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木寂无声
……
这新的名前与家纹,打算在婚礼时正式公布,先不着急。
十一月底的评定会结束之后,松永长赖马上召开了“庆功宴”,让将士们畅饮美酒、畅吃美食。
本时代所谓的美食,也就是以鲷鱼、龙虾、牡蛎为主的海鲜产品,加上茶泡饭、年糕饼、面条等精致碳水了。蔬果和肉类十分有限,调味料更远不如后世丰富。
这对于不临海的丹波地区来说,已经算是很奢侈了。
毕竟大家也不是真的冲着打牙祭来的,扩展人脉才是目的。
久保新三郎风光无限,仅次于大领导的亲侄子松永孙六。其间与各路同僚和前辈们谈笑风生、议论古今,气氛甚为融洽。
这场景就宛如赚了大钱之后开公司年会,大家或是沉醉于现在的熙熙攘攘,或是展望未来的锦绣前程,或是回忆过去的披荆斩棘……总之不管真真假假,情绪十分到位。
可惜整个丹波守护代内藤家,除了代理家督松永长赖以外,没一个能在暗耻游戏登场的。加上从西摄津、山城两地调来的援军,本地外地加起来总共几百个武士,全都是后世人眼中的路人甲。
新三郎也就没办法根据上辈子的经验,来判断谁未来会比较有前途了,只能尽量多记住一些姓名,与众同僚虚词应付着,在酒精的作用下胡乱称兄道弟。
宴会到高潮,松永长赖跟他身边的近臣们,以及几个列席的僧侣,兴致勃勃地开始玩连歌,个个出口成章。包括明舟大师和松永孙六都在其中。
而下面一帮没文化的糙汉们则跳起了本地乡野流行的民间舞蹈,嗷嗷乱叫着宛如一群精神有问题的山猴子在发癫。清水八郎左、竹田小左卫门蹦得格外欢快。
一雅一俗,闹中取静,倒也算相得益彰。
新三郎酒量还算是不错,暂时没有醉得太狠,不愿意加入山猴子发癫的行列。
但是连歌,他又不会。
连歌这玩意儿吧,字数是固定的,韵律也得对得上,还必须与前句连贯,并且具备一定的意境,虽然不强求特别高的文学性,但完全没学过的人,很难迅速上手。
新三郎俗不下去,又雅不上来,只得闷头灌酒。
同时心里也有点明白,为啥上辈子看到的游戏影视里,很多武将都会认认真真学习连歌了。
068 阳光普照人人有赏
吃完了八木城的席,回到久保村,又吃了乡亲们的席。
这是因为金兵卫老爹听到了好消息,腿都不疼了,酒也暂时不喝了,兴致勃勃地召集村民搞起了庆祝活动。
新三郎前面的醉意还没消退,又被一群人排着队敬酒,终于承受不住,酣睡到第二日中午才睁开眼。
起床,用阿栗妹妹端来的热水洗了把脸,走到屋外吹一吹风,想起要装修野口城,准备迎娶阿豆小姐的事情,忽然意识到——
兜里没多少银子了!
这一年多,花钱实在太狠,进项却不够多,之前金兵卫老爹辛辛苦苦存的两百贯,断断续续用掉不少。最后给了尼子新宫党一百三十贯佣金之后,存银已经不足四十贯。
现在俸禄倒是涨了不少,极乐寺领加久保村的“一职知行”,还有其他十二个村子的“代官得分”,加起来汇算,相当于每年有七十贯的收入。
如果用江户时代石高制的标准,大概是四百石知行的水平,武士里面的中产阶级。
然而这些收入,明年才能逐一兑现,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到时候肯定又会有对应的其他花销。比如大井重家高达二十五贯的佣金。
那野口城,虽然由松永孙六花了一百二十贯修建,但目前只是完成了框架建设,军事用途尚能满足,居住体验却很差,不太好意思让人家宝贝女儿搬进来住。
起码得把御馆装修一下,还得预留操办婚礼的经费。
乍一想,似乎得要找人借贷个三五十贯,或者向准岳父讨要一笔“软饭费”才好。
新三郎一人与金兵卫老爹商量了一下。
老登却不假思索道:“如今你是久保村名正言顺的领主,结婚需要人力物力,让村民做贡献不就行了?”
新三郎一愣,摇头说:“这不太好吧,才刚升官,就压榨乡亲们……这合适么?”
金兵卫老爹笑道:“又不是白白让他们干活!现在村里家家户户无不盼着你能提拔一把,你便是放个屁,他们也要使劲吸,说是香的!”
话糙理不糙,新三郎顿时明白了意思。
本来自己作为草根出身的新晋武士,就必须任用乡亲们的。不如借此机会让他们来干点活。
反正现在还是十二月初,离春耕农忙远着呢。
他稍作规划之后,立刻把熊吉、桥助两个亲戚叫到家里,对他们说:“你们一个改叫久保熊太郎,一个改叫久保桥兵卫,以后作为随从,时时跟着我身边效命,未经告假不得擅离。除家里田地免除钱粮外,每人每年再给一贯钱和三石米。”
两人俱是喜不自胜。面黄体瘦的熊吉——现在该叫熊太郎,号啕大哭;脸黑身矮的桥助——现在该叫桥兵卫,手舞足蹈。
少顷片刻,新三郎又说:“你们的事要年后公布,在此之前,我先要布置好野口城的御馆,迎娶明舟大师的侄女,只是现在准备还不足……”
熊太郎与桥兵卫立刻表示他们全家都十分热爱搞土木,明天就一起搬到野口城去干活,没做完不回家。
两人离去之后,新三郎问金兵卫老爹:“村里也没给族谱,只知道这俩是亲戚,到底是什么亲戚?还有他们多大年纪了?”
金兵卫老爹说:“百姓哪有什么族谱?熊吉今年三十出头,论辈分是我远房弟弟。桥助大概二十五六,该算是你们的族兄。”
新三郎记在心里,又笑着说:“都说了该叫熊太郎与桥兵卫!”
金兵卫老爹愣了愣,喃喃自语道:“确实这一改名,就不像贫农了。再加上苗字,俨然是个武士。那我是不是以后也要叫久保金兵卫?”
新三郎不禁莞尔。
接着,又叫来村里另外十几个在本梅山合战中出场过的青壮,宣布他们以后只用缴纳半数钱粮,但每次作战必须参阵。平时则分作三班,轮流执勤充当亲卫,每人年均一百二十日。此外有一石米的补贴,并逐步落实‘御贷具足’的普及。
还有个隐含的待遇没提,就是将来有机会提拔更多人当武士,肯定优先从这些人里面选。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
他们也都是十分满意的样子。
当然,都承诺给予“御贷具足”,不过目前只有三人实际享受。上次合战,让净澄和尚带人捡来的武具,有一部当场分给其他村子了,还剩四副具足与七支枪,两柄刀,两张弓,就算都修好发下去仍然有差额。不过也无须着急,毕竟说了“逐渐落实”嘛,慢慢来呗。
新三郎再提出野口城装修之事,十几人皆表示会出力。
如此处置之后,总计减免了一贯七百文钱及十五石五斗粮的税收,并多了两贯钱与二十石米的支出,换得两名时刻待命的随从,与十多名能轮流执勤的优质农兵。等到“御贷具足”当真到位,这就是一支颇有战斗力的小队了。
久保村还剩下二十多户,没什么需要调整的,也叫来安抚一番,承诺钱粮额度保持现在的低标准不变,而且非极端情况不会再要求他们负担军役。然后趁众人心情好,直接使用领主权限,发动“普请役”,命令他们过来做事。
经此动员之后,装修野口城的人手就很充足了。
刚得了名字的熊太郎、桥兵卫此时干劲十足,十几名钱粮减半的青壮也都算比较积极,其他二十几户的人至少能正常工作,那雇工成本这块,就可以省下来。
反正野口城的框架根基都弄好了,剩下的工作不需要太多技术含量。顶多去“番匠屋”找两个老师傅来做顾问,这支出就少多了。
仅剩材料费,缺口便不算大,而且可以让村民们砍伐自己领地之内的木材来用。
这一番“阳光普照”的恩赏,不仅惠济众人,又强化了自己的军事力量,还顺便拉到了修婚房的人手。
不过对于野口乡其他十二个村就没法这么操作了。因为这不在代官的权限之内。
同时,大井重家与净澄和尚在旁边一直看着,明显有些眼红心痒。
对于前者,新三郎只能告诉他,二十五贯佣金已经太高了,暂时没办法加薪。
大井重家解释说,他饭量是常人数倍,而且不吃好一点,没力气打仗,仅吃喝一年就五贯以上,加上一身装备需要保养,收少了真不行。如果要维持一匹上等战马的话,甚至需要再加十贯来雇马夫、修厩棚、买饲料。
新三郎表示,你说得对,但涨工资还是没戏。
大井重家倒也不太在乎,摇头晃脑地说:“加几贯钱、几石米的俸禄,没什么意思。我只等着做城主。”
至于净澄和尚,新三郎告诉他,以后极乐寺领酿酒事业一直让他来管,收入始终给他十分之一。
以后如果能酿出明舟大师所说的两千升酒,以十八文售价计,有三十六贯,便可分走三贯六百文。
净澄和尚倒是颇为乐观,踌躇满志地说:“明舟大师说,有更多酒,他可以找界町的朋友想想办法。或许将来可以发展到六七千升酒的规模,每年可卖出百贯以上,贫僧则可分得十数贯。”
新三郎闻言哑然失笑,说:“相比起重家当城主的奢望,净澄你的梦想,倒还有那么一丁点盼头。”
这话令两人都不太满意,纷纷说如今战国乱世,正是贫寒之士亦能出人头地的时代,三好家的松永兄弟,不就是眼前的例子吗?
069 自带干粮的人才
年底,新三郎紧急采买了一些建材,请了两个老资格的“番匠”来作指导,让久保村的百姓们趁农闲时节来给自己装修“婚房”。
于是野口城又建起了工地,恢复到半年前那种热火朝天的状态。
不过区别在于,之前的二十六个站岗哨兵,消失了。
这是因为,本梅山合战胜利之后,多纪郡东部大量领土被内藤家夺取。于是野口城顿时由边境要冲,变成了离前线有一定缓冲距离的腹地,危险系数大大降低。
因此代理家督松永长赖砍掉了每年五十石的军粮补贴,要求以后自行负责城防。
因此,之前的“搬石头领大米”活动就没法继续举办了。
周围百姓听说这个消息都唉声叹气。
新三郎也觉得,好不容易有点尚武传统,弄没了实在可惜。
但像之前那样每年接近五十石的支出肯定应付不了,不如搞个定期的“野口乡武道会”来维持气氛。
至于野口城哨卫之事,以后有新三郎自己,大井重家、净澄和尚两个随从,刚改名的熊太郎与桥兵卫,还有十几个钱粮减半的农兵三班轮值,倒也能保证有十人以上。若再能讨要一二名寄骑与力,似乎并不需要额外动员百姓。
不过上个月月底的评定会上,松永长赖并未指定任何人担任“野口乡同心”,不知是还没来得及安排,还是另有什么考虑。
……
未曾想,在十二月初九那天,有个骑着黑马,背插靠旗,穿了金色小扎五枚胴与月前立筋兜,带着两名着甲步侍、两名半甲持旗兵、两名无甲仆役的年轻武士,前来拜访野口城,在门外隔了老远便高声喊到:“桑田郡广原庄,稻富彦六郎重信,前来拜访久保玄番大人!”
新三郎在城头抬首一看,来者方面阔耳,须髯甚密,并不是陌生人,之前在八木城庆功宴是见过的。
虽然丹波北部天田、何鹿、桑田三郡大部分国人豪族是自行其是的土皇帝,既不听从守护代内藤家,也不亲附波多野、赤井两大势力。但终究有些特例。
这个稻富氏,祖辈是桑田郡广原庄的御家人,一直以来与内藤家关系不错,以谱代家臣自居。现在同样效忠于松永长赖。
也就是说,稻富彦六郎重信,属于“自己人”的范畴。
新三郎立刻吩咐将来客迎入,好生招待——当然所谓的“好生招待”也就是泡点粗茶,烤几块糕饼罢了。
进入野口城御馆落座,略做寒暄,稻富彦六郎重信便递出一份书状,然后猛然伏拜于地,精神抖擞地说道:“在下向家督代长赖大人提出了想要成为久保大人麾下同心的愿望,已经得到许可!日后还请关照!”
新三郎接过书状一看,确实是松永长赖签字画押,让稻富重信来此担任“同心”,顿时大感诧异。
面前这位来客,不仅是正经武家门第,拥有一份稳定祖传家产,甚至还继承了“弹正少忠”的世袭官途名,素来被尊称为“稻富弹正大人”。
尽管新三郎现在也得到了“官途状”,可以被称作“久保玄番”,身份不过与之齐平罢了。
怎料到对方竟然肯主动申请来做一名“同心众”呢?
一般来说,能被指派为代官麾下同心的,都是年收入十贯甚至五贯以下,养不起战马与随从的贫寒武士。
于是新三郎作受宠若惊状,伏身回礼,郑重地问:“以稻富弹正大人的名号,寻一代官、奉行职役不在话下。何故屈身在这野口乡呢?”
稻富重信起身憨笑了几声,摇头晃脑道:“宁愿为‘丹波钟馗’帐下小卒,远胜做个庸碌无为的代官、奉行。本梅山合战,一阵斩双鬼,真是令人激动!我等武士整日练习武艺,不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显山露水吗?所以在下希望能跟在久保玄番大人身边,建功立业!”
听了这话,新三郎仍然觉得有些意外,但又十分惊喜,当即握住对方手腕,慨然道:“承蒙不弃,望日后共创大业!”
接着,立即引荐了目前都在城中的大井重家、净澄和尚,与刚改名的熊太郎、桥兵卫等人。
跟其他人的见面都很正常,相互问候一下就完了。
只是碰上了大井重家的时候,稻富重信忽然变得十分兴奋起来,主动施礼开口说:“听闻久保玄番大人麾下,有一位东国来的猛士,勇力绝伦,就是大井大人吧?”
大井重家连忙欠身说:“不敢当,不敢当!一点虚名,让稻富弹正大人见笑了。”
脸上却不由自主露出得意的笑容。
稻富重信顿时喜形于色,大笑道:“在下如今身为同心,自然不方便向久保玄番大人挑战,但却可以请求大井大人指点武艺。”
大井重家信心十足,表示无论什么项目,尽管前来挑战。
稻富重信却说:“在下不敢自夸武勇,唯独对弓术一道,略有心得。”
大井重家表示弓术也无妨。
新三郎也感到有趣,便命人取了两个当作箭靶的草垛,来到城外让他们两人比试。
……
数十步外,大井重家取了珍藏的重藤弓,下盘站定,挺直腰背,摆好信浓小笠原流的姿势,深呼吸一口气,张弓搭箭,须臾间便连续射出十支箭矢,命中八发,只有两发擦着草垛边缘飞了出去。
他微微一笑,又摇头叹息道:“许久没有好好练弓了,大不如前。”
另一边稻富重信,也在相同距离,眯着眼睛用手瞄了半天,才谨慎地拿起弓箭,稍稍向前下蹲,左腿半跪在地上,身体弯折一定角度,以近畿地区日置流的方法拉开弓,也先后射出十箭。
结果却是……射中了九次。
大井重家顿时面色一滞。
稻富重信却似乎没什么心眼,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多年苦练弓术果然有所收获,没想到居然比‘丹波钟馗’麾下勇将还稍胜一筹。”
大井重家尴尬地笑了两声,咬着牙关说:“稻富弹正真是武艺不凡!在下也希望能向您请教一下剑术、枪术和相扑!”
稻富重信听闻此言,丝毫不觉得冒犯,反而甚为喜悦,当即欣然同意。
于是两人以竹袋刀作武器比了剑术,又以木棍比试了枪术,最后还徒手比了相扑。
三次较量,稻富重信都是失利。
倒不一定是他武艺不佳,而是比大井重家矮了半个头,身子小一圈,近身格斗中力量明显处于劣势,很难展开对抗。
上一篇:赛博朋克:从2071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