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木寂无声
少顷,池田胜正追到前方,与部下一起砍了几个敌方小兵,忽然见到刚才猛冲出去的三宅出羽守国村又仓皇地带人逃了回来,似乎还挂了点彩。
见面一问,三宅国村捂着伤口满不在乎地笑道:“朝仓家居然将三四百名武士编成一队,看着就不好对付。我们三宅家虽然不怕死,却也没必要白白送命。”
这时池田胜正才觉得久保玄番说此人是“半个义士”并不为过,笑着点头说:“没错!”
然后一起回到阵中。
181 奇袭之旅
眼看着红日渐渐西向,战况却依旧焦灼,朝仓景镜心中生出些许焦躁,猛然站起来,将团扇拍在地上,愤恨不已地说:“人言三好家以摄津国人众为先锋,果不其然!纵不过二三千人,亦不可轻取。”
根据前线战况来看,越前兵的战斗力明显要差一些。集结了六支备队,长枪数量比对面多出五成以上,但一番激烈对峙下来,在体能和士气的交换过程中,并未占到什么便宜。甚至还因为进退接替之间配合不够密切,被人抓住机会突袭了一次,派了数百精锐武士出阵才挡住。
原本的后手也就没了。
今日之内,似乎看不到取胜的希望。
朝仓景镜的弟弟朝仓景次刚出去传递军令了,此时正好回到本阵,赶紧上前捡起团扇,半跪于地奉上,不敢有多余言语。
见此,朝仓景镜感到满意,稍微舒缓了点,重新坐回马扎,又接过了团扇,摇头叹道:“本打算集中精锐,待敌方身心俱疲时发动强袭,不料却被迫提前发动。唉,其实当时对面只有数十名步侍出击,我方阵型并未真正损坏,是不是鄙人草率了?”
朝仓景次见胞兄正在郁闷,哪敢当真接这个话头,保持半跪的姿势毫不犹豫地说:“虽然当时阵型并未真正损坏,但再晚一刻就未必。兄长大人果断做出应对,可谓妙手。”
听了这话,朝仓景镜心情更加好转,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点头道:“我军毕竟人多势众,纵然未能一举退敌,再耗两日依旧胜券在握。话说丹波钟馗的主力,应该在对付敦贺众吧,有消息么?”
朝仓景次有些紧张地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回答说:“斥候如果回三方湖再绕到北路,距离未免太远;跨山前去侦查又怕不熟悉地形,所以敦贺众那边的消息,一时还不清楚。”
“还是应该尽量弄明白。”朝仓景镜皱了皱眉,往北边看了看,又道:“既然南面的摄津兵不好对付,只能希望丹波钟馗具有同盛名相匹配的战力,让北面的敦贺众多遇到些麻烦。”
“呃,兄长大人……”朝仓景次吞吞吐吐地说:“小弟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
“你我兄弟,但说无妨。”一般来说,朝仓景镜是个不容许部下质疑的独裁者,但面对骨肉至亲,总还是有些耐心。
“多谢兄长允许。”朝仓景次犹豫片刻,低声说:“倘若丹波钟馗果真骁勇,轻易击溃了左卫门大人(景垙)的敦贺众,又接着乘胜追击,再打败右兵卫大人(景隆)的留守部队,而我们一时却难以突破摄津兵的阻拦……那岂不是被断了后路?”
“这……敦贺众不至于如此无能吧!”朝仓景镜难得为政敌说了句话,但也不是很有信心,很快就陷入担忧:“你说得不错。左卫门那家伙一直自吹自擂,却不知究竟是否当真善战!”
朝仓景次保持半跪姿势,低头不语。
朝仓景镜思索片刻,吩咐道:“送一封急信给留守在三方湖的右兵卫大人,请他每日派人联系两路部队,及时沟通情报。另外,找一些机灵的士兵,分成十人一组的小队,进入北面的山区探路。”
“是!”朝仓景次立刻按照命令去办。
而朝仓景镜看着弟弟远去,独自陷入了陶醉,捋须而笑,喃喃自语道:“如此便万无一失了。宗滴大人运筹帷幄,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
跟信心满满的朝仓景镜不同,新三郎心里的自我怀疑始终存在。
奇袭的线路,是推算部队行军速度之后制定的,并不知道是否合适。
倘若敌方因为某些意外走得太慢,可能就会扑一个空。或者敌方短时间内突破了摂津兵的阻拦,情况就更加糟糕。
即便顺利找到目标,能不能一举成功也是未知数。
只不过,新三郎的心情绝不会表露出来。
在众人面前,他依然是跟以前一样,云淡风轻,胸有成竹,言行态度很温和,做决定时又十分果断。
从天蒙蒙亮出发,走了几个时辰的山路,周围虽然都是挑选出来的精锐,仍然不免疲惫。
此时来到一处窄谷,已经离预定的设伏点不算太远。
新三郎命令稍作休整,补充体力,争取在申时正刻(下午四点)之前发动奇袭。
目前是旧历五月底,白昼还是挺长的,日落前有充足的作战时间。
孰料——
过了约一两刻钟,就在士兵们于窄谷中休息时,南面居然冒出几个不速之客出来。
那些人有的只穿便衣,有的披着轻便的甲胄,上面大多绘制了三盛木瓜的家纹。
这就意味着……对面是朝仓家的人!
幸好提前布置了哨兵。
而且负责人晴海氏高向来是做事不打任何折扣的人,率先发现敌兵踪迹之后,立刻意识到需要尽数灭口才好,一面尝试绕后堵截,一面派人通知大部队。
可惜,山谷间的植被并不够茂密,且以灌木为主,难以遮挡住人的体形。
且来者之中,不乏耳聪目明之辈。
晴海氏高蹑足疾走,尚未绕到后方,便听得一声怒吼:“什么人?”
接着响起抽出武具的声音。
隐约似乎有人张弓搭箭。
见状晴海氏高只得放弃隐蔽,带人一跃而起,杀了出去。
马上接到通报的友军也陆续赶了过来。
朝仓家目前只有十人左右,显然根本没法作战。有个看起来像带头的,大喊一声:“火速回撤,将军情告于右卫门大夫!”继而二话不说就转身往回跑。
其他人也只慢了半拍,就纷纷遁走。
晴海氏高带着几名属下,只来得及杀了三人。
等大部队逐步赶到,对方已经跑出二三十步远了。
别看距离很短,山路之中还真不好追。
就在这时,唐土来的孟裴钰果断高呼:“该用弓箭!”然后立刻抽出了他自己的弓矢。
此人不仅擅长铁炮,弓术也颇为不凡,当即射中一人。只可惜力度有些不足,并未造成致命伤。中箭之人顿了一下,依旧在踉踉跄跄地逃跑。
其余带着弓矢的武士和士兵也纷纷射击。
既然是仔细挑选出来的精兵,自然不乏百步穿杨之人。顷刻间箭雨飞泄,造成数次击杀。
可惜终究未竟全功。
目测有两个朝仓家的人,还是带着伤跑到拐角处了。
这便没了视野。
晴海氏高不善射术,没带弓箭随身,一直带着部下在后面紧追不舍,看起来也不易得手。
两个敌兵虽然带着伤,大概并不严重,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发挥出了惊人的速度。
……
新三郎刚听说遇到少量朝仓家士兵,亦颇为震惊,心想奇袭恐怕要失败。
但迅速赶到现场之后,恰好看到对面有两人带着伤狂奔,己方也有一支小队紧追在后。
见此,新三郎笑道:“我刚才还在担心找不到朝仓右卫门大夫的军阵所在,现在却无忧了!这两个伤员跑不快,没法及时传回消息,反而暴露了目标!”
有眼尖的人发现,其实对方也装备了鸣镝响箭,但只有了一副,携带之人第一时间被砍倒,无暇发出警报,其他人更没有机会去捡。
182 诸将争先
那两个受了伤的朝仓家士兵,终究没有靠意志力逃掉,跑出几百步还是支撑不住,被擒住。
然后再往前一段,走出了山地,来到河谷边缘,就能看到远远看到敌方身影了。
位置确实跟新三郎之前的预测有一定偏差。
如此看来,刚才休息的地方,其实就在敌人眼皮底下。即便是不慎被发现了,只要不加犹豫,立即发动袭击,仍然不会给对方留下多少准备时间。
当然,完全没有触发警报,那就更好不过了。
新三郎走出翻过狭窄的山口向前一望,发现近前是正在休息的小荷队数百人,个个携带着空的竹筐或布袋,却没拿什么武器。只有一些卫兵和领队是有装备的,总数不超过五十。
看来这是敌方阵地的后方,而且应该很靠近存储辎重的库房。
似乎对方有少数人察觉了异样正在望这边看,但大部分还是茫然状态。
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奇袭队无需有任何保留,全力出击!
……
“嘿嘿,一路辛苦了!”
稻富重信从随从那里接过长弓,略一打量,发现没有半点磕碰磨损,感到甚为满意。
作为级别较高的武士,即便是在只选精锐的奇袭队中,他也能带两名亲兵。
一路翻山越岭本就耗费体力,还要携带立起来比人还高不少的长弓,这可不太容易。稻富重信特意吩咐,亲兵只需保管好武具就行,不必优先考虑作战。
他认为这么做事是值得的。而且还好心的分出一个人去帮助妹夫大井重家。
两人现在的状态还不错,互相拍了怕肩膀,脸上都满是建功立业的信心。
这时他们听到久保玄番的命令:“铁炮、弓箭抵近发射,瞄准敌方小荷队,然后白兵追击!”
意思是先攻击敌方没有战斗力的后勤人员,驱使溃众冲乱阵型。
这是很明智的做法。
接着,就看到以久保熊太郎、久保桥兵卫为首,几十个手持的铁炮的友军冲了出去,或半蹲或立定,朝着缺乏防备的朝仓家小荷队开火。
这两个久保家的一门众战时历来担任铁炮武者的队长,而两个技术高明的外籍家臣则是作为教官存在。
稻富重信下意识地小声说了一句:“武士还是应该用弓。”
“太对了!”大井重家猛然点头应和:“今日就让他们长长见识!”
他们迅速张弓搭箭,瞄准数十步外的目标,同时射击出去,俱都一击毙命。
两人对视一眼,皆十分振奋。
此刻朝仓军的小荷队虽然被袭击,却没第一时间崩溃,大部分人虽然发出惊叫,却是原地趴下躲藏,左顾右盼地寻求自家指挥官的身影。
这说明他们上下级之间的信任度还是比较高的。
然而片刻之后,一支小队的三十杆铁炮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响,火光与烟雾升起,刺耳的声音回荡在河谷之中。
马上有许多朝仓家的小荷队成员惊呼着“太可怕了!”“这是什么东西?”之类的话,惶然抱头鼠窜。
大概这年代北陆一向一揆还没有多少铁炮,所以越前的农民也对此缺乏认识。
“笨蛋!只是铁炮,没什么可怕的!”
小荷队的人数看上去不少于八百,旁边有装备的武士和甲兵大约有三四十。很快有人尝试做出反击,并用言语阻止溃逃。
弓箭的击发频率自然是比较高的,稻富重信与大井重家迅速抽出重矢,继续射击。
可是面对着甲的对手,两人没能继续建功。
稻富重信射中某人头顶兜盔,大井重家射中另一人胸口胴丸,都只让对方脚下一顿,未造成实际杀伤。
看来越前兵的经济情况都不错,甲胄质量过硬。
敌人的武士与甲兵还是扑了过来。
旋即,另外一支小队的三十杆铁炮又打响了。
虽然精度似乎不高,但中弹者立即倒下,很难再爬起来。
久保熊太郎、久保桥兵卫命令道:“不要跟着白兵一起乱冲,我们先填好了药再上!”
大井重家咳了一声,把弓扔给随从,换了一支大身枪在手上,严肃地说:“武士还是该用刀枪!”
稻富重信闻言连连点头:“说得太对了!”马上也舍了弓,拿起枪。
两人互相照应着向前杀去,随从们收好装备跟在后面。
其实想用枪刃击破铁片也是难度很高的,不过近战搏杀无需蛮力硬拼。当世具足并非是严丝合缝的全身板甲,能利用的薄弱处还是不少的。
稻富重信对上一个没戴覆面和臑当的甲兵,招招往脸上走,逼得对方疲于应付,然后忽然攻击下段,扫到小腿,便将其击倒,从容上前补刀。
大井重家迎着一个全副武装的武士,凭借步法进退周旋一阵,待敌衣甲不整,奋力刺入襟廻小鳍处的连接点,割断了系绳,然后对肩部发出重重一击。
三四十个护送小荷队的战斗人员,固然勇气可嘉,装备也还不错,武艺却不太在行,瞬间死伤大半。
于是局面便成了久保军的奇袭队赶着大批溃散的民夫从东往西跑。
片刻后,又遇到一个长宽数十步的小阵地,里面建着一些放物资的棚子,大概是临时仓库。旁边是少量武士、有足者带着几百无甲杂兵。
此处的敌军却没那么勇敢,没做出任何战斗反应,甚至未必进行了调查事情起因的尝试,就稀里糊涂地跟着望风而逃了。
稻富重信穿着盔甲一路冲杀,除了最初击杀一人再未遇到抵抗,体能倒是大半用在疾行上了。
但他精神正处于亢奋状态,只觉得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气力,丝毫不觉得有半点疲惫。
甚至还有空边吼边追,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叫声后,又对着身边的妹夫大井重家说:“当年主动请愿分到久保玄番麾下,就是为了这样的战阵啊!此前征播磨,取桑田,战若狭,虽然也爽快,打的都不是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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