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木寂无声
论门第,仅次于足利将军及细川、畠山、斯波三管领,与大内、赤松、山名等不相上下,比今川、上杉、土岐还要高一筹。
当然现在是不行了。
如今京极家已经丢失了所有的领地,被出身低下的浅井家赶出了居城,在列国亲朋之间流浪乞食。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细川氏纲才敢于大胆行事,撺掇新三郎去冒认京极家之后。
毕竟对方越是人丁稀少、越是家业败落,越不可能有闲工夫去掰扯族谱。
就算真正的京极家后裔找上门来,你拍下三五十贯银钱,立马就能堵住嘴。要是大方点给个一二百贯,说不定他当场就捏着鼻子把亲戚认下了呢!
新三郎接到细川氏纲的书信,觉得论证过程非常之粗糙,实在牵强附会,不像个样子。
但转念一想,伊势早云攀附北条、松平家康改姓德川,不也都是瞎掰着来么?
祖宗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姑且先凑合认一个,后面若是觉得不够好,再组织文人僧侣重新修订就行了嘛!
因此新三郎坦诚接受了细川氏纲的好意。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需要把苗字改为“京极”或者“佐佐木”。
武士的后裔如果能脱离家族自立门户,创下一番基业,另取全新的苗字才是正道。相比起一直沿用祖先名号更加光荣。
唯一得调整的是家庙里的族谱和牌位。本来久保家没几个先人可以供奉的,这一攀附上京极家,那可就一下子多了二十几个需要祭拜的祖宗。
新三郎不太熟悉礼法,甚至不知道从哪一代开始祭拜比较合适。族谱的正式写法也不懂,可能需要请教一下别人才行。
另外,阿栗妹妹和新五郎弟弟的婚事不都在商谈么?
如今既然“查明”久保家其实是宇多源氏佐佐木流京极家之后,许多书状上的文字就得略作修改才行。没发出的要赶紧修改,已经发出的则要尽量收回重发。
祖宗不是认给自己看的,而是认给别人看的。不管有多么牵强附会,必须保持理直气壮的态度,以名门之后自居,抓住一切机会,努力向外宣传。
否则那不是白认了么?
135 冒用苗字的豪农
家里的人都对忽然多了一个名门祖宗的事情很懵逼,但在新三郎的反复强调下,还是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只有金兵卫老爹捏着细川氏纲的书信,紧锁眉关不停地摇头说:“这年龄和辈分都有点对不上啊,明显有问题。就算是名门,祖宗也不好乱认吧?”
如此顽皮任性的行为遭到大家的抵制。
不仅是新三郎发表了一通批评教育的话,连阿豆、阿栗和新五郎,都一起伏身下拜,恭敬却又严肃地说:“这个时候请父亲大人不要添乱了!”
金兵卫老爹成了众矢之的,一脸委屈地跑到自己屋子里,关起门来生闷气。
然后新三郎便吩咐两个新招收的贴身侍女去细心安慰。
接着众人一起动手,迅速调整了相关文书上的遣词造句。
……
经过一番占卜测算和商讨议论,阿栗妹妹和新五郎弟弟的婚礼,最终决定分别在明年的二月和三月举办。
诸事告一段落,总算能抽出身,好好看看自己得到的新领地。
宇津城本丸烧毁了,无法正式作为居城,但在新城搞好之前暂时用于居住和办公还是可以的。新三郎暂时把家安在了二之丸,阿豆带着一众仆役侍女搬了过来。
接着终于能够一边享受正常居家生活,一边规划家业了。
从本时代粗略的地图估算,把北部一些贫瘠的争议地区归还给邻居川胜家之后,如今的久保家领地大概是在两百平方公里左右。
不算周围一圈组成天险的山脉与河川,可以粗略分为三部分——
首先是最早获得的,大堰川以南,细野城附近的狭长土地。这一块不太适合居住,耕地面积小人口也少,只在细野川沿岸分布着十来个巴掌大的村子,而且在去年的战乱中失去了大量青壮。五百石年贡加上适当的徭役,对他们来说是比较合理的负担。打仗就不太能指望了。
而东部靠近三国岳大面积的山林地带,则是更加的地广人稀,基本找不到什么平地,形成不了村落,据说只有一些荒野猎人居住。从京都一路往北的“鞍马街道”就通向那一片,一般人走两个时辰到鞍马寺烧个香就回去了,只有故意磨炼身心的修验者会继续深入崇山峻岭。进去就出不来的概率挺高。
想收荒野猎人和修验者的税当然是不太可能的,所幸旁边有个每月一次的小集市,进行日用品和皮毛的交易,可以收点税。
但并不代表这片地域就没有价值。之前所说不缴纳钱粮而是用木材抵税的“山役众”,大部分在山林附近的小盐川沿岸,每年可以提供许多木材。
不过真正的精华所在,还是大堰川以北、黑尾山以东一带。面积估计也就三十平方公里,但却是群山环绕下难得的平坦谷地,而且分布着弓削川、熊田川、井上川三条宽度达到十米左右的河流,以及更多的细小支流。
在丹波国范围内,地势平缓又不缺水资源,适合种稻谷的区域,是十分珍贵的。
更不用说还有特色的香鱼资源了。以前没有咸鱼渠道都能往附近卖不少,日后通过今井宗久的关系,销量大可期待。
这几块地盘,加在一起有多少收入呢?
根据尚未烧毁的一份文书记载,天文二十二年,宇津家获得粮食二千九百石,栋别钱、段钱共计三百五十贯,木材生意进账二百四十贯,外加三处关所商队通行费一百三十贯,几个定期集市的座役六十贯,最后还有鱼役五十贯。
军役数目则缺乏记载,可能尚未形成明文规定。
由此可见,商业收入方面已经比较成熟,唯一能明显改善的,就是让今井宗久开展腌鱼业务。
但是,针对普通百姓的钱粮征收,明显低于正常水平。
领内并不存在船井郡光福寺那样强势的宗教势力。所有寺社加一块从业者才二三百,寺田社田合计不足七百反。其中只有一座持有“不输不入”特权,其他都得照常纳税。
既然不是和尚们作祟,导致钱粮征收不利的一定是基层的乡贤了。
之前在攻打岳山城的时候,已经见识过本地人的充沛武德了,如今新三郎自然也打算想办法解决问题。
却还不曾想,没来得及动手,先被人家给了个下马威。
八月底,新三郎向一众家臣宣布,准备年内实施初次检地,制定土地兵役账册,然后进行统一加封。随即命令稻富、大井等人保持巡视维护治安,净澄、竹村、晴海按先前的惯例到各村催收年贡。
结果,只有细野川沿岸十多个可怜的小村子老实交了年贡,其余四十几个村的话事人纷纷叫苦,说年中被战事波及,无力承担全额。
大部分人要求的是两成左右的减免,这姑且算是正常讨价还价的范围。毕竟前几个月的确是打仗了。
可是,有十五个村子居然说只能缴纳半数年贡,就未免有些过分。
毕竟之前的钱粮数目,本来就明显偏低了。
虽然没有经过任何的调查,但是新三郎凭经验就能推断出,原本负担最轻的,反而会叫得最狠。
这十五个狮子大开口的村子,极有可能就是最大的刺头。
想到手下有个稻富重信是桑田郡人,家在附近不远处,立刻叫过来询问。
稻富重信一听便明白,立刻作出解答:“这十五个村子都在弓削川一带,便是所谓‘禁里料’山国庄的范围。鄙人听说,宇津家侵占了‘禁里料’之后感到不安,刻意笼络十五个村里的豪农,对其十分宽容。因此那里的豪农们日渐跋扈,彼此联姻并自称‘山国众’,常作武家排场。这又引得熊田川百姓自称‘熊田众’,井上川百姓自称‘井上众’,时时相互攀比。”
新三郎闻言不禁皱眉:“听上去都不是什么易于之辈。也只有细野川一带的村子较为老实了。”
稻富重信苦笑道:“其实几年前也自称过‘细野众’,只是一次‘水喧哗’惨败之后,被杀了不少人,无奈放弃了名号。”
新三郎讶然:“宇津家居然连百姓的‘水喧哗’都管不了?”
稻富重信摇头道:“宇津家对自备武具的豪农,向来是笼络收买为主,甚少强力弹压。”
新三郎想了想,又问:“这些‘山国众’‘熊田众’‘井上众’什么的,有明确的领袖吗?”
稻富重信回忆了片刻,稍显犹豫地说:“鄙人也不是十分清楚,似乎‘熊田众’‘井上众’仍是众多豪农轮流担任笔头,每年一换。但‘山国众’好像最近一直是鸟居家作主。”
“鸟居家?”新三郎感到惊讶:“豪农都能有苗字了吗?”
稻富重信点点头:“真正的鸟居家是以前的山国庄下司,早就被宇津家消灭了。后面是有个势力最大的豪农擅自使用了鸟居这个苗字,而宇津家对此默认。听说他们还在偏远的山里偷偷修了城砦,存放了大量武具与物资,不知是真是假。”
听到这,新三郎陷入了思索。
之前一直觉得丹波守护代内藤家的治理能力不行,比不了三好。现在一看,桑田郡的宇津家明显更差啊!领内除了最弱的那群人比较老实以外,剩下三波都各自抱成团,形成了体制外的秩序。最嚣张的甚至有自立趋势。
难怪当日围攻岳山城之时,守方将领坚决拒绝投降,农兵当场立刻就造反。
人家下面都已经形成自己的组织结构了啊!
一口气把所有不服管的人收拾掉是不可能的,但已经失去控制的“山国众”必须清除。
问题是,一旦展露出加强集权的苗头,三股百姓必然会马上联合。
兔死狐悲、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需要构思一个巧妙的切入点才行。
136 公卿下向,以毒攻毒
正在头疼如何处理“乡贤”问题之时,明舟大师来访。
新三郎久违地见到了“叔父大人”。
说来也奇怪,之前家里操办阿栗妹妹和新五郎弟弟的婚事,急需有人作礼仪指导的时候,却一直找不到明舟大师。
派人到光福寺问,只说外出忙碌。
今日一见,才知道实情。
原来他们临济宗大德寺派,最近有很大的人事变动。
具体来说,就是随着跟三好家关系加深,以及对界町的影响力越来越强,掌门人宗套禅师决定对界町附近的南宗庵进行大幅扩建,使之升阶为别格本山等级的南宗寺,然后亲自前往担任住持。
计划是筑造一座东西八町,南北三十町的巨型僧院。
町作为长度单位大约是一百零九米。换算面积二百八十公顷。
打算兴建总门、山门、大殿、钟楼、法堂、斋堂、书院、方丈院、七重塔、藏经阁、知客寮、施药园、宿客场等设施,还要打造藏宝室十栋、仓库十座、回廊九十二转,塔头一百零八宇,以及下辖的春日社、住吉社、天满宫、八幡宫。
而其中最重要的则是三好家的家庙,由十二间宽大的祠堂组成,内部供奉一座纯金八寸高的武士骑马射箭雕像。
以后界町会合众的集会地点将移到此处,间接承受三好家和临济宗僧侣的影响。
据说三好长庆为了表示感谢,会将大鸟郡的两万反田地寄进给南宗寺。那意味着二万石到三万石的年产量。
跟佛爷一比,新三郎顿时觉得自己攻城略地的效率太低了。
怪不得之前新三郎去界町,打算到南宗庵上香时,看到的是封闭装修的通知。
要搞这么大的工程,还哪有功夫招呼客人?
那么从此以后,宗套禅师就要去新修的界町南宗寺坐镇了,而京都大德寺的权柄,需要有人接任。
为了这事僧侣们很是闹腾了一阵,各个分院派系都在奔走串联。
明舟大师的资历师承够不上竞争住持之位,不过仍是属于有发言权的高僧之一,逃不掉这顿忙碌。
如今耗时良久,经过一番复杂的权力斗争与利益交换,人选终于决定,他才得以脱身。
这宗门内的事务,本也跟外人无关,只当是听一点高层逸闻。
不过明舟大师最近在京都活动期间,听说的另一桩新闻,倒是一下子让新三郎震惊了。
那就是……
一位名叫竹内季治、现任正四位下大膳大夫的中年公卿,听说霸占“禁里料”的逆贼被讨伐了,感到非常高兴,主动申请“下向”到丹波国桑田郡担任代官,亲自管理山国庄。顺带向有功将士表示嘉奖。
估计再有一个月就会成行。这对朝廷来说算是效率很高了。
这踏马实在是太有个性了。
哪有正经公卿不在京都好好呆着,闲着没事儿去乡下亲自担任代官的啊?
那“禁里料”山国庄的界域范围之内,包含了十五个村子,还有许多樵夫、渔民居住。虽然是民风彪悍不服管教,出现了结党营私冒用苗字的地头蛇,但仍然能提供大量收入。
按此时的一般惯例,新三郎接管此处之后,只需要每年定期向朝廷提供二百贯左右的进贡,就算是忠不可言了。
目前列国的“禁里料”都是这么运作,朝廷又没能力查账,不可能老老实实全额上交,都靠自觉性的。除非像之前宇津家那样一毛不拔,否则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如果有个公卿时时刻刻在旁边盯着,就不一样了。
哪怕并不是真的深入一线实际工作,仅仅是杵在那儿,也会造成很多的困扰。
绝大部分公卿就算下向,只是为了捞一笔钱,不会长留。一般一两年,最多三五年。即便是土佐一条家这个极端案例,也有一半的时间把领地交给家臣而自己在京都任职。
不过那也够难受的了。
说来也是巧,怎么既摊上桀骜不驯的乡贤势力,又遇到特立独行的公家官员?
嗯……桀骜不驯的乡贤势力……特立独行的公家官员……
诶?
是不是完全可以以毒攻毒呢?
电光火石之间,新三郎忽然灵机一动,微笑着说:“那位竹内大膳大夫大人,估计之前一直在京都的上京区居住,不太了解如今列国乱到什么程度了吧?万一被刁民惊吓到,可就不妙了。”
明舟大师一听就明白了,然后皱着眉想了想,犹豫道:“但凡下向的公家与百姓发生冲突,朝廷为了体面,一定会立刻将人召回。但别弄出命案。如果一位正四位下的官员不明不白地死了,善后总是有些麻烦。”
“明白!明白!”新三郎表示自己心领神会:“只要没折腾死,那问题就不大。”
“可不能这么说……虽然没讲错。”明舟大师摇头道:“一个诸大夫出身的下等公家,只不过是做事勤快才特许升殿,勉强装作是个公卿,五摄七清没那么容易把他看做自己人。”
新三郎这下倒是不懂了:“装作是个公卿,那是什么意思?”
明舟大师愣了一下,解释道:“朝堂之上,诸大臣曰公,其余阶至三位或任四位参议者为卿,此‘公卿’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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