闪电与革命演奏出的交响曲前奏，会让我们的约会更加浪漫。"

　陶娜或许并不喜欢这种事情，但她绝不会在这时候打搅配偶的兴致，她表现出十足的兴奋和期待："随时准备，我的配偶。"

　瑞雯娜环抱双臂，看着眼前这对"夫妻"窃窃私语："好吧，麦瑞登先生，我接受你的提议。不过若是明天太阳升起，我看不到你所谓的'证明'，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卡萨洛兹微微鞠躬："愿意下注与我合作，是你今晚做出的最明智的决定，疤语者。"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港口，那三艘巡逻船已经靠近了码头，船上的法师们正在准备登岸。卡萨洛兹睁开的双眼已然是一对不属于人类的竖瞳——在这个夜晚，路斯坎即将迎来一场它从未经历过的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是一对假装类的龙。

30.你们需要的

　卡萨洛兹与陶娜静立观景台上，银色的苏伦之光洒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远处，路斯坎城内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这座商业城市的双面性——高塔的灯火如星辰般明亮而密集，桅杆林上的火光则稀疏而黯淡。在这令人惊叹的美景之下，暗藏着难以化解的矛盾与冲突。

　海面上，三艘奥术兄弟会的巡逻船正缓缓接近港口，船帆在夜风中鼓胀，如同捕猎的鲨鱼般无声地逼近猎物。船上的法师们身着深紫色长袍，站在甲板上，随时准备释放法术。他们的目标并不明确，但从航行的轨迹来看，似乎正是海月酒店所在的码头区域。

　"准备好了吗，亲爱的？"卡萨洛兹轻声问道，眼中已然闪烁着淡蓝色的奥术光芒。一次恰到好处的武力展示比千言万语更有说服力，特别是对那些习惯了用武力解决问题的人来说。

　"随时可以开始。"陶娜回应道，纤细的手指轻轻捋过一缕银发，眼中闪烁着与卡萨洛兹相同的期待。她微笑着，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很久没有这样放松地活动了。"

　瑞雯娜站在一旁，完全不理解眼前这对"夫妇"的对话。在她看来，三艘装备齐全的奥术巡逻船带着法师群向他们靠近，这是一个危险至极的局面，但这两个奇怪的商人却表现得像是晚餐后即将观看一场愉快的歌剧。

　"你们要做什么？"瑞雯娜警惕地问，一边观察着海面上的动静，一边计算着从观景台逃跑的可能路线。在她的背后，那些疤痕构成的海图再次闪烁起暗红色的光点，显示出船只的精确位置。

　卡萨洛兹和陶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无需更多言语，两人默契地向前迈出一步，同时跃出了酒店顶层的观景台围栏。

　"不！"瑞雯娜惊恐地喊道，冲向围栏想要阻止这对疯狂的"自杀者"，但为时已晚。

　让她目瞪口呆的是，两个人类的身影并没有如预期般坠落。相反，他们在空中骤然扭曲变大，皮肤转化为闪亮的鳞片，身体延展成有力的龙爪，背部展开巨大的翼膜。转眼间，两个人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条体态优美的巨龙在月光下翱翔——这一切不过是大脑自动补全的视觉假象，变形并没有什么生理改变的过程，其更像是某种替换？

　银蓝色的歌龙，原本的埃德温·麦瑞登。以及体型更加庞大却同样优雅的雌性歌龙则在他身旁盘旋。

　瑞雯娜几乎忘记了呼吸，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族内长辈在炉火旁讲述的古老传说。那些故事中，龙总是被描绘成可怕而强大的生物，是毁灭者，是世界的灾难。深水城那边成批巨龙的出没让世人对龙的印象出现了改观，在了解了某些事迹之后野蛮人甚至希望联络上深水城，想要获得那位铁龙领主的支持。

　但当巨龙那完美的身躯近距离的展现在眼前时，她依旧无法抑制心中的震憾。两条龙的姿态却流露出一种超凡的优雅与美丽，让人难以将其与那些恐怖传说或铁腕政权联系起来。

　"你先来，亲爱的。"卡萨洛兹的龙音在空中回荡，略微低沉的声音回荡着宛如鲸歌的旋律，它侧身让出空间，示意陶娜先行。陶娜轻盈地扇动翅膀，稳住身形掠过海面。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隆起，然后在瑞雯娜震惊的目光中，一道银蓝色的闪电从她口中喷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正靠近码头的第一艘巡逻船。

　闪电所到之处，船体瞬间被撕裂，跳跃的电弧点燃木板桅杆，火势以肉眼可见速度蔓延。在短短几秒内，整艘船就变成了散落的残渣，连同船上的法师们一起，绽放成烟火。闪电的余波在海面上激起一圈圈水雾和跃动的蓝色火焰，几乎将周围的海水也烧灼沸腾。

　然而这美景转瞬即逝。在惯性和重力的作用下，烧空的桅杆首先断裂，接着船体开始崩解，无数碎片如雨般坠入大海。几位幸存的法师奋力施放法术想要抵抗，但杯水车薪。麻痹与灼热已经侵入他们的骨髓，缺氧干扰着他们的血液和魔力的运转。

　船体与人员一同在烟火中沉入深不见底的海中，只在海面上留下一片蒸腾起来的水雾随着龙翼卷动。

　不等第二艘和第三艘船上的法师们反应过来，卡萨洛兹已经将双翼大臂前掠。蓝色的法术灵光在它翼钩尖端聚集，如同水银般流动，迅速融合成一团马车大小的蓝紫色球体，释放出人眼也可见的光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犹如即将爆发的新星。

　"奥术飞弹……biu~biu~biu。"卡萨洛兹龙语咏唱着，只有陶娜能听出那语调中带着某种玩闹的愉悦——龙的施法天神就是默发的，它念叨的也不是啥正经的咒语。

　随着翼钩挥动，十几颗紫色的奥术飞弹如离弦之箭紧凑的射出，几条色相接近的纤细线条将它们串成一串，扫射向剩下的两艘船。

　奥术飞弹的弹道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瑞雯娜眨眼的瞬间就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精准命中了两个目标。

　每一颗能量球击中目标后都爆发出堪比高环破坏性塑能法术的威力，轰隆隆的接连爆炸中，萦绕在神秘蓝紫色光芒下的风暴席卷海面，将两艘巡逻船连同船上的法师彻底湮灭。冲击波激起数十米高的水墙，飞溅的水花在苏伦的注视下形成短暂的彩虹，美丽而致命。

　船上的法师们甚至来不及施放任何防护法术就被裹挟着奥火的风暴吞噬。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奥术使用者，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如此脆弱。他们施放的匆忙魔法盾被轻易击碎，破碎的魔法残片如同受惊的萤火虫般四散飞开，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更多的热量蒸腾起来的水蒸气在高空凝结成小片云朵，徐徐飘散。海面重归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只有远处港口区慌乱的人群和急促的警钟声证明着刚才确实发生了某种灾难。

　"完美。"卡萨洛兹满意地点头，几乎是以欣赏艺术品的眼光看着自己的杰作，"一次干净利落的演示。"它盘旋回酒店阳台外，面向仍站在观景台上、完全呆滞的瑞雯娜，"我想这应该足够证明我们的实力了。"

　瑞雯娜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她的喉咙干涩，声音嘶哑："你们...你们是龙！"

　"这可真是敏锐的观察力。"卡萨洛兹讽刺地评价，但语气中并无恶意，仅仅是友善的调侃。它舒展开翅膀悬停在观景台前方，龙的竖瞳直视着瑞雯娜，"现在，我想我们可以继续之前的谈话了——关于你们需要什么样的支持，以及我能提供什么。"

　陶娜飞到它的身边，尾巴轻轻碰了碰它的背部："或许我们应该先恢复人形，以免引起更多注意。"

　两条巨龙在瞬间变成了人类的形态，优雅地落回观景台上。陶娜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次普通的散步；卡萨洛兹则整了整衣领，眼中依然闪烁着奥术的余韵。

　港口区已经乱作一团，守卫们四处奔走，法师们施放探测法术试图查明发生了什么。但海面上已经没有任何船只的痕迹，只有几块漂浮的木板证明刚才确实有船只存在。

　"那么，回到你的问题——你问我们能给予你什么样的支持。"卡萨洛兹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一场闲聊，语气平静地继续之前的话题，"在路斯坎，你们并不缺少反抗的人，只要运营合理，也不会缺少反抗活动的资金和资源，所以我给予你们的支持不会在人员和物资上。我会给你们最想获得的力量，以及你们真正最缺乏的思想和智慧。"梅有我呢没呢空你林在在没呢......

　瑞雯娜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完全理解卡萨洛兹的话。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出龙的痕迹，但现在的他们看起来与普通人类别无二致。

　"回到屋内谈吧。"阿尔温伯爵建议道，目光扫向远处，"我想城里很快就会有人来这里调查。毕竟，三艘巡逻船的突然消失不是小事。"

　卡萨洛兹点头同意，四人回到了会客室，依旧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混乱的景象。阿尔温伯爵似乎觉得时机到了，接着便告辞离开，只留下三人私下交谈。

　瑞雯娜的态度已经完全转变。先前的怀疑与轻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尊敬和畏惧。她甚至自觉地坐到了较低的位置上，等待卡萨洛兹与陶娜先落座，这大概算是野蛮人在不狂暴的情况下对力量的本能尊重？

　待所有人就位，壁炉中的火焰被点燃，温暖的光芒驱散了房间中的寒意和紧张氛围。瑞雯娜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你们是...深水城的龙？"

　"不完全是。"卡萨洛兹微笑着回答，啜饮了一口侍者送来的热茶，"但我确实与深水城的领主有些关系，就如我之前所说。"他刻意保持着模糊的说法，既不完全确认也不否认自己与卡萨洛兹领主的关联。

　瑞雯娜咽了咽口水，整个人显得无比紧张。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背部的疤痕，那些形成活体海图的奇特纹路在她的情绪波动下轻微颤动："那么...你之前提到的支持...?"

　"现在你相信我有能力支持你们了吗？"卡萨洛兹反问，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的反应。

　"当然！"瑞雯娜几乎是跳了起来，"有了你们这样的力量，奥术兄弟会算什么？他们的法术在你面前如同儿戏！我们明天就可以发动起义，解放整个路斯坎！"

　卡萨洛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正是我想和你探讨的问题。你们缺乏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方向和智慧。如果你们现在发动起义，即使成功推翻了奥术兄弟会，接下来呢？谁来管理这座城市？以什么样的制度？如何处理商会、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利益冲突？如何重建被战争破坏的基础设施？"

　瑞雯娜被问住了，她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回答，她抡起比斧子砍人可以，让她回答这种问题实属是为难野蛮人了，更何况她可没法完全代表破晓桅杆。

　以破晓桅杆现在的组织形式，推翻奥术兄弟会之后，当然是那几位领导者成为路斯坎的新统治者。一位因内斗而差点被弄死，最终假死脱离了奥术兄弟的法师，一位从奥术兄弟会主塔实验室中逃离出来的实验品怪人，再加上一位原来的海盗头子，能让路斯坎变成什么样呢？好难猜啊……

　"看，这就是问题所在。"卡萨洛兹站起身，目光越过窗口，远处的海面已经平静，破败城市的喧闹却愈发激烈，"武力可以摧毁旧的秩序，但无法建立新的。没有正确的思想指导，革命只会陷入混乱，最终又会产生新的暴政。"

　它说着，从身边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布袋放在桌上："我们准备了一些东西，或许能帮助你们找到方向。"

　布袋中是三本书，分别放在瑞雯娜面前。这三本书看起来都很新，封面简洁而庄重，没有太过华丽的装饰，只有简单的书名。

　最上面的第一本名字很长书业很厚，封面上用黑色方正的字体书写着通用语单词《从入门到精通：应用魔法与奥术基础》，魔法女神与知识之神的神徽烙印在后面，表明了这本书籍的含金量——这是被两位神灵认可并支持出版的魔法教材。

　第二本的书名让瑞雯娜有些摸不着头脑。《论战术和战略问题》，每个单词她都认识词根，但变形后连在一起就让野蛮人的脑袋瓜有些无法理解了。第三本书名更是简短到只有一个单词“斗争”。

31.为何而战

　瑞雯娜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三本书，眼中闪烁着既惊讶又疑惑的光芒。作为一个野蛮人，她平生接触过的书籍屈指可数。而今晚，三本命运之书就这样落到了她的手中。

　她首先拿起那本最厚重的《从入门到精通：应用魔法与奥术基础》，封面上魔法女神与知识之神的神徽烙印闪烁着微弱的银光。在破晓桅杆的秘密据点，这样的书籍可能会被视为一种威胁，甚至是禁忌。

　毕竟，路斯坎的知识在奥术兄弟会的垄断之下已有数百年之久。

　"这本书......"埃德温·麦瑞登——不，应该说是那位伪装成月影岛商人的歌龙——轻声解释道，"是由深水城第一公共学院出版社出版，得到了魔法女神的直接授权。它的撰写者包括辉煌之城的剃牙、法师之土哈鲁阿的德瓦利玛等等一众大法师，而智慧之神欧格玛的牧师们则负责了誊抄工作。"

　瑞雯娜的粗糙手指小心地翻开书页，生怕自己厚茧满布的指尖会撕裂这些珍贵的纸张。书页干净整洁，排版工整，插图精美，文字则深入浅出，似乎是为了让那些从未接触过魔法的人也能理解其中奥秘。

　"这是为所有零基础的智慧生物设计的普适性基础教材，"麦瑞登继续解释，"也是深水城第一学院的基础教材之一。未来，它很可能向全大陆推广。"

　瑞雯娜尝试阅读其中的内容，但大部分晦涩的术语和公式对她而言如同天书。她是个野蛮人，生来就与奥术这类精细玩意儿无缘。不过，即使是她这样的战士也能理解书中那些简单明了的图表和解释。

　但更重要的是，两位神灵的徽记做不得假，这本书的价值有两位神灵作保，是绝对可信的。这样的教材在路斯坎完全不可想象，奥术兄弟会严格垄断魔法知识，普通人甚至连接触都会成为禁忌，被视为异端。能得到这样一本书籍，对于任何反抗组织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麦瑞登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微笑道："一本平凡的魔法教学书籍其内容再怎么可信也造就不了几个奥术施法者，这又不是什么神器谁接触了就能变成术士——至少你接触了也没有立刻变成术士不是么。"

　"那为什么......"

　"因为知识之神的神徽被印在了这本书上，"麦瑞登的笑容中仿佛带着某种力量，就像是黎明最黑暗时刻升起的启明星，又或者是那传说中黑暗时代天空上燃起的那片纯净之火，"这意味着你可以带着这本书找到任意一个知识之神的神殿，请知识之神的牧师无偿地来解答对这本书的疑问，以及同样无偿地请求他们大量地抄写这本书籍，并将其传播给每一位对魔法知识有着渴求的人……或者不是人的智慧生命。"

　瑞雯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路斯坎虽被奥术兄弟会统治，但欧格玛神殿依然存在，只是地位卑微，备受打压。如果利用这个神殿的力量……

　"你，一位与奥术无缘的野蛮人，或许无法从《应用魔法入门与奥术基础》中学习到魔法，"麦瑞登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但那些有着天赋却因为出生永远也接触不到魔法知识的其它人呢？"

　跟随指引，瑞雯娜翻到书中的一个章节，上面详细记录着深水领对百万居民以及野外智慧生物的大规模普查数据：费伦大陆上，拥有以奥术施展魔法天赋的人占据着大多数，其中人类中的比例超过50%，精灵、矮人、半身人等种族更是接近于80%，就连奥术亲和最低的地精也应该有着1/3的施法者比例。

　然而事实是，费伦的奥术施法者在各族总人口中的占比甚至低于千分之一——绝大多数人并非缺乏奥术天赋，而是缺乏接触魔法知识的机会。

　《应用魔法入门与奥术基础》就是改变这个现状的契机。

　麦瑞登，那伪装成月影岛商人的深水城歌龙，就这样把这份礼物赠送给了路斯坎的反抗组织们——这是反抗者们获取到真正力量的契机！

　"这比一支军队更有价值，"瑞雯娜的声音因激动而略微颤抖，"知识就是力量......"

　"确实如此，"麦瑞登点头，"但这就足够了吗？"

　瑞雯娜小心地抚摸着后两本书籍的封面，表情复杂，既有敬畏，又有困惑："你...你认为这些，比魔法的力量更重要？"

　"力量重要吗？"麦瑞登反问，眼中的竖瞳异常的清晰，那仿佛不是龙眼，而更像是来自巴托地狱的魔鬼，"当然重要。费伦是一块个体伟力足以主导方向的世界。但想要反抗奥术兄弟会这样的组织，只有力量显然是不够的——屠魔者会成为新的恶魔。获得了力量的反抗者，在成功推翻那些压迫在他们身上的大山后，只会成为新的压迫者。"

　火焰在壁炉中跳动，影子在墙上摇曳，房间内陷入沉默。瑞雯娜低头思考着卡萨洛兹的话，她的背上，那张活体海图随着她的情绪波动而轻微颤动，暗红色的光点时明时暗，如同心跳。

　"这是个轮回，从黎明时代到繁盛时代，再到人类时代，费伦大陆上一代又一代不同种族建立的文明，未能有哪个能摆脱这个轮回。只有将自然、社会和思维发展规律统一起来，才有真正打破这个无尽的循环可能。"麦瑞登继续道，声音中充满了哲人的智慧。

　他没有告诉瑞雯娜的是，自己并非什么圣者，也没有什么建设理想世界的伟大宏愿，甚至于它自身目前就是费伦目前最大的独裁者之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世界解放思想的传播，最终目标都将会指向它。但它对此其实并不是那么在乎。

　物质也好，精神也罢，又或者广义魔法下的神秘，都是客观存在的，有着其客观的发展规律。不是有了思想，社会的发展就能猪突猛进跑步迈向新时代，更不是有了思想指导，屠魔者就不会成为新的恶魔。

　旧的魔王倒下，必然会出现新的魔王——魔王只有一个，但魔王的腐蚀力量轻易就能腐化出新的继承者。思想不是神圣光耀之力，它只是提供了一个将魔王彻底埋葬的方向，那需要一代又一代，以千年万年的时间，用汗水、鲜血乃至于生命和灵魂去斗争，一次又一次的将那恶魔斩于剑下，一点点将那腐化之力消磨干净......类人社会的文明想要发展到那个高度还早着呢，真到那个时候它怕是都早已湮灭在历史之中了。

　在现阶段内，解放思想的传播，有希望打破费伦近乎永恒的封建割据状态，推动生产发展，扩大化贸易，这对铁龙而言是十分利好的，这就足以让它这么做了。

　龙领的教育改革，本质就是思想的启蒙，不过那是完全处于卡萨洛兹的监视和控制下的，以它的意志而随时在调整的变革。而路斯坎，或许可以当做一个试点，一处根据地，为这些反抗者启蒙，让他们把那些思想在费伦大陆传播开来，看看野蛮生长下，它又能成长成什么模样。

　要是能像金属龙们的普塔利安法典一样，创造出新的神职，并制造出一个空面相来，那就有意思得很了。

　社会实验，这个在费伦大背景下，近乎等同于极致邪恶的名词，悄悄浮现在了卡萨洛兹的脑海中，它和陶娜的蜜月之旅，已然走向了一个谁也无法预料后果的诡异方向。他拿起第二本书递给瑞雯娜，"这本《战术和战略问题》，作者是卡萨洛兹和沉思者奥赫莫拉瑟达尔。它涵盖了反抗战略、游击战纲领，以及如何团结费伦大陆人口最庞大、分布最广泛的、文明最基础的农民、冒险者、贫民，甚至包括野外地精、狗头人等等非人类类人智慧种族，从而形成统一战线。"

　瑞雯娜翻开这本书，封面内页上有一行醒目的提示："非公开出版物。"

　"这本书讲述的是什么？"瑞雯娜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

　"它告诉你一个核心真相——费伦大陆上现在正进行的战争，其性质是一场阶级革命。"麦瑞登指着书中的一段话，"目标是打破由学阀、贵族、皇族以及神殿组成的'伪终产阶级'对魔法知识和超凡力量的垄断。"

　瑞雯娜粗糙的手指轻轻掠过书页，仔细阅读着上面的内容：这场战争的目的不仅是解放凡人，还要建立一个知识与力量共享的社会，让超凡力量服务于生产力提升，而非巩固少数人统治。其正义性体现在反抗"伪终产阶级"对生产力的浪费和对凡人的压迫，唤醒费伦的"低劣"种群与部分觉醒的职业者联合起来。

　这些概念对野蛮人而言太过复杂，但瑞雯娜并非愚钝之辈。作为破晓桅杆的对外联络人，她清楚地理解书中所说的"统治"与"压迫"含义。她曾亲身见证奥术兄弟会如何掠夺商民的财富，制造奴隶，压榨平民。这些行为背后的本质，正是这本书所揭示的。

　麦瑞登继续解释："书中提出了从'抵抗邪恶'改为'解放知识、共享力量'的理念。它揭示了伪终产阶级如何利用'善良'与'邪恶'的虚假对立掩盖阶级压迫。凡人不仅是受害者，也是革命的主体，需通过教育和斗争掌握魔法与技能。"

　瑞雯娜不由自主地点头——这正是破晓桅杆一直以来所缺乏的思想武器。他们有热情，有勇气，但缺乏系统的战略思想和战术指导。如何组织力量，如何规避强敌，如何利用地形优势，如何建立联盟网络……这些问题长期困扰着他们，而这本书似乎能提供答案。

　她继续翻阅，发现书中提供了路斯坎革命战略方针的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战略防御：初期，革命力量薄弱，需在路斯坎控制的各处偏远地带建立根据地，躲避奥术兄弟会这种伪终产阶级的魔法侦测与军事镇压。利用费伦的复杂地形保存力量。

　第二阶段是战略相持：通过游击战破坏伪终产阶级的资源基础，例如袭击法师塔的魔法材料仓库、解放神殿奴役的劳工、打击海盗的劫掠、切断贵族的粮食运输。

　当时机成熟，反抗的力量发展壮大，便进入最后的战略反攻阶段：奥术兄弟会伪终产阶级终会因内部分裂及资源枯竭而衰弱，革命军便可联合各地起义力量，反攻路斯坎和奥术兄弟会主塔，建立新秩序。梅有没梅梅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瑞雯娜的内心受到了震憾，她一直以来对如何反抗的疑惑豁然开朗。这种清晰的战略思路，是破晓桅杆过去从未有过的。

　"最后，"麦瑞登拿起第三本书，那本最薄却也最珍贵的《斗争》，"这本或许是三本中最重要的一本。它分析社会发展规律、揭露费伦阶级矛盾本质，讨论剥削的形式和根源。这是真正的思想启蒙，让人知道为什么要斗争、为何而斗争以及如何展开斗争。"

　瑞雯娜接过这本不起眼的小册子，心中却升起一种奇特的敬畏感。她身上的那些伤疤突然隐隐作痛。那些被奥术兄弟会的法师们留下的烙印，那些被海盗头目抽打的鞭痕，那些被路斯坎贵族视为异类而遭受歧视的记忆......它们全都在提醒她，这场斗争不仅关乎个人荣辱，更关乎千千万万和她一样被压迫者的命运。

　"告诉我，麦瑞登，"瑞雯娜紧握着这三本书，声音低沉而坚定，"为什么？为什么你——一条龙，会把这些东西给我们？龙不是应该只关心自己的宝藏和领地吗？"

　麦瑞登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夹杂着古怪的情绪："因为智慧生物，不管是龙还是人，都有选择未来的权利。奥术兄弟会在这里所做的事情，不过是把路斯坎变成了自己的'宝库'而已——只是他们囤积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知识和人的未来。"

　"那么你希望从中得到什么？"瑞雯娜依然有些怀疑，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

　"一个更加开明的路斯坎，一个能够与深水城和无冬城真正平等合作的路斯坎，一个不会再制造像你这样背满伤疤的女战士的路斯坎，"麦瑞登的目光变得柔和，"更重要的是，一个能够为我的宝库增长有所助益的路斯坎。"

　瑞雯娜猛地抬头："你的宝库增长？你是说......"

　"是的，我想让路斯坎成为我在费伦的领地，就如同深水城于卡萨洛兹那样。归根结底，这依旧是宝藏和领地的问题。我不愿意看到自己的领地被一群掌握着力量的蠢货糟蹋成一片荒芜，我的领民都应该是富足的、强大的、并有着匹配自身财富和力量的智慧的‘人’，而非一群在最低生存线上挣扎的奴隶——那样的统治持续一万年，也不如深水城一年为卡萨洛兹创造的财富。"

　龙那赤果果的贪婪让瑞雯娜不寒而栗，她无法理解一头龙为何仅仅是想让自己的“财富”增长，就能创造并释放出这些宛如魔鬼低语的，绝对会导致费伦天翻地覆的知识。

　"我明白了，"瑞雯娜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时间，需要与破晓桅杆的其他领导者商议。这些书......这些思想......将彻底改变我们的战略和组织方式。"

　"当然，"麦瑞登点头，"你有两天时间考虑。两天后，我和我的妻子将离开路斯坎前往其它地方继续旅程。如果你们决定接受这条新道路，可以派人来海月酒店与我会面。"

　瑞雯娜将三本书小心地收入怀中，对着麦瑞登和他名义上的妻子深深鞠躬："谢谢你，异域的商人——或者说，深水城的龙。无论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这些书都给了我们反抗的希望和方向。"

　麦瑞登微微颔首，目光再度掠过港口区的混乱。奥术兄弟会的法师和守卫们仍在四处搜寻着那三艘消失的巡逻船的踪迹，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希望下次见面时，路斯坎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